第1256章 1256:教主竟是我自己(上)【求月

“什么好消息?”

眼下局势能让主上都说一句“好消息”的消息,其价值可想而知。秦礼想了一圈也想不到是什么,偏偏主上故意卖关子,眼神示意他尽管猜。但他又不是顾池,如何能猜得出来?只是为了不扫兴,他只能配合对方的小爱好。

“莫非是钱叔和那边又有进展?”

开闸放水,一战将敌人打得找不到北,精锐不是折损在江河之上,便是四散奔逃。钱邕这阵子欢快得跟什么似的,耀武扬威的劲头都能通过字里行间涌出来,让人担心他会骄傲自满,最终阴沟翻船。当然,秦礼不担心这一幕发生。钱邕身边也有人盯着呢。

钱邕不靠谱,宁燕他们总靠谱。

“不对哦,公肃再猜猜?”

“恕礼愚钝,实在猜不出。”

秦礼选择躺平告饶,直接跟沈棠要答案。

沈棠道:“是善孝那边有动静了。”

听到善孝两个字,作为崔孝多年老友的秦礼也诡异怔愣了一瞬,似乎在脑海找寻这个名字以及名字的主人。直到二者对上号,秦礼颇有些头疼地摁了摁额角,笑意泛苦。

“善孝,确实该是善孝。”

他刚才猜测的时候,想了一圈人,愣是没有想到崔孝头上,这让秦礼倍感惊悚之余也有些羞惭。其他人就罢了,他与崔孝是多年挚友,后者一去这么久,自己真忽略了!

沈棠明白秦礼脸上一瞬的微妙。

拍拍他手臂当做安抚,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心虚:“其实咱们半斤八两,不知善孝这回干了什么事,我几乎也将他给忘了。咳咳,等他回来,咱们不叫他知道就行……”

秦礼不解:“那主上怎么会晓得……”

外人对崔孝的感知也有排名。

由弱至强分别为:不相干的陌生人、点头之交、比点头之交熟一些的下属、打交道频繁的同僚、祈善、以秦礼为首的一众挚友故交、主上!连主上都下意识忽略崔孝,这意味着崔孝的存在感几乎薄弱到等同于空气,近乎无形之物!多年以来只发生过一次!

据崔孝自己说,他差点就悄无声息死了。

幸好福大命大缓过来,捡回一条命。

这次又旧事重演?

沈棠道:“我的化身乌有在西南盟军大营听到的。这个消息目前还是机密,被西南盟国强行压了下来——永生教圣子以卢国为中心,三十多万信徒响应要替天诛邪祟!”

这个计划执行之初就没瞒过秦礼。

纵使秦礼有心理准备,也被这个速度和规模惊了一跳。永生教圣子出面才多久,居然能聚集三十多万信徒响应了?或者说,崔孝从主上手中拿走那块国玺才多久?要是从那时候开始算,满打满算有一个月吗?电光石火之间,万千心念在秦礼脑海交缠游动。

结合两件事情时间,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三十多万信徒……”秦礼强行压下狂跳的额角青筋,也庆幸魏城叔侄早已经金盆洗手,这些年都乖乖蹲在康国地界坐牢,没有继续充当搅屎棍,否则这数字会更庞大!

“我倒是觉得跟叔侄俩关系不大。”

“怎会关系不大?”

秦礼没想到自己会将心里话无意识说出,听到主上对魏城叔侄的辩护也无法苟同。

永生教是魏城心血来潮建立的。

蛊惑人心的教义是魏楼闲暇完善的。

若无永生教存在,哪来这么多教徒响应?

沈棠道:“这对叔侄不是一切的‘因’,自然不能将结出来的‘果’全部归咎他们身上。永生教普通信众,多是生活困顿到无法解脱才入教的,又是谁造成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处境?造成他们寻求精神慰藉才能苟延残喘下去的罪魁祸首才是‘因’!”

“这就好比庶民活不下去只能抄起锄头、揭竿而起,最终引发动乱,但不能怪罪土地贫瘠种不出食物、不能怪罪上天降下天灾、更不能怪罪庶民不够努力耕作开荒!你应该怪罪当地郡府为何让庶民没有足够的耕田、怪罪肥沃的农田为何变成本地豪绅私产、怪罪干旱之前为何官府不蓄水、怪罪旱涝之前为何没有修筑堤坝防洪……少指责活下去都要用尽全力的弱者,多指责一下有能力却不作为的强者。”

“真正的罪魁祸首该下罪己诏!”

沈棠这些想法跟当下主流完全相悖,她知道,但她一意孤行。反正她是国主,还是一个文治武功都不错的国主,跟她思想相悖的人想要在她帐下谋生就要遵从她的规矩。

而她的规矩是——

下属犯错,上司反省;治地混乱,官府反思。多从能者身上找问题,追究弱者有什么用?弱者之所以是弱者,自然是因为本身就有不足之处,让他们找问题能找出什么?

沈棠的逻辑也是无懈可击。

元老之外的文武大臣觉得不该如此,他们寒窗苦读、他们建功立业,为的是有朝一日能位高权重,成为人上人。在康国,这套规矩不成立不说,他们还要替底下人背锅。

僚属犯错他们反省。

听听,这有天理王法吗?

奈何沈棠手握兵权,谁也不敢置喙。

秦礼认同主上后面的话,但依旧不认同魏城叔侄关系不大的判断。即便没有他们叔侄也会有其他人,可如今就只有他们叔侄冒头。

就算他们不是“因”,也是俩从犯啊!

这毕竟是不涉及原则的小事儿,秦礼也不跟主上硬争,只是内心对魏城叔侄的印象又扣三分!他叹道:“确实,若无西南诸国待下刻薄,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走投无路。”

治理越差,走投无路的人越多。

这些人越多,永生教吸引力越大。

永生教扩张的沃土也更广阔。

“三十多万还只是这阵子收到消息的信众,只要第一批信众能站稳脚跟,谋下一块立足之地,西南境内的信众都会响应,届时才叫热闹。”回想化身乌有看到的盟军众人脸色,嘴角弧度止不住上扬。科学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他们脸上跑到她脸上。

秦礼也有担心。

“信众再多也都是普通人,怕是难成气候,各国派兵镇压,不消片刻就能见效。”

庶民起事极少有成功的案例。

底层出身,稍有成果,便容易被富贵眯了眼睛,继而享受沉溺温柔乡,荒淫无度、凶狠残暴,早早失去了立足的初心。主上常说的一句话便是精髓——屠龙者终成恶龙!

当然,他的主上是个例外。

“能不能镇压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响应庶民越多,荒芜下来的田地越多,西南盟军本就捉襟见肘的后勤粮线供应更加困难,沈棠在开战之前还夜袭让他们其中一个粮仓发芽生霉,算是雪上加霜!

足够这群人喝一壶了。

沈棠看得清楚,但总有人看不清楚。

这些人还不是一个,是一群!

“混账,是谁传这些谣言动摇军心?”

当永生教偷他们老家的消息传来,盟军众多首脑都在质疑消息真伪,卢国的人更是暴怒,悍然起身。瞬间就想到了罪魁祸首沈棠。

这个消息必是康国传出来的!

意图十分明显,就是搞他们心态!

“查,派人查清楚!”

不曾想角落幽幽传来一道声音。

“消息若假,不就意味着先锋斥候全被收买渗透?如此,尔等还在这里打什么?”

说话的人是一向不喜欢掺和的公羊永业。

他毕竟是十九等关内侯,无人敢当面放肆,连火烧屁股的卢国众人也忍下了火气。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公羊彻侯明鉴,眼下什么时节?早过了春耕,再有一段时间就能收获,庶民就算生乱也会捱到收割之后,怎么可能现在就被永生教叛徒鼓动?”

公羊永业先是赞同点头:“你这话是有道理,时间是不对,但——将军可有想过一种可能,即将收获的田地跟他们没多少干系呢?”

不是自己的田,怎么糟蹋都不心疼的。

卢国几人都要急疯了。

脱口而出:“怎会没有干系?”

公羊永业似笑非笑看着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睛并无悲喜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颜色。

他反问:“当真,有干系?”

短短五个字,落在耳中却如平地响雷。

在场不少人都被震得浑身发麻,某种说不出的心虚与后怕蔓延心头。明明只用回应“有干系”三个字就行,某些人想要张口却发现口舌似被人灌了铅水,怎么也张不开。

公羊永业平静补上一刀。

“记得多年以前,西南地界山多水多地少,耕地不多,开垦艰难,每逢飓风季节,水患频繁,作物更难生存。几十年来,情况稍有缓解,但庶民能耕的土地越来越少。”

说是庶民,倒不如说是没房没地的流氓。

为了活命只能一边给人当佃户保证基础生存,一边耗费精力去开垦属于自己的地。

开荒十几亩土地可能要耗费一个家庭一个代人的心血,而掠夺它们却只用耗费几天功夫、一点儿心思。以家庭为单位的开垦土地速度,哪里抵得上本地大族收割的速度?

田地跟庶民无关。

土地的产物自然也是如此。

公羊永业说了大实话,但落在一些人耳中却比烛火烘烤过的银针扎着还疼,仿佛面皮都被撕下来丢在地上踩了几脚。若是普通人这么说,早死八百回,奈何眼前这位能让他们原地死八百回,他们只能将不甘怨毒都咽回肚,更有人觉得心痛不解和浓浓委屈!

扪心自问,他们可不是恶绅之流。

也未曾将人逼到绝路。

他们将名下田地租借给农户,抽取一定比例农产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天底下哪有白白给别人耕的土地?这一部分是租金啊!至于纳多少税,剩多少粮,这与他们何干?

活不起?

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偷懒不够努力!

付出多少努力才有多少回报。

三岁小儿都知的道理,刁民竟不知?

公羊永业见状也不再多言。

永生教信众反叛,这事儿跟别人有无关系不提,反正跟他是没有干系的。要不是这群狗屁倒灶的东西不给人留活路,谁愿意反呢?

罗元看着众人脸色也沉默。

此前说过,永生教不少高层信众就是本地大族出身,他们入教也不是相信教义,纯粹是入教之后能更轻松管理治下“信徒”。他们发现管理这群信徒可比糊弄庶民简单。

佃户信徒要缴纳的何止是秋夏两税租金?

作为信徒还要缴纳供奉呢。

这些收益自然没落到永生教教主手中,全被各地所谓供奉巧立名目收走。这些供奉脱下假皮,内在还是同一批人。层层加压下来,即便是年头好的时候,也剩不下口粮。

这些人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知道,但不以为意?

只要还活着没饿死就不用操心?

不论消息真假,罪魁祸首不是永生教就是沈幼梨!总之,不会是他们中任何一个。

戚苍因为垂钓没来,晚一步收到消息。

他咂舌:“这日子一年重复一年,年年如此,怎么早不反晚不反,现在突然反?”

要说这里面没有康国手笔,他不信。

沈·乌有·棠先是瞥了他空荡荡的鱼篓,随口答道:“大概是以前没人告诉他们已经站在悬崖边缘吧?有人喊了一声,他们就都看到处境了。再退一步就真粉身碎骨。”

横竖都是死,光脚还能怕穿鞋的?

戚苍道:“开口这人缺德。”

“缺德?”

戚苍意味深长看着她,嗤笑:“如何不缺德?西南诸国盟军主要兵力都被拖在这里了,国内能抽调多少人去平叛?不能快速平叛,田地荒芜无人收割,今年不知会饿死多少人。这么多业障,也不知背后的人扛不扛得起。”

殊不知,戚苍的担心也是圣子的担心。

真正起事之前,她就忧心。

【若不成,届时罹难之人足有百万!】

一想到这么多人会因为自己间接被害死,她也于心难安。这些信徒继续浑浑噩噩,好歹能苟延残喘,若是清醒,回头真死了咋办?

【圣子殿下不用彷徨,只用追随真神脚步。】崔孝淡声道,【神,会降下甘霖。】

这一仗还想拖到过冬呢?

(**)

无界和侠客真是伟大发明,单刷出周年挂件了

PS:(上周挂机刷了六十多次没出,今天闲着无聊一边挂机一边看同人文一把出,只能说有些老头别太爱了。)

PPS:上一章的地狱笑话在于,提出它的翟乐以及答应下来的棠妹都没打算彻底守诺,相当于默认咱们前半场效仿光武皇帝,两不疑,下半场人均司马懿背刺,各凭本事。

第1257章 1257:教主竟是我自己(中)【求月

圣子闻言,极淡白瞳似有无语浮现。

她叹气:【这世上哪有什么神?】

正因为自己也喜欢装神弄鬼,所以她很清楚这世上没有所谓的神。若真有神,那些尸位素餐的、贪赃枉法的、草菅人命的……甚至包括自己这个不敬鬼神的,都该神罚。

越是坏人,越是没良心,活得越滋润。

这不恰好证明世间无神吗?

崔御史作为康国根正苗红的臣子,居然也信了永生教那些狗屁不通的教义?圣子心中暗暗揪心,生怕崔孝也被永生教洗脑。她幼年在卢国求生的日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过太多原先对永生教嗤之以鼻,被逼上绝路的时候又以其为精神支柱的人。

永生教太有蛊惑性和麻痹性。

它虽不能改变现状,却能让精神得到暂时的放松,或者说自欺欺人。谎言重复一百遍还是谎言,但人人都重复成千上万遍,它就是绝对的真理!圣子的担心显然多余的。

崔孝道:【主上就是神。】

圣子:【……】

崔孝道:【主上早就做好开仓赈灾准备,待西南改国号,自然会有从天而降的粮食,这如何不算一种神迹?如何不是一位神?】

圣子:【……】

从结果来看,确实如此。

以凡人之躯达到神灵的成果。

她只是比较好奇:【康国有这么多粮?】

圣子在康国住了几年,确实觉得这是乱世少有的桃源圣地,但圣地也不是源源不断凭空产出粮食的,照样要庶民春耕秋收。康国建国不足十年就能攒下足以支撑数场大战的粮草库存,这已经相当恐怖。更恐怖的是康国不仅有余力开战,还有余力收拾残局。

圣子想不通,其他敌人更想不通。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常识认知。

崔孝道:【有土地,就有粮。】

所以,他们需要西南这片土地!

圣子听他答案如此模糊,也识趣没有继续追问。日后,自己或许有机会晓得真相,但眼下的身份还不合适。她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去见一见她的虔诚信徒!

将神谕传达给苦海挣扎的他们!

之前说过,永生教不少高层都是本土豪族出身,达官显贵非常多。他们名义上虔诚信奉永生教,将教义奉为圭臬,实际上都在借着教义谋私,掌控本地信徒。信徒活动范围有限,人人目不识丁,教义内容被曲解也不知,甚至还会因为共同信仰而拥护对方。

圣子靠着前任教主魏城的信物,明面上被永生教高层奉为独一无二的圣子殿下,实际上她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她手中无兵无权,每日接触的人也都是普通的信众。

时间一长,高层也对她没了最初的戒备。

看着圣子每日虔诚祝祷,耐心安抚前来诉苦的信徒,温柔安抚被痛苦折磨的庶民,用那些虚无缥缈的假话哄骗一个又一个愚民……

一众高层也是无语。

不是——

他们都是假相,这位圣子真信啊?

这样也好,没什么威胁。

而他们眼中毫无威胁的圣子,在西南各国视线都聚焦战场前线的时候,在大后方给了他们一个大大惊喜!又一次集体神谕祝祷,假模假样结束流程的圣子面露狂热之色。

她用最虔诚的姿态开始了表演。

【诸位姊妹兄弟,且听吾一言!】

圣子传教场地简陋,但胜在宽阔。

慕名而来的信众早已经汇聚到三四千人。

圣子作为神灵在人间的化身,替信众一一解惑,说出他们过去遭遇的具体困苦,又指点他们未来一段时间的运势。信徒不用开口介绍自己或者诉苦,圣子只需要将指尖点在他们眉心,便能看清他们灵台画面。不仅如此,圣子还能求神灵通融看到他们来世。

一传十,十传百。

更有信徒不惜徒步大半月也要过来。

圣子一开口,原先还有些喧哗的场地瞬间鸦雀无声,三四千双狂热眼睛齐齐看她。

【刚刚,母神降下了神谕!】

短暂嘈杂后,三四千人又齐齐俯身拜下。

圣子表面上无懈可击,内心却紧张到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她靠着能力装神弄鬼却不代表她习惯这种场合,被这么多双狂热到似乎要吃人的眼睛盯着,圣子心理压力很大!

于是圣子抹泪啜泣,信众不解。

直到她说这不是自己在哭,而是母神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生灵涂炭而落泪,人群中有几个信徒也跟着低声啜泣。这种悲伤氛围像是病毒一般疯狂蔓延,迅速遍及全场,他们都控不住想起往日时光,那种仿佛要将心脏捏爆的巨大压力让他们痛苦到喘不过气。

无形之中,肩头压着数座大山。

圣子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内心暗道文士言灵果真是好用啊。

稍稍上点儿手段就能勾起所有人内心最痛苦的画面,加上适当的语言诱导,信众就能深信不疑。这些手段在永生教高层不算秘密。

他们也不担心圣子闹出幺蛾子。

信众都是普通愚民,圣子只会装神弄鬼,手中没有兵权,二者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殊不知,这份轻视让圣子有了操作余地。

教主不在,圣子便是信徒眼中神灵化身。

她可以作为媒介传达神的意志。

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个字都是神谕!

信众越相信她的圣子身份,就会越相信她传达的神谕:【今天下汹汹,兵连祸结,群盗并兴,百殃俱起,民不聊生!此乃鬼祟转世,欲干扰大兴盛世,陷吾等于地狱!】

此言一出,物议沸腾,一片哗然。

圣子纯白的瞳孔布上憔悴细密的血丝,豆大泪珠滴滴滑落,左右眼掉泪频率相当和谐且美丽,不仅没有狼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我见犹怜风情。她又丢下一个爆炸消息!

【母、母神……】

神灵并非没有庇护信众,而是母神自己也遭到了小人戕害。若无意外,所有信徒早就该被接回天上,享受极乐世界,是有鬼祟从中作梗,曲解神谕阻碍所有人回到天上。

这些鬼祟是谁呢?

自然就是带给他们痛苦的罪魁祸首!

圣子手握一根华丽神杖:【诸位姊妹兄弟不急,母神怜爱尔等,早就看穿奸邪鬼祟的阴谋,降下一道化身投入人间。吾等只需追随母神,便能澄清玉宇,解民倒悬,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再造神域便能超脱轮回六道!】

也有人不相信。

母神怎么现在才发现呢?

圣子沉重道:【地上一年天上方一日。】

永生教的教义要多扯淡就有多扯淡,高层大供奉宣教都说黔首庶民都是神打喷嚏溅出来的鼻涕沫子变成的,世家勋贵、王侯将相这些人则是神的血构成的。黔首庶民前世贪婪无度,盗窃神物导致神域天灾动荡不停,母神一怒之下就将所有人族赶出了神域。

黔首庶民受苦其实是在赎罪。

达官贵人是无辜受牵连所以能享受富贵。

想要母神原谅重新回到神域就要赎罪。

庶民知道自身带着罪恶,一忍再忍只为尽早赎罪结束,来生来世就不用再吃苦了。

现在,圣子要传达母神的最新神谕内容。

其实人类犯错被赶出神域没多久,他们就获得原谅了。母神如此慈爱宽容,岂会计较这么点儿小错?如此心胸狭隘的母神怎会是他们信奉的神?是有人贪图人间荣华,宁为鸡首不为凤尾,根本不愿意回到神域,还担心阴谋败露所以就诓骗世人,折磨世人。

让人类造更多罪孽,彻底留在浑浊人间。

这种情况下,黔首庶民再怎么赎罪也没用,他们一生勤勤恳恳,最终却是承担了旁人的罪孽因果。母神见他们受了这么多苦,早就心软了,这才准备亲自来接他们回去。

神不能直接干涉人间因果。

她只能用另一种形式帮助信徒。

此言一出,在场信众骚动。

相较于庶民世世代代赎罪还还不清罪孽的说法,他们显然更相信神已经原谅,只是小人作祟。谁愿意承认自己罪孽深重,不仅今生吃苦,来世也活该吃苦呢?若是告诉他们是鬼祟搅局陷害他们,而他们早就洗清罪孽,下辈子应该生活在神域,他们当然信!

不仅信了,还对鬼祟小人恨之入骨!

圣子对这一幕颇为满意。

不知谁开的头,人群中传来【还我神域】的呐喊,这个口号从一开始的稀稀落落三两声,再到后来的异口同声震天响,声音之中添了无尽悲愤怒火!圣子立马火上浇油!

【诛邪祟,迎真神!】

【请邪祟赴死,还乾坤朗朗!】这种口号一个人喊确实很尴尬,但要是几千人一起呐喊,不仅没有尴尬还会热情高涨,头脑发热,仿佛声嘶力竭呐喊就能倾诉一切怨愤!

立马有人推开拥挤人群跳上来。

对方额头青筋暴起,裸露在外的皮肤因为情绪而泛红,声音嘶哑诉说人生遭遇……饥饿贫穷、父丧母死、田产被夺、姊妹被害,甚至还有他这条腿!他一把撕开了裤腿。

露出一条爬满坑坑洼洼狰狞伤疤的腿。

这条腿没有小腿,只有一截大腿。

他又激动撕开自己的上身衣服,底下也是可怖痕迹,这些都是他火场逃生的证据!

触目惊心,多看一眼都不忍。

这时候,又有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也上来。

她的遭遇相较于刚才的青年男人有过之无不及,丈夫被征兵丧命,辛苦拉扯大的儿子被恶绅家奴打死,女儿被强占,甚是连她自己也被一伙人强行掳进了军营当了营妓。

那段时日比噩梦还恐怖。

她侥幸留下了一口气,活了下来。

这些痛苦本不该由她承受!

在场数千人,类似的例子一抓一把,他们很轻易就能跟其他人完全共情。越是共情越是痛恨造成他们困苦的罪魁祸首!圣子又说母神来给他们撑腰,那他们还怕什么呢?

人群之中除了信徒也有奸细。

奸细看到这架势感觉不妙,想抽身报信。

下场就是被人一拥而上打成了肉泥!

圣子知道事情会顺利,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为了造势,她沟通母神降下神迹,在神迹庇护下,这群普通庶民冲进了最近的县城,杀了狗官,夺了城墙,一切都很顺利!

【这些狗贼果然看不到咱!】

这不是神迹庇护能是什么?

从这一天开始,各地信众纷纷响应。

特别是已经快活不下去的人最为积极。

他们现在多多表现,来日母神能不褒奖?

赎罪已经赎够了,他们要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温饱人生!这群信徒就像是干燥的火引子,一点儿火星就让他们燃烧全部,火势足以燎原!作为主导这一切的圣子也心急。

表面上还要淡定自若握着国玺。

是的,国玺。

这一块国玺是……

圣子想到这里卡壳了一瞬,一时间想不起是谁给了自己国玺,直到有人幽幽提醒。

【崔善孝。】

【对,崔御史,崔御史人呢?】圣子惊出一身冷汗,特别是想起前几日似乎有人将崔御史从自己脑海抹去,她更是惊恐万分。除了神,谁还能悄无声息在她记忆做手脚?

【有无一种可能,老夫就是?】

圣子:【……】

她眨眨眼,循着声音没看到人。

崔孝:【……】

圣子去问在场另一位:【你有看到人?】

对方眸光幽怨:【看得到是看得到,就是只能看到一张飘在空中的无脸脑袋……】

没有脖子没有身子没有手脚。

崔孝出声提醒他也只看到一颗无脸头。

他将视线挪开再看回去,啥都没有:【善孝,你开口说一声,我看不到你头了。】

崔孝:【……】

受到惊吓的圣子:【……】

崔孝:【还好,几天下来能看到头了。】

他的文士之道可以让那群信众进入小城如入无人之地,效果不错,就是后遗症大。

崔孝连着好几天似幽魂到处飘荡。

庆幸他这回没受伤,生活也能自理,没有性命之忧:【照这个速度再过几日就能恢复正常了,尔等也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他们的任务是搅混水。

信众多是普通人无法形成战斗力,但西南诸国主力也都不在本国,境内其他势力也在蠢蠢欲动,多方搅合下,混乱能持续好一阵。

|ω`)

送给老人家的冰箱到了,一开始还担心太便宜是不是不好用,老人家用上之后说挺好,冰棍儿冻着很结实。

(就是送货人员忽悠老人家买100延保有些不满意,要是需要延保我就买了,还需要老人家掏钱?冰箱才一千五啊,延保就一百了……不过老人家开心就算了。)

PS:中秋节,今年最爱蛋黄莲蓉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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