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从容(求月票)

长信村。

外来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围着村东南,见缝插针的停下来。

有见猎心喜的村民出来收停车费,就被叫到了一边教育。

两名刑科队的技术员,加上法医老叶,进到东南角的院子里,再就没有出来过,一直到看见江远,几个人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进来看看,现场有点惨。”

老叶见江远真的来了,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从进到现场以后,他就一个劲的要求侯乐家请江远过来,不仅是因为不自信,也是因为现场的气势就不一样。

老叶尽管能力有限,水平一般,但他做了这么些年的法医工作,出过见过的现场是不少的。

犯罪分子制造的犯罪现场,有的一看,你就知道是新手所为,而有的一看,你就知道不简单。

江远换好防护服等装备入内,就见从门的位置开始,就有血迹出现了。

“杀进去的?凶器留下了吗?”江远一看地面和墙边的血迹就知道,这是用较为锋利的大重量的长刀砍的。

就这一个判断,就已经是LV6的痕迹工具检验,和LV5的血迹分析了。

“没留下,专门找过了。”老叶有点遗憾。

这也是老手的信号之一,许多新手杀人犯,喜欢将凶器丢在现场,因为跑路的时候,手里拿个东西很麻烦,又或者,害怕手里拿着凶器,容易被路人发现报警,甚至觉得拿走凶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实际上,任何方式的处理,都比丢在现场要好。因为任何凶杀案,哪怕是江远的能力,他也很难第一时间确认凶器的种类,更别说具体的样子了,初期的判断,基本是要靠猜的。

而在后期,为了保证证据链的完整,警方也会花费大力气来寻找凶器,而犯罪案件的侦查,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警匪双方的资源对决。

消耗更多的警方资源,从理论上来说,是降低了被逮捕的风险的。

当然,一般的犯罪分子根本不会考虑到这一步,因为如果他们考虑这一步的话,应该知道,不要进行高暴力犯罪,不要制造惨烈的现场,在降低警方投入方面是更有利的。

可大部分的犯罪分子,往往倾向于反其道而行。归根结底,当他们选择犯罪的时候,对抗的因子就在膨胀了。

叶法医当着侯乐家的面,接着道:“很从容的感觉,你看流了这么血,地上连个血脚印都没有。里面的血更多,都没有踩下去。”

“确实。”江远表示赞同,一边沿着铺好的板桥往里走,一边观察着四周。

长信村的这栋房子是近年新修的。入门的大院子用防腐木铺了地面,四层高的楼,面积不算大,但一楼设置了玄关,绕过去以后是一个落地窗的大客厅,看着大气而敞亮。

当然,现在地上洒了许多血,男主人上半身铺在落地窗上,腰部的位置几乎被斩断,客厅的设计感有点看不出来了,但洋气指数是上升的。

客厅的血迹上,依旧没有血脚印。

江远道:“凶手是躲着留下来的血走的。确实是很从容。”

虽然说,现场砍杀的时候,一下子迸发出来的血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但要躲开这些血,还是要格外注意才行。

格外注意,意味着凶手此时的状态是较为冷静的。仅此一点就非常的不容易,正常的凶手,别管他之前计划的有多好,如果不是累犯的话,此时此刻,绝对是上头的状态,嘴里不喊出来就好,哪里管得着事后怎么样。

古代秘密行军的秘笈之一,就是要求“人衔枚,马摘铃”,防的就是新手上头,大呼小叫。

同时,江远更是注意到客厅里的大量脚印,叹口气,问:“有村民进来了吗?”

“恩,发现的村民跑出去喊的人,还有人还用拐杖捣了尸体。”老叶说到这里,脸也是黑的。

身为痕检陪同而来的王钟拍着照片,再看尸体的形状,道:“都这样了,还看不出人死了?”

“人家就是想碰一下,伱能怎么样。”老叶哼了一声,道:“村里的老头,也有心坏掉的。”

现场的民警道:“给拄拐的老人做了口供,录像了。他说他想看看尸体软的硬的,就捣了几下。”

“老头六十多快七十了,应该就是好奇。”侯乐家的脸黑着,这种事情最恶心不过,属于处理也不好处理,不处理又膈应的类型。

他现在自然是不希望节外生枝,所以也是息事宁人的心态。

“上二楼吧。”江远将客厅、厨房和卫生间等看过,继续往楼上走。

第二具尸体,也就是房屋的女主人死在二楼的楼梯口,尸体正面朝下,形成了一片血泊。

再往里,是翻的乱七八糟的主卧,以及主卧换衣间满地的衣物和鞋。

“丢了有现金,有一点黄金,还有结婚时的钻石。”老叶以外的两名技术员,也都是年龄较大的警员,侯乐家照顾他们,没有派去外地出差,没想到遭遇到了更惨烈的现场命案。

不过,两人的技术倒是不差,做现场勘查的经验也很足,所以……两人也向侯乐家建议请江远回来——如果在犯罪现场的开始阶段,你没扫到有用的指纹和DNA,那么,与其期待后面能扫到,不如指望有一名懂得血迹分析的现场勘查出现。比如江远。

侯乐家倒是想要坚持的久一点,可现场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也不敢放任黄金24小时哗哗的流走。

“把来过现场的人的足迹都取一下,包括警察和公务员的。”江远先叮嘱了一步,接着才开始做尸表检查。

“有发现吗?”侯乐家急切的凑上来。

“看运气吧。”江远的意思是运气不好就要大排查,运气好的话,就能轻松一点。

侯乐家从自身的角度出发,不觉有点失望。

如果破案靠运气——虽然他也经常靠运气,但就是依靠的多了,他才知道运气有多不靠谱。

“扫现场吧。”

江远没有在现场发现能直接指正凶手的线索,那就只能按部就班的来了。

LV4的犯罪现场勘查用起来,就算凶手做的非常注意,江远也有信心找到蛛丝马迹。

就算是熟手作案,它的隐匿级别也是有限的。哪怕是多次进修过的犯罪分子,它的成熟度也是很慢的。

这主要是训练的成本太高了。如果平均练习三四次,就要进一次监狱的话,一名犯罪分子想比警察的熟练等级高,是很困难的。

另外,犯罪行为也是竞争行为,从这一点上来说,普遍低学历的犯罪分子,相对于普遍较高学历的警察,尤其是刑科人员,大概率是处于劣势的。

特别是在一些大家都很认真的严重犯罪的状态下,有理论指导的刑科人员,总是发挥的比没有理论指导的犯罪分子要强的多。

后者,才真正是依靠运气活着的。

“给我再多拿几个棉签,还有证物袋。”江远扫着扫着,说了句话。

侯乐家本来像无头苍蝇似的看着屋内,闻言立即走过去,问:“有发现?”

“这个放首饰的抽屉里有汗渍,有可能是案犯留下来的。”江远指了一下首饰盒的边缘。

浅色木纹的抽屉里,能看到两滴疑似汗渍的痕迹,并不是很容易发觉。江远也是端着装首饰的抽屉,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才确定了一处。

受害人的主卧被翻的很彻底,包括一些冬天的被褥都被翻了出来。加上刚刚砍死了两个人,案犯的情绪相对亢奋,出汗几乎是一定的。

而受害人的首饰都是放在衣柜下方的抽屉里,此时,里面还剩下一些大的首饰包装,里面的戒指项链等等,都不见了踪影。

这种抽屉,其实是不容易拆卸的类型,案犯当时大概率是低头将首饰,一一捡入口袋中的。

而剧烈运动后的静息,很容易就有汗水跌落。

王钟取来了更多的棉签和小证物袋,江远就地润湿棉签,半跪着取了汗渍。

侯乐家看着这一幕,又是开心,又有点莫名的悲伤,他辣么大一笔开支,多攒几年,说不定私人飞机都买起来了,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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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39章 心慌(求月票)

“江队,我帮您拿证物袋吧。”

牧志洋本是现场一跟班,见江远收集到了关键证据,立即上前,帮他收了起来。

他是做过派出所民警的,看侯乐家侯大队长的样子,总觉得他像是一些市井纠纷的主角,有种抢了证据转身就跑的特质。

牧志洋不知道的是,黄局对侯乐家都是先收费的。论熟悉程度,谈生活和工作经验,黄强民也是曾经吃过亏,并因此增厚了大脑皮层的。

江远将证物袋递给了牧志洋,再接着在抽屉周围捡毛发。

这些毛发也不确定就是案犯的,但是,凶手如果不像是自己这样戴着头套,又不像是伍军豪的秃击队那样洁身自好,留下毛发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就像是捉奸者,都能从自己对象的车里找到其他人的头发一样。一个杀人犯,跟出轨的男人或女人比细心,他配吗?人家能天天出轨,天天打扫车辆和床单,又有几个杀人犯能天天杀人的?

不过,单从外形来看,江远判断抽屉周围的毛发应该属于好几个人的,如果都是死者的家庭成员的话,暂且算了,如果不属于死者的家庭成员的话,此人是案犯的概率就非常大了。

本案是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是非常高的。如果是熟人作案,以死者的社交圈,很难找到如此冷静的杀人者的。如果有的话,也不会为了一个农村家庭的三瓜两枣而翻箱倒柜,进而增加自己暴露的可能性。

“这些。”江远将毛发分门别类的放了,再递给牧志洋。

他的放置方式,比起其他的很多痕检已经非常严谨了。

牧志洋再次收起来,回头看侯乐家已经不在于了,遂低声道:“江队,这个案子是不是就破了?”

江远回头看看现场的混乱,道:“汗渍的DNA要能比中就简单了。汗渍比不中的话……”

“汗渍比不中,还有毛发呢。”牧志洋很乐观。

江远摇头:“毛发也可能是安装抽屉的师傅留下来的,也可能是偷情男女留下来的。”

有些证据的存在时间过长,也变成了问题。尤其是犄角格拉的位置,像是大衣柜里面的毛发证据,证明有效就比较困难。

欧美的法庭物证学在这方面就遇到了极大的困境,以前的刑事科学技术人员,在遇到类似的情况的时候,往往是选择性的检验的。这也是因为初始阶段的DNA检测的费用昂贵。

但是,随着各种律政剧的播出,采用陪审团体系的国家,主要是美国人的刑事科学技术观念,突然之间就领先于体制了,对证据齐全和完整性的要求,甚至一度超过了正常的美国实验室的能力,以至于很多案件的技术员甚至不愿意全面的收集证据。

国内在命案证据的收集方面,尤其是侦破期间的证据收集,还是尽可能全面的。

犯罪现场的勘查持续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

等江远等人离开长信村的时候,第一批的证据结果都差不多跑出来了。

江远就不用去管这些了,交接了证据,再收拾收拾,先去睡了两个小时,等睡醒了,正好清河市增援的法医也到了。

江远于是带着翟法医等人,再去殡仪馆的解剖室,与清河市局来的王澜和叶法医汇合。

别看翟法医带着8名新人法医,照道理,8名新人法医还都是可以自己独立工作的,但人家是省厅的法医带队,有自己的计划和工作内容,不可能为了给侯乐家省钱而白干活的。不是因为江远在,邀请都不行。

王澜则是必须来的。清河市局的政策,重大一点的命案,比如惨烈的凶杀案,分尸案,焚尸案等,或者这种双尸案,都是可以要求市局法医支援的,有时候不接受支援都不行。

于是,今天的隆利县的法医解剖室里,一口气塞进了12名法医。

12个人围着一具尸体,尸体要是能说话,都得喊一声“太闷了”。

法医们也都有点不好意思,大家都是习惯清净,习惯了独立生活的人,真的很少有这种“聚会”的机会。

懂得人情世故的叶法医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看大家都有些放不开,于是想了想,道:“难得碰到一块,晚上一起吃夜宵吧。”

“两具尸体,要想吃夜宵,咱们现在就得做起来了。”

“能行。”叶法医说着抬头看向江远和翟法医,问:“您两位指导吗?”

指导解尸,自然比直接做轻松的多。高端的法医,都是做指导的,像是翟法医这种,日常估计都很少做完整的解剖了,大概率是手底下人去做。

翟法医果然点点头,江远却是很直接的道:“我做这个男尸。”

他做解剖的实际经验并不多,开始工作到现在,也就解了几十具尸体,相当于一名工作三年左右的成熟法医的解剖数量,所以,哪怕有系统给的技能,江远还是有意识的积累一些解剖经验。

再者,解剖尸体时不时的还能遇到技能,也是很不错的。

选择男尸则是因为它是第一受害人,理论上,能够看到的信息更多。配合血迹分析,更容易理解一楼发生了什么。

叶法医没想到江远这么干,啧啧两声,再转头道:“王法医,那咱俩做这个女尸?”

他跟王澜是经常配合的,倒是不用客气什么。

王澜应了一声,又笑道:“再来两位男士好了,难得今天人这么多,我就不搬尸体了。”

她是很瘦削的身材,可能还不到100斤,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要搬尸体,就算很艰难,咬着牙也得上,现在变成资深法医了,其实还是得咬牙自己上。这也是她喜欢到各地出差的缘故,各县区都有自己的法医,她过去帮忙了,是增加了法医力量,本地的法医也不好意思让她一个人搬尸体。

两具尸体分别在两张并列的解剖台排开,大家各自按照喜好,选了尸体开始工作。

嗝……

江远刚翻动男尸,它就发出了长长的打嗝声。

打嗝持续了三四秒的时间,力道十足,还有点味。

解剖室里的法医们尽可能的严肃,但还是有点想笑。

人太多了,恐怖气氛根本起不来。

“腰快断了,屁还挺长的。”翟法医撇撇嘴。死人的肠道还是会产生气体,不好从下面排出去,就要从上面排出来,当然,有很多不从现有的口子排,等法医中间切开了再散出来也来得及。

“比死后分娩的好多了。”王澜摇摇头,道:“还是说点开心的吧,老叶,你刚才说是要请什么?”

“肥肠猪肚鸡吧,咱们人多,味道也不错。”叶法医转身就将肥肠猪肚鸡的大砂锅从架子上取了过来,都:“要不想过去的话,就让他们送外卖,反正侯队出钱,我也多攒几个盆子。”

“这盆子有两个就行了,弄那么多做什么。”王法医一边说着,一边将内脏往砂锅里放,又道:“你们侯大队突然变大方了?”

“有江法医的面子在嘛。”叶法医当然不能说,黄局对餐标是有要求的,话锋一转道:“难得有机会用点公款,我觉得这个盆子挺好用的,准备给家里也备两个,烧汤也行,腌菜也行。”

“也是,挺结实的,还大。”王澜敲敲砂锅盆,声音清脆。

众法医纷纷点头。

……

清晨。

江远只睡了四五个小时就起床,到刑警队一看,楼里热闹的像是所有人都没睡觉似的。

也确实都没睡。

在命案刚发现的时间里,72小时不睡觉是刑警队的常态。晚睡早破案,早睡没春节。

法医的生存状态稍微好一点,尸体剖清楚了,抽空睡睡觉,也没人念叨。江远昨晚连肥肠猪肚鸡都没吃,就跑去休息了。

现在过来一看,隆利县的刑警队员们果然都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看着比昨天还忙的样子。

“抓到人了吗?”江远进门就问一句。

“抓到了,就是当地人,在外地混过几年,犯过案子,在审讯了。”被问到的民警刚回一句,就见一群人又从楼上跑下来了。

“江队!”人群中有侯小勇,见到江远了,连忙跑过来报告道:“我们准备去找凶器了。”

“凶器都交代了?是个什么东西?”江远也是要印证一下自己的判断。

“柴刀。从家里自带的,说是用布缠了把手,走的时候,埋到临近山坡的土里了。”侯小勇说的挺详细的,语气也兴奋。

江远听的点头。柴刀是本地常用的工具,长柄厚刃,符合犯罪现场看到的痕迹。

不管是从血迹分析学,还是尸体上的伤口去看,柴刀也都是符合的。

江远再问:“动机是抢劫吗?”

“是,从外地回来,听说受害人是做收粮生意的,还经常借钱给粮农,就想抢一笔钱。最后总共抢了两万多的现金,珠宝首饰的还没估价,他准备带到外地去再卖,正好做证据了。”

“就为了这么几万块钱,要了别人的命,也要了自己的命,年纪轻轻的,比如出去打工。”江远摇头。就算不以江村人的观念去看,这笔钱也不值得杀人,有这份勇气和武力,还不如……从《刑法》找点惩处力度低的活计,比如……对吧。

侯小勇听的笑了一下,道:“年纪轻轻就谈不上了,这厮52岁了,在外面找工作也是不好找了,除非愿意下工地,他肯定是不愿意的,这些人,说到底都是好逸恶劳……”

“等下,52了?”江远打断了侯小勇的话。

“对。”

“那交代同伙了吗?”江远问。

“没,他自称是独立作案的。”侯小勇看江远的表情严肃,小声道:“有问题?”

“有。”江远并不讳言,回忆着自己昨天解剖尸体所看到的情况,道:“凶手的发力,肌肉力量,到52岁有点太勉强了。凶手的身体状况怎么样?很强壮?”

“那……也不算很强壮。”

“那你觉得他的身体,有足够的力量,把一号受害人的脊柱砍断吗?”

侯小勇看过现场的照片,立即回忆起死在一楼的男性,趴在落地窗前,腰部几乎被砍断的景象,不由摇摇头:“做不到,就是个挺普通的男的,50多岁,有把子力气,但没那么强的爆发力了。”

好逸恶劳的凶手,听着也不像是到了50岁还坚持健身的形象。

“我给侯队打电话吧。”江远掏出了手机。

就现在所知的情况,也不用去审嫌疑人了,首先要做的是扩大侦查。从现有的嫌疑人出发,查他的联系和人际关系等等。过时不候。

侯小勇莫名的心慌了一下,想起自己在审讯室里,看到的嫌疑人痛哭流涕,如实交代的模样,这要是漏掉一名案犯,可就是大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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