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契此和尚

此时的摩诃,身着一袭布衣。

主持走到摩诃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

“施主,老衲看你气度非凡,举止之间自有一股非凡之气。”

“施主应当不是这尘世中的凡人,不知施主因何原故,想要出家为僧呢?”

摩诃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回答道:“只为寻得内心安宁。”

主持点头,接着问道:“施主眼中,佛在何处?”

“雪落无痕。“摩诃望着佛龛前飘动的香雾,

他不由得出神地想到了割肉饲虎的和尚:“佛在众生饥寒处。”

主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摩诃竟能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他微微皱起眉头,继续追问:“若众生皆苦,佛为何不救?”

摩诃合掌说道:“佛已救过了。”

主持问道:“施主此话何解?”

摩诃继而言道:“雪覆山野,虎饱三日不伤人。”

主持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怔,随即长叹一声:

“施主非池中物,此心如镜,照见众生颠倒。”

“只是这出家之事,并非儿戏,施主可曾想清楚了?”

摩诃毫不犹豫地跪于佛前他抬起头,望着佛像:

“大师,在下心意已决。愿从此青灯古佛相伴,潜心修行,普度众生。”

主持点了点头,点燃了铜盆内的火,

转身拿起一旁的剃刀,缓缓地走到摩诃的身后。

忽然间,主持手中的刀锋在耳畔停滞住。

老僧手腕微沉,刀锋割断了摩诃的第一绺黑发:

“施主既是三千烦恼丝尽断,可能斩断心中牵挂?”

摩诃垂眸合十:“烦恼丝既断,恰似镜湖破冰,月影虽碎,清光自澄。”

此时,佛堂中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发出微弱的光芒,

“老衲渡不了你。“主持长叹一声:“施主的佛不在这里。”

摩诃伸手接住飘落的断发,只是言道:“方外无佛,故而我佛慈悲。”

主持只是默然,继续为摩诃剃度起来。

缓缓地,摩诃的黑发不断落下,掉在铜盆之中,被火舌吞噬,又燃烧成灰。

最后的一刀,贴着摩诃颅顶走过。

主持将剃刀放在了摩诃的头上,说道:

“施主,从今日起,你便与这尘世斩断一切因果,潜心向佛。”

“望你能坚守本心,不被尘世的纷扰所迷惑。”

摩诃点了点头,有开口问道:“贫僧见我等沙门中人,皆有法号。”

“还请主持赐下法号,贫僧也好秉法行事。”

主持只是摇头言道:“施主灵性颇重,慧根深厚,老衲怕是没有这个资格为施主取法号。”

“不知施主应当如何称呼?”

摩诃言道:“摩诃。”

“摩诃”二字,对于摩诃而言,并无太多的实意。

在他们那个远古部族时代,就连文字也只是出现端倪,

且象形显意,每个字都是有明确的指代物品。

“摩诃”二字在那个时代,单纯只是“大”的意思罢了。

主持当即一愣,开口言说道:“摩诃?”

“施主竟是佛陀下的凡尘来么?”

摩诃当即笑着摇了摇头:“虽说是音同,但并非是那个意思。”

主持再度说道:“施主就算不是佛陀临尘,也当是天上来的大人物罢。”

摩诃笑而不言。

毕竟谁又能够想得到,站在面前之人,竟是昔日旧时世上最伟大的神灵呢?

雨夜过后,摩诃在寺庙中的日子也日渐趋于平静。

这一段时间内,主持对摩诃的关注从未减少,

而且在与摩诃的相处和交谈中,他愈发觉得眼前之人与众不同。

主持认为摩诃极为有灵性,慧根深厚,应当天生和佛门有缘。

每次与摩诃探讨佛法,主持都能从摩诃的言语中感受到一种独特的智慧。

摩诃对于世间万事万物的见解皆是深刻独到,往往能一语中的,让主持为之惊叹。

无论是对佛法经典的解读,还是对世间万物的看法,摩诃都有着自己的理解,

这种理解并非来自于书本的死记硬背,而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感悟。

这一日,主持又与摩诃进行了一番谈话,

毕竟摩诃已经是不断多次地缠着主持,问他求取法名了。

他们坐在禅房之中,周围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主持执茶盏向摩诃问道:“昨夜山寺敲钟,钟声入云,你可听见?”

摩诃垂手言道:“弟子听见钟声十二响。”

主持言道:“钟声响时,可曾惊飞檐角宿鸟?”

摩诃双手合十:“惊飞三只,又落下两只。”

主持将茶盏轻落下:“若钟声惊飞众生烦恼,当如何停驻?”

摩诃以竹枝蘸茶水画圈:“主持请看,杯中月影随波摇曳,却未曾碎过。”

“水波自起自灭,空月不增不减。

“故《金刚经》云‘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主持忽将茶汤泼向地面:“此刻水归何处?”

摩诃微笑道:“渗入泥土润草根,流入溪中化云气。”

“看似消失,实则遍在。”

主持击掌赞叹道:“善哉!”

“汝上契诸佛之理,下契众生之机,当名‘契此’。”

“契此么?”摩诃没有多说,只是默然受之。

“主持。”他随即又微微欠身,开口道:“贫僧近来实在觉得无趣,每日功课已熟稔于心。”

“还望主持能安排些别样的事,让贫僧做做。”

主持抬眼,目光落在摩诃身上。

他轻捻佛珠,心中犹豫纠结。

虽说摩诃在他看来是慧根极佳,是天生的僧人,但其毕竟才加入到庙内不久。

只是若一味让他做些寻常功课,主持又怕埋没了他的天资。

思忖良久,主持轻咳一声,说道:“藏经阁中经卷浩如烟海,我寺弟子常去翻阅,却也时有困惑。”

“你慧根非凡,若能去藏经阁,为其他弟子答疑解惑,倒也可磨炼心性,不知你意下如何?”

摩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欣然应道:“贫僧愿往,定不负主持所托。”

第二日清晨,摩诃便来到了藏经阁。

藏经阁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息。

一排排书架上,堆满了经卷,

阳光透过窗棂的雕花,洒下细碎的光影。

不多时,一个十岁左右的小沙弥匆匆跑来,

他看到摩诃之后颇为惊异,便是开口问道:“星越师叔呢?”

摩诃开口说道:“主持派他下山行走了。”

下山行走算是一件苦活,但也是每个僧人的必修之路。

那沙弥点头了点头:“你便是才出家的那位契此师兄吗?我听主持对师父夸奖过你。”

摩诃点了点头,并不多言,之事依旧读着手中经卷。

那沙弥此刻又有些焦急:“师父要考校我些经卷,可星越师叔却是下了山去,我该如何是好啊?”

摩诃开口问道:“经书么?你也可问我。”

沙弥有些惊奇问道:“可师兄不是新出家不久么?”

摩诃笑道:“出家前,我便通读了不少经文了。”

那沙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开口问道:“那就麻烦摩诃师兄了!”

“我近日研读《法华经》,但对其中‘诸法实相’之理,实在难以参透,还望师兄指点一二。”

摩诃微微颔首,示意小沙弥坐下,

而后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法华经》的注疏翻开,

他目光如炬,扫过字里行间。

片刻后,他开口道:“小师弟,所谓‘诸法实相’,并非遥不可及。”

“你看这藏经阁中的经卷,每一卷都有其独特之处,却又都蕴含着佛法的智慧。”

“这就如同世间万物,各有其形,各有其性,但本质上都是空性,皆由因缘和合而生。”

说着,他拿起案几上的一支毛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就好比‘诸法实相’,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却能包容一切。”

“我们修行,就是要在这看似纷繁复杂的世间,寻得这‘实相’。”

小沙弥听得入神,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多谢师兄,我似乎明白了。”

坐在一侧旁听的一位年长弟子听着,也是十分的惊奇,

毕竟此前的“星越师叔”虽说是擅讲经文,但也没有摩诃所言的这般清晰,

他见那沙弥离开,也是走来主动请教道:“摩诃师弟,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这年长僧人见摩诃点头,也是说道:“关于《楞严经》中‘七处征心’之说,我反复研读,仍是似懂非懂。”

“还请师兄为我解惑。”

摩诃微微眯眼,陷入沉思。

少顷,他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窗外的青山绿水,说道:

“师兄,你看这世间的一切,山是山,水是水,可在我们心中,它们又是什么呢?”

那弟子顿时一愣:“山不就是山,水不就是水么?”

磨合摇了摇头,继而说道:“所谓的‘七处征心’,就是要我们寻找这颗‘心’究竟在哪里。”

“它不在身内,不在身外,亦不在中间。”

“因为我们的心,本就如同这虚空,无所不在,又无所可寻。”

“我们执着于寻找一个具体的‘心’,就如同在水中捞月,终究是一场空。”

那弟子听后,微微点头,口中喃喃自语:

“不在内,不在外,不在中间……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指点迷津。”

日子一天天过去,摩诃在藏经阁中为众多弟子答疑解惑,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不仅让弟子们对佛法理解更甚,也让他在寺中的声望日益提高。

而主持听闻弟子们对摩诃的赞誉后,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

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契此果然不负所望,假以时日,必能在佛法上有大成就。”

在寺庙中,日子如潺潺流水般悄然逝去。

摩诃每日于此,于晨钟暮鼓间修行,在青灯古佛旁参悟,为弟子们不断阐述经文要义,

并且有时候,就连主持都找他阐释经文。

甚至于还有其他寺庙的僧人听闻后,因惊奇而赶来和摩诃坐而论道。

因此,摩诃逐渐开始声名大噪,连着他所在的“佛隐寺”也出了名,

甚至于还有传言遁出,说“佛隐寺”有真佛下得凡尘,隐没其中,方才取得此名。

对于此,摩诃只不过是一笑了之,并不太在意。

不过这也让佛隐寺的香火逐渐旺盛,每日前来烧香拜佛的普通人比起昔日,不知道多了多少。

这一日,摩诃像往常一样,在藏经阁内翻阅经文。

他身着朴素的僧袍,在书架间缓缓踱步,

而后挑选了一本经文,静静地坐了下来。

他轻轻地翻开经文,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字里行间。

经文所述,乃是业果。

那一行行关于因果循环、业力相报的阐述,

平日让他看来,并无什么,

但今日让摩诃看来,却是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涟漪,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波澜。

摩诃看到此,脑海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曾经在梵教时的过往,那些血腥的场景、扭曲的教义,

以及被因他而受伤的无数生灵,不禁让他长长唏嘘。

他仿佛又看到了鲜血四溅,哀嚎遍野,

无数无辜的生命,直接或是间接地因为他而消逝。

即便那虽说是因为罪业头骨控制了他的本心,但是这么些年以来,摩诃也是无法忘却。

那些罪孽如同枷锁,让他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

他深知,自己曾经犯下的过错,不是一句被控制就能轻易抹去的。

摩诃此时也是突然心生一个想法,那就是写一本属于自己的经文!

他渴望能以一种方式,洗去身上的罪孽。

他希望通过书写,将自己的忏悔、对业果的理解以及对佛法的感悟都记录下来,

不仅是对自己过往罪行的反思,更是希望能为他人提供一些警示和指引。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一颗种子在他心中迅速生根发芽。

摩诃取出一本空白的经卷,放在书桌上。

他坐了下来,静静地凝视着那洁白的纸张,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他回忆着自己的一生,从曾经的迷失到如今的觉醒。

摩诃蘸了蘸墨汁,然后缓缓地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毛笔与纸张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结

合自己的过去,他提笔写下“忏业经”三个大字。(本章完)

第795章 忏业经

契此于藏经阁内,在青灯古佛的陪伴下开始潜心撰写“忏业经”。

忏业经中的内容,大多数是契此杜撰,

但也并非是凭空捏造,基本上都可以从梵教的历史中找到出处。

起初,不过是寺中几名虔诚香客,在偶然间翻阅到了契此所著的经文,

他们本身怀罪在身,读完之后顿时对契此惊为天人。

因此,这些香客们便将经文的部份内容抄录下来。

当他们离开佛隐寺后,《忏业经》的内容也就逐渐流传开来。

随着时间的缓缓推移,契此所种下的这枚种子也开始逐渐生根发芽。

先是在附近的寺庙,僧人们开始谈论起这部佛隐寺独有的经文。

其后,便有僧人抄录之后,进行传播。

有人在集市的书摊旁,偶然发现了手抄的《忏业经》,忍不住驻足翻阅。

有人从云游僧人的口中听闻了经中的只言片语,心中便充满了好奇与向往。

渐渐地,《忏业经》的名声越传越远,不再局限于佛隐寺周边区域。

而在《忏业经》之中,部分词句也是一般的佛经中未尝有过的典故。

如“血中绽莲”“罪身即功”等词,不禁使得部分僧人响起了昔日的梵教。

这些词句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经文中所阐述的一件普通事情。

但对于那些曾经的梵教祭司们来说,却有着特殊的意义。

因此,《忏业经》也很快吸引流散各地,已经变成僧人的祭司前来佛隐寺参拜。

因为这些祭司们在通读忏业经后相信,十八位已经消失的使徒神,

亦或是父神辛饶,或许就在此处!

当他们终于来到佛隐寺时,亦是发觉并非如此。

佛隐寺似乎和一般的寺庙并无太大区别,

虽说其名为“佛隐”,但其中并无真佛,更无他们所想之人存在。

在其中的,不过是一位较为出名,法号“契此”的僧人罢了。

而他们魂牵梦绕的那册《忏业经》,也正是出自于契此之手。

很多祭司在佛隐寺浅浅待了数日过后,便是匆忙离开了,

他们已然失望,只觉得契此或是听了些梵教的故事,方才写出“忏业经”,

其根本不是他们想要寻找之人。

也有部分僧人冥顽不灵,他们觉得所寻之人定然就藏于佛隐寺中。

昔日作为辛饶的忠诚信众,如今已经是一介普通僧人的老祭司在藏经阁内找到了《忏业经》的原版手稿,

其观之过后,发觉其比自己在外所看到的版本更要深奥,

其甚至于开始抚经而泣道:“此经字字剜心,句句是父神当年之景!”

这老祭司乃是昔日辛饶的簇拥,算是梵教地位极高之人,

乃是亲自获得过辛饶恩赐者,诸多祭司自然是对其所言极为信任。

此言一出,诸多本想离开的祭司顿时都留在了佛隐寺外。

他们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在老祭司的带领下,

统称契此为“佛陀降世”,他们只为求见契此一面。

契此也很明白,这些家伙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毕竟当初的辛饶也是消失的极为离谱,

若非是罪业头骨被山宝所吸收,也就没有现在的契此。

主持也很无奈,他知道契此或许非凡,

但也没有想到,这些和尚竟是如此疯狂。

契此的那篇《忏业经》,他也并非是未有读过,

其中内容的确是极为不错,算得上是名家大篇,

但是也不至于让人闻之过后,如见佛陀临尘吧。

不得已之下,主持便是找到了契此,让其出来见见这些魔怔的和尚们一面。

契此并非是无情之人,也知晓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些昔日梵教祭司们的心结,自然是需要自己去解开的。

契此并没有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是在见到这些僧人之后,以普通和尚的身份去接待这些僧人。

他的举止间没有丝毫的傲慢或轻视,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祭司们坐下。

随即,契此也是闭口不谈过往,仅以佛法开导。

不管祭司们如何试探,去问,契此皆是打了禅机。

有的僧人问:“大师,昔日梵教虽有过,然亦有辉煌,为何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

契此不假思索,只是说道:“繁花盛极终有谢,残叶飘零亦逢春。兴衰起落,皆在因果循环之中。”

又有僧人急切地追问:“那梵教昔日身负罪业,当如何解脱?”

契此双手合十,缓缓道:“罪从心起将心忏,心若灭时罪亦亡。心亡罪灭两俱空,是则名为真解脱。”

面对这些僧人们的各种试探和询问,契此始终不紧不慢。

此刻,其中一脖颈缠着褪色的斑斓猛虎的僧人也是忍不住了。

这斑斓猛虎,代表着其作为昔日梵教护法先锋。

这僧人突然伏地,开始高呼:“父神辛饶!”

这一声呼喊,打破了禅房内原本的宁静,

也让其他祭司们纷纷一怔,脸上露出了各异的神色,

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契此不为所动,只是摇头言道:“此处没有辛饶,唯有契此。”

这僧人咬牙切齿,不禁是开口问道:

“那敢问契此师兄,我常梦见猛虎吞月,血云蔽天……诵经千遍,仍不得解脱。”

契此拾起一片枯叶:“施主看这落叶,可还认得它春时模样?”

这僧人怔然答道:“自然不认得。”

契此言道:“既知春叶已死,何必抱残枝泣秋风?”

这僧人突然引用《忏业经》中内容说道:“可这经上说,罪业如附骨之疽……”

契此拾起一截竹枝,轻点池水,涟漪瞬间便搅碎了残阳的倒影:

“施主,水中金乌是真日否?”

这僧人不禁回答道:“自是幻影。”

契此将手中竹子投入池中:“既知是幻,捞它作甚?”

这僧人此刻忽然跪倒在此,露出背上的旧疤言道:“但吾等亲手造过杀孽!”

契此此刻解下腰间布袋,倒出一捧香灰:“寺中每日焚香敬佛,香灰何去?”

这僧人抬起头来,看着契此手中的香灰,怔然言道:“……散于天地。”

契此握灰成团,又任其飘散:“昨日之灰,不碍今日焚新香。”

此时,那僧人也是站起身子,

他对辛饶的虔诚,更胜如今对佛的虔诚,

但此刻他亦是知晓,过去之事已经过去,作为父神的辛饶也不将会存在。

他叹了口气,随即抱拳对契此言道:“多谢大师成全。”

那为首的老祭司亦是长叹:“大师之见解,果真是解了吾等困惑。”

说完这句话后,契此抬起手,

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闪过。

光芒触碰到之多僧人的额头,他们的双眼也逐渐变得迷离起来。

契此看着祭司,只是闭目轻诵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片刻之后,诸多僧人们眼中的迷茫之色渐渐褪去,

他们站起身来,对契此行过一礼:“多谢大师解惑。”

契此微微颔首,轻声命道:“离去吧。”

很快,原本聚集在佛隐寺中的僧人们,便是尽数离开。

只留下契此留在禅房之中,继续注经参禅。

契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沉浸于注经参禅之中。

在这十多年间,契此又著新经十二卷,如《佛说弥勒下生忏业经》等。

他居于藏经阁一隅,青灯古卷相伴,案头堆满了各类经文典籍。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书页上,

他便已端坐于桌前,手握毛笔。

为了却昔日梵教诸多祭司们之心愿,契此所著经文大多也是和此相关。

他将昔日的梵教“七罪”,转为佛门“七戒”。

不过在那之后,佛隐寺香火依旧旺盛,

前来拜访契此,想要同他论辩经文的僧人依旧不少,

但是昔日的那些梵教祭司们,却是鲜有了。

因为这些经文一出,他们只要是读过,

便知晓昔日的父神辛饶已然彻底消失不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契此至这佛隐寺已经是第三十二个年头了。

这些年来,他的双眉亦是变得斑白。

而昔日迎契此入寺的主持,则已年近百岁。

其未修真法,只阅佛经,

一生教出的弟子不计其数,倒也当得起一声高僧之名。

契此早也就料到了老主持寿命将近,但其也并未出手,

因为他知道,如今人各有天命。

老主持就这样在禅房的蒲团上,面容安详地停止了呼吸。

寺中的僧人们陆续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时间,整个寺院都沉浸在悲痛之中。

契此亲自挑选了一块石材,请来工匠雕刻。

他在墓碑上刻下了老主持的法号、生平事迹。

当墓碑雕刻完成后,他又亲自将其立在寺院后的墓地上。

然并非所有的人,都像契此这般伤心。

寺中的一些僧人,虽然表面上也表现出了一定的悲伤,但内心却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寺院中的生死离别,或者是因为与老主持的关系并不亲近。

他们只是按照惯例,进行着一些简单的悼念仪式,然后便各自忙碌起自己的事情来。

在这样的氛围中,新接任主持的慧明却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他是老主持的弟子,如今终于坐上了主持的位置,心中满是喜悦和得意。

他的脸上洋溢着难以掩饰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对权力的渴望和掌控欲。

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管理佛隐寺了。

慧明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以“修缮大殿”为由,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声称寺院的大殿年久失修,需要大量的资金和土地来进行修缮和扩建。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山下的农田。

他派人四处宣扬修缮大殿的重要性,同时以各种手段逼迫山下的佃农交出土地。

那些佃农们,大多都是贫苦之人,靠租种农田为生。

面对慧明的逼迫,他们无力反抗。

慧明手下的武僧们拿着地契,强行让佃农们摁下手印。

佃农们无法改变这一切,亦是只能接受这事实。

而且就算是有人想要报官,也是没有办法。

毕竟慧明早就买通了当地的官府,加上佛门势大,他们也不太敢招惹佛隐寺。

契此也不想让老主持昔日亲手缔造的佛隐寺,落得如此下场,成为一处藏污纳垢之所。

他便是主动前去,找到了慧明。

那些关于强占农田、以佛法之名敛财的事情,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契此明白自己若不加以制止,佛隐寺的清誉必将毁于一旦。

如今的契此,早已成为一位高僧。

多年来,他潜心修行,钻研佛法,撰写经文,以佛法普度众生,化解了无数人的苦难与困惑。

其之名声,也超越了昔日的老主持千万倍。

他撰写的经文,如《忏业经》等,被众多修行者奉为圭臬,反复研读领悟。

对于这样一位高僧,慧明自然是无比崇敬。

当契此出现在他面前时,慧明连忙起身相迎,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

他恭敬地请契此入座,言语间充满了尊崇。

毕竟契此对他来说,也是一块挣钱的金字招牌。

契此也是开门见山,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但是利益当头,慧明并没有拒绝契此,

也没有明确答应会改正自己的行为,试图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到了当日夜里,契此便是见到慧明坐在禅房的桌前,

契此心中始终放心不下慧明,于是趁着夜色来到慧明的禅房外。

此刻的慧明,手中正握着一个酒壶,

在其面前亦是几位一起共事的武僧,几人仰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们的脸上满是醉意,眼神迷离,便是开始大声讨论起来:

“老和尚死的好!”

“若是不死,我等如何发财?”

“正是正是!吾等当个和尚,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那老和尚阻挡吾等财路多年,如今死去,也是死得好!”

说到这里,慧明一拍身旁的铜箱,

其将之大开,其内正放着满箱的金条。

慧明大笑着,将酒壶重重地摔在桌上,

然后伸手抓起一根金条,在手中把玩起来。

慧明摇晃着手中的金条,口中念念有词,

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醉笑着说道:

“什么佛法?不过换张皮敛财!”(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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