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7章 第二〇八〇章 千杯少

朱厚照已上瘾,怎么叫他都不走,非要赖在苏通这里多喝几杯。

不过想想也是,朱厚照回豹房也是饮酒作乐,在这里更轻松自在,没人把他当皇帝看待,还平白得到六名赠婢,当然要尽兴后再走。

苏通赶紧道:“沈大人何必急着离开呢?听说朝廷还处于休沐期,不妨留下来多喝几杯。”

苏通毫不客气上来拉沈溪坐下,朱厚照也在旁帮忙,两个刚认识的人就好像多年老友,一致强留沈溪喝酒。

二人志趣相投,连朱厚照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沈溪硬生生又坐下,不但苏通过来敬酒,朱厚照也不住敬酒,沈溪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朱厚照笑道:“难得跟先生一起开怀畅饮,这些年来承蒙先生栽培,终于有今日,就让学生好好敬先生一杯……请!”说到这里,朱厚照仰脖一饮而尽。

看这好爽劲儿,就像是千杯不醉的酒仙,但沈溪却知道朱厚照酒量并不大,这么喝下去要不了多久便会醉倒。

沈溪心道:“你有今日可不是我栽培的结果,那是你自己命好……有你这样不务正业的学生,那才是做师长的悲哀……说得我好像要为你自豪一样,也不知羞耻!”

苏通也道:“在下也感谢沈大人对在下的提拔,不瞒迟公子,此番会试乃是在下参加的最后一届会试,等考试结束,在下准备向朝廷谋个一官半职,将来为陛下效命。”

朱厚照有些醉意朦胧,红着眼看着苏通,问道:“你才是举人,能当什么官?不是说要学到老、考到老的吗?”

苏通听朱厚照话里的意思,对举人不是很了解,当下有些诧异,不过以他想来可能是因为“迟公子”一直忙于学业,对于世道不太精通。

苏通解释:“考了几次都不中,何必勉强呢?或许是在下悟性不够高,才屡屡名落孙山。想开了其实也没什么,有沈大人相助,谋个差事也不错,哈哈,这正好应了那句话,朝中有人好做官。”

当着皇帝的面,苏通把私相授受那一套说得明明白白,这话如果换作弘治帝听到,非发雷霆之怒治沈溪的罪不可……朕的江山,是你等臣子结党营私之所吗?朱厚照听了却眼前一亮,拍案叫绝:“对啊,有沈先生,怎么说也能帮你谋个差事,你放心,到时候本公子也会出一把力。”

苏通笑着摇头:“迟公子喝多了,这次你不是也要一起考试?希望我们都能一榜高中。”

“对对对,一榜高中,也就不用沈先生提携,咱们靠自己的本事当官,多好?”朱厚照笑着举起酒杯。

苏通再次摇头:“若是能高中的话,那就更需要沈大人相助了……要想安稳做官,如果朝中无人相助,多少年下来都只是观政进士,或者蹉跎多年外放到个偏僻之所当个知县,升迁机会全无……这世道,要当官可不那么容易。”

朱厚照稍微有些迟疑:“当官有什么难吗?当初沈先生不也没人提拔,就平步青云,到现在已当上兵部尚书?”

“我等凡夫俗子岂能跟沈大人相比?”

苏通似乎不太满意,怪责朱厚照说话不合适,“沈大人乃是文曲星武曲星下凡,谁若拥有沈大人这样超凡脱俗的能力照样能在朝中飞黄腾达,这不是我达不到吗?哈哈,来来来,继续喝酒。”

本来苏通和朱厚照要给沈溪敬酒,结果敬了一杯后,二人开始对酌,你一杯我一杯喝得不亦乐乎。

苏通迫切想知道朝廷的一些情况,问道:“迟公子,你在京城人脉广泛,可听说这次会试是谁任主考官?我打听许久,都未得知具体情况。”

朱厚照满面红光,咧嘴一笑道:“你……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我听说啊,这次会试主考官,乃是梁大学士和靳学士,哈哈,这二人都算是我的恩师!”

这会儿朱厚照已喝得差不多了,说话舌头打结,根本没多少可信度,不过苏通还是很意外,嘀咕道:“梁大学士和靳学士也是你恩师?咳咳,看来果真是名师出高徒……来来来,再喝酒。”

到后面朱厚照已醉态毕露,最初还拿着杯子小酌,到后面直接举起酒壶,对着壶嘴喝,说话也没之前那么低调:“……你等我回去,给你安排个好差事,咱不用沈先生帮忙……我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苏通道:“……不用不用,在下能回福建当个微末小吏就好,这辈子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希望子嗣能进一步,给他爹考个状元出来……”

沈溪看二人都没了正形,不由皱眉,起身提醒:“迟公子,你喝多了,外面太阳已经落山,眼看就要上灯,咱们该走了吧?”

“先生何必着急,再喝几杯,你也喝……”

说着朱厚照就要过来给沈溪敬酒。

沈溪却没有接,直接夺下酒杯,放到桌子上,对苏通道:“苏兄,今日叨扰了,以后有机会再一起饮酒。”

苏通突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自己喝多了有些忘形,赶紧道:“是在下疏忽了,来人啊,赶紧把六名丫鬟叫过来……马车准备好没有?给迟公子和沈大人送过去。”

朱厚照醉醺醺道:“不是给我的吗?怎么给沈先生?”

“都一样,都一样。”苏通笑呵呵道。

朱厚照这下不满意了,似乎要挣脱开沈溪去跟苏通说理,沈溪厉声道:“迟公子,你喜欢可以直接把人带走,没人跟你抢……走了!”

沈溪这一喝,外面侍卫进来,同时进来的还有一直守在外面紧张不已的小拧子。

小拧子看了严肃的沈溪一眼,感觉气氛有些不太对劲,赶紧接替沈溪过来搀扶朱厚照,这下让苏通看不懂了,心里返迷糊了:“这不是沈大人带来的小书童?怎么过去扶这位迟公子了?”

“继续喝……”

朱厚照果然是喝醉了,真应了那句“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小子身份尊贵,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朋友,难得这次旁人把他当成普通人交往,而且跟他臭味相投,难免放开心怀畅饮……刚才他根本不是在喝酒,而是在灌酒。

小拧子为难不已,朱厚照指着小拧子道:“小拧子,你在这儿干嘛?还不快去倒酒?我要跟这位苏公子再喝几杯……”

“公子醉了,让小人扶您回去。”小拧子说话声音娇怯,就好像个小姑娘,再加上人长得细皮嫩肉,苏通眼前一亮,笑道:“原来迟公子出门还带个男装的俏丫头……哈哈,这可真是有趣。”

小拧子被人当成是女子,心里憋屈,不过这会儿他可顾不上这些,赶紧把朱厚照扶走,在沈溪力主下,一行人到了院子,等侍卫过来帮忙相扶后,朱厚照再挣扎已经没什么用,索性闭上眼睛任人施为。

沈溪拱手道:“苏兄请回吧,希望你能在这次会试中一榜高中,不过就算你不中的话,相信也一定能寻个好差事。”

……

……

朱厚照上了马车。

这次沈溪没有跟朱厚照同行,因为他知道朱厚照喝多了,需要人照顾,而这个适合照顾的人非小拧子莫属。

沈溪可不想跟一个醉鬼打交道。

马车往豹房而去,之前苏通为那六名丫鬟准备了马车,不过因沈溪和朱厚照出行跟随的马车不少,好像提前便知道要来接人一样,六名丫鬟直接被塞进一辆马车里,一起送进豹房。

等到豹房门口,朱厚照在小拧子搀扶下下车,因走路不稳,险些一头栽倒在地,紧跟在后面的沈溪抢前一步,和小拧子一左一右把朱厚照扶好。

“沈先生……我喝得很过瘾……下次再跟苏公子一起喝酒……嘿……他可真是个妙人儿……哈哈……朕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呕……”

沈溪停下脚步,道:“拧公公,劳烦你扶陛下进去休息,天色已晚,我就不进去了。”

小拧子点头道:“是大人,您赶紧回吧,这里交给小人便可。”

朱厚照在小拧子相扶下,一步一蹒跚进入豹房大门,走远了依然还听到他的嚎叫声,显然不够尽兴,沈溪看到这模样不由摇头。

后面的侍卫过来请示:“沈大人,几个丫头该怎么处置?”

六个丫鬟本来以为要进豪门享福,结果拿着自己的包袱下车,才发现情况不太对,入目所及大半是铠甲在身的士兵,再加上锦袍长刀的卫士,就好像置身于一个校场,就连门脸都跟别人家不同。

沈溪道:“这是旁人馈赠给陛下的礼物,自然要送进去,让拧公公安排吧……陛下非常看重。”

“是,是!”

侍卫一听,赶紧安排六名丫鬟进豹房。

等人全部进了豹房,沈溪终于松了口气,等他稍微整理一下思绪,发现自己似乎有些玩大了。

“让这小子跟苏通见面,等于是给他找了个能陪他吃喝玩乐的主,以后苏通有活干了,不是给朱厚照找女人,就是帮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伴君如伴虎,当初苏通只是想当一个普通的官,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看来等于是给他找了个随时会掉脑袋的差事,甚至让他断掉世俗根当太监……唉!”

……

……

正德皇帝朱厚照在苏通府上喝得很是尽兴,等他醒来已经是子时,只有小拧子陪在他身边,这会儿正困倦地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嗯嗯。”

朱厚照清了清嗓子,马上把小拧子给惊醒了,他站起身来看着正转头四处观望的朱厚照,小心地问道:“陛下醒来了?是否给您准备茶水?”

朱厚照在小拧子搀扶下坐了起来,摸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朕记得是跟沈先生出去喝酒来着,怎么喝着喝着就没印象了?朕是怎么回的豹房?”

小拧子为难地道:“陛下喝醉了,是沈大人亲自送您回的豹房,不过看到夜色降临,沈大人便回府了,您一直睡到现在……这会儿子时快过去,要到四更天了。”

朱厚照道:“啊?朕睡了这么久?哎呀,本来跟丽妃说好要去欣赏歌舞表演……这一觉睡得可真香啊!”

说话间,朱厚照抚着肚子,似乎感到心满意足……这可比他在豹房喝酒尽兴得多,而且喝醉后睡得异常踏实,一闭上眼就睡着了,中间连梦都没做,非常舒服。

朱厚照从床上下来,随便套了件衣服到身上,问道:“朕依稀记得,苏公子说送给朕几个丫鬟,现在人呢?不会是让沈先生送走了吧?”

他有些担心,毕竟这次当着沈溪的面跟“朋友”讨要女人,怕沈溪怪责他,不过小拧子的回答让他迅速安心:“人已送进豹房,暂时安置在厢房,陛下随时可以去看看……”

“哈哈,这感情好。”

朱厚照兴奋地搓着手,“出去喝一次酒,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这几个丫头姿色不俗,眼睛就跟会跟说话一样,朕有些怦然心动啊。”

小拧子问道:“陛下这就过去?”

朱厚照稍微迟疑一下,道:“不行,丽妃那边……算了,早晚都是朕的,不用那么急切,这个苏公子倒是有些意思,跟他喝酒很开心。”

小拧子笑道:“若陛下喜欢跟苏公子喝酒,不妨请他到豹房来跟陛下畅饮。”

“这怎么行?”

朱厚照一甩手,“朕乃九五之尊,平时根本就没朋友,说起来跟朕关系最好的还是沈先生……或许是沈先生看出朕太过寂寞,便给朕介绍苏公子这样的公子哥认识……只有苏公子不知朕的身份,喝起酒来才有趣。”

小拧子心想:“沈大人平日行事谨小慎微,能不提前跟苏公子说明陛下的身份?别是演戏欺骗陛下吧……”

朱厚照道:“小拧子,你记得去苏公子府上的路吗?”

小拧子眨眨眼,问道:“陛下是要……”

“朕让你去打听一下这位苏公子的来头,看以后能不能再去他府上讨杯酒喝……”

朱厚照想了想,又道,“还有,你去挑几个美人儿,稚气一些的朕看不上眼,索性给苏公子送去……来而不往非礼也,不过美人最好不要在豹房选,就从京城的教坊司或者秦楼楚馆选,她们不知道朕的身份,如此给苏公子送过去,以后再登门拜访也有面子。”

小拧子脸上流露出为难之色,道:“陛下,大可不必给苏公子回礼……您可是皇上啊。”

朱厚照没好气地道:“朕是那种吃白食的人吗?让你送你就送,哪里有那么多废话?朕想好好结交苏公子这样的朋友,所以才会给他送美人,赶紧去办!”

小拧子面带委屈之色,不过还是领命后退下。

等小拧子退出卧房,朱厚照兀自有些兴奋:“早知道的话,多跟沈先生出去走走看看,不但能领略京城风土人情,还能跟苏公子这样见多识广的公子哥交往,一起谈古论今,还有女人……哈哈,这可比蜷缩在豹房和宫里有趣多了……对,明天我再去!”

(本章完)

第2078章 第二〇八一章 进谏是门学问

朱厚照在去过苏通府上一次后,意犹未尽,想继续去苏府蹭吃蹭喝,席间顺带探讨一下风花雪月。

不过正月十九这天,朱厚照有一件要紧事做,那就是举行朝会,虽然他并没有把这次朝会搁心里,但大臣们都已提前做好准备。

年后因休沐朝廷各衙门都未正式办公,九卿和各寺司负责人都把年底和年后这段时间重要的事情汇总,准备在面圣时呈奏。

一大清早谢迁便起来,匆匆喝了几口小米粥就出门去了吏部,准备先跟何鉴打招呼,把今日朝会上要说的事确定下来。

有些事不能由谢迁站出来奏禀,他最多开个头,那些不合时宜、忤逆犯上的话要推给那些甘愿充当背锅侠的御史言官,至于谢迁自己,只需最后再站出来据理力争,不让那些他不乐意推行的政策通过便可。

“……还算不错,陛下愿意召集朝会,与群臣商议,若陛下执意御驾亲征而只是跟朝中文武打一声招呼,那问题就大了……”

谢迁对于朱厚照举行朝会还算满意,作为臣子,其实也不希望皇帝天天开朝会,这对大臣来说算是一种不小的负担,半个月、一个月举行一次朝议即可,大臣们不用每天处心积虑想要奏禀什么事,管辖范围内的事务基本可以自行决断。

帝王不问朝事,对于大臣来说,有利有弊,现在谢迁已基本把持朝政,张苑因能力所限,对他的干涉不大。

吏部会客厅,何鉴未跟谢迁多说,简单寒暄几句便一起离开。

朝会时间虽定的是午时,但二人得先一步到文华殿等候。他俩乃文官翘楚,旁人都要以他们的意志作为参考,许多大臣对于在皇帝面前说什么没有定计,二人提前进宫等候,让那些大臣尤其是新近才跻身朝廷中枢的官员能有个请示的地方。

二人一路往皇宫而去,路上何鉴无意中提到:“……昨日陛下似乎出豹房到市井游玩,入夜后方回。”

“什么?”

谢迁显然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有些诧异地侧头问道,“世光兄你是从何得知?”

何鉴看了谢迁一眼,似乎对对方的迷惑有所怀疑……在他看来,作为掌控朝政的首辅,谢迁应该派人时刻盯紧豹房才对,连他派去的人都调查到的事情,谢迁却茫然不知,情况未免太过诡异。

何鉴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私下的小动作,道:“只是听闻……之厚带陛下出了豹房,至于去何处,尚且不知。”

谢迁皱眉:“又是这小子,看来他很善于经营跟陛下的关系嘛……哼,分明是居心叵测!”

何鉴笑了笑,道:“还以为于乔你早就知道这件事,本想问问你,之厚带陛下去了何处,现在看来你也不知?”

“那有多困难?”谢迁冷声道,“等会儿见到他,当面问个清楚便是,难道他还敢在你我面前有所隐瞒不成?”

说着话,二人到了文华殿偏殿,此时殿内已有一名大臣等候在那里,乃是户部尚书杨一清。

杨一清赶紧过来给二人行礼,谢迁左右看了看,问道:“就应宁你来了?”

杨一清道:“之前兵部沈尚书也来过,不过他说今日身体不适,前来告假……今日朝会他不会出席,已有内官把消息传给陛下。”

谢迁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何鉴笑着道:“也是,之厚年前被人刺伤,现在尚处于养伤阶段,怕是这两天伤情有所反复……他想请假休养情有可原。”

谢迁冷冷地打量何鉴,好像在怪责他为沈溪说话,没有站出来抨击一番。

“对了,应宁。”

何鉴继续问道,“你们户部最近可有收到御旨?比如说钱粮征调,又或者调动京畿地区粮仓储备?”

杨一清愣了愣,道:“年后并无任何圣旨下到户部来,这些谢中堂不是早已知晓么?”

何鉴笑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看来陛下对于开战之事并不上心,于乔你不必太过担忧……来来来,咱们坐下详细说说,朝会前还有大段时间。”

何鉴拉着谢迁坐下,杨一清只能坐在末位。

何鉴和杨一清谈了几句,所涉都是户部之事,谢迁一语不发,好像有什么心事。

过了大约一刻钟,又有别的大臣到来,很快文华殿偏殿便热闹起来。

巳时差不多过了一般,何鉴才找到机会单独跟谢迁说话,问道:“于乔为何话突然少了?”

谢迁老脸横皱:“我在想,之厚这小子又在搞什么鬼,年初赐宴他不出席也就罢了,现在连朝会也都避着……莫非他是想暗中把事情坐实,不想因朝会群臣反对而节外生枝?”

何鉴叹道:“或许是之厚伤情真有反复呢?”

“你也说是或许,这小子鬼主意太多,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他昨天居然拐带陛下出豹房,你说他有何居心?”

谢迁脸上满是气恼之色,好像沈溪做什么都应该向他请示,不然就是居心不良,跟沈溪唱反调几乎成为他的日常,“陛下到现在都没收回旨意,也就是说,开春后出兵几成定局……这次很可能是战前最后一次朝会,若再无法挽回,以后就没机会面圣纳谏了。”

何鉴苦笑:“这怎么可能?要出兵,总要先稳定朝臣思想,上下一心……再说,陛下要御驾亲征,京城事务难道不预作安排?”

谢迁轻哼:“那时只需跟朝臣打声招呼,根本就不用再商议……德华回三边,恐怕已带去陛下和之厚出兵的密令,这会儿边关将士怕是已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大战。”

沈溪不出席朝会,谢迁忧心忡忡,好在这次午朝没有拖延,巳时六刻便有太监前来传唤,众大臣一起往乾清宫而去,等进入大殿,发现朱厚照已早一步到来,端坐于龙椅上,不过看起来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对于沈溪不出席朝会,朱厚照已得到消息,连问都没问一下。

在必要的礼数后,朱厚照有些不耐烦地道:“诸位卿家,有事奏禀,如果没事就可以退朝了,朕稍后还有要事处理。”

谢迁可不会轻易让朱厚照离开,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一定要把该说的事情全说完。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谢迁出列,准备开口奏事,为大臣们开个好头。

朱厚照打量谢迁,问道:“谢阁老,马上不是要举行会试了么?之前说让梁卿家和靳卿家当主考官,你是要说这件事吧?朕恩准了,至于释菜礼等礼数,就由翰林院安排,到时候谢阁老代表朕往文庙一趟便是。”

谢迁还没开口,就被朱厚照呛了回去,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节奏。谢迁整理了一下思绪,正要继续禀奏,朱厚照已然摆手:“会试的事情就这样,谢阁老先退下吧……还有谁有要事禀奏?”

朱厚照一脸不耐烦的表情,这会儿谁站出来说话,很容易遭致反感,这让在场大臣有些无法接受……既然你不是什么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又不想开朝议,干脆跟以往一样把朝会停了便是,今天好不容易开回午朝,你却这般不耐烦,一心早点儿结束,难道是因为沈溪没来所致?

何鉴道:“陛下,老臣有事奏禀。”

旁人不出来说话,何鉴总归要作个表率,他拿着笏板出列时,立即得到谢迁赞许的目光……二人之前商谈很多事情,在皇帝威逼下,只有他们站出来承担重任,对别的大臣才会形成指引。

朱厚照没有动怒,不过也没有多耐心,一摆手:“说吧。”

何鉴认真地说道:“老臣得知西南一带,去年五六月间爆发民乱,有地方部族冲击官府,以至四川、贵州等地粮食严重减产,政令不得通达。加之中原地区民乱频乃……如今四海内并非安定祥和。”

朱厚照眉头紧皱:“何卿家这是何意?”

何鉴道:“以老臣之意,攘外必先安内,当迅速出兵平息民乱,安定民心。”

虽然何鉴没把话说得太过深沉,但简短几句就让朱厚照明白他的意图。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往谢迁身上瞄了几眼,好似在说,这些话不会是你谢老儿教的吧?

在场大臣心知肚明,分明是谢迁拿国内动乱做借口,阻止朱厚照出兵,至于这方式是否奏效姑且不说,但至少说明谢迁态度明确,那就是坚决不出兵!

朱厚照道:“地方民乱年年有之,难道川贵等地就没有合格的官员维持地方安稳吗?只要未危及朝廷统治根基,朕就不会强求。说起来,西南之地当初也不太平,亏得沈卿家领兵平息……朕前几天还得到消息,山东巡抚胡琏胡卿家平乱有功,估摸再有一个月左右,便可班师回朝……”

如果是以往,因刘瑾刻意隐瞒,朱厚照又只顾着吃喝玩乐,对朝中事务基本是一问三不知。自打刘瑾谋逆后,朱厚照便有了觉悟,知道对朝事全不知情可能会造成奸臣擅权甚至危及皇位安稳,加上张苑对朝事不敢隐瞒,朱厚照说起军务来基本可以做到侃侃而谈。

何鉴道:“那以陛下之意,是想将山东巡抚调任西南?”

朱厚照笑了笑:“朕丝毫也不担心西南民乱,现在只要把京畿以及山东、河南之地叛乱平息便可,朕要举兵平定草原,此乃两年前所定国策,当时诸位卿家可都是见证人,难道还会出尔反尔不成?”

刚开始朱厚照尚带着笑容,说到后来,脸色变得冷峻,目露凶光,四下打量,好似在说,谁出来说丧气话,就让谁不好过,你们最好都识相点儿,老老实实待在原位。

在场文臣,都是六部和各寺司高官,起码都是侍郎、少卿级别,这些人懂得中庸之道,当初刘瑾权擅天下时,朝廷内老臣数量急剧减少,连杨一清这样的后进现在都已做到户部尚书,类似的大臣可不少,经历过刘瑾的血腥清洗,谁都不想出来挑头。

何鉴也不好接茬,因为他发现要劝阻出兵,还是由谢迁出面说话最合适,因为当年他是兵部侍郎,曾全力辅佐沈溪推动两年平草原的国策,现在他若是反对,难免落下两面三刀的口实。

所以,何鉴干脆后撤一步,把“机会”让给别人。

谢迁马上出列:“陛下,老臣认为今年出兵草原并不合适。”

谢迁这一表态,君臣间的矛盾立即凸显,在场大臣屏气凝神,想看朱厚照和谢迁怎么争锋。

皇帝主战,首辅却反对,双方碰撞很可能是火星撞地球,谁想朱厚照只是笑了笑,道:“谢阁老某些方面的认知太过偏激,朕不想跟你争论,你爱怎么说都行!谁还有禀奏?没了的话,朕准备回去歇着了!”

说到后来,朱厚照干脆连起码的掩饰都没了,不说退朝后要去做什么大事,干脆挑明说要去睡觉。

谢迁当即跪下,一脸坚毅:“陛下,出兵会危及大明千秋基业,难道您想让大明社稷毁于一旦吗?”

“请陛下三思。”

何鉴一看这架势,不出面帮谢迁是不行了,干脆改变立场,由中立变成主和,出列跟谢迁一起下跪,别的大臣也都在二人指引下跪下请命。

场面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绝大多数人都不敢抬头看朱厚照,也不知皇帝有何想法。过了半晌,不见龙椅上有动静,却听谢迁继续道:“陛下,草原广袤,而鞑靼、瓦剌等部族民风彪悍,若在草原上与之开战,大明优势尽失,恐重演英宗时土木堡之祸。”

谢迁怕朱厚照甩袖而去,旁人不敢抬头他却敢,目光炯炯地盯着皇帝。

朱厚照端坐于龙椅上,神色平静:“谢阁老的意思是让朕当个窝囊的帝王,忍气吞声过活?朕可不想守着祖宗的一亩三分地,昔日太祖太宗屡次派兵平草原,虽未完全平息,但至少草原部族不敢大举进犯我大明……到了近几十年,草原部族屡犯中原,先是瓦剌人,随后是鞑靼人……鞑子可说亡我之心不死,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怎么能让未来几十年上百年边关平安无事,大明百姓过上好日子?”

从情理上说,朱厚照分析得相当透彻,朕不是空喊口号,只是想把草原部族的锋芒给打下去,为大明边境保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和平期。

如果你们阻碍,就是跟朕过不去。

谢迁道:“但出兵草原,很可能会因此断送大明江山。”

朱厚照厉声道:“谢卿家,你是朕的恩师,甚至是先帝恩师,所以朕敬重您,就算您出言不逊朕也没说什么,但你现在分明是危言耸听,难道只有如此才能体现你是大明忠臣,而朕是个昏君吗?”

“陛下……”

谢迁仍旧不肯罢休。

朱厚照道:“出兵之事,乃当初朝议所定,诸位卿家都是同意的,怎么到今日却开始唱衰呢?你们是不是想说,当初制定国策只是为了斗刘瑾,现在刘瑾人已经死了,你们无所顾忌,所以朕的话你们就可以不听了,是吗?”

没人会想到朱厚照把话说得这么透彻直接,全都低下头不敢吱声,连谢迁都不例外。

更有人意识到,朱厚照杀掉刘瑾后其实已心生悔意,无论刘瑾是否真有谋逆之举,至少有他打理朝政,朱厚照日子过得很舒心,甚至到现在还在享受刘瑾故去的福荫……由于查抄阉党府邸收获丰厚,短时间内豹房开支不愁。

文臣其实并不害怕皇帝,他们可以在朝堂上死谏,以此全自己的忠义名声,青史留名……儒家思想中,皇帝虽然高高在上,但文臣应以天下为己任,不让君王沉迷逸乐是应尽的职责。

但若有个专权的宦官一切就不同了,刘瑾在朝时,谢迁根本不敢这么说话,当初还是沈溪出面参劾刘瑾,结果被发配出京,而谢迁却充当了缩头乌龟,不是因为他没骨气,而是知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最好不要跟无赖讲道理。

朱厚照站起身:“朕要让大明子民不再受战乱之苦,所以趁着现在朕年轻力壮,亲自领兵出征草原,一次将北方所有安全隐患解除……如果谁再反对,就是跟朕作对,跟天下黎民百姓福祉作对,别怪朕翻脸无情。”

“陛下!”

谢迁可不管朱厚照怎么威胁,只认为自己是对的,磕头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厚照怒极反笑:“怎么,谢阁老准备在这里死谏?那就继续跪着吧。来人啊,抽调东厂和锦衣卫入殿,除了谢阁老外,谁敢在这里跪谏,一概杖责,直到求饶表态肯出宫为止……不走就打到你们走!看谁还敢跟朕作对!”

朱厚照这会儿就像个不讲理的孩子,谁跟他作对,就让谁屁股开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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