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第554章 一让名爵

第554章 一让名爵

“李息?”天子微微愣神,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人提起过了。

算算时间,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想到这里,这位陛下就不免有些惆怅了。

想当初,他刚刚即位,意气风发,端坐于宣室殿上,想要大有作为,于是召时任丞相魏其候窦婴问:“丞相,如今天下名将几人哉?”

窦婴恭身而拜:“启奏陛下,先帝临终,遗诏命将军李广、程不识为未央卫尉、长乐卫尉,驻谒长安,保卫少主,又命将军李息率军屯句注,将军李沮率军屯飞狐,警备匈奴,以备外患,故臣愚以为,世之名将,大约以将军程不识、李广、李息、李沮为首!”

那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位将军的名字。

又了过了几年,元光二年六月,马邑之谋时,朝野公推领兵大将。

御史大夫韩安国,极力举荐时任雁门太守、句注将军李息。

甚至说:“非李息不足以统帅大军,镇压内外!”

于是,他便诏李息入京面见。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位将军,汉家雁门关的擎天柱。

将军很高大,身高八尺余,走路虎虎生威,让他见而心喜。

可惜,马邑之谋,功亏一篑,围歼单于于长城之中的计划,因小事而泄露,匈奴主力在汉军合围之前,跳出了包围圈。

数十万大军集结,却连匈奴人的毛都没有摸到一根。

朝野震怒,追责责任。

作为主谋的大行王恢,毅然决然,抗下了全部责任,用自己的血洗掉了其他人的罪责。

即使如此,其他参与者,也都被标上了不可靠、能力不足的标签。

也正是马邑之谋,令他认识到,战争的形势必须彻底革新。

旧的大兵团会战,在新的战争面前,已经不能胜任。

汉军必须走骑兵决战,万里远征的道路。

而要做到这一点,旧的军事制度、旧的战术运用和旧的战略思想,甚至旧军官和旧贵族,全部要抛弃掉。

因为,他们不可能也跟不上新时代的发展了。

事实也证明了他当初的判断。

那些曾经威名赫赫的汉军大将,包括程不识、李广、韩安国,全部在新的战争形势面前被淘汰。

习惯于内线作战,不懂得骑兵运动、追逐的旧贵族、旧将军们除了拉后腿,几乎没有作用。

而卫青、霍去病、赵破奴、路博德等新时代的年轻将军们,则完美的适应新的战争时代,发展出无数种让人眼花缭乱的骑兵运用战术。

但,有一个老将,却让人刮目相看——李息!

元朔二年春,匈奴入侵辽西,从侧翼撕破汉军防御,攻入渔阳、右北平,击败韩安国的军队,长驱直入肆虐整个北方,甚至威胁到了燕国和赵国的腹地。

消息传到长安,朝野恐慌,甚至还有软脚蟹,吓得想要求和。

但作为君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被人用刀子逼着下跪求和的屈辱。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东守西攻。

在东部战场,他命令韩安国退守右北平的平刚城,借助要塞,坚决阻击匈奴骑兵的进攻态势。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匈奴主力拦在燕蓟之外。

同时,在西部战场,汉室调集重兵。

任命当时刚刚崛起的卫青为车骑将军,率三万骑兵,出云中郡,沿着黄河北岸向匈奴的河南之地(河套)侧翼迂回。

而在正面,李息统帅数万步骑混合兵团,出代郡,做出向匈奴龙城攻击的姿态。

其实在最初的战术设计中,朝堂上根本没有人看好李息所部。

哪怕是他这个天子,也没有指望李息能有多大战果,李息部能够按照预定计划,攻击龙城,调动匈奴的河南部队就已经是满分。

甚至在彼时,朝堂上很多人,对卫青部的期望,也只是吸引匈奴主力回援,解除右北平之困。

至于夺取河南新秦中之地,恢复高阙,重建秦的防御体系,那在当时只是一个梦,一个理想而已。

当时,匈奴帝国如日中天。

控弦四十万的游牧帝国,拳打西域,脚踢汉室,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已知世界和未知世界的一切挑战,都曾被匈奴人打的粉碎。

就连汉室也只能依托长城要塞和大兵团与匈奴骑兵进行区域对峙。

主动与敌野战,在很多人心里,就是死路一条。

纵然是他这个君王,心里面也是七上八下。

当时是,汉军最强的拳头,卫青所部的三万骑兵中的七成士兵,是刚刚入伍,训练不过两年的新兵蛋子。

所以,卫青陛辞之日,他甚至内心有着惶恐和忐忑。

大军出征,成败未知。

而汉室国运,几乎全系于这一次计划。

然而……

卫青却交出了一副近乎完美的答卷!

一战而下高阙,围歼了整个河南地区的匈奴骑兵,战阵数千,俘虏数万,缴获战马、牛羊以百万计。

而李息所部,也交出一副近乎到完美的答卷。

只是当时,卫青的光芒,耀眼无比。

在他的光辉之下,一切名将、战将,都如同遇到神明的凡人一样,平平无奇。

哪怕是李息,在彼时也被卫青光芒彻底压过。

只比路人甲乙丙丁,稍稍高级一点,算是一个超级大兵。

但现在,回过头想想,李息在河南战役的战术运用和决断,几乎每一次都是如有神助。

甚至可以这么说,没有李息,就没有卫青的辉煌胜利。

此役,李息所部出代郡后,沿黄河向南迂回三百里,首先做出了威胁龙城的态势,在吸引了匈奴驻屯在龙城和梓岭的骑兵后,其本部主力出人意料的忽然绕过匈奴人在幕南的防御,奇袭阴山,阻断了河南之敌逃窜的路线,迫使匈奴人在仓皇之中只能集结重兵去防御榆林塞。

结果,卫青所部抓住这个有利时机,奇袭梓岭,得手后迅速直插匈奴腹地,三天之内骑兵急行军八百里,渡过北河,攻陷鸿鹄塞,兵临高阙。

直到此时,匈奴人方才如梦初醒。

但,已经无力回天了。

因为右贤王主力,被韩安国军团死死的缠在了平刚城到渔阳塞之间的数百里之中。

而防御河南新秦中的力量,不过是白羊部和楼烦部的一部分兵力。

哪怕算上当时在新秦中的牧民,总数也不过五万人。

但却已经被汉军分割包围在高阙以北、榆林塞以南的三百余里的狭小区域之中。

其各部的联系已经被汉军骑兵切断,逃窜之路也被李息所部堵死。

到这时,河南战役胜负已定。

匈奴人满盘皆输。

平刚城下的匈奴右贤王闻讯,气急败坏,立刻命令主力不顾一切与汉军脱离接触,南下救援高阙之围。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两天后,卫青所部登上高阙要塞。

这个秦帝国的故土,赵武灵王的要塞,在百年之后重回诸夏。

又三天后,李息所部突破榆林塞,重新占领阴山,河南战役结束。

此役,汉军的阵斩数量不算多,李息和卫青所部加起来,整的战果只有三千七百多斩首。

但是,战略意义却是毋庸置疑。

它彻底改变了汉匈的攻守之势。

从此,汉军掌握了战略进攻的主动权。

更重要的是,此役,卫青所部和李息所部,缴获了匈奴人囤积在河套平原的无数战马、牛羊和不计其数的奶酪、皮毛。

仅仅是牲畜数量就达百万之巨!

从此,一汉当五胡的时代来临了!

想到这里,天子就微微动容。

“朕是不是对李息太过苛刻了呢?”他在心里想着,低下头来他又看着眼前的那个侍中官。

李息将军病逝枹罕,已经差不多十三年了。

换而言之,这位大将病逝之时,这个侍中官大约才咿呀学语,刚刚开始会说话。

也就是说,这个侍中官与李息将军无亲无故。

但他却愿意为了这个已经亡故十三年,差不多被世人遗忘的将军,舍弃自己到手的爵位和食邑,换取对对方泉下神灵的褒扬。

这真的,只能是崇拜者对偶像能做出来的事情。

仔细算了算,李息将军的战功和战绩,也确实很耀眼!

虽然远远比不上与他在同一时期活跃的双子星卫青与霍去病,甚至也不如路博德、赵破奴。

而河南战役后,这位老将基本上退出了一线,只在后方训练士兵,巩固新疆域。

但其生涯斩首数,确实很夸张,甚至远超卫青、霍去病。

其一生前后,算上匈奴人、羌人,加起来总斩首数超过十万!

其中羌人贡献了八成以上!

故而,这位老将并不被人认可。

很多人都觉得,他在镇压羌人时获得的战果,换自己上去也能做到。

微微在心里想了想,天子就道:“既然爱卿执意要求,那朕便考虑,追封将军李息……”

“只是……”他笑着对张越:“卿得想清楚了!一旦如此,那卿恐怕,除非率师出征,获取大捷,不然恐怕就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一个关内侯,还是食邑两千七百户的关内侯,这其中的意义,不用细说,也能知道。

一旦得封,那么这个侍中官就立刻可以以此为基础,在朝野之中建立自己的势力。

甚至可以少奋斗三十年,提前完成别人需要十年、二十年才有可能建立的势力!

张越听着,却是义无反顾,拜道:“回禀陛下,臣早已经想清楚了!”

“大丈夫,功名但在马上取!”

“且将军李息,臣确实极为敬服,愿陛下嘉李息将军神灵!”

对张越而言,拿李息的名头来推拒所谓的临潼候的爵位,不仅仅是为了避免成为众矢之的,更是他野心的直接体现!

李息将军在枹罕和天水郡、武威郡,有着无数拥泵和粉丝。

护羌校尉衙门上上下下,几乎都有受过他恩惠之人。

借着此事,张越可以与整个天水、陇西的军民建立良好的感情。

从而为将来,出征湟水打好基础,做好准备。

未来,新丰新军训练好了,当然要找个地方,进行磨合和锻炼,让这些新兵见见血,在战斗之中成长起来。

还有比羌人更好的磨炼对象吗?

没有了!

在张越的计划里,将来,他会将训练好的新军,轮番拉去湟水,与羌人交流。

就像老山轮战的pla,热情款待猴子们一样。

而在交流中,新军将士们,必定会飞快成长,并成为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

天子看着满脸真诚的张越,仔细想了想,追封李息,对他来说,不存在什么问题。

李息将军的战功,也确实够格封一个列侯了。

更不提,还有自己的宠臣,愿意拿他的爵位来换。

于是他道:“既然如此,那朕便诏太常和宗正,共议追封李息将军之事吧!”

“臣谢陛下隆恩!”张越重重的顿首拜道。

(本章完)

564.第555章 马政与小弟

第555章 马政与小弟

走出温室殿的时候,已经到了人定之时。(晚上9点至11点,亥时,古典中国更喜欢称之为人定)

夜色凄凉如水,黯淡的星光下,这个建章宫一片静悄悄,只有风在低低吟唱,室外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大约一摄氏度的样子。

确实有些冷了!

张越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提起被放在温室殿门口的骠姚剑,挂到腰间,就迈步向外走去。

“贤弟不需要一个灯笼吗?”上官桀提着一盏宫灯,出现在张越面前,将手里的宫灯递给张越,他就笑着问道:“听说贤弟所煮参汤,陛下饮之龙颜大悦啊!”

“多谢兄长……”张越接过宫灯,道了一声谢,答道:“服侍陛下,这是愚弟的职责,不敢说好,但求陛下喜欢!”

上官桀呵呵的笑了一声,道:“贤弟过谦了,过谦了!”

温室殿中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了。

天子喝了这张子重的参汤后,据说几乎返老还童,于是龙颜大悦,要嘉其为关内侯,还要给赐给食邑两千七百户!

这个事情,差点没让上官桀嫉妒的发狂!

他辛辛苦苦,劳累这么多年,绞尽脑汁的逢迎这位陛下,十几年的辛苦,到头来还不如被人煮一碗参汤!

这真是让上官桀满心不是滋味。

还好,这个张贤弟婉拒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出来打招呼了。

但在嫉妒之余,上官桀无比清楚的知道了一个事情——这就是这位贤弟,这位张子重张蚩尤,恐怕会变成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权臣。

只要今天晚上的事情一传开,所有机灵的人,都该知道,自己必须去拍马了。

因为,从此这位侍中官,将在当今天子面前,拥有举足轻重,甚至称得上无与伦比的影响力。

说不定,人家一句话,就可以轻易而举的决定一个太守甚至三公九卿,乃至于国家大策的废立!

所以呢,赶紧抱大腿啊!

现成的大腿,还不抓紧抱住,难道要等大腿边上全是人,怎么挤都挤不进去再来抱吗?

到那个时候,恐怕想抱也不抱不上了。

靠着拍马逢迎,才有今天的上官桀,当然是聪明的。

所以,他笑着凑到张越身边,像下属一般,轻声问道:“贤弟啊,愚兄可能有幸将在年后出任太仆……”

“贤弟也知道的,太仆为贼臣公孙贺父子把持二十余年,上上下下,皆是彼辈之人,愚兄初初上任,恐怕力有未逮,且贤弟素来才智无双,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意见,可以为愚兄参考参考?”

这几乎就等同于,举起双手,请求张越指导太仆事务了。

对士大夫们来说,这种事情他们是死也做不出来的。

但,上官桀早就把脸皮和节草丢光光了,所以也就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了。

他现在只知道一个事情,这就是——太仆事务和太仆未来的改革、改进方向,没有这个‘贤弟’的参与,就可能随时有失败的风险。

万一,自己上任后,有个事情没做好,不对这个‘贤弟’的胃口,人家在给天子煮参汤的时候,随口提一句:“啊呀,上官桀这个人做事就是不靠谱啊,陛下您看,太仆的某某事情,就被搞成了这个样子……”

那他这个太仆,还坐得稳吗?

恐怕,得收拾包袱回家种田了。

虽然,这个事情在现在来看,上官桀感觉是不太可能的。

但万一呢?

再者,若能进一步取得对方支持,那他将来在太仆衙门,还不就是可以搞成一言堂,想做啥做啥。

谁敢和他做对,谁就准备回家种田!

张越听着,自是清楚上官桀的意思。

这宫廷和朝堂上,其实和民间一样。

大部分人都是捧高踩低。

谁得势,谁得宠,谁掌权,谁就是大佬!

旁的不说,就连民间一个家庭内部,能赚钱的兄弟就比穷光蛋兄弟相对要更受父母喜爱,更有话语权和地位!

所以,张越微微一笑,对上官桀道:“兄长言重了!”

太仆事务,关乎汉家骑兵的未来发展。

张越没有理由拒绝插手和施加影响的机会。

当然,不能太露骨,也不能太夸张。

分寸要把握好!

所以,稍稍想了想,张越就道:“以在下的愚见,兄长若要掌握太仆,做一番事业,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肃清贼臣公孙贺父子的余毒!余毒不净,则祸患无穷,故孔子曰: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上官桀一听,马上夸张的拜道:“贤弟高见,贤弟高见!”

这个事情,张越不说,他也会做的。

但是……

细细回味了一番张越的话,他的心中真是感慨万千啊!

“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啊!”上官桀叹道:“肃清贼臣公孙贺父子余毒,好!好!好!”

这个说法,可比他曾经计划的要美妙和高端的多了。

而且,更是掌握大义名分,可以借机整合太仆上下的利器。

谁不听话,就可以将他打成‘贼臣余孽’,打入另册,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个旗号一打出来,就算太仆的旧有势力,想要叽叽歪歪,也只能跪下来求饶了。

“看来,吾也要加强文化修养,不能不读书,更不能读书不求甚解了!”

想着这些,上官桀就再问道:“还请贤弟再指点一二……”

假如说之前,他只是为了抱大腿,加强关系,现在,上官桀是真的向张越求教了。

没办法,人家就是这么犀利!

一句‘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的口号和一个‘肃清贼臣余毒’的政策,几乎完美的为他制定了掌握权力的基础。

“太仆三十六苑五监六厩,官吏牧民十有余万,又有官奴婢十余万,体系庞大,其中关节错综复杂,贼臣父子又长期把持太仆,造成种种弊端,愚弟听说,甚至有官奴婢衣食不足,困顿而死,兄长若任太仆,首要任务,在于革除旧弊,令上下各有所安,起码要令官奴婢衣食足,衣食足方能牛马肥!”张越轻声说着:“而欲要如此,非得精简机构,淘汰官吏,缩编部署!”

汉室九卿有司每一个都是一个庞大的独立机构!

像少府,雇工十几万,官吏数万,奴婢上百万,拥有自己的官署、庄园、工坊、监狱、军队和执法官。

太常卿和大鸿胪,甚至各自下辖了一支野战军,关键时刻可以征讨不臣!

而太仆也很威风!

全盛时期的汉太仆,三十六苑五监六厩,在栏战马四十万匹,其他牲畜数以百万计。

是汉家战争机器的发动机。

故而在九卿之中,太仆在战争方面的发言权,排序相当靠前。

而且,太仆还掌握着相当大一部分的军费分配权。

公孙敬声就死于贪污北军军费。

只是,曾经的辉煌,早已经是过往了。

这二十年来,太仆在公孙贺父子的胡乱指挥和中饱私囊之下,日渐衰退。

如今,太仆三十六苑五监六厩,连官吏带奴婢牧民二三十万人。

但在栏马匹数量,却不足二十万!

合格战马数量,低于十万匹!

人比马还多!

现在的太仆,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官僚机构。

就差一点点,就可以达到汉弗莱爵士引以为傲的皇家海军四艘主力舰,配备六十位海军上将的可怕地步!

而官吏的臃肿,导致了太仆效率日益下降,太仆效率下降又进一步恶化了太仆的财政。

于是,张越在兰台就看到了,太仆麾下的牧场之中,不仅仅牲畜日益凋零,牧场年年退化,就连负责牧养牲畜的奴婢、牧民,也是日益困顿。

独独是那些官僚,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脑,大腹便便。

上官桀听着,神色严肃起来。

这个弊病早在他还在给天子养马的时候就知道了。

公孙贺父子把持太仆衙门,将大量经费和资源挪用,为自己的个人享乐。

上有所行,下有所效。

于是,上上下下,一起瓜分太仆经费,可大家都去贪污了,没人做事怎么办?总得有人做事吧!?于是又大量扩编官吏,让新增加的官员去做事,可新增加的官员又不傻?你们吃香喝辣,劳资累死累活?不可能!于是也加入其中。

恶性循环,由之开始,在二十年间,太仆的百石以上官僚数量从不足三千,迅速番了十倍,如今几近三万人!

于是,就连天子马厩的御马,也得不得充足的给养。

据说,即使是放牧汗血马和大宛马的龙马监和大宛厩里放牧的汗血马和乌孙马,也有很多因为营养不良而大批死亡。

剩余的马群数量,已经不足三千。

要知道,当初李广利伐大宛,可是最终从大宛带回了一千五百匹最好的汗血宝马!

汉家又从乌孙引进和购买乌孙马,前后数千匹。

但现在,汉家牧场之中这两种马群的数量,不升反降!

情况可谓触目惊心。

但……

倘若要按照张越的意思来动手,那就恐怕要下狠手才行!

得罪的人,将是数以万计!

上官桀,可没有这个胆量和气魄!

“贤弟啊……”上官桀颤抖着对张越道:“如此一来,恐怕太仆上下,皆将以愚兄为敌!”

“怎么可能?”张越哂笑了一声,道:“兄长,不是可以肃清贼臣父子余毒吗?”

“多肃清几次,每年肃清一批,不就可以完成裁汰官吏的任务了吗?”

在张越看来,用三年时间,裁汰至少两万官吏以后,太仆衙门才能重新焕发生机,重新恢复活力。

上官桀听着,却是感觉毛骨悚然。

裁汰官吏,这个事情可不好做,哪怕有着‘肃清贼臣父子余毒’的旗号,也是难上加难。

因为,在过去二十年中,公孙贺父子在太仆衙门,私相授受,早就将上上下下都变成了近亲繁殖的怪物。

这些人,彼此盘根错节,互相联姻,砍了这家,就会牵出无数人。

更紧要的是,很多人都有关系,在朝中有人。

动他们,势必会引发太仆之外的其他人的议论。

他可能会hold不住!

甚至会被无数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张越看着上官桀的神色,知道他怕了。

连忙给上官桀打气:“兄长不要担忧,若兄长在太仆大刀阔斧,力行变革,愚弟愿始终与兄长并肩作战!”

历史上,霍光当政,为了革除这个弊端,于是大力鼓励私人养马。

这个办法,倒是可以,只是私人养马,只会注重经济效益,只能带来一时之利。

而且私人牧马,也无法集中资源和人力,培养和培育优良战马。

所以,西汉王朝后期,战马的质量不断下降,以至于中国始终诞生不了类似阿拉伯纯血马那样的本土优良马种。

这养马和重工业是相通的。

靠私人或者私企,是不可能搞成的,必须以国家的意志,集中资源,以极大的牺牲和极大的毅力来坚持,才能有希望成功!

毕竟,私人要利润,而国家追求的是国家利益。

上官桀听着张越的话,仔细想了想,然后道:“若是贤弟能支持愚兄,那愚兄愿意一试!”

反正,最开始,肃清贼臣父子余毒的时候,是不会有阻力的,也没有敢阻拦。

若情况好,他就继续乘胜追击。

若势头不对,他也可以保住现有成果,怎么算都不亏!

张越却是高兴起来,对上官桀拜道:“兄长若果真能如此,那未来,三公之中定有兄长一席之地!”

这话是真的。

马政搞好了,哪怕仅仅是恢复到元鼎年间的情况,上官桀也是功德无量!

拜为三公之一,甚至拜为丞相,一点也不为过!

而上官桀是有能力搞好马政的。

别看他是拍马上位的,但,这位未来的左将军,在马政上的本职专业能力,却是首屈一指的。

不然,昭宣之时,汉室的战马数量也不可能恢复的那么快!

上官桀立刻就笑了起来,对张越道:“那就多谢贤弟吉言了!”

在他看来,这其实是张越在向他许诺,未来助他成为三公。

他看了看张越,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若贤弟不嫌弃的话……愚兄愿与贤弟结为异姓兄弟,守望相助……”

张越听着,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异姓兄弟?

你当这是三国演义吗?

再说了,两个侍中官结为异姓兄弟,天子知道了会怎么想?

上官桀见状,立刻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愚兄失言了,失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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