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青玉寒珠 分食蛇肉

另一边。

已经拆下大筋,取完蛇血的伙计。

顾不上休息,便提刀走到蛇头之前。

此刻的青鳞蟒。

浑身死气以及腥味交织。

那双幽暗泛着金珀色的双眼,也再没有了先前的凶光。

形如一条竖线的瞳孔,也放大了不少,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前方,空洞无神里,又仿佛透着几分不甘。

在离湖泽不到几米的地方。

被硬生生掀翻。

三百年修行,一朝尽散。

谁能甘心?

蛇口上那道惊人的豁口还在。

切口异常平整。

血水已经渐渐凝固。

白线、血水、褐眼以及青鳞,组成一副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即便死去了好一会。

大蛇身上的气息,仍旧让人心惊。

两个伙计暗暗咽了下口水,强行将目光从蛇眼上移开。

开始忙碌。

剥皮剔骨,拆形去肉,细长锋利的剔骨刀,在鳞甲缝隙中游走。

动作干净利落,不到片刻米斗大的脑袋就被处理妥当。

剔净的头骨,是那种玉雕作品,远远达不到的感觉。

两枚眼珠放在玉盘上。

黯淡灰败,犹如两颗失去了原本色泽的丹珠。

民间倒是自古就有蛇眼明目的说法。

不过在药理中,蛇眼并非眼睛,而是蛇胆。

只不过,大多数人并不清楚,以讹传讹,这种说法才会越穿越广。

“好刀工。”

“不说的话,我都以为这几个家伙是屠户出身了。”

群盗围在一边啧啧称奇。

都被两个伙计精湛的手艺折服,不时发出几声惊叹。

只有鹧鸪哨,怔怔的看着两枚眼珠。

神色复杂难言。

虽然明知道,它并非蛇神之眼。

但他就是按捺不住心中情绪。

只觉得一股郁气堆积在胸口下,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关于当年先祖,偷取雮尘珠,为族中招来大祸这件事,已经没多少人知晓。

他也是从上一代搬山道人那里听来。

毕竟这个真相,太过残酷。

一般族人很难接受得了。

就如花灵和老洋人,他们只知道,雮尘珠能够解除身上的鬼咒,却不知晓千年之前的往事。

深吸了口气。

鹧鸪哨回头看了眼两人。

花灵心思单纯,只是站在红姑娘身边,好奇又害怕的看着伙计解蛇。

至于老洋人,则是凑在昆仑身边,两人正低声探讨着什么。

“花灵……”

“师兄,怎么了?”

见师兄喊到自己名字。

花灵下意识回头,双眸清澈,好奇的看向了他。

“也没什么,就是听说,蛇行七步内有药,师兄一路过来,见到了不少奇花灵草,现在时间还早,你去找找看。”

鹧鸪哨迅速敛去脸上情绪,只是笑着道。

“哦……”

虽然不懂师兄为什么这时候让自己去采药。

但既然是师兄吩咐,她也不好婉拒。

点点头答应下来。

背上竹篓,又提了一把药锄,拉上红姑娘,也没敢走远,只是沿着大湖四周的密林一路搜寻起来。

因为有虫谷那道天然屏关。

此地一千多年来,也无几人踏足。

世代围着遮龙山而居的那些部族寨子,也有趁着虫谷毒瘴消失的那几天,冒险进来采药的人。

不过。

他们的目的,大都是传说中的不死草。

对于其他草药几乎没太多要求,大都已经泛滥。

没多大一会。

花灵就找到好几样外界难见的宝药。

其中不乏百年份的老山参、雪莲以及灵芝。

红姑娘也是如此。

得益于之前在瓶山时,天天和她一起进山采药。

如今她也能识得不少草药。

原本还觉得有些兴致乏乏的她,这会就像是寻宝人一样,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这些大药对掌柜的一定有用。

毕竟,瓶山药壁上那些都被他小心收起,送入观云楼下地宫。

她如今渐渐摸索到了些修行关窍。

其实也能隐隐猜到一些。

药草之属,汲取天地之气而生,自古就有方士、道人用灵草大药炼丹,以求修行精进。

“昆仑,去护着花灵和红姑娘,这一片林深树密,说不准有危险……”

望着远处那两道采药的身影。

陈玉楼吩咐了一句。

“我也去。”

见昆仑领命离去,老洋人也立刻请缨。

陈玉楼自然不会拒绝。

顺水推舟的事而已。

等老洋人提着大弓追了上去。

他眼角余光里,鹧鸪哨明显暗暗松了口气。

见此一幕。

他心里的念头也愈发清晰。

花灵不懂师兄为什么让自己这时候去采药。

陈玉楼却是旁观者清。

扎格拉玛、鬼洞族、魔国以及拜蛇人,绝对是这方世界,对蛇属最为复杂的一类人。

崇拜、敬畏。

也是为数不多,知晓蛇神存在的古族。

只不过,他本以为这些事,鹧鸪哨早已对师弟妹提到,但眼下看花灵和老洋人的反应,似乎并不清楚。

“掌柜的,蛇珠……”

正沉吟间。

一道惊喜声自身后传来。

陈玉楼和鹧鸪哨立刻回头。

只见剔伙计手里捧着一枚青色骨珠,脸上难掩惊喜。

唯一奇怪的是。

明明头顶烈日照耀,其他人不说多热,但至少也没有察觉到冷。

唯独他跟过冬一样。

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捧着蛇珠的手都在发颤。

“你小子不要命了,蛇蟒寒气最重,还敢用手直接拿着。”

旁边人看的满头雾水。

陈玉楼却是一下就察觉过来,赶紧从他手中接过蛇珠。

刚一入手,他就察觉到一股直侵骨髓的阴寒之气,饶是他都忍不住眉头一皱。

不过,察觉到寒气。

蛰伏在丹田中的青木灵气便自行运转,流淌在四肢百脉中。

刹那间,就将那股寒意绞杀一空。

“多……多谢总把头。”

那伙计虽然是捕蛇人出身。

但以往接触到的蛇珠,最多也就有点凉意。

加上取了珠子,情绪激动,并没有琢磨太多。

哪知道这玩意竟然透着彻骨的寒意。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就跟在冰窟窿里走了一趟似的。

“来。”

见他抖的厉害。

陈玉楼怕他会留下病根子。

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渡去一丝青木灵气,又让人取来烈酒让他喝上几口去寒。

做完这一切。

陈玉楼这才低头看向手中蛇珠。

和分水珠不同。

这枚珠子要小了不少。

但其中蕴藏的妖气,却是比之磅礴了无数。

“这就是蛇珠?”

一旁的鹧鸪哨也看了过来。

不过有那伙计例子在先。

加上他自忖气血不旺,境界也没修行到陈玉楼这等地步,并未伸手去碰,只是目露惊疑的道。

“陈兄,是否蛇蟒之属都有此物?”

“当然。”

陈玉楼点点头。

蛇有蛇珠、蛟有蛟珠,龙有龙珠。

其实都是一脉相承。

只要开启灵窍,都会拼了命的去追求化龙。

一般而言,多是用走水的方式。

这也是蛇行、惊虺、走蛟这几个字的由来。

当然也有例外。

如沐浴天雷渡劫,化为真龙。

不过,蛇蟒本来就是世间阴煞之物。

只要不求速死。

应该没有几个敢用这种方式。

除了蛇蟒,传说中鱼也能化龙。

但与蛇蛟走水不同,它们则是通过越过龙门的方式。

“这些我也有所听闻,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鹧鸪哨也是老江湖了。

这些年里四处行走,走水过江,经常能够在那些古桥下见到悬挂一柄长剑。

一开始他不懂为何。

还是问起师傅才明白。

蛇蛟走水,一般都会引起山洪爆发。

古人担心会冲垮桥梁,于是悬剑于桥下震慑行蟒走蛟,所以那种剑又被称作斩龙剑。

本以为就是古人的一种习俗。

而今看着那枚惊人的蛇珠。

才知道走蛟、化龙这些并非谣传。

“陈兄,要是船把头说的不假,抚仙湖那一头,怕是已经化蛟了……”

想着想着。

他思绪忽然飘回了遇到江中老鼋的一日。

蛇、虺、蛟,虽然同为龙属,但长相各异。

按照巴莫的描述。

湖中大蛇极有可能就是一头蛟龙。

“或许,天生蛟种呢?”

对抚仙湖河神,陈玉楼其实早有猜测。

巴莫是彝人,并不懂得蛇蛟区别,能够描述的那么细致,绝对不是虚言。

但要是从蛇蟒所化。

岂不是说它至少活了一两千年。

这未免也太过惊世骇俗。

“……也有可能。”

鹧鸪哨一怔,这点他还真没想过。

满心都是惊蛇走虺、行蛟化龙。

但人尚且有根骨天赋的区分。

这些山精妖物,更是有着血脉之论。

如龙、凤、麒麟,天生就高高在上。

怒晴鸡只不过有一丝凤凰血脉,便能镇压得六翅蜈蚣抬不起头。

“道兄,有没有看上之物?”

见他两手空空,陈玉楼也有些过意不去。

“不是有了蛇血么?”

鹧鸪哨摆摆手。

“能斩这头大妖,全赖陈兄出力,能为老洋人求来一份精血,已经是贪天之功,杨某心里实在有愧。”

“道兄太言重了。”

本来还想说点什么。

不过,想到扎格拉玛一脉世代所求的雮尘珠就在前方。

对他们师兄妹三人而言。

恐怕没什么比它更为贵重了。

陈玉楼也就不再客套。

将蛇珠也收入玉盒中,和之前的分水珠放在一处。

说实话。

就凭这两枚珠子,之前费力斩妖就不算亏。

更何况,还得了蛇胆、妖筋,无一不是好东西。

倒是心心念念的妖丹并未见到影子。

直到见到蛇珠时,他才恍然明白。

蛇蛟走水与山精吞气,前者养珠,后者凝丹。

蛇珠其实就相当于六翅蜈蚣的妖丹。

“掌柜的……那这些蛇肉?”

见两人聊完,几个伙计大着胆子问道。

看他们一脸期待,双眼发亮,就差咽口水的样子,陈玉楼哪会不明白。

毕竟,之前划破鳞甲,看到那细嫩的蛇肉时,就是他都有点忍不住。

何况这些伙计。

他们大都是穷苦出身。

过惯了有上顿没下顿饿肚子的日子。

放着这么好的肉置之不理,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怎么,怕有毒啊?”

“想吃就取,正好我也饿了,记得帮我多烤一份。”

陈玉楼摇头一笑。

听到掌柜的打趣。

那帮伙计哪还敢耽误,一个个怪叫着拿出匕首冲上前,不多是便片出好几十斤的蛇肉下来。

这边刚片好。

另一边的伙计已经在石滩上生起了火。

一帮人估计都饿了。

动作麻利的很,不多时,一道道烤肉的香味便四散飘开。

连远处采药的几个人都被吸引,频频回头。

“去,把昆仑他们喊回来吃饭。”

那边的动静,又怎么能瞒得过陈玉楼的视线,当即招呼了个伙计过来。

遮龙山一片药草无数。

也不急于这一时。

很快,几人就赶了回来,看着满满一背篓的草药。

饶是他有所心理准备,也都有些被惊到。

随意扫过,全都是药力充沛,青木灵气浓郁的大药。

“辛苦花灵师妹,还有红姑。”

见两人热得一头汗水,脸颊通红,陈玉楼赶紧招呼他们坐下休息。

“掌柜的,什么时候能好啊?”

“好香啊。”

几个人摇摇头,然后注意力都落到了那边的火堆处。

“应该快了。”

看他们迫不及待的样子,陈玉楼顿时忍俊不禁。

果然。

没多大一会。

一个伙计就托着烤好的蛇肉,托着盘跑了过来。

“好了好了,掌柜的,还有各位,快试试味道咋样?”

两世为人。

陈玉楼还真没尝过蛇肉是什么滋味。

此刻,看着那一块块晶莹剔透的肉片,别的不说,卖相确实漂亮,香味也是真的浓郁。

鹧鸪哨还在犹豫。

他已经拿起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香味在舌尖绽开。

吃的他眼睛不由一亮。

“掌柜的,咋样?”

那伙计搓了搓手,一脸的期待。

“肉没问题,就是盐少了点。”

“好嘞,掌柜的,我这就去再烤几串,这次保证多放盐。”

听到这话。

那帮口水都快流出来的伙计,哪还顾得上其他,一个个狼吞虎咽。

见到这一幕。

鹧鸪哨几人脸上也没了迟疑。

虽然搬山一脉,并无太多禁忌,不过他习惯了苦行僧般的日子,对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还没有太多欲念。

此刻见陈玉楼都下筷如飞。

再加上那些伙计赞绝不口的笑声。

他们哪还忍得住?

生怕下手慢了,就得等下一拨才能吃上。

人影中,袁洪四处窜动,本来还有些畏惧,毕竟白猿洞隔壁就住着一头岩蟒,这些年里没少残杀猿猴。

对蛇的惧怕,那是写在了骨子里。

但眼下见大家伙吃得那么香,眼泪顿时不争气的从嘴角流下。

连之前被陈玉楼,以心神沟通,让它不必出手,想着借大蛇养剑意的怒晴鸡。

不知道何时也飞了出来。

站在青鳞蟒身上。

锋利的鸡爪,不断撕下蕴藏妖气的血肉吞下。

足足半个多小时后。

一行人终于吃饱喝足。

“别歇着了,扎几艘竹筏,一鼓作气进谷!”

(本章完)

第109章 云巅天池 风水无形

也就半个小时不到。

六七艘筏子便被一一推入湖中。

几个伙计跳上去试了下,冰凉的水溅了一身,冻的他们龇牙咧嘴。

这片湖,是雪山融化的水汇聚而成。

属于绝对的高山冷水湖。

不时还能看到有鱼虾游过,身体近乎于透明,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能不能行?”

陈玉楼站在岸边问了一句。

“没问题掌柜的,结实的很,几个人随便走。”

听到这话,他不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齐虎,先记你一功。”

“没,没啥的,陈庄主,俺爹说了让我跟着您好好干。”

齐虎抓了抓脑袋,赧然的笑着。

在一众气势凶悍的伙计里头,他就要显得小意了不少。

当日出发前,因为担心孔明灯可能会在路上破损,到时候没法打破献王墓的风水格局,陈玉楼特地将他带上。

一路上他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

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没想到,今天也算是小小露了一手。

毕竟是玩竹子的行家。

这些竹筏基本上都是出自他的手中。

“有功者赏,这是规矩。”

拍了下他肩膀,陈玉楼认真道。

见他如此平易近人,齐虎脸上的紧张终于散去,咧嘴一笑。

倒是和昆仑有几分相似。

“去准备下,要启程了。”

眼看众人都已经整装待发,陈玉楼也不耽误,提醒了他一声。

一行人速度飞快。

纷纷跳上竹筏。

他则是走到蛇骨前,随手切下一块蛇肉,拿树叶简单扎了几道,提在了手里。

看到这一幕。

花灵眼睛里不禁闪过好奇。

“陈大哥,你这是……”

“待会就知道了。”

陈玉楼略显神秘的笑了笑。

也不解释太多,一跃踩在距离最近的一艘竹筏上。

“都坐稳了,过水咯!”

几个擅长水性的伙计,用力撑着竹篙,竹筏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破开湖面,径直朝着山崖下那一片划去。

那座水洞还算广阔。

一艘艘竹筏依次消失。

远远看着,就像是马鹿寨传说中的魔鬼山妖,张口将它们一一吞入了腹中。

别有几分诡异之感。

不过,进入水洞中的众人,却没有多余心思。

纷纷点燃火把,驱散周围黏稠的黑雾,四周寂静一片,除了哗啦啦的水声,几乎再没有其他动静。

陈玉楼半坐在船头。

一双夜眼在黑暗中光芒闪烁。

越是这种环境,他反而如鱼得水。

两侧洞壁被水雾浸湿,长满了不知名的藓类,越是往里,温度便越低,水风呼啸,吹得一行人瑟瑟发抖。

仿佛,身下这条水洞连通着另外一个世界。

明明进来时。

外面还是烈日曝晒。

虽然在雪山下,但也没有到冷的地步。

“都把眼睛给我放亮了,打起精神来。”

眼看四周的雾气,几乎浓郁到如同水中纱布,伸手就能捞起来的程度,陈玉楼眉头微皱,沉声喝道。

这条水洞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实则暗藏凶险。

低头看去,漆黑的河水深处,分明有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矗立。

浑身灰败色泽。

神情呆滞,双目空洞无神。

就像是粗制滥造的石人。

但陈玉楼知道,那是献王借助于滇国巫术,生生造出的痋人。

以活人饲养痋虫。

成为痋引。

连魂魄都被封印,世世代代为他镇守陵墓。

只能说这等手段残忍至极。

同时,也凶险万分。

“等等……”

“什么动静?!”

等穿过半程。

负责探路的竹筏上伙计似乎发现了什么。

忽然从竹筏上站起,举着火把,往深浅漆黑的河水中探头望去。

下一刻。

一道银光闪烁。

那伙计似乎被什么咬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痛的差点没站稳。

还是旁边伙计眼疾手快。

一把将他扶住。

几个人如临大敌,纷纷低头看去。

“鱼?”

“你他娘成精了,鱼也敢咬人?”

借着火把的光,几个人分明看到。

那竟然一条大概筷子长,长相颇为怪异的鱼。

旁边人下意识去扯。

但被咬的伙计,却不敢乱来,强忍着剧痛,反手摸出匕首朝着鱼腹狠狠刺去。

等鱼被杀。

几个人这才看到,那怪鱼嘴里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锋利如锯齿的牙。

被咬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水不断涌出。

一帮人看的眉头紧皱,直吸凉气。

别说见,他们听都没听过这种鬼鱼。

最可怕的是,水下黑影翻涌,分明就是无数以计的鱼群。

“前面的,什么情况?”

“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撞到了石壁……”

因为担心水洞内地势蜿蜒,水下暗礁之类。

所以,六七艘竹筏彼此间隔着一段路程,以防遇到特殊情况会撞上去。

此刻,听到前边的动静。

后面竹筏纷纷停了下来。

但水洞里实在太暗,墨一样流淌的黑雾,即便是火光也无法照出太远。

一个个满脸惊奇。

都没察觉到,一道身影踩着竹筏,轻飘飘踏水而过。

“快,包扎伤口!”

几个人还在失神。

陈玉楼不知道何时已经踩着竹筏,出现在了几个人身边喝道。

那伙计这才回过神。

强忍着剧痛,从衣角撕下一块,迅速将伤口裹住。

陈玉楼则是将手里提着的那块蛇肉抛入水中。

哗啦啦——

几乎是入水的一刹那。

眼前流淌的水面,就像是沸腾了一样,摇曳的火光中,说不清的怪鱼,疯狂扑去,争抢那块蛇肉。

没抢到肉的连同类都吃。

河面上很快飘起一大片的血色。

看着就像是黑布上,被人泼了一盆红色颜料。

看上去煞是惊人。

“走!”

一拍旁边撑篙的伙计。

陈玉楼眸光闪烁,果断道。

“是,掌柜的。”

那伙计被水下动静,吓得浑身发寒。

但迎着黑夜中掌柜的目光,心里头又忽然生出了一股自信。

拿起竹篙抵在岩壁上,用力一撑。

沉重的竹筏瞬间向前漂去。

“别乱看。”

“以最快的速度过河。”

陈玉楼回头,以气血催动声音,刹那间,郎朗之声在水洞前后回荡不绝。

后边人一听,赶紧纷纷追上。

强忍着心中好奇,抬头目视前方。

也有人被水下动静吸引,偷偷瞥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鱼群在水中厮杀。

掀起的水中,隐隐还能看到一张张诡异的脸。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但越是如此,阴森感便愈发浓郁。

几个人只觉得如坠冰窟,一屁股坐在竹筏上,脸色惨白,心里头不断念叨着有鬼之类的话。

其他人一看。

心里那点好奇瞬间烟消云散。

能让掌柜的如此提醒,从踏入虫谷开始,这还是头一次。

他们可不是奇人。

万一沾染了妖邪之物,到时候十条命都不够死。

“师兄,那是……”

当最后一条竹筏划过那一截水面。

除了负责撑船的伙计,目不斜视,不敢乱看之外。

剩下的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并无半点畏惧之色。

此刻,水面上动静虽然比之前下小了不少。但鱼群厮杀相争的画面仍旧给人无比的冲击力。

只不过……

三人目光并未停留太久。

很快就被水下的鬼脸吸引。

但他们并没有陈玉楼的夜眼。

灯光也无法穿透河水。

除了几张鬼面外,就只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老洋人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自问跟着师兄,也能算是见多识广。

但眼下,竟然完全无法分辨出那股气息的由来。

不属于妖、鬼,甚至死人的任何一种。

“我也不知,想来是巫术的一种。”

鹧鸪哨同样一脸惊奇。

那气息太过诡异,只是惊鸿一瞥,竟然让他有种被人窥探,直刺心神之感。

“巫术……”

听到这个词。

花灵、老洋人不禁面面相觑。

在马鹿寨时,倒是听闻西古秋达是巫师,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不过,他们并未进过龙摩爷,对于魔巴的巫术更是无从谈起。

差不多半个钟头后。

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道光线。

虽然极其微弱。

就像是被重重乌云遮挡住的烈日。

但对竹筏上那些伙计而言,那却不异于茫茫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到了……”

“弟兄们加把劲,要出水洞了。”

一帮人山呼雀跃,恨不能长啸几声,将胸口下那股郁气尽数发泄出去。

鬼知道,这一段路他们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看不到的尽头。

诡异的鱼群,还有那一张张让人神魂颤栗的鬼脸。

要不是船头处那道坦然自若,安如磐石的背影。

他们都怀疑自己会不会疯。

“到了?”

“光,真的是光。”

后边竹筏上的伙计,听到这话,也都纷纷抬起头来眺望。

然后,惊喜涌上脸庞。

负责撑船的几个人,更是瞬间打了鸡血一样,只觉得力气又回到了身体内。

片刻后。

那道光晕越来越大。

以至于众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尤其是穿过水洞,冲入一片回湾中的刹那,炽烈的阳光从密林缝隙间洒落,一个个全都下意识闭上了眼。

哗啦——

终于。

等竹筏靠岸。

望着外面的密林,高山,蓝天。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伙计们纷纷跳下竹筏,竟是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陈玉楼也是长长舒了口气。

这一截水路看似除了鱼群外,并无其他凶险,但实际上存在的远比看到的可怕。

能够带着众人安然无恙的离开。

也算是小有成就了。

“陈兄,那些鱼……”

鹧鸪哨三人最后一批下船。

看他眉心中那股化不开的愁绪,就知道他这一路上没少苦思。

见他问起。

其他人也都纷纷竖起了耳朵。

也就是没敢开口,但谁不惊奇?

“食人鱼。”

食人鱼?

听到这个名字。

一帮人纷纷色变。

尤其是那个被咬伤的伙计,更是一脸后怕。

要不是掌柜的及时出现。

恐怕那些食人鱼早就将他撕成了碎片。

“所以,陈大哥……那块蛇肉,就是为它们准备的?”

和他们的惊恐莫名不同,花灵若有所思,忽然想起了跳上竹筏前的那一幕。

陈玉楼笑了笑,算是默认。

“那水下的鬼脸呢?”

鹧鸪哨继续问道。

陈玉楼就没想过能够瞒得住他。

以鹧鸪哨的实力,水下那么大动静,肯定会有所察觉。

“痋人!”

“也就是西古秋达口中的妖鬼……”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

鹧鸪哨脸色更是难看。

从踏入此处开始,他就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不仅是来自于那种莫名的心悸,还有对于未知的惊恐。

搬山有术!

这所谓的术并非道术,说到底其实就是生克制化之道。

凡世间之物,就逃不出阴阳相生,五行相克的定律,而搬山道人便是借助于这种特性,斩妖伏魔、倒斗寻珠。

但献王墓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同。

给他的感觉,似乎有些超脱五行之外。

之前在竹筏上,瞥见那道一闪而过的诡影。

他就曾想过动用搬山填海术,但却毫无回应。

所以,当老洋人问起时,他才会那般无奈和犹豫。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倒斗无数,向来无往不克的术,竟然没了作用。

这让鹧鸪哨心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只不过,他给人的感觉像是冷峻,生人勿近,倒也无人察觉。

“据说古滇国,最是擅长邪法巫术,掌握此术者称之为祭司。”

“献王当年离开滇国,来到遮龙山时,就秘密带走了古滇国的大祭司,所以……”

陈玉楼轻声解释着。

“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大祭司布置?”

鹧鸪哨眉头微皱。

这些已经完全超乎了他心中所想。

“是。”

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

陈玉楼笑着宽慰道。

“不过,道兄伱也不必太过担心,一个蛮夷小国巫邪之术,有你我兄弟二人联手,又岂能不破?”

“也是……”

一行人简单休息了片刻。

陈玉楼立刻让人去观察四周。

按照人皮地图记载,入口就在附近。

但它成于汉代,距今已经有两千多年。

此地环境早已经大变,莽莽山林将一切都为之掩盖。

只要大概辨认方向。

他就得准备空袭战术了。

让献王那老东西,见识下两千年后的人为天崩!

没多大一会,出去探路的三支小队便一一折返回来。

陈玉楼则是将他们所见的消息简单整理了下。

又对照人皮地图。

不到几分钟,一个方位就在他脑海中浮现。

“西南!”

几乎是异口同声。

他和鹧鸪哨都想到了。

陈玉楼也不耽误,以身后的遮龙山主峰为准,朝着西南方向遥遥望去、

只见那一片刚好处于两座山峦之间。

形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地貌。

就像是……飘在云巅的天池,只不过天池里不是水,而是一望无尽的原始丛林。

天空云层极低。

加上两侧雪峰在烈日下融化的产生的雾气,常年堆积不散。

视线几乎都被彻底遮住。

不过隐隐……似乎能见到一片巨大的瀑布悬在山间。

看到那一片地势的刹那。

陈玉楼脑海里仿佛有一道声音在欢呼。

“错不了,龙晕无形、风水无根,献王大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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