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8.第508章 括地志只是开端

第508章 括地志只是开端

上元节的第一夜,人们在一声声“上元安康”庆贺声中度过。

过了上元节的第一天,今天依旧是解除宵禁的,乾庆十一年才刚开始,长安城开始了漫长的庆贺,从新年一直到了如今。

人们在这个新年好似有用不完的热情。

清晨时分,苏亶在几个学子的陪同下,推开崇文馆的门。

“括地志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回主事,昨晚连夜送入崇文馆,我们今天早晨也才知晓。”

脚步匆匆走入崇文馆内,一个书库正关着门,有两个守卫正在看着。

“你们是……”

听崇文馆的主事问话,守卫忙解释道:“李大将军命我等来看管书卷。”

苏亶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袍,虽说没有穿着官服但腰佩鱼符,言行中表露出来的也有一种不怒自威,他道:“哪位李将军?”

“李道彦大将军。”

苏亶是外戚,是皇帝的丈人,从身份上来说李道彦是李唐的宗室,算是陛下的宗室。

本就身为外戚,不想与宗室有过多纠葛。

陛下这个安排……让苏亶很苦恼。

几个学子站在后方,本来跟着苏主事而来,苏主事的气势还是很足的,颇有一种谁敢在崇文馆放肆的感觉。

但一听到是李道彦大将军,苏主事的神色又满是忧虑。

正在苏亶犹豫着要不要去见陛下问个缘由,门外传来了话语声。

苏勖踩着结着霜的地面,走路时还在寒风中打着摆子,一边道:“来晚了,来晚了。”

说着话,他又走上前,道:“先将括地志寄存在崇文馆,让崇文馆的学子抄录,抄录之后再交给泾阳的印书坊。”

苏亶与苏勖是两兄弟,是亲兄弟,也是武功苏氏的核心领头人。

苏亶道:“陛下看过括地志了?”

苏勖抚须道:“陛下多半……是看过一些的。”

说是陛下看过一些,可看过其中多少或者只是一卷?苏勖觉得陛下对括地志肯定是很了解的,因魏王在多年编撰时时常会与陛下探讨,括地志的诸多纲要也有陛下的参与。

那时候的陛下还是太子,就开始参与括地志的编撰了。

当初是如何,苏勖也不得而知,那时候主持编撰括地志的是王珪,不是他苏勖。

苏勖只知道当年的情形,是魏王几次因此括地志的编撰之事,恼怒打砸东西,之后磕磕绊绊才开始重新规划括地志的。

大抵上,苏勖能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至于当年还有多少有关括地志的隐秘,又或者是与当年的东宫太子是否还有缘由,这恐怕也只有已入土的王珪老先生清楚。

说话间,这天又开始下起了细雨,细雨夹着雪花落下,让从一夜庆贺中度过的长安城平添了几分静谧。

苏勖站在书库前,看着漫天的雨水道:“本想着今年的冬季会暖和一些,恐怕现在又要来一场倒春寒了。”

苏亶道:“昨夜暖和得反常,今天会有些雨雪也是应该的。”

苏勖道:“昨天,吏部刚送来的文书,陛下让老夫任职括地监的监正,括地志要加入崇文馆的支教书籍中,往后老夫要多来崇文馆走动了。”

苏亶其实很羡慕这个兄长,这位兄长可以心无旁骛地主持文学,可以一心都在编撰事宜上。

苏勖道:“不知道崇文馆可有安排?”

“兄长所言的安排是什么?”

“自然是如何将括地志并入崇文馆的支教中。”

只要不和李唐的宗室打交道,苏亶心里还能踏实一些,并且兄弟两人还能说一些心里话。

苏勖向来是一个闲散的人,一心追求学问,别无它求,因此武功苏氏的事他也不管,都是苏亶在安排。

再之后,太子妃定在了武功苏氏,苏亶的长女成了太子妃。

而武功苏氏也从此与太子绑在了一起,从此武功苏氏如何,太子说了算。

直到现在,武功苏氏的子弟鲜有在朝中为官的,倒是有很多人在各地支教。

只能说李唐这一朝的外戚,没有任何一个小辈子弟在朝中为官,外戚一脉薄弱得不像话。

苏亶拿起其中一卷,将书卷打开看着其中内容,道:“需要上百名夫子,将括地志的学识揉碎了,将学识分在一卷卷书中,还要由浅显易懂到精深,都需要时日。”

两人正说着,有学子来禀报道:“禀主事,太府寺的人来了。”

苏亶抚须道:“太府寺的人来做什么?”

“说是陛下旨意。”

苏亶又坐下来,见到了一个太府寺的官吏,来人是太府寺的少卿王九思。

王九思是朝中鲜有的年轻少卿,太府寺少卿。

尽管现在科举及第的年轻人不少,可能够位列少卿的年轻人,依旧不多。

王九思快步走到书库前,行礼道:“本是佳节,前来打扰,实在抱歉。”

对方行礼得体又恭敬,苏亶道:“听闻,你近来在写各地放牧的奏疏?”

王九思道:“正是,关乎人们吃肉的大事,陛下说会多给予下官方便,不过此番来之前下官也没有见到陛下,只是有内侍来传话,让下官过来一趟。”

苏亶算是明白了,今天这一前一后都是陛下安排的。

众人刚喝了一口酒水,却见弘文馆的主事孙处约也来了。

如此,文学馆,崇文馆,弘文馆,太府寺的人都到了。

最后,上官仪到了崇文馆,苏亶才明白了陛下的意图。

苏亶是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自家的女儿是当今皇后。

而苏亶对上官仪也只能客客气气,只因上官仪是最早跟随陛下的人,于志宁,许敬宗,上官仪此三人就是当年重要的东宫班底。

当年的陛下还是太子,就是凭借此三人,一步步得到权力。

要说识人之明,是不是有当年的老太公高士廉在指点当年的太子,没多少人清楚。

苏亶觉得,以前的那些事甚至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清楚。

而陛下还是太子时,仅仅只是依靠这三人一步步走入中书省,不得不说那时的陛下,就有了十分独到的眼光。

如今想来,当年的这三人,现在都已在了朝中十分关键的位置。

据说现在的工部尚书徐孝德也是,传闻中徐孝德靠着给陛下送茶叶,送到了工部尚书的位置,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

苏亶对上官仪客客气气,上官仪也是一脸的恭敬。

也在上官仪的话语中,在场的几人明白了陛下安排今日事宜,让这么多人齐聚崇文馆的真实原因,是陛下想要编写几套书,这几套书是给支教夫子所用的。

从孩子蒙学开始,一直到长大大致从六岁到十二三岁这个年纪,孩子们每年都需要换一套书,并且每套书都需要有进一步的学识。

重中之重是需要一个十分博学的人,涉及数术,经义,史书,礼教……以及诸多旁门。

上官仪道:“诸位不要觉得括地志编写成书只是开始,对陛下而言只是第一步。”

话语一顿,面对在场众人,上官仪又道:“往后还需要长安四大学馆与朝中各部通力联合,需要为此编写十数年,甚至数十年。”

王九思道:“下官得到内侍卫的传报,这才来的崇文馆,也不知道需要太府寺做何事?”

上官仪道:“王少卿这一年查问各地的畜牧颇有成效,学识需要编写入书中。”

苏亶道:“崇文馆的人手本就不够,看来要多做准备了。”

上官仪道:“朝中的秘书监也好,著作郎也罢,陛下还要设立新的官邸。”

苏勖神色了然,恐怕一个官邸还不够满足陛下的,还要再多建设几个。

苏勖道:“上官御史,此事听起来,恐怕没有数百上千人,办不成。”

上官仪道:“可一旦完成了,对以后来说是一劳永逸的。”

苏亶摇头道:“想要以后一劳永逸,就需要从一开始,就做得足够好。”

屋外的雨势越来越大,听着雨水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上官仪走到书库的屋檐下,看着漫天雨水,双手背负,抬首道:“余下的事就交给诸位了,但凡还有所需,尽可知会老夫。”

崇文馆内,苏亶与苏勖相视一眼没有开口讲话。

王九思一直看着上官仪的背影,直到这人一直走到雨幕中,看不到他的背影了,才回神思量着。

上官仪执掌御史台,又是皇帝信任的臣子,但凡三两句话,都是符合皇帝心意的吩咐。

再者说,皇帝一句话,就有数百上千人为此忙碌。

但如今的皇帝是圣明的,这位皇帝从不会被外物所影响,听说这位皇帝喜钓鱼,从不建设宫殿取乐,皇帝的身边都没有取乐物件。

苏勖与苏亶正说着话,完全忽视了孙处约与王九思。

而孙处约坐着也觉得无所事事,外面下着雨雪,一时也不好离开,来时也没有准备蓑衣,便没话找话地说了一句,问道:“近来在太府寺如何?”

王九思道:“这一年还也挺好的。”

孙处约道:“多半,是陛下觉得你不合适在太府寺?”

王九思很想问你们能这么揣测当今陛下吗?这合适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多此一问不太好,便反问道:“那孙主事觉得呢?”

孙处约想了片刻,颔首道:“多半是的,陛下觉得你在太府寺做得不好,让你换个地方做事,将太府寺少卿的位置让出来,给别人坐。”

言罢,见王九思的神色多有些不悦,孙处约压低嗓音道:“这朝中呀,震慑天下的是英公,筹谋盘算之人是于志宁,而吏部与兵部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御史台就是陛下手中最凶狠的豺狼。”

孙处约又道:“九思,你是一个十分有天分的孩子,你心地纯良万万不可与这些人走得近。”

苏亶与苏勖还在交谈着,没有在意到这边两人的低语。

王九思作揖道:“谢先生指点。”

孙处约见外面的雨势减弱许多,也离开了这里。

王九思又在这里坐了片刻,不论自己的位置如何变,都不能靠近孙老先生提点过的那些人,不能靠近御史台,兵部,吏部……哪怕是中书省的于志宁。

换言之,坐在那些位置的朝臣都是极其有手段的厉害人物,不论是许敬宗,褚遂良,还是上官仪,这些人……他们的手段绝不是自己可以企及的。

离开崇文馆时,王九思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人微言轻能够左右的事太少。

来到安邑坊的食肆,冻雨还在下着,这里的一切都很静谧,似乎人们还未从昨晚的庆贺中苏醒,街道上也没见到太多的行人。

王九思在这里又见到了张柬之。

张柬之正在往一碗面中倒着醋,道:“听闻你一早就去崇文馆了?”

王九思颔首。

“有心事?”

王九思道:“他们都说贞观年间的朝堂是一片祥和的,君臣相宜,朝臣相互谦让有礼。”

张柬之吃着面道:“是呀。”

王九思接过店家端来的面条道:“若是能够见到当年的朝堂是什么模样的就好了。”

张柬之咽下一口面,又撕咬下一口饼,问道:“怎么?现在的朝堂不好吗?”

王九思往羊肉汤上撒了一些葱花,饮下一口,啧舌道:“也没见过别的朝堂,只是有人说如今朝堂群臣个个如狼似虎。”

张柬之笑道:“朝中位置,能者居住,正是陛下看重才能,群臣才会如此。”

王九思深吸一口气,刚要提起筷子大口朵颐,却见外面有人大声喊道:“朝中有政令下来了,陛下有旨,为传播学识,为天下学子,联合崇文馆,弘文馆,文学馆,四方馆建设著作监,传令天下,招天下夫子前来编写书卷,为天下学子百年之计。”

闻言,张柬之已一口气将碗中的羊肉汤喝完,嘴里还嚼着肉,一边道:“往后有的忙了。”

言罢,他拿起桌边的斗笠,抖落一些水珠,重新戴上,走入了雨水浇灌的大街上。

倒春寒真的来了,刺骨的寒风吹过,让原本在屋檐下避雨的客人冻得直缩脖子,避着寒风纷纷进了店。

店家见状,他满面笑容地揭开一个木盖,木盖下是正在翻滚的羊肉汤。

(本章完)

509.第509章 心有庆幸

第509章 心有庆幸

一场倒春寒,并没有浇灭人们过上元节的热情,临近夜里的时候,今天依旧是解除宵禁的上元庆贺夜,连着三天的庆贺,已到了最后一天。

前两天因括地志的事人们依旧在议论纷纷,尤其是皇帝要招募文人编撰书籍一事,更值得让人们猜测这位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

皇帝要做的事有很多,而且如今的人手,远远不能满足当今皇帝的所需。

有人声称看过吏部的官册,并且正在高声讨论,现在长安城有大大小小的文官五千余人,其中三省六部的官吏且不说,九寺十二监的官吏都有上百人,今年京兆府与长安城四馆也增设了不少人。

为了缓解人手不足的问题,皇帝一直在增设官邸,增设官吏,就连各县官吏尤其是关中五个大县,其官吏人数有百余人。

王九思走在朱雀大街听着周遭的议论,有人的看法是积极的,觉得现在的皇帝一心为社稷,还很勤政。

当然,也有人是悲观的看法,觉得现在的皇帝为了一时的利益盲目扩充人手,一旦事都办完了,这么多的官吏冗余又该如何处置?

周遭的声音入耳,王九思抬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前途是未知的,心中迷茫又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忐忑,皇帝还是记得他这位微末小官的,心里应该高兴?

就要走到自己的住处,听着自己的脚步踩在浅浅的积水上的声音,又抬头看到裴炎的屋子至今屋门紧闭,而且窗户也关着,已有很长一段时日没有见到他了。

长安城内坊民们还在庆贺着上元节,过了今夜长安城就要恢复宵禁了。

皇城内,承天门,今天没有臣子在皇城中,在皇城中的都是皇帝的亲眷,一盏盏花灯点亮了这里,让原本沉重又黑暗的皇城多了点点火光,在这里还有一群孩子的玩闹声。

李承乾与杜荷走到一旁,回头看了看正在玩闹的孩子们,回首对他言道:“他们都说朕是一个善于用钱的皇帝,朕一直在将钱出去,没想到你也一直在撒钱。”

杜荷道:“臣所行之事微不足道。”

现在的杜荷继承了杜如晦的爵位,又是杜家真正意义的掌权家主,至于杜构……杜构一家得到了足够多的好处之后,就被分离出了杜家,从此两家各过各的。

杜构与杜荷的兄弟之情本就已疏离,当兄弟之间几乎撕破脸之后,李丽质代替杜荷开始划分杜家的家业。

现在杜构一家已离开了关中,就如杜荷所言,杜家那些财富的确对皇帝家来说不算什么,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直到如今。

李承乾道:“也不知是不是年少时的旧病,近来张文仲他们……就是太医署的那些医官说朕总是内火太大。”

杜荷行礼道:“陛下自小就如此。”

“是啊。”

这小时候的事倒也难为杜荷还记得,当年的东宫太子成了现在的皇帝,而当年易上火的毛病,从小陪伴至今。

李承乾道:“谁身上没有一两个顽疾,你呢?近来身体如何?”

“臣一切都好,只是近来眼神疲惫,时而模糊。”

“皇兄,茶好了。”

李承乾从东阳手中拿过两碗茶,递给了杜荷一碗。

杜荷双手接过茶碗道:“谢陛下。”

东阳又回到了孩子们身边。

李承乾看着远处随风还在飘动的花灯道:“这是茉莉花茶,茉莉花是波斯的贵族带来的。”

杜荷尝了一口,品着花茶的味道。

李承乾道:“听大食说这茉莉花原是从大食而来,后来朕才知道原来在大食还有许多我们唐人不知道的好东西,正如茉莉花,朕也希望它能够成为中原的作物。”

杜荷再一次行礼。

直到父皇与母后来到城门前,孩子们又围在了一起,李世民笑呵呵看着一群孙子孙女,面带笑意。

“皇兄。”

李承乾正看着父皇与母后,就见到了丽质,道:“父皇时常与朕抱怨,说是东阳与临川一直不愿意出嫁。”

李丽质双手背负,站在一旁,一脸地笑意道:“东阳与临川都是有大志向的,她们有理想。”

其实东宫的弟弟妹妹都有理想。

近来临川正在帮扶各县整理市税,各县的市税能够规整有她不小的功劳。

唐人依旧是用铜钱的,因铜钱中真的有铜,以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用金子与银饼来做锚定,可后来又放弃了这个不成形的想法。

关中的作坊业兴起,可大唐所用的经济规律依旧是古典的,围绕黄河与长江两岸的生命线,形成了中原大河大江的文明,造就了古典农业的繁盛。

因此,这个大唐的底色依旧是农业,依旧是粮食,这是绝对不能抛弃国之根本,社稷的底线。

李承乾想起当年岑老的屡屡告诫,在岑文本告老之际,他还在进谏农事与粮食才是国本。

因此,只要粮食的底线还在,只要大唐的土地上还种着粮食,以粮食为基底的大唐民生就不会轻易崩塌,粮食就是大唐在一次次风雨飘摇中,保持屹立且不倒塌的最佳依仗,也是大唐强大的抗打击防御。

这个大唐的经济底色依旧是农业,唐人的生活规律依旧以粮食为主。

现在,再回想当年岑老几次进谏的话语,“望陛下依旧是以农为国本,万不可动摇。”

舅舅在离开朝堂之前,他陪着新帝,走完了从贞观到乾庆阶段。

而在岑文本离开朝堂之前,再一次将大唐的未来路线给扶正了。

父皇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皇帝,因此在父皇手中有很多忠心的能臣,房相,郑公,舅舅与岑文本在贞观一朝给大唐打好了足够稳固的基础。

直到现在,李承乾还能感受到这个“地基”的稳固,深感万分庆幸。

于公于私,哪怕是家业,或许人们都想要给子子孙孙留下一个挥霍不尽的家业吧。

或许,现在的岑文本还在家中颐养天年,在这位老人家身边还有子孙相伴。

李承乾拿着茶碗,抬头看着星空,无声敬茶。

一夜的欢庆过去,长安城又过去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辰,还有人走在朱雀大街,回到家中休息。

宁静的朱雀大街,还没有太多的行人,就有内侍在朱雀门前张贴了布告。

睡眼惺忪的守卫提了提神,他清醒了片刻,才看清新张贴的布告,布告所写是今年开朝事宜,陛下将今年的大朝会定在了上元欢庆之后的第三天。

阿史那社尔常年出征在外,他每每回来的时候,就会给皇帝进献奇珍。

上一次进献的是一种十分漂亮的贝壳,听说是在北海得到的,这一次进献的是一整张熊皮。

李承乾接过熊皮,道:“赐茶。”

阿史那社尔行礼道:“谢陛下赐。”

李承乾又坐下来,道:“这是茉莉花茶,茉莉花是一种花卉,波斯贵族进献的,倒是个好东西。”

“原来陛下近来喜喝此茶。”

“也不是朕有多喜欢,只是图个新鲜而已。”

阿史那社尔重重点头,有些懊恼道:“可惜北面没有茶树,也没有这么多花。”

“无妨,此番回来你就在长安多留几年吧。”

“谢陛下。”

新殿内,君臣两人还在说着话。

又有内侍脚步匆匆来报,李承乾颔首道:“安排人手,照看好父皇。”

“喏。”

“陛下,是出了何事?”阿史那社尔关切问道。

“是父皇在长安城走动,朕让人暗中照看着。”李承乾又笑着道:“你继续说你在北面的遭遇。”

“喏。”

今年,阿史那社尔带着他的族人又一次向北面发起了远征,只不过这一次人手不够,就带了不少回鹘人。

在他的讲述中,李承乾大致推测着,阿史那社尔应该是杀到了贝加尔湖的北面,若不是因严寒只好退回来,他现在应该在更北方。

有些传说,阿史那社尔也是听说的,说是在北面还有人。

大致上,李承乾推断着现在的时间节点,现在应该是北方的人口迁徙时期,而这一次人口迁徙很有可能会在北面出现一种新的人群,而这种人群与这高卢人或者北面的人有着些许联系。

但这都与现在的大唐相距太远,在人类的迁徙活动中,总是免不了战争与杀戮。

而大唐的扩张又何尝不是在参与到这次大迁徙当中呢?

李承乾喝着茶水安静的听着,时而面带笑意。

直到午时,阿史那社尔与皇帝用了午膳之后才离开,送别了这位突厥可汗,李承乾这才回到殿内。

杨内侍道:“陛下,是要将他留在长安吗?”

李承乾拿起一份奏章,也没有抬头而是一边看着道:“留着吧。”

“陛下仁慈,是担心这位突厥可汗死在外面?”

李承乾正色点头道:“当真朕答应过他,将来他死后与颉利合葬,就算是要死,朕也会让他死在长安城,而后与颉利一起安葬。”

杨内侍微笑地退到一旁。

陛下向来是言出必行,当年的约定过去二十余年了,至今还记得。

再回想起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阿史那社尔,如今已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可汗,他也不能再为陛下远征了,往后会在长安城度过余生,还会有下一个突厥可汗为陛下远征,而这个人正是李思摩的儿子,如今就在突厥,为大唐戍守阴山。

早在去年秋季,陛下与英公就说起过此事,阿史那社尔虽骁勇,可他毕竟年迈了,拿下了靺鞨之后,他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再让他北征,他多半就会死在外面。

从去年开始,陛下与英公就定了下一个北征的人选。

大唐还是要继续北征的,下一代人会顺着阿史那社尔的脚步,一路朝着北面而去。

大唐不能就此停下开拓的脚步,皇帝希望大唐不论在何时何年,在外面永远有这么一两支在外开拓的兵马,哪怕这支兵马的人数并不多,这支兵马可以是唐人,也可以是突厥人,回鹘人,或者是西域人组成。

李承乾写下一道政令,免除突厥未来三年所有市税,并且赐阿史那社尔诸部棉布,铁,盐与金银,随阿史那社尔出征的突厥壮年男子一律给予唐军相等的钱饷。

当李世民逛了长安城一天,正要回去又见到了承乾下达的政令。

相比于贞观一朝的大方,李世民总觉得这个儿子确实小气了,问道:“辅机,你觉得如何?”

长孙无忌道:“至少给赏赐了。”

李孝恭嘴里嚼着枣道:“要是放在以前,现在的突厥早就多好几个大将军了。”

李世民再一次对这个儿子的人品保持观望的态度,身为皇帝承乾是严苛的,但在某些事上,他又不是这么大方。

“观音婢常说,承乾也有他的难处。”

“臣也离开朝堂了,如今陛下能够自立,能自理朝政,臣甚是欣慰。”

李孝恭道:“长孙狐狸成了老狐狸,本就与你无关的事,你何必摘得这么着急?”

长孙无忌正色道:“河间郡王以为,陛下如今的政令如何?”

李孝恭道:“很好,很对某家的胃口。”

李世民看了看左右两个老家伙,摇头叹息加快了脚步离开长安城。

崇文馆内,还有学子正在齐声念着郑公的话语,中元节一过这里就开始讲学了。

而在崇文馆的后院,苏亶与几个父子一脸愁容,正在筹谋着有关书籍编撰的事。

几个官吏从崇文馆领了文书之后,便前往京兆府。

从朱雀大街一路走到京兆府,京兆府内,颜勤礼正在与几个关中县令争论着今年的赋税。

刚上任京兆府尹第二年的颜勤礼,正将账目重重拍在桌上。

吓得几个县令一个哆嗦。

颜勤礼伸手戳着账目上的数字道:“今年开朝之前,市税收缴不齐,你们就等吏部处置吧。”

“颜府尹,那些人他……”

“够了,老夫不管这其中有什么缘由。”颜勤礼挥袖道:“老夫告诉你们,他们开设作坊敢不交市税,京兆府自会去拿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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