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4.第521章 今朝绝于此,草折仍有根

第521章 今朝绝于此,草折仍有根

宣和年间,幽州祝家剑门。

时逢剑圣祝稠山五十大寿,江湖客云集于上谷郡。官道旁驻足等待的游侠儿摩肩接踵,看着一位位在江湖上名声显赫的豪侠纵马扬鞭而过,眼中满是憧憬和向往。

幽州祝家,底蕴、名望都不下于青州的东海陆家,彼此南北相望,为当地最显赫的两大江湖世家。

为了庆贺祝稠山寿辰,唐家、雁栖山庄等都是家主亲自登门,君山曹家、东海陆氏等也派了子侄过来,规模不下于王侯级别的庆典。

剑门外,祝家长子彬彬有礼的迎接着诸多贵客,剑圣祝稠山在庄子内,和江湖老友攀谈。

庄子侧面的山坡上,有一颗上了年月的桂花树,树下可以鸟瞰整个剑门。

年纪尚轻的祝六,和妻子郭山榕并肩站立在大桂树下,眺望着下方参差错落的建筑群。

祝家是剑学世家,往日和曹、陆两家三足鼎立,如今更是凭借剑圣祝稠山,压了江湖一代人,能与其争锋的不过一手之数。

常言虎父无犬子,祝稠山的几个儿子,大郎稳重,二郎勤奋,但这些品质放在江湖上,拥有一席之地容易,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却远远不够。

想要一骑绝尘、鸟瞰众生,说白了只讲究个‘老天爷赏饭吃’,只有天道垂青的奇才,才能在武道之上,走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光靠勤奋和毅力,很难弥补与生俱来的先天差距。

祝稠山已经走到了武人的顶端,很明白这个可能让寻常武人绝望的道理,因此对祝六郎给予了厚望,从其三岁摸骨定前程之时,便打定主意,准备把家传的宝剑,交到六郎的手里。

可能是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吧,天赋异禀之辈,想法往往都比较跳脱。

就和许不令明明有天纵之才,却满脑子都装的是姑娘一样。祝六郎从记事起,就几乎没有走过‘正路’,一套祝家剑学到十二岁依然打的乱七八糟,反而跟着江湖上的游侠儿,把枪法、刀法学了不少,还大言不惭的说道:

‘剑是娘们用的玩意儿,男人就该用刀枪’。

作为当代剑圣,祝稠山听见这话是什么反应就不用说了,打又舍不得打,讲道理又不是剑圣的风格,最终也只能把这不孝子撵出家门,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祝六郎可能被惯坏了,当时脾气也大,还顶撞了剑圣老爹一句:

“你年纪大了,学剑学魔障钻了牛角尖,跟着你学学不出好本事,等我出了名,你得求着我回来……”

然后就被打了出去。

从那之后,祝六郎便没有再回过祝家,隐姓埋名,和寻常的江湖游侠儿一样,东闯闯西闯闯,然后和大半江湖客一样,在某年某地,遇见了个心怡的姑娘。

两个人相依相恋,互定终生,找了个风景最美地方安家落户。

至于出门时的豪言壮语,早就忘干净了。

今天祝稠山五十大寿,祝六郎回来,只是因为娘子有了身孕,觉得这么大的事儿,总得和爹娘说上一声。

不过今天庄子里宾客很多,有不少相熟的同辈子弟。

祝六郎站在桂花树下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这时候回去和老爹报喜,有点担心脾气火爆的老爹,会当众把他和心上人撵出去,那样估计又得吵架。

桂花树下,长得珠圆玉润的郭山榕,叉着腰眺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建筑群,笑嘻嘻的道:

“六郎,咱们家娃儿长大后,肯定很喜欢这里。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是不是我公公祝大剑圣?”

郭山榕是江湖上的小侠女,也用剑,明显对自家的公公很敬仰,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眼底却很拘谨,有点不敢下去。

庄子里高朋满座,祝稠山与宾客其乐融融,好像并没有因为少了个儿子而缺了什么。

祝六郎站在桂花树下,纠结许久后,还是没动身走下山坡,摇头道:

“山榕,我离家出走的时候,说闯出名堂再回来,结果光顾着和你游山玩水,忘记习武了。现在回去,肯定遭白眼,要不等过几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回来,爹他可能会高兴些……”

郭山榕穷苦人家出身,也不好意思去拜当代剑圣的山头,特别是现在庄子里还有这么多名声显赫的豪侠枭雄在,早都怯场了,闻言连忙点头:

“好啊,那咱们过几年再来……不过说好让剑圣给娃儿取名字,总不能等娃娃大了再取,这怎么办呀?”

祝六郎回头看了眼灯火如昼的庄子,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想了下,轻声道:

“我来取名吧,就叫‘祝大寿’,也算是在家里取得名字……”

“祝大寿……好难听,要是女娃怎么办……”

郭山榕连忙摇头,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看向了背后的百年大桂花树,嘻嘻一笑:

“叫祝满枝吧,男女都合适,等桂花开满枝头的时候咱们再回来,刚好也能和娃儿讲讲名字的来历……”

“嗯……也行……”

祝六郎点了点头,略微思索,为了留个凭证,抽出佩剑,在大桂花树下刻了一行小字:

‘幽州祝家十八代孙祝满枝,得名于此树。祝六留。’鈥斺??

转眼五年后。

昔日高朋满座的庄子,硝烟四起,大地一片苍凉。

剑门之下尸山血海,官兵拔剑张弩,将偌大的祝家庄园团团包围,虎视眈眈。

近百祝家族人和学徒手持兵刃,在宅院里架起了简易碉堡严防死守。

山坡上,老桂树又长大了几分,上面的小字也大了些。

血战三日,杀敌破七百,仍然衣不沾血的祝稠山,持着祖传的名剑‘太阿’,站在枝叶茂密的桂树下,略显出神。

山坡下,缉侦司主官张翔、老乙和三百狼卫远离百步,唐家唐蛟、崔家门客阴童等人,手持兵刃如临大敌。

“祝稠山,你已经强弩之末,束手就擒,圣上还会法外开恩,若是再抗命,你能跑,你祝家满门老小跑不了……”

张翔带着几分胆寒的呵斥声从山坡下传来,又被徐徐山风吹散。

祝稠山花白长发随风而动,手中的剑稳如山岳,对一群蝼蚁的聒噪,恍若未闻。

可惜,天下太大,江湖太小。

一人之力可撼山镇岳,却难以撼动天下大势。

皇权之下,尽皆蝼蚁,哪怕是压了整个江湖一代人的祝稠山,也知道脚下的路走到了终点,降或者不降,祝家从今往后都从天下间除名了。

看着树干上的一行小字,祝稠山眼神清明的些许。此时此刻,忽然有点庆幸,庆幸把最看重的儿子撵出了家门,若非如此,祝家从今天起便绝后了。

“满枝……好名字……”

站在六郎不知何时留下的字迹前,祝稠山短暂思索了下,抬起剑锋抹掉了这行字,然后重新刻下了:

‘纵横三千里,剑震百万人,今朝绝于此,草折仍有根,实乃幸事。

此仇不必挂念于心,人力有穷时,天意如此,不可避也。’

写完后,祝稠山轻震剑锋,再次杀向了山坡下的如海兵锋……鈥斺??

转眼又是十年,同样是老桂树下。

已经夺回剑圣名号的祝六,孤身一人,和祝稠山一样,手持长剑,发丝随风而动,盯着哪一行长大些许的字迹。

山坡下的祝家庄园,早已经化为了一片废墟,官府贴的封条破破烂烂,房舍大半倒塌,聚集着些许衣衫破烂的乞儿。

整个祝家,只剩下一座屹立数百年的剑门,孤零零竖在风雪之中,偶尔也有江湖游侠儿慕名而来,然后又大失所望的离去。

“天意如此,不可避也……”

祝六知道这句话是给他留得,让他不要报仇,带着妻小好好活着,给祝家留个香火。

对此,祝六如往日被撵出家门时那样,没有听老爹的话,眼神锐利如剑锋,轻轻摇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血债不血偿,有何颜面苟存于世!

皇帝又如何,我祝六就是掀了这天,也要让您老在九泉之下,得以安然合眼。”

话落,祝六偏头看向山坡下方的打鹰楼众人,抬了抬手:

“走。”

“诺。”

打鹰楼十余名高手,当即调转马首,朝着幽州唐家飞驰而去……

(本章完)

535.第522章 赶往唐家

第522章 赶往唐家

夜深人静。

许不令躺在枕头上,想着和大白贴身肉搏的细节,没有什么睡意。

客栈的灯笼在窗户外面摇摇晃晃,影子倒影在天花板上。

夜莺也没睡着,脸上敷着面膜,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影子,纹丝不动。

钟离玖玖调配的面膜,应该是海藻泥混合着各种草药,效果着实不错,但卖相远不如现代的面膜,乌漆嘛黑绿油油的,大晚上看起来着实有点渗人。

两个人并排排躺着,许不令偏头看了一眼,想要随便聊几句家常打发时间,夜莺却是闷闷的道:

“钟离姐说不能动,不能说话。”

“不能动……”

许不令侧过身来,打量纹丝不动的小夜莺几眼,可能是无聊吧,生起了几分恶趣味,伸手在夜莺腰上挠痒痒。

可惜,夜莺定力不是一般的好,咸鱼似得躺在被窝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微微斜过眼睛,显出几分‘公子,你好幼稚’的表情,

许不令摸着细腻的腰儿,觉得这小丫鬟越来越不把他这公子放在眼里了,思索了下,往下滑去,手挤开了亵裤的边缘,触感冰凉凉的,光滑细腻。

“呵—和师父差不多……”

“……”

夜莺眼神稍微变了下,眼睛斜去了另一边,闷声道:

“我是还小,和大宁姐不一样……”

许不令有些好笑,正想逗逗小夜莺,廊道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继而房门被推开了。

许不令忙的抽回手,抬头看去,却见穿着小裙子的祝满枝,抱着枕头走了进来,笑嘻嘻道:

“许公子,你给我讲讲龙潭血战四十八刀客的事儿呗,大宁姐睡着了,我偷偷跑过来的……”

祝满枝正说着话,抬眼瞧见夜莺躺在枕头上,脸上还抹着面膜,小眉毛便是一皱,小跑到跟前不满道:

“小丫头片子,你怎么这般不讲道义?说好的一起,你竟然自己开小灶,东西可是我从大钟哪里要来的……”

夜莺吃独食被发现,眼神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偷偷撇了自家公子的一眼。

许不令摇头轻笑,往里侧移了些,让出一个位置:“好啦,明天我让玖玖姑娘多配些药就是了,过来躺下。”

祝满枝小脸儿满是认真:“许公子,这不是药的问题,她本来就小我一岁,比我嫩些,说好的一起,她要是还偷偷开小灶,天长日久下来还得了……”

说话间,祝满枝从夜莺身上爬了过去,在两个人中间躺下,还往外挤了挤:

“没义气的,往外睡些。”

夜莺有点理亏,因此也不好说什么,乖乖的往外躺了些,闭着眼睛装死。

许不令手心手背都是小棉袄,也不好偏袒着谁,摇头一笑,把被褥拉紧了些:

“别吵了,讲故事。”

祝满枝舒舒服服躺在夜莺暖好的被窝里面,倒也不敢贴着许不令,只是侧躺着,手儿垫在脸蛋下面,望着许不令的侧脸,笑眯眯道:

“听大钟说,你们在龙潭遇上武当杀神陈道子了?我听好多说书先生说陈道子道法高深,会呼风唤雨,是不是真哒?”

“差不多……”

许不令面容冷峻轻轻点头,被窝里的手却不怎么老实,移动到了小满枝的衣襟上。

祝满枝被揉了几回,虽然还有点扭捏,却也不怎么抵触了,脸色微红偷偷瞟了眼后面,继续询问:

“听大钟说,当时许公子被打的抱头鼠窜,还是她用苗疆秘术,破了陈道子的道家八卦阵,让许公子得以逃出生天……”

我呸!

许不令想起钟离玖玖呜哩哇啦乱叫,然后丢了几瓶子痒痒粉的模样,就有点想笑。

不过许不令犹豫了下,还是没破坏玖玖姑娘在满枝心中的印象,轻轻点头:

“没那么夸张,玖玖姑娘确实帮了不少忙……穿着衣服热不热?要不脱了吧……”

“我不……”

祝满枝连忙捏紧领子,往后退了一丢丢,差点把夜莺挤下去,脸红红的道:“男女授受不亲,我爹也在幽州呢,万一在暗处盯着,会把公子腿打断的……”

许不令其实也害怕那个顶着剑圣名头的老丈人发飙,未曾明媒正娶,也不好就这么把人家闺女吃干抹净了,当下只能过过手瘾,轻笑道:

“我只是怕你闷坏了,没安怀心思。”

“我知道……”

祝满枝摁着放在她衣襟处的大手,小声道:“许公子这么正派的人,怎么会想那种事情……是吧,夜莺?”

夜莺耳闻目染许久,对自家公子的本性早就清楚了,闭着眼嗯了一声:

“公子喜欢年纪大的,对小丫头片子不感兴趣。”

许不令冷峻的表情微僵,抬手就在夜莺额头上弹了下:“什么年纪大的,那叫成熟,这话让你湘儿姐听见,以后得让你去厨房烧水。”

“哦……”

夜莺弱弱的回了一句。

祝满枝听见这话,倒是动了小心思,躺在中间稍微琢磨了下,挺了挺胸脯:

“许公子,我应该也算成熟点的吧?”

夜莺揉着刚挨打的脑门,哼了一声:“你身段儿挺成熟的,就是脑子没跟上……”

“嘿—怎么说话的你……一边去一边去……”

吵吵闹闹,房间里充斥着欢声笑语。

玩的正开心的时候,许不令忽然耳根微动,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偏头看向窗口。

满枝停下话语,略显茫然。

夜莺则是坐起身来,穿着肚兜跑到窗户旁,稍微推开些许里瞄了一眼,却见一个穿着唐家衣袍的人骑马来到街上,正在和街头盯梢的唐家门徒说着些什么,脸色颇为严肃。

距离比较远,不过夜莺懂唇语,借着火把的光芒仔细看了片刻,轻声道:

“公子,祝六现身了,唐家正在召回在外人手,看模样不是孤身一人过来。”

祝满枝听见亲爹的消息,一头翻了起来,跑到窗户旁边瞄了眼,询问道:

“我爹在哪儿?”

夜莺摇了摇头:“渔阳郡布满的唐家的眼线,估计还没杀到唐家剑庄,得过去才知道。”

许不令没有迟疑,起身穿好了衣裳:“去和玖玖和师父说一声,先过去看看情况。”

祝满枝在外长大,对祝家的灭门血仇没什么概念,但事关爹爹的安危,脸上也有几分紧张,连忙跑回了屋子,把宁玉合摇了起来,然后五个人一起离开客栈,在夜色中朝着幽州唐家赶去……鈥斺??

多谢【叹隙中驹】大佬的万赏!

昼夜颠倒,睡不着又浑浑噩噩没精神,稍微调整一下状态,今天就两更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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