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云顶山上有人来

宋游盘坐乌篷之中,静静感受这镜岛湖的灵韵,也感受着这夜的清凉。

隐隐有别的东西飘来。

是人们的愿力。

宋游没有往神道上走的意思,从未接收过这愿力,自然也不知这愿力从何而来,此刻依然是挥一挥手,让它们自行散去。

不知不觉,天已亮了。

湖面依旧平滑如镜,水上却生了寒烟,飘飘渺渺,又倒映着碧蓝的天空,使船好似不在水上,而在天上。

今日天气好,才清早便是一片晴朗。

外头传来船家的声音:

“先生!”

三花猫立马睁眼扭头看去。

宋游也睁开眼睛,起身往外走。

船家的声音不断传来:

“先生快出来看,今天能看到云顶山呢!这运气可真是好,很少有一大早就能看见云顶山的时候!”

宋游出去,举目一看。

天气晴朗极了,远处一座高山显露出了真容,好似在天上一样,一条白云在它腰间缠了一圈腰带,脚下则是环山而绕的碧湖。

虽然看得见,但见它在云雾之中半隐半现便能知晓——

它不仅很高,而且很远!

“先生可别看这云顶山好似近在眼前,可从这走过去,别说到山顶了,若是不坐船过去,就是到山脚下都得走两三天时间。”船家站着船头也抬头凝望着那座颇负盛名的仙山,尽管并未有切实的说法说上面有过神仙,遇见神仙的故事也大多是下山人随口说的,可在这镜岛湖边指着这湖这山吃饭的船家们,又有哪个不对它有敬意呢?

“等我把先生载回岸边,先生若是还能找到自己的马,小人也劝先生不要走路,另找一艘可以载马的大船过去。这湖大得很,长长的一条,从这边撑船到对岸已经是很近了,尚且要撑半天时间,若是走路绕过去,还不知有多远。”

“多谢船家。”

宋游回答着船家的话,却已经收回了看那座仙山的目光,转而往下瞥——

那三花猫也跟着他从船舱里出来了,此时正伏低身子、翘起屁股伸懒腰,粉嫩嫩的舌头吐得长长的,卷起来,伸完懒腰又收回去,和他对视一眼后才把目光投向湖对面位于天上的那座山头。

如此看去,这山好像飘在空中。

“请船家载我们回去吧。”

“好嘞。”

一个时辰后。

船靠了岸。

船家看着这小先生上了岸,又看见远处有一匹枣红马晃着铃铛走来。

那马应是一匹北元马,本身不算高头大马,却也算皮实耐用的好马了,军队里也常用。这马长得比多数北元马更矮小,看起来却颇有灵气,昨夜没有看清,今日再看,才发现这马竟然连缰绳也没有。不仅没有缰绳,甚至身上都没有放过马鞍的痕迹。

难怪晚上不怕被偷。

没有缰绳的马,哪个贼想把它偷回去,怕是要有套马的本事才行。

这可真是长了见识。

“慢走先生。”

“多谢船家。”

船家只见那先生回身来与自己拱手,随即便往前走了,身后马儿驮着被袋,老老实实跟着,三花猫则迈着小碎步,跑到了前头去嗅花——他们终是没有选择撑船过湖,而是说想多看看湖边景色。

“啧……”

船家咋了下舌。

……

昨晚看不清楚,白天一见,这镜岛湖风光当真不错。

昨晚倒映晚霞,倒映星光,今日倒映的则是整个蓝天,湖面也因此变成了碧蓝色。在这如镜子一样的湖水里,却有无数小的岛屿,形状万千,犹如在宣纸上作了画,给这片广袤得看不到边的大湖添了许多点缀,使它不再单调,而是变得精致秀气。

“我们就是要去那座山上吗?”三花猫高高仰头看着天边的山,走到无人处才出声问。

“是啊。”

“好像在天上。”

“是啊。”

“好像很远。”

“三花娘娘想去吗?”

“三花娘娘跟着你走。”

“好。”

秀美风光,加上三花娘娘的陪伴,宋游的心情实在很难不好。

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走出不远,他便看见路旁有种植物,长着许多绿色的带钩的小果子,便笑了笑,对三花猫说:“三花娘娘请看,你最害怕的苍耳子出来了。”

“哪里?”

三花猫扭头一看,差点原地跳起。

“别怕。”

宋游弯腰捏起一颗,从植株上扯下来,拿在手里随意把玩。

“??”

三花猫见状不由大吃一惊。

竟然没有粘在他的身上?

不愧是道行高深的道士。

随即见他有拿给自己看的意思,于是又连忙后退甩头:“快丢掉快丢掉!”

宋游又笑了,看来她是真的很怕。

不止有苍耳子,毛居子也有了。

一路走来,见到不少。

到后来三花猫总算是想通了,那个东西只会粘在毛毛上,人的皮肤是光滑的,它们是粘不上去的。

于是走到下午的时候,她便化作人形,穿上自己的旧衣服,手中还是拿着那根从走蛟观取的小竹棍,一边走一边打这些草,一边打一边喊着“今天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今天我是不会放过伱的”、“受死吧”、“你们一个都活不了”之类的话。

湖边的苍耳、鬼针倒了大霉。

而要从这里绕过整个镜岛湖,走到云顶山的脚下,确实有将近二百里路,轻装简行脚力好也得两天时间,走得稍微慢一点,就得三天,若是中途停下来欣赏湖畔风光,或是去湖边村庄玩耍,那就打不住了。

宋游与三花娘娘也去过湖边村庄,经常见到有钓鱼捕鱼的人,宋游会向他们买鱼,一半用来给三花娘娘吃,一半烤了给自己充饥。

鱼在这里不值钱,很多人见他是道人,会直接送他两条。

这一路伙食倒也不错。

天气也好,秋高气爽,风景无限。

两日之后。

一人一猫一马已到了湖对面。

这里有个渡口,让从长生县而来的游人可以从对面坐船过来,修了一片亭子,给人休息,有一座在镜岛湖边特别常见的蛙神庙,还有心思活络的当地村民在这里贩卖竹杖、干粮和湖中特产。一条黄土小路,从这里一直通往看不到头的深山。

有块石头,上边写着——

云顶仙山由此去。

宋游看见有船自湖中来,想来也是来云顶山寻仙的游人,他没有和他们结伴的意思,只买了几条鱼干,便往云顶仙山而去。

这时的小路还不窄,也很平缓。

然而这条路很快就变得窄小陡峭起来,盘山而上,人在上边走,身体好似都是倾斜的,很费体力。

路旁偶尔有一些可以坐的石头,顶上是平的,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搬来的,又不知后来有多少人坐过,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了。这些地方往往都有生过火的痕迹,也许曾有人在此做饭或露宿过。

有时会遇上别的行人,多是被他们所超过的。

因为即使是在这山上,宋游的步子还是那么大,不快也不慢,相比起明显变慢的普通游人们,他就要快很多了。

倒是游人健谈,世人又尤爱与道人僧人交谈,常常有人在碰上宋游时与他搭话,耽搁了他不少时间。

这时山下还很热。

上山路旁、崖壁边上常常长着一种被逸州人称作是“地瓜”的匍匐灌木,贴地生长,根部会结一种小果子,指甲盖大小,红紫色,十分美味,宋游遇见时也忍不住将爬山的进程暂停,耗费不少时间摘了一些。

这是儿时夏天的味道。

再往上走,渐渐就有凉意了。

不过这边生长着一种当地特有的花草,矮矮的一株,开出的花极细极小,只有米点儿那么大,却全部围成一颗颗鸡蛋大小的圆球,浑圆,可爱极了,这凉意渐浓的大山深处似乎正是适宜它们生长的环境,既长得好,又开得好。

行走花丛中,恍惚不觉,好像由夏天逆走到了春天。

一天时间,只爬到半山。

说是云顶山的半山,其实是别的山的山顶。

像是云顶山这样的大山,不是直接就可以爬的,你要翻过一重一重的山,才能来到它真正的脚下,获得爬它的资格。

再往上路就很难走了,很多地方根本不成路,只能说是有人踩过,不仅荆棘丛生,还常常临崖而走,时不时又能听见虎啸狼嚎,让人胆寒。

很多人就只爬到半山。

即使是这半山腰,也已经是立于群山之巅、云海之上,俯瞰人间了,风景足以饱了大家的眼福。而只有最倔强的寻仙者,才会继续向前,又会被这沿路的危险磨难劝返一大部分。

宋游便见过了从面前横穿而过的过山峰,隐隐想把他当午餐的黑熊,又不知邂逅了多少精灵一样的野生动物。

这一段路说来也奇妙。

似乎是越走越高,空气稀薄,温度再降,底下的那些花草在这里也不长了,山上的树也明显有了变化,带上了高山树的特征。

宋游则穿上了莲蓬衣。

“我们到山顶了吗?”

“还没有。”

“这山好高!”

“是啊。”

“我们什么时候能爬上去呢?”

“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哦。”

“三花娘娘累了吗?”

“三花娘娘不累。”

“那冷吗?”

“不冷。”

“要休息吗?”

“不要。”

“那我们停下来赏赏风景如何?”

“好……”

一人一猫一马便找了一个地方歇息,道人在浅草坪上随地而坐,静观远处风景,三花猫则侧身一倒,躺在地上不动弹了,马儿用嘴拱拱她,便开始吃这高山上的枯草,也许与山下有所不同。

这里已经罕有人至。

可是坐了会儿,却听见身后有铃铛声,随即还听见有说话声。

居然还有人来。

(本章完)

第92章 应是离神仙更近了

“叮叮当当……”

这山间没有别的声音,只有这铃铛声在白云深处回荡,清脆空灵。

一行三人,一头驴子。

一个身体瘦弱的中年男子,身着宽大长袍,戴着斗笠,蓄着胡须,骑在蹇驴背上。那宽大的长袍盖住了他的腿,人也羸弱,驴也羸弱,互相之间倒是有了一种负负得正的和谐感觉。

好一个清弱的文人形象。

身旁两个从人,一个十八九岁,脸圆圆的,背着行囊牵着驴子。一个二十多岁,一脸坚毅,身背弓箭手提长刀。

“官人,前边有人。”

“好像是位道家先生。”

“过去看看!”

驴背上的男子努力的看过去,读书多年,眼已昏花,看不清楚,但还是露出了兴奋之色。

到了近前,他才看清。

果然是位道家先生。

男子眼睛立马一亮——

在这云顶山上,莫非是仙人?

不过余光瞥到旁边吃草的马、地上放着的被袋时,他心中不免失望,倒也不表现出来,而是骑驴走近,从驴背上下来,向宋游拱手:

“见过先生。”

宋游也只得起身回礼:

“有礼。”

“在下姓崔名尚,字不止,号南溪居士,原是栩州人士,与先生在此相遇,真是有缘。”

“在下姓宋名游,字梦来,逸州灵泉县一山人。”

“先生没有道号么?”

“暂无道号。”

“这……”

“足下莫要误会了,只是在下刚下山不久,还未想好该叫什么。”宋游平静说道。

“原来如此。”

这位崔南溪笑了笑,这才问道:“梦来先生可是要去山上?”

“正是。”

“可要去山顶?”

“要去的。”

“云顶山道路难行,难于上青天,传言越传越玄,倒是越来越少有人敢说往山顶去了。”崔南溪拱了拱手,“一路行来,只见到先生,不知在下可否有幸与先生同行、共上云顶?”

说着顿了一下,看了眼宋游这一马一猫:“若是遇到豺狼虎豹,也好互相照顾一二。”

“若是脚力相仿,同行自然是好。”

与崔南溪将目光留在宋游身上不同,他身后的护卫观察得更仔细些,很快就将目光瞄向了旁边那匹枣红马,并留意到这匹马没有缰绳。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

这只能说明人家走到这里并不是靠的运气,与之相伴,也许是好事。

“先生莫再站着说了,坐吧坐吧。”

“好。”

两人便都在草坪上坐下来,隔着一段距离,都是面朝前方云海,将开阔装入胸中。

崔南溪左看右看,找着话来说:“这是先生家的猫?”

“算是。”

“这猫跟着先生上的山?”

“是啊,累得不轻。”

躺在地上的三花猫闻言顿时把头举起来,盯着宋游看,若非有别人在场,怕是早已出言反驳了。

“它不会跑吗?”

“不会。”

“我听人说,猫很难养熟,不知先生是如何做到的?”

“以心待之。”

“好一个以心待之!”

崔南溪不由拍掌,觉得这位先生年纪虽轻,却也有妙处,随即道:“先生应当也是慕名来这云顶山上寻仙的吧?”

“看来足下也是。”

“来这里的不都是?”崔南溪仰头看天,露出神往之色,“听说二十年前,乘安先生便曾在这座山上遇到过神仙,把酒言谈,好不快哉!再往前于此山中遇见过神仙的人便不计其数了,只是不知我这一行能否有幸寻见,不知那神仙又是什么样子……”

“乘安先生真遇见了神仙?”

“谁知道呢……”

宋游听他这么一说,便知晓了。

不管以往的人是真在这里遇到了神仙,还是假在这里遇到了神仙,是压根没有遇见,还是只遇见了仿佛是神仙的山中精灵、清修隐士,这位崔南溪都希望能在这里遇到自己心中的神仙。

看他这样子,怕也正是失意之时。

自古以来,诗人文人落魄便爱寻仙。

不过宋游心中差不多也这么想——

根据那些传闻判断,他觉得这云顶山上多半是没有神仙的,可他仍旧希望能在这里找到。

只是什么是神仙呢?

或者说他想邂逅的、见识的神仙是什么样子呢?

把神仙两个字拆开,意思其实相近互补,不过深究又有不同,在民间多数是把它们混淆成了同一个意思,神和仙区别不大。

细究起来,两相比较,神与信仰、职责、权力这些词更接近,仙则更像是一种境界,一种修养。

若说他想找的神,自然不是天宫那种。可就算不是广义上无所不能的神灵,也该要有他难以想象的伟力、敬佩不已的功劳德行才对。

若说他想找的仙,也该是远离尘世,有高深的道行,又对世间事有独特的见解,有超凡脱俗的思想境界的人。如果修为境界实在是高,就算道行低一些甚至没有,他也愿意称一句仙。

只是哪里有那么好找。

正想着时,身边传来崔南溪的声音:“坐着也有些凉意,先生,不如我们继续启程吧,争取在今天便爬到顶。”

“也好。”

宋游也起身了。

听见他们说话,三花猫一翻身就爬了起来,伸个懒腰,便当先走在了前头。

为了证明自己其实不累,她将四只小脚倒腾得飞快,碰到路边有野草拦路,连钻都不钻,要故意跳过去。

而崔南溪见宋游没有骑马,便也不再骑驴,而是与他一同步行,看着猫儿,边走边笑:

“先生家的猫儿真通人性。”

“她很聪明。”

“她竟回头来看!”

“她听见了。”

“哎!在下眼睛昏花,竟是现在才发现,先生家的马儿竟然不用牵绳!”

“马儿也听话。”

“也是以心待之吗?”

“差不多。”

“先生也是一位高人啊。”

走到前边不远,忽然见到一片红叶。

不知是什么树,在这山中叶子已然红透,远远看去极其惹眼。

猫儿先到,停下来看他们。

一行人缓步走来,铃声叮当响。

红叶不止是染红了这半片山,也落满了地面,黄红斑驳,踩上去软软的,咔嗤作响,真是美好极了。

深山中有两人的说话声。

“好一幅深山秋景!山下是夏,往上走又百花齐放,好似春天,本以为往上渐渐寒冷萧瑟,便是秋天了,没想到还有这片秋景!早已听闻云顶山一山有四季,尚未亲身体验过,却是不知竟如此神奇!”

“足下冷吗?”

“还好,比先生穿得厚些。”

“那便好。”

“先生也是从长生县过来的吗?”

“正是。”

“那想必也是昨日早晨从对面坐船过来的吧?前天晚上可有去湖中心夜泊?说不定我们的船还离得不远呢。”

“我们早了两天到对岸渡口,倒也去湖心停了一夜,不过早上却原路返回了,后来沿着湖畔绕过来的。”宋游说,“昨天早上开始爬山的。”

“那要绕多远?”崔南溪很惊讶。

“二百里路。”

“为何不直接坐船过来呢?”

“想着湖畔风光好,走走也无妨。”

“先生雅趣!”

“只是无事可做罢了。”

“听闻先生是逸州人士,又怎么到了这里来?”

“云游天下,途经平州。”

“真自在啊!我若年轻一些,也该和先生一样寄身心于这天地才对!”崔南溪摇了摇头,“何至于被这政事纷争所束……”

“足下为何又到这里来了呢?”

“实不相瞒,无意得罪了朝中权贵,又被党争所牵连,贬官至此。”

“原来如此。”

“唉……”

崔南溪不禁长长叹气。

“足下还请开怀,人生起起伏伏,都是常事。”宋游便也随口劝解两句。

“我倒不怕贬官,哪怕把我贬到凄凉之地去,不也照样能换一方山水观赏?在下也曾是个爱好山水之人。”崔南溪无奈叹气,“只是年少便曾立志要名留青史,哈哈,说来也不怕先生觉得崔某自大,数十年下来,崔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自认为博古晓今,天文地理无一不知,在长京为官几年也算在文人隐士之间有了不小名气,可却不能实现抱负,实乃是一件憾事。”

“世事难料,未来还长。”

“先生不必宽慰,我于诗词一道难以传颂天下,于朝政一途也难以记入史书,这倒也没什么,又有多少人能留名汗青呢?只是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多花些时间去踏遍天下山水,寻仙问道!正所谓,千里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不也快哉?”

士人爱与僧侣道人交谈的原因便在这里了。

他们认为僧侣道人是世外之人,即使是路边偶遇的僧侣道人,也很乐于向他们寄托心事,寻解忧愁。甚至就是要路边偶遇的才更好开口。

宋游到后来便以听为主了。

穿过这片红叶,衣服又加了一层。

崔南溪走得气喘吁吁,在随从和宋游的劝说下,又骑上了驴子。

只见前边有山泉拦路。

泉水大约到人膝盖,有些湍急,道路湿滑,而且是斜坡,斜向的正是下边的万丈深渊。

要过去,得冒险,得涉水。

崔南溪坐在驴儿背上,两个从人则脱下鞋子,挽起裤脚,准备牵驴涉水而过,看他们踩在水中的样子,便知这高山泉水刺骨。

宋游本也欲脱鞋,只是还没脱下一只来,枣红马便在他身旁卧伏下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再看前边,崔南溪也回过了头,来看他准备怎么过这一段水,大有他不会骑马也要请护卫牵着驴儿走两趟把他驮过去的意思。

宋游想了想,便对马儿道了谢,上了它的背。

牵驴的从随从换成了护卫,护卫一只手紧紧抓着驴儿缰绳,一只手还要分出来抓着另一名随从,怕他脚滑摔下去。

马儿高大一点,走起来要稳当一些。

有道人在背上,就走得更稳了。

“先生这马当真神异。”

“一路走来多亏了它。”

“说来咱们运气也好,遇上先生之前的那一路,崔某都还遇到有猛兽山怪,多亏胥乐,才能平安通过,这一路走来,离山下尘世越来越远,却完全没有毒虫猛兽来扰,也完全没有山精鬼怪造访,应该是离神仙更近了。”崔南溪有些兴奋,“我们今天多半能寻见神仙。”

“也许。”

通过这段涉水路,前边便是悬崖,有铁索通往悬崖的另一端。

这里的雾格外浓郁。

直到这里为止,都是一条无数人走过的寻仙路。正是面前这条铁索,拦住了绝大部分要上云顶仙山的寻仙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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