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交代

江然听得一愣。

禁不住环顾四周:

“我怎么听到有人让我出去领死?

“这大半夜的,谁不睡觉在外面干嚎?”

“八成是轩辕一刀。”

唐画意说道:“声音有点像……”

“轩辕一刀?血刀堂的人来了?”

江然有些意外。

“不止是血刀堂。”

唐画意说道:“你带着阮姑娘去……了之后,还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方才道无名给江然解释了金铃银线。

其他的却没来得及多说。

此时江然一边随手给那凤梧拔针,唐画意就在一边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同时还伴随着轩辕一刀在外面讨敌骂阵的声音。

这老头骂人也没什么新意。

翻来复去也就‘无胆鼠辈’‘缩头乌龟’之类,反复不停。

江然这边还没急,宁九鸢就急眼了,眼珠子赤红的就往外冲:

“岂有此理,他堂堂江湖前辈,岂能这般辱骂一个后辈?

“江少侠救我师弟的紧要关头,倘若被他骂的分了神,我师弟这条命却得记在他轩辕一刀的头上。”

道无名看了一眼,担心她有失,便和顾生烟一起跟了上去。

江然手捏钢针,微微转动,逐渐将其从凤梧的脑袋上拔出来,一边随口问道:

“奔雷堂除了那一枚疑似天雷子的东西之外,可还有其他痕迹显现?”

“没有。”

唐画意摇了摇头。

“所以,也不能完全确定,奔雷堂的人在附近了?”

江然一边拔针,一边还在观察凤梧的状态。

见他神色呆滞,嘴角流涎,不禁也是一叹。

再想到那银线先生和金铃夫人竟然敢往自己的脑袋上扎这种东西……

不得不说,在这之前,或许他们就已经疯了。

“没错。”

唐画意说道:“不过你这惊神刀三个字,便是从奔雷堂那边传出去的,他们自称有事要做,却一直都在左近徘徊。今夜之事,若说跟他们毫无关联,只怕是说不过去。”

“恩。”

江然点了点头,不再分心。

一点点将这凤梧脑袋上的钢针尽数拔除。

只可惜,纵然是到了这会,凤梧也没有恢复神智。

料想他的精神早就已经被这钢针摧毁。

这般看来,当年银线先生能够将金铃夫人炼成悲,只怕也有许多巧合在其中。

想到此处,他看了唐画意一眼:

“你说,这万古第一悲当真有长生之能吗?”

“不可能有的。”

唐画意撇了撇嘴,知道江然这明着是问她猜测,实则是问她实情,便老老实实的说道:

“根据我对魔教十八天魔录的了解,确实是有万古第一悲的手法。

“只是,此法残忍至极。

“古往今来,只有一人成就……”

“哦?”

江然点了点头:“便是于此葬身之人?可倘若如此,为何金铃银线他们找不到?”

“既然是以人炼悲,尸身如何万古?”

唐画意眉头扬了扬。

江然呆了呆,恍然大悟。

不是当年金铃银线找到这里没有找到悲,而是因为……藏于此地的悲,早就已经烂没了。

所以他们只得到了炼制之法,而没有找到悲。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自己研究……

最后将金铃夫人炼制成悲,而究其结果来看,只怕还不管用。

这才通过种种机关手段,取人血至石笋,再从石笋垂入棺椁,落在金铃夫人的头颅之上。

如此经过这不知是否奏效的‘悲’的过滤,再经落星珠这么一滚。

这才塑造出了可以让那位掷儿勉强活在棺材里,苟延残喘的‘灵药’。

只不过,倘若当真如此,那这掷儿就算是活着,估摸着也是生不如死。

想到此处,江然叹了口气:

“走吧,总不能让外面的前辈,等候太久。”

他说着看了洛青衣一眼:“青衣,伱带着凤公子。”

“好。”

洛青衣答应了一声,将凤梧背上。

一行人便就离开了此地,沿着甬道很快就来到了出口。

刚到门前,就听得宁九鸢正在痛骂轩辕一刀:

“轩辕老贼,你无耻之尤!江少侠乃是天神化人,岂能这般被你辱骂?你骂了他,便是损了阴德,所以你弟子早亡,膝下无后。

“纵然血刀堂已经贵为十三帮之一,将来传承下去,也是后继无人。

“待等你百年之后,血刀堂便会泯然于众,更有可能……今日你倒行逆施,届时血刀堂会被人群起而攻。

“让你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基业,转眼之间灰飞烟灭!”

“岂有此理!”

轩辕一刀气的脸色铁青:

“你又是谁?跑到本座面前,大放阙词!?”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宁九鸢大声喊道:

“翠悦轩李湘竹!!”

“好一个翠悦轩,好一个李湘竹!”

轩辕一刀怒极而笑:

“今夜本座杀了这江然,明日便你去翠悦轩,灭你满门!!”

“哈哈哈,你来啊!怕你的话,老娘就是你养的!你要是不去,你就是老娘生的!!”

宁九鸢狂笑不休:“要不你也不必这般麻烦,现如今磕头喊娘,这件事情倒也不难不了了之!”

两人说话的功夫,还夹杂着咻咻咻几声响。

显然是有人在放箭。

江然带着唐画意他们出来的时候,就见道无名和顾生烟都低着头,捂着脸,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厉天羽则神色凝重,时而发箭。

唯有宁九鸢两手叉腰,骂的那叫一个畅快淋漓,并且还在持续输出。

可怜轩辕一刀,身为血刀堂堂主,身份地位非比寻常。

结果硬是骂不过这宁九鸢。

想要上来杀人,却又因为千铃万仞阵而导致他进不来。

一时之间只好无能狂怒,恨得牙根痒痒,也无可奈何。

江然看得有趣,便轻笑一声:

“堂堂血刀堂堂主,竟然在这里和一个姑娘骂街,这事传出去,也算是江湖趣闻了。”

轩辕一刀和宁九鸢两个互相骂街,骂了半天都没有人插嘴。

此时忽然闯进来一个‘不知死活’的,轩辕一刀也顾不上此人是谁,便是横眉冷对:

“你又是哪个不怕死的?有本事,休要逞这口舌之利,出来与本座大战三百回合!!”

话没说完,就听咻的一声。

轩辕一刀脸色一沉:“你到底要射到什么时候??”

手中千钧刀一展,哗啦一声,羽箭顿时给斩的支离破碎。

厉天羽也不气馁:

“一直到射死你为止。”

“……”

轩辕一刀险些没了脾气,咬牙切齿的点了点头:

“岂有此理,当真岂有此理!!

“我血刀堂纵横江湖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帮不怕死的。

“你们当真以为千铃万仞阵可以护得住你们?

“如今本座既然来了,千铃万仞阵破阵只在顷刻!

“尔等……最好现如今就跪地求饶,引颈就戮,否则再等一会,本座难保给尔等留下全尸!!

“还有,叫那江然出来!

“藏头缩尾,敢杀本座弟子,难道便不敢见本座吗?”

“轩辕堂主此言差矣。”

江然笑道:“江某早就已经出来了。”

“江某……”

轩辕一刀一愣,定睛看了江然两眼,顿时哈哈大笑:

“你就是江然?”

他虽然在笑,但是眸子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江然点了点头:

“在下正是。”

“不可能!!”

轩辕一刀一抖手:“你身无二两肉,怎么可能是江然?他既然能够杀了陈子轩,武功必然是有过人之处,至少也会壮实一些,绝不会是你这般模样。

“该不会是这江然怕死,不敢现身,所以找了一个替死鬼出来糊弄事的吧?”

“哎……”

静潭居士闻言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长脑子。”

江然疑惑:

“他过去就是这般模样?”

“他能不忘初心,始终如一,倒也是难得。”

静潭居士点了点头。

江然和静潭居士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轩辕一刀总算是注意到了这个旧识。

凝望了一会之后,微微沉吟:

“你是……静潭那酸秀才?”

“轩辕,好久不见。”

静潭居士微微抱拳:

“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十几年前的事情。”

“十三年前碧鸳湖……当时你正跟古希之于水上交手,打了三天三夜,老子便看了三天三夜。

“本想叫尔等罢手言和,却没想到,老子一出手,你们竟然一起打我,当真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轩辕一刀冷哼了一声:

“当年被你们联手打的在床上躺了足足七日方才可以下地……此仇我可记在心上。

“来来来,酸秀才,你把脑袋伸过来,老子给你看个好东西!”

“休要废话。”

静潭居士一抖手:“多年不见,你这血刀堂倒是越发不可一世。你纵容弟子强取焦尾琴,他技不如人被人所杀。这会还有脸面前来寻仇?

“怎么,厮混江湖一辈子,脸混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轩辕一刀眉头一皱:

“焦尾琴?我要来何用?

“老子又不会弹琴!

“我今日此来,只是为了报杀徒之仇……”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又看了江然一眼:

“你们是说,陈子轩想要抢你的东西,没抢着,还被你杀了?”

“正是。”

江然点了点头,只是旋即表情古怪的看了轩辕一刀一眼:

“这件事情,轩辕堂主该不会……不知道吧?”

“老子上哪知道去。”

轩辕一刀眉头紧锁:

“你们该不会是虚言骗我的吧?”

江然看了静潭居士一眼,笑道:

“轩辕堂主不了解我等,纵然是有些疑虑,倒也正常。

“却不知道静潭居士的话,你是否相信?”

“这酸秀才虽然在女人的事情上愚鲁的好似棒槌,可其他方面倒是值得相信。”

轩辕一刀说到此处,忽然勃然大怒:

“所以,陈子轩当真巧取豪夺?”

“此言不假。”

静潭居士点了点头:“而且,口口声声说我和……那混账不将你血刀堂放在眼里。在他口中,你血刀堂已经是天上没有,地上无双。”

“这倒不假。”

轩辕一刀连连点头:“我血刀堂自是天下无敌!”

“……果然是脸都不要了。”

静潭居士低声嘟囔了一句:“总归来讲,我和古希之都能给江少侠作证。当夜你那徒弟率众杀来,强取焦尾。江少侠不允,他便打算杀人夺宝。

“最终因为抵不过江少侠的一身武功,败下阵来,横死当场。”

江然闻言一笑:

“正是如此,陈子轩为我所杀,江某绝不否认。

“今日轩辕堂主想要找我报仇,江某也一力接下!”

轩辕一刀此时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只是眉头紧锁,连连叹息:

“长歪了啊……这不长歪了吗?

“他小时候看上去很乖很可爱的,我看他受人欺负,不忍心见他颠沛流离,这才收他为徒。

“告诉他,入我门下,从此无人敢欺负他。

“怎么这几年,变成了他欺负人了呢?欺负人便也罢了,还没打过……

“不仅仅是长歪了,还丢人现眼啊。”

众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

就听阮玉青开口说道:

“轩辕堂主若是觉得丢人了,不如就此退去。

“咱们尚可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

轩辕一刀脑袋狠狠摇晃了一下:

“我血刀堂立世,求的便是一个无人敢欺。

“我的徒弟都被杀了,哪怕他再不对,也终究是我的弟子,这件事情我得给他一个交代。

“而且,这些年来,我又当爹又当妈,就这么一个徒弟,还想着让他给我养老送终。

“现在……现在就这么平白无故的死了,又岂能连个说法都没有?”

“轩辕堂主想要什么说法?”

江然一只手按在了碎金刀的刀柄之上,抬眸凝望轩辕一刀。

轩辕一刀端详了江然两眼,忽然眼睛一亮:

“小子,你今年多大?”

“……二十整。”

“年纪有点大,不过应该也行。”

轩辕一刀哈哈大笑:

“你杀我一个弟子,不过这件事情终究是他有错在先。

“所谓人在江湖,便是得按规矩办事。

“他自己不争气,被你杀了老子也无话可说。

“可是我培养他多年,浪费的财力物力绝非一笔小数目……所以,你得赔!!”

“……”

江然感觉自己都有点恍惚了。

这轩辕一刀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先是被宁九鸢怼的脸嘴都还不过来,其后又被静潭居士数落了一顿,现如今知道自己弟子死,是咎由自取之后,竟然打算让自己赔钱?

这人到底是怎么把硕大的血刀堂立起来的?

就凭他的心机……这不吝于一个奇迹啊!

一时之间鬼使神差的真问了一句:

“你要多少钱?”

“老子要钱做什么?”

轩辕一刀大手一挥:

“来来来,你给我磕三个响头,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弟子。

“老子百年之后,血刀堂便入你麾下,从此之后,跻身天下第一等!”

此言一出,旁人尚且还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唐画意就‘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了江然以及对面那满脸期待的轩辕一刀一眼:

“要不你就……”

咻!

唐画意话没说完,厉天羽就又飞出来了一箭。

轩辕一刀气的跳脚:

“说话呢,你能不能等会?”

厉天羽二话不说,再一次弯弓搭箭,寻找时机。

这么一耽搁,唐画意都快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看了江然两眼,索性闭嘴看戏。

江然则叹了口气:

“承蒙前辈错爱,本不应该拒绝。

“但是……在下另有师承,不敢背师另投,还请前辈见谅。”

“恩?”

轩辕一刀狠狠地看了江然一眼:

“你在拒绝本座?”

江然则是一笑:

“轩辕前辈莫要着急,这件事情虽然再也休谈。

“不过,你想要一个交代,这倒是无可厚非。

“不如这样,三日之后到了长青府内,咱们比试一场。

“若是在下赢了,这件事情就此了结,谁也不许再提。

“反之,若是江某败了,这条性命就是轩辕堂主的。

“到时候轩辕堂主想杀我,或者是想要强行收我做弟子,让我给你养老送终,那都悉听尊便。”

“此言当真?”

轩辕一刀闻言顿时眼珠子瞪的溜圆,闪闪发光。

江然点了点头:

“这是自然,江某说话,素来言出必行。”

“好!既如此,本座答应你了又有何妨?”

轩辕一刀哈哈狂笑:

“不过,有一点得改一改。”

“但说无妨。”

江然轻轻摆手。

“三日之后太久,不如就趁现在!?”

“现在?”

江然抬头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

“人困马乏的,今天可不是好时候。

“这样吧,明日一早……若是轩辕堂主不允……”

他说到此处,看了厉天羽一眼:

“那我就让他一直射……”

“……”

轩辕一刀顿时无语,黑着脸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听你的就是,明日一早,就在秋辞驿!

“本座倒是想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可以杀了我那……不孝徒!”

说到此处,一挥手:

“我们走。”

江然看他背影,沉吟了一下问静潭居士:

“居士以为,此人说话能信吗?”

“这个人……”

静潭居士沉默了一下:

“看似莽撞,实则心有七窍。不过,就过往经历而言,此人说话十之八九是可以信得过的。”

(本章完)

第176章 重伤?

江然看了静潭居士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再说。

此间之事到这也算是稍微有了一个了局。

众人便自这千铃万仞阵之中脱身,折返了驿站。

只是凤梧状态很是不好。

疯疯癫癫的,时而诈唬两声,又窃窃私语。

宁九鸢看着师弟这般模样,也是心如刀绞,下意识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江然等人。

可惜,众人对此也都是束手无策。

江然一身医术多是用于下毒解毒,且不说凤梧这情况复杂。

纵然是一些寻常的病症,他都未必能够治得好。

自然也是爱莫能助。

最后还是道无名轻声安慰了一句:

“宁姑娘,小生于京城之内,倒是有些熟悉的御医。

“若实在不行的话,待等品茶赏琴大会结束之后,让凤公子随小生往京城一行,寻医问药?”

宁九鸢闻言抱拳谢过,继而叹了口气:

“师父师娘只有这一个儿子,一直都寄予厚望。

“如今竟然落得这般模样……他们二老,只怕得活活疼死。

“哎,现如今我已经是黔驴技穷,若是连师父师娘也没有办法的话,那就只能麻烦道前辈了。”

道无名点了点头。

余下也无多言,众人重新回到了驿站的馆驿之内。

只是有了这上半夜的许多纠葛,到了此时大家也都没有什么睡意。

程天阳第一时间来到存放镖物的房间,询问了一下情况。

知道这边一切如故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大先生看他们回来,自然又不免缠着问东问西。

只不过,金铃银线当年做的事情,其实很犯忌讳。

众人也都尽可能的三缄其口,让大先生也无从入手。

江然跟他们打了招呼,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等关门,唐画意和阮玉青就鱼贯而入。

江然默然的看着这两个,翻茶杯的翻茶杯,掀被褥的掀被褥,一时有些迷茫。

走出门外瞅了瞅,确定是自己的房间之后,这才重新进来。

唐画意正看着茶壶望洋兴叹。

先前江然想要喝口茶都没有……这会自然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

“我说你们……”

江然咧了咧嘴:“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我们就不能进来了?”

唐画意抬头瞅了江然一眼。

“……”

江然点了点头:“你现在是越来越放肆了。”

“有本事伱弄死我。”

唐画意梗着脖子,就跟个流氓一样。

阮玉青哭笑不得的看了她一眼,对江然说道:

“江少侠,按照你的性格,和轩辕一刀的事情,今夜应该就会有一个收场。

“为何忽然定在了明日?”

江然闻言一乐,来到桌子跟前坐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的性格有这般明显?”

“你做事素来果决,今日事今日毕,虽然时时卷入麻烦之中,却又最不喜欢牵牵扯扯的麻烦。

“而且,轩辕一刀还不是通缉犯。

“你这般拉拉扯扯,必然是另有企图。”

唐画意显然将江然给摸清楚了:

“是为了奔雷堂吧?”

江然砸了咂嘴:

“希望迟鳞没有你们这么了解我。”

“果然如此。”

阮玉青点了点头:

“先前你就曾经猜测,无生楼的人极有可能是受了奔雷堂的委托,如此方才有了无生镇那一役。

“如今要当真是他们挑唆血刀堂对你出手,那就是故技重施。

“你拖延这一晚,不,也不能说是一晚上了。

“现在距离天亮已经不足两个时辰。

“拖延这两个时辰,是为了找到他们?”

不等江然说话,唐画意就连连摇头:

“我猜不是!”

“哦?”

江然看了她一眼:“那你觉得是什么?”

“是一个理由。”

唐画意看着江然:

“凭你的武功,没道理要将一个已经受了伤的轩辕一刀,拖延到三日之后。

“除非,你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轩辕一刀不愿意,无法拖延到三日之后,你就拖延两个时辰……

“如果奔雷堂的人就在附近窥探这一幕,他们必然会在意,你为何要拖延这样的时间?

“亦或者是,你在那地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受了伤?没有把握可以拿得下轩辕一刀?

“如果是的话,那他们的机会……岂不就来了?”

阮玉青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原来江少侠是打的这个主意,厉少侠果然聪明。”

唐画意瞥了江然一眼,眸子里略显得意。

江然见此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却并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愧是你啊。”

不愧是魔教的小妖女,果然精于算计,善于拨弄人心。

江然这话便算是承认了她们的推测。

三个人对视一眼之后,却是一笑:

“既如此,那明日之事恐怕得好好安排一下,否则的话,难保错漏。”

“确实是得权衡一番,倘若当真有人现身,那总不能叫其漏网。”

三个人凑在一团,嘀嘀咕咕的说了好一会。

半晌之后,阮玉青和唐画意两个满脸凝重的走出了房间。

厅堂之内,此时也有人在聚集。

毕竟这馆驿之中凶险莫测,虽然如今隐患已经除去了,却也难说会不会另起波澜,所以有一群人在这厅堂之内居中策应总是好的。

道无名便在其列,看到唐画意和阮玉青下楼,正要开口,就发现她们面色不对,当即一愣:

“二位这是怎么了?”

唐画意摆了摆手:

“无事。”

阮玉青则欲言又止,最后强笑一声:

“有劳前辈挂心了,没什么问题,就是……”

她说到此处,唐画意连忙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制止。

阮玉青这才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道无名脸色微微变化:

“难道是……江兄他出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在场几个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程天阳连忙问道:

“江少侠怎么了?可是在那地下的时候受了伤?”

“哎……”

阮玉青到底是叹了口气,对唐画意说道:

“在场的都是患难之交。

“江少侠的事情,也终究瞒不过他们,不如就告诉他们好了。”

“……随便。”

唐画意歪过了头,有些不情不愿的答应了下来。

阮玉青这才说道:

“实不相瞒,你们方才下去的是另外一条通道,我和江少侠下去的时候,走的是陷阱遍布之所。

“这一路上,江少侠对我多有回护。

“他武功盖世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可若是交手的是人,那对方自然不可能取胜。

“可偏偏面对的是地下的机关术。

“江少侠为了救我,这一路上受伤实是不轻。

“更有甚者,现在他还身中剧毒……这,这要是江少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说到此处,阮玉青眼眶发红,眼泪就在当中打转,将流未流。

唐画意偷眼看了阮玉青一眼,心说这话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看这眼泪,情况虽然是假的,但是说不定感情是真的。

一想到这里,唐画意就对江然恨得直咬牙。

只觉得这人一点都不检点,到处撩拨,早晚有一天让你知道什么都撩只会害了你!

众人不知道唐画意心中所想。

听到阮玉青的话之后,全都脸色大变。

“竟有此事?”

“怪不得……怪不得和轩辕一刀比武的事情,他要安排到三日之后。”

“可恶那轩辕一刀根本不给这样的时间。”

“江少侠内功深厚,武功盖世,可终究年轻……轩辕一刀虽然也受了伤,可他老于江湖,交手经验之丰富,走遍江湖都未必能够遇到几个。

“这明日一战,江少侠该不会……该不会凶多吉少吧?”

“这可如何是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了起来。

静潭居士则偷偷的看了唐画意和阮玉青一眼,总感觉这两个人好像有点怪怪的。

道无名则站起身来:

“小生去看看江兄,我身上也有不少疗毒之药,兴许可以派得上用场。”

阮玉青点了点头:

“这自然是好……只是,这件事情大家知道,也莫要跟他多说了。他本就忧虑明日比武,这会再多说,我怕他忧思成结,难解难开。”

众人都点了点头,最后决定让道无名作为众人的代表,去看看江然。

这一看又看了一盏茶的功夫,道无名这才面色凝重的下了楼,叹了口气:

“以他如今这模样,明日这一战,他不能打啊。”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顿时又变了。

这江然的伤势,比预料之中的还要沉重啊。

“那怎么办?”

有人当即开口:“要不,不等那轩辕一刀明日卷土重来,咱们……先带着江少侠离开这是非之地?”

道无名摇了摇头:

“我方才也劝过了,江兄说,人活一世,终究得信守承诺。

“他绝不会临阵脱逃的。

“小生如今也有决意,倘若明日轩辕一刀当真下了狠手,小生必然保下江兄性命。”

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还有人狠狠说道:

“实在不行,咱们便这般直接去找那轩辕一刀就是。

“咱们这些人难道还能怕了一个轩辕一刀?直接将他一刀杀了,一了百了。”

这话自然不被众人采纳,一行人就聚集在这里,讨论应该如何保护江然,怎么才能度过明日危机。

一道身影则在此时,轻悄悄的自人群之中走开。

那人一路轻巧的后退,一直到无人之处,这才转身离去。

一直走出了馆驿之后,他这才捏唇为哨,一声哨响之后,不过片刻的功夫,一只黑色的信鸽振翅而来,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自怀中拿出了纸条和一根碳条,伸手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重伤!

然后将其挂在了信鸽上,一抖手,那信鸽顿时飞了出去。

看着天际了无痕迹,那人方才松了口气,默默的重新回到了厅堂之内,融入了众人之中,跟着大家一起义愤填膺。

却不想唐画意,阮玉青,以及道无名三个人虽然嘴里滔滔不绝,但是目光一直都在他们这些人的身上徘徊。

将所有的变化,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眼底。

这一夜便在他们的讨论声中,逐渐走完。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外面的雨还没停,就听一个声音轰然传遍了整个驿站:

“江然小儿!!

“快快出来拜师!今日我门墙之下,便要再添新丁,将来老子百年之后,血刀堂堂主交给你来坐,岂不快哉?”

馆驿大门打开,众人寻声望去。

就见轩辕一刀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被几个血刀堂的人给抬着往这边走。

静潭居士一愣:

“这可不像你。”

“毕竟受了点伤。”

轩辕一刀冷冷的看了一侧矗立的厉天羽一眼:

“还是得珍惜一下自己的身体的,年纪大了,不比过去了。”

“这几年,你确实挺见老的。”

静潭居士点了点头,认可了轩辕一刀的说法,让轩辕一刀的脸色更黑。

继而扭头:

“江然呢?

“这小子该不会不出来了吧?老子已经如约而至,他要是敢食言而肥,天涯海角我血刀堂都跟他没完。”

“轩辕前辈急什么?”

江然的声音自馆驿二楼传来。

轩辕一刀抬头,就见馆驿二楼的窗户打开,江然正靠在窗前轻笑:

“见过前辈,前辈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晚辈本想着,怎么着你也会等这场雨停了之后再来。”

“老子已经年过半百,膝下没有儿孙,座下没有弟子,岂能不急?

“倘若换了是你,百年之后连个送终的都没有,看你急不急。”

轩辕一刀咧嘴一笑,上下端详江然,似乎是越看越满意。

只是这话出口之后,唐画意顿时不高兴了:

“轩辕一刀你放什么屁呢?谁百年之后无人送终?”

轩辕一刀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好似对江然已经是手拿把掐,听到唐画意这般无礼,他也没有在意。

当然,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给宁九鸢骂的太狠了,以至于心态上发生了变化了,不至于一句忤逆之言也听不得。

只是有些奇怪的看了唐画意一眼:

“他百年之后有没有人给他养老送终,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画意一愣,有心开口,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莫名其妙的吃了个哑巴亏。

却听江然轻笑一声,一手按着窗台,飞身便自馆驿之内跳了下来。

单足点地,身形却趔趄了一下。

眉头微蹙:

“这地可真滑啊。”

轩辕一刀看了看地面上的泥泞点了点头:

“你可还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不必了。”

江然缓步来到了轩辕一刀跟前:

“前辈出手就是。”

“此言差矣。”

轩辕一刀摆了摆手:

“我是前辈,你是晚辈,我想收你为徒,自然也得有些本事。

“先前听奔雷堂的人说,大先生给你取了名号,叫个惊神刀!

“今日正想要见识见识,这惊神刀是不是真的有昔年传说的那般凌厉,废话不说,你自管出手就是,倘若接不住,老夫拜你为师!”

“好。”

江然点了点头,再不多说,单手一扬横刀就起,嗡的一声,一抹刀风已经到了轩辕一刀面门之前。

轩辕一刀吃了一惊。

好快的刀!

脚下连点,一口气变换了三次身法,这才彻底让开这一刀。

可身形刚刚站稳,再抬头,江然刀锋已然如影随形。

一时之间,只能再退!

在场众人眼见于此,都是颇为振奋。

轩辕一刀乃是成名多年的高手,他刀法凌厉凶猛,仗着这一把刀,硬是打下了血刀堂的基业。

却没想到,今时今日与人交手,竟然连刀都拔不出来。

血刀堂这边更是面面相觑,只觉得不敢相信。

倒是轩辕一刀处变不惊,他身法变化精妙,暗合阵法要义,江然施展的惊神九刀并非全貌,至今为止的四刀尚且一刀未出,他凭借这阵法与之纠缠,一时之间也是谁都奈何不了谁。

可若长此以往,轩辕一刀必然落败。

正所谓久守必失,江然一路猛攻,只要不给他机会出手,他败下阵来便是一个时间问题。

而就在此时,轩辕一刀忽然哈哈狂笑!

他脚步一震,轰然一声闷响,狂笑之中身形好似倏然拔高,一刹那竟让人心头生出了一种巍然如山之感。

江然刀锋好似被某种无形之力缠绕,竟是微微一顿,就听嗤的一声。

轩辕一刀的千钧刀已经出鞘。

刀锋一横:

“老夫此刀,取天罡北斗之理,演造化参玄,小子,你看好了!!”

话音至此,刀锋倏然滚落。

沉重好似山崩,却又玄妙万分。

江然提刀要迎,可忽然闷哼一声,碎金刀横刀在胸,只听叮的一声响。

轩辕一刀只觉得这一刀落下,好似劈在了山上,强大的反震之力自江然刀刃传来,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三步。

抬头再看,就见江然整个人竟然倒飞而去,直接撞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轩辕一刀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手掌以及掌中刀,脸上多少有些迷茫。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当空掠过,好似鹰击长空一般掠至江然跟前,一伸手,便要去取他后背的焦尾琴。

同一时间,就听一个声音冷冷开口:

“全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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