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吾乃常山赵子龙

渊州,是北域最西的一州。

飘扬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整个逐蛮塞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冬装。雪地倒映着月光,就像一块美玉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与营账内的兵戈寒光交相呼应。

或许只有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当年的卢大儒才能写下“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的名句。

“砰!”瓷碗摔碎的声音打破了营地的平静,一个魁梧的壮汉抓住伙房营的士兵,怒斥道:“弱米!怎么又是弱米!我等壮威之士,吃弱米怎么够?是不是你们克扣了军粮!”

这话是用质问的说法,但是却带着笃定的语气。

弱米,是寻常人家日常使用的主粮,也是最普通的粮食,基本上只能满足填饱肚子的需求,并没有滋养正气或补血养身的特殊效果。

“你,你胡说!”那伙房士兵虽然身材并不高大,但也是一名爱惜名节的儒生,听到这样的指控,满脸通红,急着说道,“上一批送来的军粮就只有弱米!便是种游击和你们吃的也是一样!不行你可以去查证!”

种游击是逐蛮塞的最高军官,据说还是大儒之后,那魁梧军士微微一滞,松开抓住对方衣领的手,心中不满,说道:“我等壮威之士,每战都是死战,怎的还不能吃一些好的了?”

那伙房士兵拱了拱手:“在下一个小小伙夫,回答不了阁下这个问题。不过听闻中品军粮和上品军粮都被临时调拨到其他地方去了,或许下一批新军粮送来时,诸位就不用再吃这弱米了。”

听到这伙夫的话,其他军士也都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排好队伍,领取属于各自的饭食,一时间营账内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种齐放站在中军账外,他身为夫子,自然看到了远处的争执。治军严谨的他组织了亲兵要前去干预的行动,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们的争吵,轻轻呼出一团白雾,转身走进了军帐中。

军帐里,亲兵替他打来的饭食已经摆放在了案桌上。

小伙夫说的没错,就连他,吃的也是弱米。

种齐放看着面前的弱米饭,吃了两口,又放了下来。

那名士官说的对,他们是壮威之士,怎么可以吃弱米?

不是要搞特殊,而是壮威之士每强大一分,战局的胜算就能多出一分。

壮威之士,是搏杀儒中的一种。

他们自幼打熬身体,将诗词力量融入身体之中,获得强大的防御力和冲击力。

他们,是足以和蛮族正面对冲的儒门军伍。

与“托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的刺客流搏杀儒不同,他们的作用就是冲进蛮族的阵营中,拖慢他们行进的脚步,给后方的儒门山海人施展儒门术法争取时间。

冲锋在前,陷阵其中,是为壮威。

儒门尊为士者。

但是培养一名壮威之士,耗费往往是培养其他儒生的数倍乃至十数倍,譬如这军粮,历来最低都是中品军粮,能够滋补正气,提升身体强度。所以连吃了半月低品的弱米,难怪士兵有所不满。

种齐放揉了揉眉头,他是种家的后人,自然要知道更多的一些内幕,譬如这军粮的问题。

那小伙夫说的没错,原本划拨给逐蛮塞的军粮的确是三成上品,五成中品,二成下品,但是就在不久前,被临时改换了。

不仅仅是逐蛮塞,几乎整个北域,后勤供给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逐蛮塞因为地处渊州,并不是蛮族正面主攻的方向,所以军粮被完全替换成了下品。而据种齐放所知,哪怕是莽州和肃州的正面战场,搏杀之儒的军粮供给也有所调整,调低了中高品军粮的比例,而增加了下品军粮的供给。

而原因,就是因为远在中京,最近几个月声名鹊起的万安伯——陈洛!

自从武道开辟,武夫得以修行,军方发现那些从未吃过中上品军粮的普通人在接触到中上品军粮后,血气沸腾,身体强度提升极快。

虽然不能和壮威之士相比,但是胜在人多啊!

每年真正在战场上奔走的壮威之士不过七八万人,而且一战下来,还能活着的不超过一万人,其中依旧能再上战场的,不超过三千人。

而培养一名壮威之士的耗费,足够三名普通儒生的消耗,又或者一支三百人的武者队伍。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此外,《三国演义》的问世,也在短时间内改变了战局。家族来信说,折家那个小屁孩居然召唤出战阵英灵关羽,按家中那位大儒的分析,随着时间的普及,战阵英灵将成为冲阵的主要方式。只要凝聚战阵英灵的军伍足够多,就能形成源源不断的冲阵之势。

或许百年后,壮威之士将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

对于这个判断,种齐放有些茫然。

他从七岁起,就立志成为一名壮威之士,在他心中,壮死于蛮军阵中,方为真君子。

可是,这才几个月,连一个冬天都没有过完,壮威之士仿佛就被抛弃了。

家族中的后辈,据说都已经停下了壮威之士的培养,而是改修正经诗词经义之道,甚至还有人直接去修了武道。

可是对于种齐放来说,那些壮威诗词已经渗透进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或许,他将成为壮威之士最后的绝唱!

想到这里,种齐放心中没来由地一揪,从小到大,从未湿润的眼眶也有些模糊。

壮威不死,只是凋零。

长吐了一口气,他拿起了最新的《大玄民报》。

对于陈洛,种齐放心中满是敬重。

壮威之士的末路,却是人族的兴盛之始。

只是可惜,他最喜爱的“陷阵营”随着吕布覆灭,并没有太多的笔墨,

或许在万安伯心中,这样的军伍,确实不能久存吧……

……

中京城,北风楼。

所有人屏息凝神,听着南苑息的讲述。

“妾得见将军,阿斗有命矣……”

“将军可护持此子,教他得见父面,妾死无恨!”

“云曰:‘不必多言,请夫人上马。云自步行死战,保夫人透出重围!’”

……

“赵云见夫人已死,恐曹军盗尸,便将土墙推倒,掩盖枯井。”

“解开勒甲绦,放下掩心镜,将阿斗抱护在怀,绰枪上马。”

……

“却说曹操在景山顶上,望见一将,所到之处,威不可当,急问左右是谁。曹洪飞马下山,大叫曰:军中战将可留姓名?”

“云应声曰:‘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

“这一场杀,赵云怀抱后主,直透重围,砍倒大旗两面,夺槊三条;前后枪刺剑砍,杀死曹营名将五十余名。”

“有诗赞曰:”

“血染征袍透甲红,”

“当阳谁敢与争锋。”

“古来冲阵扶危主,”

“只有常山赵子龙!”

“好!”南苑息将这赞诗念完,台下听客瞬间点亮“叫好”天赋,拍案而喊!

……

“古来冲阵扶危主,只有常山赵子龙!”

种齐放握着手中的《大玄民报》,那一双断铁破刚的手微微颤抖,浑身热血沸腾。

“壮威之士!”

“此乃壮威之无双国士!”

种齐放心中激荡不已,他仿佛看到一位银甲白马的将军,面对浩荡敌军,毅然而然冲阵而去。

匹马单枪敢独行,

摧锋破敌任纵横。

皆称飞虎一身胆,

不负英雄万古名。

种齐放深吸了一口气,一种奇特的神韵在他身上升腾而起,他的脑中响起一道长啸之音——

“吾乃常山赵子龙也!”

……

陈洛放下手中笔。

从未来海出来后,为了早日将“汉”的家国天下完成,他也勤快了起来,打算加快一点《三国演义》的进展。

只是新章回刚写到一半,那三国庙堂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洛微微凝神,进入了三国庙堂。

只见在那关羽横刀立马的雕像不远处,一团白色的气体凝聚。

片刻之后,白色气团消散,一尊银枪白马的将军雕像浮现。

只见这将军右手持枪,腰间挎剑,怀中抱揽住一个婴儿,眼神凌厉,策马狂奔。

新的战阵英灵!

赵云!

……

与此同时,卢桐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三溪庄。

一下马车,早已在此等待的管事连忙上前:“卢管家……”

卢桐面色焦急:“好端端的孩子怎么不见了?报官了吗?”

那管事犹豫道:“报官了,报官了。”

卢桐一脸愤怒:“不是有庄丁看护吗?负责的庄丁呢?”

管事叹了一口气,推开门:“卢管家,你看……”

卢桐往庄内一看,脚步一顿。

庭院中,一个庄丁躺在木板上。

那赫然是一具——尸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章分解)

今天重新看《三国演义》这一回,突然看到,把阿斗交给赵云投井自尽的是糜夫人啊!而阿斗是甘夫人生的!

糜夫人,那可是千金大小姐啊,为了不拖累赵云,说投井就投井,真是勇烈。

(本章完)

第198章 你看这像不像墓碑?

夕阳西下。

陈洛望着尸体,脸色严肃。他刚刚得到卢桐的报信,立马带着纪仲赶到了三溪庄。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管事面色惊慌,说道:“回……回伯爷,昨日有三名小报童,未按时归来。属下起先以为是孩子们贪玩,想着有庄丁跟着,就没放在心上。”

“谁料当夜也不见回来,属下这才察觉有问题,连夜就报了官府,还将庄里的庄丁都发派了出去。”

“有人说看到了那三个孩子的踪迹,我等追查之下,在野外发现了牛喜的尸体。”

“属下这才连忙通知了卢管家……”

陈洛听管事说完,又问道:“牛喜有家人吗?”

管事叹了一口气:“他父母早亡,妻子也已病故。失踪的三个孩子里,有一个是他的女儿。”

陈洛楞住,看着牛喜的尸体,默默不语。

这么说,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孤儿。

宋退之的身影出现在陈洛身边,按着陈洛的肩膀:“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卢桐也上前说道:“是啊伯爷,报童一职活人无数,偶然有一些意外也在所难免。”

陈洛摇摇头:“有什么线索吗?”

那管事说道:“京兆府里的差人们说,兴许是拍花子干的。”

“如今因为伯爷的恩泽,普通人也有几下子功夫在身,那些拍花子便不怎么敢对寻常百姓的孩子下手。偏偏因为报童的职位,街边乞儿也越发少了。那些拍花子就没了饭碗。”

“尤其是中京直隶一带,咱们报童日日与报纸接触,又有先生上门教书,各个神清气朗,因此拍花子一来报复,二来为了卖个高价,就朝报童们下手了。”

“只是之前直隶发生了几宗案子,最后都被官府给追了回来。没想到他们竟然胆大包天,混到中京来下手了。”

陈洛面色逐渐变冷:“四师兄!”

宋退之点点头,走上前,挥袖间,一道正气落在了牛喜的尸体上,那正气在牛喜的尸体上流动着,片刻后,一丝血气被正气包裹,从尸体上脱离。

“牛喜将死未久,凭借这丝血脉感应,能追踪到他的女儿。或许凶手还与他们在一起。”

陈洛看了一眼那血气,带了点头,对卢桐说道:“我们先追过去,你速去报官。”

卢桐本来有些担忧,但是看了眼宋退之,便连忙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此时三溪庄外突然传来叶大福的声音。

“大哥……大哥……”

叶大福冲了进来,看到牛喜的尸体,微微皱眉,望向陈洛:“大哥,我听小七说庄子里出事了……这是谁干的?”

陈洛摇摇头:“或许是拍花子,先得把失踪的孩子找回来。”

叶大福:“我陪大哥一起去!”

……

石山楼今日被望侯蒋玉带包了场。

全楼四十多名色艺双绝的姑娘,全部规规矩矩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那门上别有心思地挂着一些小物件,或者贴着书画。

这是京城的一种新玩法,客人在大厅里饮酒,尽兴而止,随后就这么一排排的房间走过去,此时也不知道房间里是谁,若是看到门口的物件合自己心意,便可推门而入,成就好事。

若是客人身强力壮,完事之后还可以出门再选。

直至第二日日出时分。

此举酷似后宫侍寝,再加上青楼有意的渲染,倒是让人在这一夜间恍如至尊一般,因此也被称作推门君王。

有大臣亲自体验一番后,次日上奏此事,弹劾此举败坏皇朝威严,请朝廷严惩。叶恒轻轻一笑,说道民间之乐,不必兴师动众。

如今中京的纨绔见面,自夸皆是:“在下不才,一夜入三门也!”

另有人淡淡道:“不才区区五门!”

又有人长笑一声:“老夫一夜九门!”

时人称曰九门提督,尊称一句老九门!

当然,花费自然不菲。

首先是包场的钱财,所有姑娘的一夜之资,这些都要一并付上。

其次便是推门的费用。

这头一个推门而入的,要加五倍的过夜之资,第二个便是三倍,第三个便是两倍。

三门之后,就只需再付一倍即可。

此时,蒋玉带坐在大厅之内,却只是望着大厅里那副漫长的画卷,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长卷画的是一片石林,奇石嶙峋,怪石林立,仿若一片石柱的森林,画的正是中京城外八十里的石林,这石山楼便是因此画而得名。

有诗曰:玲珑楼里文华长,石山楼内温柔乡。

后者说的,便是这里了。

石山楼大掌柜笑盈盈地给蒋玉带重新将酒满上,说道:“望侯,这石林长卷有什么好看的,楼上的姑娘们可都等着您去推门呢。”

蒋玉带微微摇头:“不着急。我问问你,你天天看这石林,你觉得它像什么?”

石山楼大掌柜娇笑了一声:“我是自小看到大的,最开始还觉得新奇,看惯了也就是一些石头而已,大一些,粗一些,这些我们在这里也常见到,不稀奇的。”

蒋玉带哈哈一笑,拍了拍对方的屁股,淡淡说道:“你再仔细看看,像不像一座座墓碑啊!”

“啊?”

“时辰还早,本侯先不推门了,我要在这等着,等一个死了人的好消息!”

……

林知夜穿戴完毕,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方家又送来的两颗甲子果,服用之后的林知夜已经恢复了几日前的状态。

镜中的人,身材挺拔,丰神俊朗,双目如电,一眼望去,也就是三十多岁的年纪。

林知夜端正地戴上儒冠,配好一柄与儒袍搭配的长剑,又扣上了一枚质地上好的玉佩,面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笑容。

因为曾经失去,所以如今才会加倍珍惜。

这副样子,简直太好了。

林知夜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告诉他父亲,方家另外两颗甲子果,是有附加条件的。

他同意了。

无所谓,本来也是自己要做的事情。

那便一并做了吧。

他拉开卧室的门,朝外走去。

“去哪?”父亲林守白的声音在林知夜身后响起。

“近日烦闷,劳父亲大人操心了。”林知夜对着林守白躬身一礼,“今日约了几位好友,打算饮酒为乐,吟诗作对一番。”

林守白上下打量了林知夜两眼,点了点头:“去吧。”

林知夜再次拱了拱手,身影有些急迫离开了林府。

……

风起,穿过那石林之中,响起一道道呼啸之声。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翁蹲坐在地上,抽着烟袋,在他身后,有两副棺材。

两副棺材旁边,躺着三具幼小的尸体,这三具尸体都没有了头颅。

“老二……”老翁突然开口说道,“刚才你太冲动了,那小女孩应该留一留的。”

“那小丫头片子一直哭,实在让我心烦,就没有忍住!”又一道声音响起,似乎有些嘶哑,但是古怪地是依然是从那老翁口中发出的。

“老大,不是做了第二重准备吗?”此时老翁嘴里又传出了第三道声音,带着一些无所谓的态度。

老翁点了点头,站起身,拿那烟缸子在自己的脚底板打了两下,背着手,望着中京的方向。

“怎么还没有来啊!”

“早点来,早点死,咱们兄弟三人就可以早点离开这地方了。”

此时第二个声音笑了笑:“要不然咱们直接走?”

第三个声音又从老翁的嘴里响起:“那怎么行?这事要传出去,咱们三生人的名号不就臭大街了吗?”

老翁摇了摇头:“名号无所谓,只是能杀一个开道之主,老夫很激动。”

“不知道他的血,跟别人的味道,是不是不一样的!”

“嚯嚯嚯嚯嚯嚯……”

五点半开完会冲到酒店房间,终于赶在九点之前赶完这一章了。。

先发出来,吃口饭去~

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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