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灭门原委

不用女人说话,李青石就从她的反应看出来,这对母女原来真的与徐丰有关。

她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半晌无言。

李青石没有催促,安静的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直到那张苍白的脸恢复几分血色,她才从泥塑木雕状态中挣脱出来,深深吸了口气,直视李青石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这么问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们母女与李青石接触的时间已经不算短,早就能够确定这个医术高明的年轻男子不是为了她身上的秘密而来。

他与她们真的就只是萍水相逢。

而且她确信他是个好人,并且帮了她们太多。

先抛开救命大恩不说,只说她病愈以后给人家浆洗衣物的这个营生,若不是附近百姓知道她与这个年轻的官爷郎中相识,生意绝不会做的这么容易。

她年纪其实还不算大,未到三十,如果不是看他的面子,街上的青皮闲汉也不可能会放过她。

这些事他或许都不知道,但她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只是不知今生有没有报答的机会。

李青石想了想道:“我在调查太医院里的夏成,王泉,李光三人,无意间听说了这件旧事,不知为什么,忽然就想到小清也姓徐,于是就抱着碰运气的想法来问问你。”

女人又沉默了片刻,说道:“此事牵扯极大,若我将事情始末告诉你,说不定会给你带来灾祸。”

李青石道:“你只管说便是,不管有什么牵扯,也不管有没有危险,我都要查清楚。”

女人看出了他的坚持,却仍旧有些犹豫,不是为自己考虑,是真的怕把这个恩人推入他应付不了的局面。

可是看着李青石的灼灼目光,她知道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一定会自己去查,于是在短暂犹豫后,终于开口。

她是徐丰的妻子,名叫许音容,徐小清是他们夫妇惟一一个孩子。

徐丰是子承父业,他的父亲原来便是太医院里的太医,只是因为患了难以治愈的眼疾,所以提前请辞,回到老家石州隐居。

父亲请辞后,徐丰通过太医院考核,进入太医院当差。

灭门之祸,的确是因夏成而起。

那一日晚上,徐丰在太医院中值夜,夏成喝的醉醺醺回来,进门时不慎摔倒,徐丰过去扶他,又帮他去捡从身上摔落的一些杂物。

其中有个药瓶摔碎,从里面滚出三颗通体血红的药丸,当时徐丰并未多想,太医院里的太医,大多都会自己研制一些药物,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帮着去捡这些药丸,结果刚靠近了些,就闻到一股十分刺鼻的血腥之气。

他年纪虽然不大,经验却十分丰富,立刻想到,这恐怕是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把药丸拿在手上,还没来的及仔细观察,原本醉得有些不省人事的夏成忽然清醒过来,一把将药丸夺过,脸色难看道:“别碰我的东西!”

然后推开徐丰,自己把掉落在地的所有物事一一捡起塞入怀中,看模样酒已经醒了一大半。

夏成的这种反应,让徐丰更加确认,那三颗血红药丸果然有问题。

只是药丸已经被夏成收走,他想细细研究已不可能。

就在徐丰准备坐回自己的座位时,忽然看见角落里有块瓷片,大概是夏成没看见,这才遗落下来。

徐丰将瓷片捡起,发现边缘有一点那药丸的残留,想来是药瓶摔碎时蹭在上面的。

徐丰凭借这一点点残留药物,终于确认那血红药丸的确属于歪门邪道,虽不知具体如何制成,但他凭借经验推断出,那东西或许与一条条鲜活的人命有关。

他猛然想到,第二日便是夏成给太傅白通古把平安脉的日子,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莫非白太傅的情况能够稳定,靠的便是这诡异的药丸?

夏成似是散值时落了什么东西忘记拿,取了东西正要出门,徐丰上前拦住他,询问这药丸究竟是什么来历。

夏成哪里肯说,随口敷衍了几句。

徐丰为人一向正直,扯住他道:“你莫不是害了旁人性命,来治白太傅的病?”

夏成脸色一变,指着他的鼻子勃然大怒道:“当好你自己的差便是,再敢胡言乱语,我灭你满门!”

徐丰还是不肯松手,仍旧扯着他道:“咱们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若为救人而害人,断不可取,你可千万不要误入歧途!你若不听劝,明日我便禀报院正大人!”

夏成拍开他的手,恶狠狠撂下一句:“你等着。”

当时另有其他人在场,不过离得较远,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争执,有一人还过来劝徐丰道:“夏太医风头正盛,你何苦去得罪他?能退一步便退一步吧,明日跟他赔个不是。”

徐丰心不在焉,快要天亮时,终于醒悟过来,太傅白通古要服食那药丸,不可能不知情,所以夏成用这种歪门邪道,一定是白太傅同意了的!

自己撞破此事,若捅出去,白太傅的名声必然不保,说不定还会牵出他们什么不法之事,所以为了遮掩此事,他们说不定真的会杀人灭口!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意识到这一点后,徐丰的第一反应是去找院正大人禀明一切,忽然又想,院正大人是否也参与其中?

疑心一起,只觉周遭所有人都不能信任。

于是下值后匆匆回家,写了一封书信,遣心腹家丁送往石州老家,并叮嘱这个家丁不必再回来。

他的预感果然没错,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来的这么快,时间还没到正午,便有官差闯进他的家,抓走了所有人。

案子审的也极快,三日不到,家里所有人便被全部斩首。

幸运的是,他从老家石州到京城履职时,将妻女留在父母身边尽孝,这才让许音容母女逃过一劫。

徐丰在信中将事情原委写的清清楚楚。

许音容收到他的信后,按照他的安排,叫公婆一起躲出去避难,然而公爹的脾气很倔,坚信朝廷不会偏信奸佞屠戮忠良,就算有人要诬陷,也有回旋余地,所以坚持守在家中。

许音容心里害怕,便带徐小清偷偷离家躲了出去。

后来连公婆在内,一家主仆果然无一人幸免。(本章完)

第296章 追踪

李青石怎么都不会想到,给那三个老东西暗中送去秘药的,竟然就是奉皇帝旨意为他们把平安脉的太医!

这半个多月以来,镇武司每日不分昼夜盯在那三位大人府外,盯的是什么?不就是想找到这送药之人!

他们看每个人都觉得可疑,惟独对这三位奉旨去看病的太医从来没有怀疑过。

这大概就是灯下黑?

许音容带着徐小清躲在这京城之中,不也是利用了这灯下黑么?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这对母女以前从未来过京城,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

据许音容所说,当年她们母女提前远避,官差们只是大概搜查了一番便作罢,并未不死不休,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甚至怀疑对方是故意诱使她放松警惕。

李青石大致能想明白其中原因,灭徐丰满门是为封口,他们动作很快,或许认为徐丰还没来得及将消息泄露出去。

杀徐丰父母也只是做戏做全套,毕竟判了满门抄斩,其实在他们心里,徐家在石州的那些人死与不死无关紧要。

却没想到,徐丰竟那般警觉,一回到家中便写信送出,不仅让许音容获知事情真相,还让这对母女侥幸逃得性命。

也许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为防消息泄露,竟屠尽徐家满门上下,可见这件事对他们何等重要。

李青石已经完全能够确定,春神城拐卖人口案,那无数失踪的流民,恐怕都已被制成那续命的药丸。

一直以来留在心里的那个疑问,对方为何会准备了那样一间四面铁铸的囚室,此刻也有了答案,那八成就是专门为囚禁习武之人所用。

习武之人气血旺盛,自然更适合用来炼药。

骤然获悉重大线索,李青石没有乱了阵脚,仍旧与许音容母女不紧不慢吃完一顿饭,又与往常一样摆了一下午医摊,傍晚时才回镇武司。

他知道有镇武司高手在暗中保护自己,却仍旧不敢掉以轻心,生怕经过自己身边的某个路人,就是那位驸马爷的暗探。

踏进镇武司大门,直奔左处长办公室。

处长大人听完新鲜出炉的第一手情报,直奔八楼去找司长大人。

这一回,司长大人非常慎重,没有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充分听取了找到这条线索的李青石的意见。

李青石分析,当年夏成喝酒误事,按理来说应该会被换掉才对,这么多年却仍是由他送药,原因无外乎有两个。

一来一直是他负责给太傅白通古把平安脉,冒然换人担心会惹人起疑。

二来或许他们想在太医院发展那些太医为自己所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换句话说,找不到替代夏成的人。

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既然现在送药的依然是夏成,那就只需考虑在他身上做文章。

然而面临的问题与之前一样,夏成虽然不是朝廷重臣,但每日里接触的人也不在少数,怎么判断哪一个才是他的上线?

李青石从周庆仁口中得知,夏成这些年虽然很受权贵们追捧,但在太医院中职位仍旧不高,没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

且太医院职能相对简单,每日里因为公务与人接触基本上都有迹可循,由此推断,夏成与上线接头的地点如果选在太医院,暴露的风险很高,所以他们接头应该不是在太医院中。

排除这一点后,那便好办了。

镇武司不敢到太医院去盯人,太医院之外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太医院与其他衙门不同,太医们不参与朝政,天下乱成什么样与他们无关,那些侠肝义胆的江湖猛人要杀官泄愤,也不会找到他们头上。

所以这些太医家中没必要重金聘请乾坤境高手坐镇,顶多找几个鸿蒙境护卫家宅。

夏成虽然心中有鬼,但想来也不会聘请乾坤境高手招人眼球,如此一来,镇武司便能直接盯住他的人。

直接盯人,就不可能发现不了线索。

左逢春听着李青石的分析,不住点头暗道有理,直到李青石最后说出直接盯人的建议,他忽然回过神来……这分析了半天,最后还是盯人?

这与司长大人上去就莽有什么区别?

本官好像听了个寂寞……

他偷眼向司长大人看去,只见司长大人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一双死鱼眼也没任何波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也觉得这通分析可有可无?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司长大人突然开口:“让戴农去盯。”

左逢春登时露出诧异神情,戴农可是镇武司精通追踪术的第一人!

包括镇武司的人在内,没人知道这戴农究竟长什么模样,因为他除了极擅追踪,还有一手精湛的易容术,是司长大人手里的一张王牌!

戴农出马,若再没有结果,左逢春觉得这件事恐怕一年半载都不会再有任何进展。

这次司长大人真的很慎重,他先让镇武司中最顶尖的高手做先锋,利用几天时间,确认夏成身边的确没有乾坤境高手暗中保护后,这才将戴农派了出去。

……

夏成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微微有些发福,面相普通,气质也一般,如果不是一身衣衫价值不菲,走在人群中实在与寻常百姓无异。

他此时正在中城区福禄街闲逛,看起来是在闲逛,其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今天又是取药的日子。

他一直无比好奇,那鲜红如血腥味刺鼻的药丸究竟是如何到自己身上的?

幸亏镇武司没有将他直接抓捕逼供,否则一定问不出想问的东西。

是的,夏太医自己都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药,只知道到了取药的日子,就到这福禄街蹓跶一圈,那个药瓶就能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上。

夏成闲庭信步,走至街心时,并没发现有任何人与他接触,也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然而他随意在胸前摸了摸,那个药瓶竟然又已经出现在他身上。

他脚步微一迟疑,强忍住四下观望的下意识行为,继续往前走去。

根本没留意到,一个粗布麻衣的老农与他擦肩而过,远远吊在前面一个瞧不出半点特别的中年人身后。(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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