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2.第320章 传言

第320章 传言

既是里面有人在说话,林延潮三人就在门外等候。

那边五名举人往这看了一眼,似诧异林延潮的年轻,投来几分诧异的眼神,然后也没有太在意,就自顾着聊天了。

林延潮也是坐下,听这几人说话口音,似江西的士子。

这几个江西的士子,开始随意聊天,说些昨日放榜的风光,以及多年寒窗苦读终于得志之类的话。

两个年纪稍才,一把年纪才中了贡士,感叹了一番‘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的伤怀。

聊着聊着,众人等候了一盏茶的功夫,有些不耐。

几个人聊着后来压低了声音说话,林延潮坐得较近,偶尔也是有几句飘入他的耳里。

一人道:“怎么方才这二人进去,与两位座师聊得这么久?”

一名方脸的举人忽道:“你可知方才进去那两人是谁?”

“之前那人我知道叫董嗣成,浙江乌程人,似乎是会试七名,另一人我就不知了。”

一人笑着道:“我知道,另一人叫徐泰时,苏州人士,会试第二十五名。”

那方脸的举人笑了笑道:“那你可知这二人,一个是苏州人,一个是浙江人,为何会相熟一并入内拜见?”

一人笑着道:“这就不知,不过想来或许在京认识的。”

那方脸举人听了笑而不语。

“若是你知道什么内幕,尽管道来。”

几人看了一下左右,林延潮也是侧过脸去。

那方脸举人道:“也罢,这并非秘密,这董嗣成来头可不一般,乃是前礼部尚书董份之孙。”

几人道:“原来是尚书的子弟,那这徐泰时是什么来头,会与这董份相熟?”

这方脸举人道:“这徐泰时出自苏州名门直塘徐氏,其妻乃是尚书董份之女。”

众人恍然道:“原来如此。”

这方脸举人笑着道:“不仅如此,这其中还有更有意思的呢,这位前礼部尚书董份,有二女,一女嫁给了徐泰时,另一女嫁的却是申阁老的次子申用嘉。”

四人听了皆是讶然道:“竟有此事。这岂不是说这徐泰时,董嗣成与申阁老有姻谊。”

“何止如此这前礼部尚书董份,乃是嘉靖四十一年的会试副主考,其正是申阁老的小座师。”

“竟有此事?”几人一片惊呼,“那这二人这一次中贡士,莫非也是通了关节?”

那方姓士子笑着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想来张敬修,张懋修,张泰征这几人都中了贡士,申阁老又为何不能为自己谋一谋呢?”

几人听了都是连忙道:“方兄慎言,这事不宜在此多说。”

话题按下,随即又有一人能耐不住道:“看来这一次春试,除了我们几人,前二十的士子里,恐怕都是通了关节。”

“这话可说的不对,我们不能看,但凡官家的子弟中了贡士,就说人家通关节。官家子弟自小耳濡目染,若是真用功读书,文章未必输给我等。”

方脸士子听了冷笑道:“这未必,咱们不怕和官家子弟比文章,就怕人家耍手段。”

“慎言,慎言,不可无的放矢。”

方脸士子道:“你们不信,昨日放榜,从贡院传来一传言,听说了吗?”

“什么传言?”

“此事虽未证实,但八成是真的,会元林延潮就是寒家子弟出身。但传言却说本来这一次的会元,本非是他。”

此言一出几人讶然道:“此话当真。”

方脸士子冷笑道:“其中黑幕不止于此,听闻这林延潮的卷子,本来在同考官手上就是要被筛落的。”

林延潮也是吓了一跳,心想自己居然还真的差一点落榜。

几人都是不可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我本来也是不信,但是这传言,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说书经一房的同考官,本要取张居正两个儿子,故而故意将林延潮的卷子压为落卷,怕的是抢了张氏兄弟的头名。”

“岂有此理。”

“这还有王法吗?”

“文章写得好的,反而被落卷。”

这几人顿时都是义愤填膺。

方脸士子道:“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位同考官也是人算不如天算。副主考余大人,去各房筛选落卷时,见一人穿着朱衣坐在一卷堆上。余大人搜卷一看,正见到林延潮的落卷。”

众人听了一并激动道:“此乃是朱衣点额啊!”

“是啊,你说这也是神了,欧阳公说朱衣指点之事,竟是真的,看来这林延潮真有文昌庇佑,本是落卷,居也被余大人搜遗捡出。”

一人叹道:“会试前,王凤州王大人,就赞其为当世文宗,可传圣人之道,这番会试更得神明庇佑,此乃真文曲星啊!”

林延潮听到这里也是醉了。

一人道:“夸张了,说文曲星还太早,要真中了状元,大魁天下才算。”

“这林会元,就算才高八斗,到了殿试就难了,能进个前五就不易了。”

方脸士子道:“但这也不容易了,听闻林延潮的卷子被拾遗后,书经的房官,仍要强行将他的卷子罢落,结果惹恼了翰林院那帮的词臣。他们一并保举林延潮的文章,还有人道若将此卷落卷,宁可辞官不作。最后申阁老,余翰林一并发了话,最后将林延潮卷子,定为第一。”

众人听了都是叹道:“那些翰林果真各个铁骨,此事若是真的,也是公道自在人心,两位总裁也不是糊涂人,不忍见真正的好文章旁落。”

几人正说话间,就听得里面有响动。

这方脸的举人道:“闲话不要说了,一会这董嗣成,徐泰时出来时,我们可得和他们攀攀交情。”

几人都是道:“正是。”

说完几人一并站起身来,林延潮他们三人也是站起身子。

不久门帘一开,董嗣成,徐泰时两名士子大步走了出来。

方脸士子这边一并迎上,作了揖。董嗣成,徐泰时两位也是礼数周全的回了礼,丝毫没有世家子弟傲慢的习气。

随着董嗣成,徐泰时出来的,是一名书吏。他手里拿着几份门生帖子,当下问道:“请问会元郎到了吗?”

董嗣成,徐泰时本是要走了,这时停下脚步。方脸士子则是一脸惊讶地看向林延潮三人。

但见林延潮上前施礼道:“在下正是。”

方脸士子等人,此刻惊讶的几乎合不拢嘴。

书吏见了林延潮笑着道:“会魁果真当世俊杰,你的名字已是上抵天听,十七位同考官都在称道你的文章。先进去吧!两位总裁官都等了你一个早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羡慕不已。

林延潮惭愧地道:“没料到令大人就等,实在是罪过,只是这几位年兄,他们比我先来,怎敢贸然在前。”

方脸士子等人林延潮如此谦让,都是心生好感,连忙道:“会元郎哪里话,你乃是三百贡士之魁,我等岂敢居先。请会元郎先行,切莫让两位总裁久等了。”

书吏听了笑着道:“是啊,既然这几位都这么说,会元郎还是先入内吧。”

林延潮向方脸士子等人谢过后,与林世璧,卢义诚一并入帘。

帘后即是官厅,林延潮见官厅居中,申时行与一名老者并排各坐在一张官帽椅。那老者不用猜就是余有丁了。

林延潮当下上前,一旁书吏唱名道:“新科会魁侯官林延潮上堂拜见。”

余有丁正在喝茶听了后,笑着对申时行道:“终于到了。”

申时行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余有丁打量起林延潮。

林延潮上前道:“饮水则思源,依木则思荫,晚生得中会魁,皆乃两位大人赐也!士为知己者死,晚生愿在两位大人面前执弟子礼。”

说完后一旁就有人用托盘林延潮端上茶来。

林延潮端着茶分别向申时行,余有丁敬茶,定下师生名分。

下面林世璧,卢义诚也是端茶行弟子之礼。

申时行开口道:“会元郎如此才学,不知业师是何人?”

林延潮当下答道:“回老师的话,弟子业师姓林讳烃,现任广西按察副使。”

听林延潮这么说,余有丁与申时行对视一眼。余有丁捏须大笑道:“我道是谁的高徒,原来是贞耀兄的弟子,散馆后,就入京叙职时我见了他一面,此后再也没见过,真是挂念啊。”

申时行也是演技很好,‘惊喜’地笑着道:“是啊,我也很是挂念,只是没有料到会魁竟是贞耀年兄一手教出的,难得,真是难得。”

申时行不用说了,余有丁与申时行都是嘉靖四十一年进士,申时行状元,余有丁探花,而是林烃是庶吉士,三人不仅是同年,还都在翰林院一并供职过三年。

听闻林延潮是同年的弟子,余有丁看向林延潮更是亲近几分。

申时行捏须道:“延潮,你知道吗?本来这一次卷子是要被定为落卷的,但余大人从尚书房里的落卷中拾遗,后来竟拔为会试第一,也是谁也料想不及的。这其中既是因你的文章,确实可居鳌头,也有余大人惜才之意。”

林延潮心道,看来之前听方脸士子在外面说的传言是真的。

林延潮当下道:“弟子谢余大人的栽培,此恩没齿难忘。”

多谢谷仓门,乌龙铁观音两位书友的打赏。

(本章完)

323.第321章 最少二甲前五

第321章 最少二甲前五

余有丁见申时行将功劳都归于自己身上,也是高兴。

林延潮得中会元后,自己不含私心,为国秉公取才的事,拿出来一说必是从此成为一段佳话,有助于自己的官声。

而林延潮日后必是对自己十分感激,有这么一位前途无量的弟子,对余有丁来说以后也是一个有力的臂助。

余有丁对申时行这番推功自是感谢,对林延潮道:“这也是天意,若非老夫在考场上见过你的文章,向申翁推荐,后要定草榜时申翁再三相询,却不见你的卷子,若非申翁正巧倡议去尚书房搜卷,如此就要与你的文章失之交臂了。”

林延潮听余有丁这么说,心想一个凑巧,也罢了,若是连续几个凑巧,就不是凑巧了。

他看了一旁的申时行一眼,但见申时行笑了笑,也没表露什么。林延潮心底已是猜到了,大概申时行既想点中自己的卷子,却又怕自己身处嫌疑之地,故而在背后推波助澜,让余有丁来查卷。

而余有丁查卷是出于公心,如此就算日后,林延潮与申时行私下的关系曝光,也没什么。反正将林延潮卷子拾遗的是余有丁,如此也不会牵扯到申时行的身上。

看来老申做事真滴水不露啊!

林延潮也是欣慰,看来跟着这位大佬,还是满明智的。今日来拜了码头后,以后自己就是申时行名正言顺的小弟了,何况还有约定门生这一层关系,几乎可以算得上半个心腹了。

一旁林世璧,卢义诚看了都是羡慕,但谁叫林延潮是会元呢。

当下三人拜完山头后,说了几句话,就当告辞。

后面还有不少贡士等待接见了,自是不能聊得太久。

临走之际,申时行,余有丁也是难得起身相送。

余有丁与林世璧,卢义诚说话,而林延潮至申时行面前低声道:“这番会试,若非夫子,弟子险些落榜,夫子待弟子恩重如山。”

申时行知林延潮明白了关窍,心底赞他聪明,同时摆了摆手示意林延潮不必说下去,免得被余有丁察觉什么。

申时行只是温和地道:“你得了会元,殿试之上少说也能跻身二甲前五名,但能否取中三鼎甲,就看你的运道了。老夫在此预贺你前程似锦。”

三鼎甲即是状元,榜眼,探花,殿试前三名。三鼎甲,可以赐进士及第,可以入翰林院为官的。翰林官虽然清贫,但是有一个福利,就不必接受京察考核。

至于二甲进士出身,大约五六十名。

二甲馆选为庶吉士机会较大,若是当年没有庶吉士,那么二甲前五名,能授予六部主事

六部主事是正六品,而状元初授的翰林院修撰,为从六品,至于榜眼,探花的翰林院编修,也不过正七品。

林延潮初时听了,觉得这不对啊,怎么二甲比一甲授官还高,后来才知道,二甲进士,进六部时先授观政主事,就相当于见习主事,考核三年满后,才能正式授予六部主事之职,就如进都察院的御史,也要先试用一年。

不过六部主事,手中权力不小,何况还是京官,京官比地方官默认高两级。也就是正六品,相当于地方官的正五品,等同于按察司的佥事,府同知。

会元基本不会下二甲前五名的,就算是殿试时,出了再大的纰漏,或者是皇帝老子不喜欢,但也会看在会试主考官的面子上。

如万历五年的会元冯梦祯,殿试授二甲第三名。万历二年的会元孙矿,殿试授二甲第四名。

殿试入一甲,则为翰林,若为二甲前五,也是六部京官,位高权重,或者翰林院庶吉士。这待遇虽比不上一甲,但也是有个最低的保证了。

申时行取自己为会元,就是给自己将来的仕途上了保险。但申时行方才话的意思也很显然,自己只能帮你到这了,你殿试能取多少名,我说的不算。

林延潮三人当下拜别申时行他们。

就在林延潮要出门时,这时门外已是聚集了二十余名贡士。

贡士也称中式进士,也就是预备进士了,只差殿试一关。

林延潮不知,自己从落卷中被拾遗取为会元的消息,如插了翅膀般,已是在满京的举人,进士中传来。

其中似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二十几名中式进士听闻本科会元,正拜见申时行时,话题自是多在他身上。

几名相熟的人窃窃私语道。

“依我看,将会魁落卷的翰林,必是张懋修授意的。”

“这没有根据的事,不可胡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我看权相父子早就不顺了,你若要证据我说你听,张氏兄弟,林宗海都是治尚书。张懋修他取了会试第六,而林宗海取了第一,即说若是林宗海被落卷了,那么书经房的第一,就是他张懋修的。如此张懋修就算不是会元,也最少是五经魁。”

“但是林宗海的落卷被余大人搜出,张懋修文章只要不如林宗海,就算写得再好,也最多只能列第六。可想而知,之前张懋修嫉妒林宗海,才授予翰林行此卑鄙之事。”

“听你这么一说,果真有几分道理,看来张懋修确有可疑,但是他不过一个举人,怎么能令一个翰林听话呢?”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是有令翰林不得不听话的人授意的。”

“你是说元翁?”

“当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罢了,罢了,我等既是贡士,最少也是三甲,争这个作什么。”

“你知道什么,就算是同榜进士,但授一甲,二甲,三甲能一样吗?到了殿试上,你能看这些通关节的人,就如此居于我们之上吗?”

几人之间顿时脸上充满不屑的冷笑。

就在这时外面又进来几人,众人看了顿时话音一止。

“噤声,说曹操曹操就到,张相爷的两位公子来了。”

众贡士顿时停下议论,看向了这几人,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但见张懋修,张敬修,萧良有三人走进了官厅。

那二十几名贡士,数人哼了一声都转过头去,其余人也是脸色有几分尴尬地向几人行礼。

张懋修,张敬修,萧良有等人如何看不出这其中异样。

张懋修也懒得说什么,站在一边两边泾渭分明。

就在此刻,里面门帘一拉,林延潮等人走了出来。

不少人此刻都是暗笑,心道两位正主碰面,这会可有好戏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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