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生活不易

天才蒙蒙亮,吕仲就被外面的嘈杂声闹醒。

原本人流稀疏的青石路,此刻满是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透过木板缝隙可以清楚看到,许多衣着朴素的散修或是背着背篓,或是推着满载货物的独轮小车经过,俱是朝着青柳墟唯一的街道而去。

在那里,他们的货物将更容易卖出。

“这集赶得还真早啊!”吕仲感叹一声。

再无睡意的他揉了揉眼,起床穿上那件皱巴巴的麻布道袍,三两步就来到厨房,揭开了水缸上的盖子。

望着水中映出的那张陌生脸庞,吕仲一时间竟认不出是自己,仔细看了一阵发现有些小帅,这才笑眯眯的舀起一瓢水,将自己拾掇得干净一些。

拿着刚折来的青柳枝洗漱时,他还在回想关于墟市开市的信息。

青柳墟市是每逢三、八开市的。

每逢这个时候,方圆百里的散修和小修仙家族,还有许多大小商会都会云集至此,并带来各种原材料,或者是各类成品丹药法器来交易。

除此之外,墟市还会召开一场小小的拍卖会。

据说每到这时,都会有上好的法器拍卖,就是剑身上能着火的那种。

但这拍卖会可不是吕仲能去的,毕竟一穷二白的他连入场费都给不起。

将油纸包着的清洁符揣在贴身衣物的兜里,吕仲带着满心的好奇推开屋门。

没忘了返身将门用铜锁锁好,他才朝着前面的大街走去。

……

墟市上,并非全是买卖灵材的地摊。

街尾处卖鸡卖鸭卖鹅的都有,各类针头线脑的摊子也不少见。

再继续往前走,则是各种售卖小吃零嘴的摊子,也有开腔唱戏的戏剧班子,甚至一些流莺也会出现在巷角的隐蔽处,露出半遮半掩的娇媚身子招揽客人。

至于那些实力雄厚的店铺,知客也会低下往日高傲的头颅,罕见的站在门外招揽客人。

每逢这时,都是青柳墟最热闹的时候。

一路走来,吕仲惊讶于青柳墟的修士之多。

光他所见就有近千人,远远超出了之前的预计。

“可能是因为附近灵气还算充沛,所以聚居的修士有些多。”在吕仲原身的记忆中,修士逐灵气而居,灵气贫瘠的地方基本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树有树根才能生长,修士也要有灵根才能吸纳灵气修行。

身具灵根者,在凡人中十分稀少,称得上是万中无一。

近千名修士的背后,代表着千万名无法修炼的凡人。

想到这里,吕仲不免感得有些庆幸。

回想起自己售卖清洁符的目的,在不知道行情的情况下,他决定先问一下其他摊子的清洁符价格。

“这符多少钱?”

“三符钱一张,成打买有优惠。”摊主瞥了吕仲一眼,淡淡回道。

吕仲找了个理由,哈哈一笑后又找了一个摊子问价。

“这清洁符多少钱?”

“五符钱!”摆摊的是一个华贵妇人,身上少见的穿着一件低阶法衣,见到吕仲光问不买,还像是被价格吓到的样子,不由尖酸刻薄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买不起就一边去,我这可是清阳门外传的秘符,用的也是上好符墨,不是那些垃圾符能比的!”

旁边卖符的修士顿时不乐意了,斜着眼阴阳怪气道:“清阳门的清洁秘符,不也还是清洁符吗?怎么的,它还能增加修为不成?”

“你!”华贵妇人没受过这样的气,立刻瞪眼跟那人理论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两人理论出了火气,最后竟连生意也不做了,吵了起来。

始作俑者吕仲,则是早早开溜。

随后他又问了几个摊子的清洁符价格,才走到一颗刚发新芽的柳树下进行总结。

托着下巴,吕仲默想道:“除开那种所谓的秘符,看来清洁符的行价,只有三符钱。”

符钱,是灵石之外的一个货币单位,两者的兑换比例通常是一比一百。

而所谓的符钱,其实就是一阶的空白符纸。

散修们大多穷困,相互间的交易额并不高,还用不到灵石做货币单位。

以物易物又太麻烦,甚至催生了赚取差价的中间商。

这时易于保存,价值也相对稳定的一阶符纸,便开始受到散修们的欢迎。

慢慢的,符钱就成了货币的一种。

三张清洁符,只能卖到九符钱。

乍一看,制作清洁符除去空白符纸的成本后,利润足足有两倍!

可实际上,这并未将制符所需的灵力算进去。

制符是需要灵力的,而灵力又必须通过吸纳灵气来转化。

至于灵气,是要在墟市租房子才有充沛的灵气可供吸纳,而荒野的灵气浓度只能说是贫瘠,无法满足制符。

在炼气期修士是百漏之躯的情况下,光是保持修为不掉就要拼尽全力,根本没有多余的灵力以供制符。

如今的吕仲不过炼气一层,灵力的总量恢复量都极少,满打满算也就能画符十五六次的样子。

以他现在极低的制符成功率,制符谋生这条路尚且走不通。

“我该如何是好?”

吕仲是打算继续走制符师道路的,毕竟这条谋生之路起步相较容易,未来的成长上限也十分可观,加上自己又有那处灰雾空间相助,根本没放弃的理由。

可如今的情况却是,他为了缴纳这个月的房租,以及获取继续制符的钱财,必须找到其他的生财之道。

“唉,多想无益,还是将符卖了再说。”

眼见就到日上三竿时,街道上的人流已是渐显稀疏,吕仲不趁着人多的时候把符卖出去,那就只能受着收购店铺伙计白眼,被人狠狠压价才能把符卖出了。

刚好有人卖完东西收摊,吕仲一看位置还算不错,连忙跑过去用脚将位置占住。

在两旁摊主诧异的目光中,他厚着脸皮将临时充当摊布的床单从怀里拿出,待到摊布铺得平坦之后,才将怀里温热的油纸包小心拿出。

一层层揭开油纸,足足揭开六层油纸,才露出里面三张清洁符。

偏生吕仲还是一脸小心紧张模样,像是生怕将符箓弄坏似的。

他这一举动,看得旁边摆摊卖符草的小姑娘噗嗤一笑,发出一阵阵银铃似的笑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厚脸皮的人。

拿着三张清洁符,居然就敢出来摆摊。

附近的人也是笑了起来,不过更多的都是调侃。

吕仲对众人的笑声毫不在乎,为了生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自顾自地坐下等待顾客上门。

(本章完)

第4章 转机

日到正午,阳光愈发毒辣。

青柳墟是个冬天不下雪的地方,夏日更是酷热难当,是以在早春的时候,太阳就能晒得人的皮肤一阵发烫。

到了这时,吕仲的清洁符一张也未卖出。

“奇怪了,怎么会没人买?”

对此,吕仲心中郁闷不已,不禁回想起关于清洁符的记忆来。

根据原身的记忆,清洁符可以说是居家旅行必备之物,用处可是大得很。

清洁符作为基础符箓的一种,效果是清除目标上的污物,包括看得见的灰尘与看不见的各类病菌,对一些尸气病气也有一定的清除效果,所以算得是一种非常实用的符箓。

它通常会被制符师当作入门符学习,故而会制作清洁符的制符师并不少,哪怕不是专门靠制符吃饭的修士,也有不少人会画这种简单符箓。

身处道门势力范围,据吕仲所知青柳墟的修士大都喜好洁净,各人除了日常的沐浴之外,通常会定期往身上拍一张清洁符清洁身体,要么就是掌握了清洁术这种小法术,它同样也能起到清洁的效果。

除却保持个人卫生之用,清洁符也会用在居所的打扫上。

用旧的家具只要拍上一张清洁符,上面所依附的各种污物就会被灵光震散,桌椅床凳也就重新变得光亮如新,绝对是过年大扫除的利器。

除了以上的日常用途,清洁符在荒野上也有不小用处。

那些在荒野闯荡的修士也会大量购买,毕竟在荒野上安全的地方极少,每一丝灵力都要精打细算,不可能将它们浪费在保持身体洁净上面。

尤其是在穿越一些泥沼,肮脏污秽的地底洞窟时,更显清洁符的作用。

同时,清洁符在斗法中也有不少用处。

譬如跟一具僵尸打斗,它身上的尸毒是最令人头疼的东西,还有经年累月躲在阴暗地底积累的各种病菌霉菌,对地表生灵来说是如同毒药一般的存在。

但若是能在开战前往僵尸身上扔一打清洁符,那这些烦恼将不复存在。

关于清洁符的用法,甚至有专门的书籍归纳总结。

可明明是这样有用的东西,吕仲居然等了半天都没卖出去。

对此,他只好归咎于自己是一名新手制符师。

像他这种一看就是新手的制符师,画出来的符箓通常会有些小毛病,所以极少有修士会原价购买,不主动打折以吸引贪图便宜的客人,估计十天半个月都做不成一单生意。

“咕噜噜……”

吕仲的肚子又响了起来。

他早上没吃早饭,到了这时已是饥肠辘辘。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条白嫩手臂,手里还抓着一块硬邦邦的面饼,却是那位卖符草的小姑娘递过来的,她一脸笑意的道。

“给,拿着垫垫肚子。”

吕仲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实在是饥饿难当,才厚着脸皮道谢接过。

面饼是麦粉做的,烤得恰到火候,散发着一股浓烈麦香。

低着头,他在那里啃了起来。

旁边的摊主见状,又是一阵大笑。

有认识那小姑娘的妇人,顿时起哄道:“二丫,你莫不是看上了人家罢?”

“是啊是啊,他是个有灵根的,招回去做个金龟婿,来年定会生个大胖小子!”

“呸呸呸,休要胡说!”小姑娘脸皮也薄,哪经得起如此调侃,脸一红急忙辩解道:“我……我只是看他是个制符的,想给自家符草寻……寻个销路而已。”

“哈哈哈!”

“哈哈哈哈……”

众人只是无聊找乐子,大家都是街坊邻里的,说话倒也还知道注意个分寸,都不再多说只是大笑。

吕仲没想到吃块饼,都能引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生怕众人将话题移到自己身上,他只敢坐在街边的青石路沿上,一直在那里默不作声的,继续啃那块硬得磕牙的死面饼。

不过方才小姑娘的话,倒也提醒了吕仲,他以后或许不用买成品符纸,自己买符草制作符纸也是可以的,这样又能节省下一笔。

随着街上人流的越发稀疏,收摊回家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迫于生活,妇人们还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一些请不起凡人奴仆帮忙的,还要自己亲自生火做饭,喂养家中嗷嗷待哺的小孩,照顾年迈走不动路的父母。

而那些家中的顶梁柱,也是个个都忙碌得很。

他们有的要去照料没有法阵保护的符草,以免外面飞来的虫子将草咬坏,又或者是去灵田中施法,只有一遍遍的灵雨诀下去,灵米的长势才能好起来。

此间生活不易,处处都是柴米油盐。

吕仲这边,见到清洁符迟迟都卖不出一张,也只好收摊走人。

跟旁边还在坚持的小姑娘打了声招呼,他没朝着街尾处的破烂小屋走去,而是准备趁着墟市开市的难得日子,去逛一逛这稍显繁华的青柳墟。

此刻还在街上的摆摊的,基本上都是手头还算宽裕的修士。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修为至少都有炼气中期,掌握着一门足以谋生的手艺,且年岁大都不低。

这些修士或是盘腿在吸纳炼化墟市的灵气,似乎是打算这样将摊位钱赚回来,或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谈论着近期周围发生的有趣事情。

坐在旁边听了一阵,吕仲发现讨论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是哪个家族的长老又娶了一房小妾,就是某某门派执事的道侣红杏出墙,再不就是哪里又来了一名手艺不错的炼丹师,放出风声在接炼丹单子。

看着一位位仙风道骨,衣着得体的修士在谈论这些东西,吕仲不由感到一阵荒谬。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底层修士的现状。

他们没有吃不完的丹药要炼化,也没有接踵而至的麻烦要处理,更不用赶着趟的去各种大小秘境中探险,有的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静生活。

枯燥的生活中,带着一丝丝无聊。

又听了一阵,吕仲没继续浪费时间,继续朝街头方向走去。

路上,还有一些头发斑白的老人,正佝偻着身子在捡拾地上的东西。

或是一两根因品质品相问题被丢弃的符草,或是实在卖不出去而被迫扔掉的歪瓜烂菜,或是其他一些零零碎碎有少许价值的东西。

这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在他们眼中可都是宝贝。

经过一番鼓捣,大概也能卖些钱。

吕仲穿过这些挑拣垃圾的老人,走到了大街中心处,这里摆摊的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装潢不错,摆满各种商品的店铺。

青柳墟并不大,所以街上的店铺数量不多,种类倒也还算得上齐全,有专门售卖功法法术的术法阁,也有买卖各类丹药的回春堂。

但最多的还是收购各种原料,以及成品半成品的店铺。

最大的那间是清阳门开办的,鉴定一次收费死贵死贵,但信誉比较有保证,也有其他小家族或是商会开设的店铺,每一次鉴定收费倒是会有优惠,但压价往往比清阳门还狠三分,有时候还会传出欺瞒事件。

青柳墟的修士也没得选,附近能卖东西的地方就这里一处,北边的雁翎山坊市价格虽然公道,但那近千里山路却不是那么容易走的,一不小心连人带货都要被劫道邪修吞掉,所以他们也只能无奈的忍受这种剥削,将东西卖给青柳墟的大小奸商。

此刻开门营业的大小店铺中,不时就有修士进出,但都是些有钱穿得起法衣的。

吕仲心中艳羡的看着,没敢生出进去看个新鲜的想法。

匆匆走过,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街头,这里跟一个小小的江边码头相连,木制栈桥上停泊着几艘新旧不一的渔船,岸边还有人在修补着渔网。

风一吹,是浓浓的鱼腥味。

吕仲看了一阵,发现他们打渔的方式只能说是原始。

渔网都是用粗布加上麻,经过一番捆卷之后制成渔网,虽说这样捕鱼的效率已是大大提升,但相较于他记忆中的各种捕鱼渔具,着实还有些不够看。

他不禁心想,自己要不也当个渔夫算了?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吕仲掐灭,身处于一个弱肉强食且等级森严的世界,唯有实力修为才是自保的根本,当个渔夫哪怕能一时赚点小钱,后面也会因为被人眼红而夺走一切。

而走制符师的路子就不同,制符能力可是别人夺不走的。

想到这里,吕仲坚定了走制符之路的想法。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此刻码头上居然有一名管事打扮的华贵老者,正带着一队仆从在焦急等待,看此人不停在原地踱步的样子,想来心中已是焦急如焚。

这时,远处飞快摇来一叶扁舟。

“来了,来了!”

仆从中有人欣喜喊道。

老者抬头一望,顿时也是喜出望外。

没多久,渔船便已靠岸,从上面跳下一名精瘦汉子。

他还没说话,就被一脸紧张的老者扶住,问道:“鱼呢?难道……这次又没打到鱼!”

精瘦汉子嘿嘿一笑,指了指船上的活鱼舱,拱手笑道:“不负李管事所望,这次燕流足足埋伏了整整三日,终于又捉到一尾桃花鳜!”

说着,他小心掀开甲板处的活鱼舱,隔着一层麻绳编制的渔网,下面舱中正有一尾身带桃花纹,颜色粉艳的鱼儿在活蹦乱跳。

这便是桃花鳜,一种不是灵鱼,肉质却鲜美异常的鱼类。

被称为李管事的老者一见,一直紧张的脸上终于是乐开了花。

“好好好!看来我没有看错人,等下记得去江味阁领赏!”

“多谢李管事!”精瘦汉子一听这话,表情也是兴奋了起来。

江味阁是青柳墟一等一的食肆酒楼,出手次次都是阔绰得很,就好比这条不过斤三两重的桃花鳜,虽不是什么灵鱼,但对方给出的赏格却一点不低。

足足三枚灵石,抵得上寻常散修一年的收入。

“大赚了一笔,这下又可以去一趟怡春院了!”燕流一想起里面媚死人不偿命的小娘子,心情就忍不住一阵激荡,连李管事几时走的都没注意到。

这时,一道声音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这位道友,不知能否向你打听个事?”一名身穿麻布道袍的青年,面色略带拘谨的说道。

燕流打量了青年一眼,心情大好的他没有向往日那般拒绝,而是食指跟无名指动了动,意思表现得很直白,既然你想问那就先给钱吧。

吕仲立刻意会,笑着双手递出一张清洁符。

途中见对方表情不对,连忙从怀里又抽出一张,共计便是两张清洁符。

此刻的他,心疼得已是在滴血!

接过两张清洁符,燕流砸吧砸吧嘴,心中对此并不算满意。

但,谁叫他今天心情好呢?

燕流将其中一张清洁符拍在身上,将身上浓烈扑鼻的鱼腥味驱散,然后一边整理发皱的衣服,一边懒洋洋道:“说吧,想问什么?”

吕仲满面带笑,竭力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不知道友可愿告知,方才那尾桃花鳜是在哪里捕获的?”

此话说出,他的心也揪了起来。

因为太过紧张,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若真能打听到那桃花鳜的出处,吕仲相信自己有办法将鱼捕上来。

燕流闻言,又将一张清洁符拍在身上,一阵微弱灵光覆盖全身,所剩无几的污物跟鱼腥味,尽都被灵光震散出来。

他紧接着又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眼吕仲。

“荻花洲,有能耐你就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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