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崇德馆议事

魏致真一剑击败水云珊的消息,立刻传遍大江南北,无论是忐忑中翘首以盼这场试剑结果的景云安,还是信心满满准备拿楼观竖立威名的张元祥,都极为震惊。

景云安这些时日来曾多次遐想, 当他听说顾南安不战而败的时候,内心中是颇为喜悦的,最理想的状况,无疑是魏致真接着击败水云珊,然后再走到他的面前。

他不止一次想过,因为顾南安和水云珊之间不可言说的纠葛,或许这会造成与之可能有染的水云珊心绪不宁, 那么水云珊的失败当然会成为可能。

而连续击败了顾南安和水云珊的魏致真, 必然声威大震, 到时候自己在崇德馆山门前将其击败,那是一种怎样的盛景?

不止景云安在遐想,龙虎山的张元祥同样在遐想,他遐想的情形与景云安大致相同,唯一的区别是,其中多了一个魏致真击败景云安的场景。

可当消息传来的时候,景云安却有些神思不属了,结果与他设想相同,但过程却不是他想要的过程。

只是一剑,水云珊就败了?这位水炼师再是不济,好歹也是位炼师吧?魏致真就出了一剑?这就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了。

如果自己和水云珊斗法,需要几招才能胜出呢?三招?还是五招?甚至十招?

如果超出十招,那自己和魏致真也就不用打了,但景云安估摸着,自己想要拿下水云珊, 恐怕十招之内有点难……

这可如何是好?

崇德馆长老堂中正在热火朝天的议事,于长老焦虑不停的搓着手:“大长老到底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 对景云逸不回山门、不回飞符、不明踪迹的情形表示很不理解, 如今是什么时候,你这位大长老居然杳无音讯,置诸长老何地?置崇德馆何地?

“好吧,既然大长老不在,咱们只能自己议事了。浙江这两战的结果已经传回来了,但具体详情如何,还是需要通报诸位才好。”

冲长老堂外招呼了一声,进来两位弟子,一位大法师,一位法师。

“两位师侄说一下吧,把你们在浙江的所见所闻告诉诸位长老。”

“是。”

以大法师主说,法师补充,两位师侄将两场斗法的具体情形详细说了一番。他们讲完之后,诸位长老都感难以置信。

“顾南安拔剑了?”

“是,顾氏的上阳红叶剑,不过拔剑是为了缴剑,真是丢人。”

“魏致真当真没有拔剑?”

“是,轻飘飘说了两句,顾炼师便认输了。”

“顾南安会败,我们差不多已经预估到了,但就这么败,当真是……”

“师伯,其实后边几天,所有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会败,连他们自家人也不看好……”在旁补充的金丹法师偷笑:“张顺之都押了一千两赌顾南安败,我有个好友是瀛运坊的,他透露的消息,那老头赢了两千银子!”

“张顺之?是谁?”

“就是顾氏现在最老的那位大法师,顾南安的舅舅。”

“当真是众叛亲离了!”诸位长老摇着头。

于长老有些不解:“怎么赢那么多,赌坊的人是傻子吗?还开那么高的盘口?”

那法师道:“最后两天很多赌坊都加了个新盘口,赌顾南安能挡几剑,那老头押的是一剑不出直接认输,赢了两倍,好多人都跟着他下注……”

诸长老一脸不可思议,各自摇头,接着发问。

“和水云珊的斗法,之前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就用法宝了?当真只是一剑?”

“回师叔,当时在场上千修士,人人都看得清楚,魏致真一剑斩下,逍遥溪便断流了。”

“不错,我和师兄都看见,水炼师发梢为剑光所断,嘴角溢血,当是受了重伤,比完之后她迅速退回了山门之中,很多人当时都说,水炼师必是支撑不住了。”

“是,我感觉她是强撑着,裙角似乎都在颤抖。我记得当时身旁有位山东来的散修,百草门的修士,百草门诸位长老或许听说过,掌门是北方颇有名气的伤中圣手任大夫。这位散修说,水炼师很可能伤了经脉。”

景云安忽然插话道:“再说一遍剑光断溪的情形,不可有只言片语错漏!”

两个师侄重新开始讲这一战,这次更详细了,讲述出来也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讲完之后,诸长老沉默不语,于长老挥手让他们退出,两个弟子刚转身,于长老冷不防问:“和咱们这一战,你们两个押了多少银子?”

“没有啊……于师伯……”

“五百……”

于长老喝问:“押了多少?”

“五百两……”

“五百……”

于长老一拍桌子:“押的谁?”

“押的……自是景师伯……”

“……对的……对的……”

于长老怒其不争道:“你们两个当真好胆,居然去关扑赌钱,还把戒律放在心里吗?还有一点修道人的样子吗?此战之后,去四长老那里认罚,每人罚八百两!”

两人出去后唉声叹气,一个抱怨对方多嘴说什么押注,另一个埋怨对方说什么五百两,如今倒好,眼看到手的银子鸡飞蛋打……

嗯?处罚刚好八百两,正与两人下注的赔率仿佛,连赌坊的抽头都减去了,于长老还真是……

两人也不吵了,准备再去筹措银子追加一笔,好歹挽回些损失。

长老堂内,诸位长老都在讨论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沉默良久,终于有人提议:“要不,请景师叔回山吧?”

所谓的景师叔,便是景氏当今修为最高的那位,以大炼师境界在贵州关圣阁中出任护法。这位景师叔平日不怎么插手崇德馆的事情,只有在事情重大或者危急之时才会现身,帮助崇德馆稳定局势。

如今算不算事情重大?算不算处于危急之中?

五位长老想了想,觉得应当算,应战的是景云安,但其实是崇德馆和宗圣馆之间的颜面之争!

于长老当即联络在关圣阁中出任护法的景师叔,然后……同样没有回复!

再询问关圣阁另一位护法,那护法道:“景护法七日前出门了,说是去见你们云逸长老,他们两个没在武陵源吗?总之是不在关圣阁的。对了,让景云安好好准备,楼观魏致真很难对付啊,尤其是掌中日月黄华剑,了不起!”

于长老只好将对方提供的消息告知诸长老,同时也转达了人家的好意提醒。

说实话,景云安从开始的期待变成了惧怕,这种转变很突然,很让人无奈。他最怕的是日月黄华剑,就如同关圣阁那位好心的护法所提醒,大部分人都低估了日月黄华剑的威力。

修士的斗法实力,与修为境界、道术功法、神通异能、法宝符箓等等诸多因素息息相关。技不如人,不能怪人家法宝强悍,就如不能怪人家天赋神通,或者功法邪门一样,这都是实力的一部分。

就好像端木春明,和他斗法之时就要做好被人家以符砸人的准备,不能因为人家打出来几张高阶符箓,你就埋怨对方胜之不武——阁皂山本就以符箓和法宝出名,人家的功法也是为熟练和使用这些东西而设,又哪里有什么胜之不武呢?

如果说非要拼修为境界,以此为斗法的评判标准,那谁都不用打了,大伙儿和和气气,见了面瞄一眼对方道袍上的标识,比斗便可以就此结束——哎呀道友原来是四朵花,比我这五朵花少一朵,道友输了!

所以魏致真以日月黄华剑压人,谁都不能说出半个不服来,人家楼观的水石丹经和双剑经本身就是独门功法,最适宜使用本门所传的日月黄华剑,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家没有那么好的命,宗门中找不到那么出色的法宝,要怪就怪自家门派的祖师爷不行!

崇德馆真的找不出能够匹敌日月黄华剑的法宝吗?长老们不是很服气,于是数着自家崇德馆的法宝开始一通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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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74章 法宝比对

崇德馆共有两件镇山法宝,一是桃源图,二是甘露绿竹箫。桃源图去年被景云逸带出山门,至今未曾放回藏宝阁,因此, 景云安唯一能用的,就是甘露绿竹箫。

没错,这件甘露绿竹箫,就是《君山笔记》第五期活页插图中,水娘吹箫的那支箫!

除了少许细节之外,形貌基本相同。至于图样从哪里而来,《君山笔记》不负责透露,而且也没有查证的必要——这件法宝是在当年飞升的景道人手中打出威名来的, 其形貌至今在许多宗门的法器符谱中存有记载。

于是, 长老们将甘露绿竹箫与日月黄华剑进行了认真而细致的对比,试图在比较中估量出魏致真当日一剑斩断逍遥溪的威力。

炼制者:

甘露绿竹箫——景道人

日月黄华剑——梁谌

炼制时日:

甘露绿竹箫——十六个月

日月黄华剑——三年另九个月

最高战绩:

甘露绿竹箫——昌英大师(菩萨)

日月黄华剑——宋林大师(佛陀)

左丘禅师(佛陀)

苦渡和尚(佛陀)

德乐根哈喇嘛(佛陀)

……

好吧,条件摆到这里,诸位长老已经不想摆下去了,因为日月黄华剑斩杀的佛陀境高僧还有不少……

于长老道:“这么比较没有意义,日月黄华剑是经历过佛道大争的,甘露绿竹箫炼制不过百年,有斩杀菩萨境修士的战绩,已经算是难得了。”

诸位长老齐齐点头,都说这么比较怕是不妥。但不妥归不妥,日月黄华剑给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反而更加沉重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令魏致真不动用日月黄华剑?”有位长老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设想。

当即有人摇头:“这怎么可能,试剑试剑,人家就是来试剑的,不用日月黄华剑, 叫什么试剑?更何况有一剑断溪之战,如今天下人都盯着呢。”

正如这位长老所言, 君山笔记中发布的公告里十分明确的写着, 楼观大弟子魏致真水石丹法初成,出山试炼日月黄华剑!

试剑试剑,你不让人家魏致真使用日月黄华剑,这算什么试剑?更何况,崇德馆和宗圣馆很熟么?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但于长老可是和楼观弟子赵致然打过交道的,他似乎从这项提议里隐约抓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长老们的议论还在继续:“再者,若是魏致真不亮日月黄华剑,他哪里可能胜得了云安师兄?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谁能干出这种蠢事?”

“那如果云安师兄也不用甘露绿竹箫呢?两边都不用法宝,就凭修为打?”

“一个大法师,一个炼师,单凭修为打?那魏致真还不如直接认输了事。”

“我的意思,云安师兄和魏致真都不用法宝,但可用其他道术功法,或者符箓法器,你们说魏致真愿意么?”

“楼观有高阶法符么?若是斗符,咱们可是存有不少六、七阶符箓的,我怀疑楼观连七阶法符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哈哈……”

“六、七阶符箓?一场试剑斗法,你舍得用?我可舍不得!”

“呃……师兄说得是,我有欠考虑。”

“好了好了,不要说远了,谈正题!有没有办法,可以让魏致真不用日月黄华剑?”

众人鸦雀无声,各自苦思无计。

景云安想了想,语气沉重,缓缓道:“无妨,便斗一斗又如何!我还真不信日月黄华剑那么厉害。虽说一剑击败水云珊,但其中必有隐情,无论如何,想要一剑击败我,嗯,一剑击败甘露绿竹箫,我不认为魏致真能够做到。”

这句话前面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儿,后面就有点虚了。几个长老很是无语,心说就算你撑过了一剑,人家第二剑斩过来怎么办?三剑五剑呢?哪怕你第五剑、第六剑败了,崇德馆也一样丢人不是?

其实说到这里,诸位长老都已经心如明镜一般,此战怕是凶多吉少了。

于长老忽然抓住了他想要抓住的关键,冷不丁冒了一句出来:“十剑!”

诸长老都若有所思,而景云安这种自身要上场的,更是差不多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十剑!”于长老重复道。

见众人都在等着,干脆把话挑明。

“无论如何,在灵山不战而逼得顾南安弃剑认输,在烂柯山一剑重伤水云珊,有此战绩,我们都应当承认,魏致真是可以越境挑战炼师境的天才了,诸位对此有无异议?”

诸长老都摇头,表示认同,还有人道:“不是我等承不承认的事,魏致真是道门修行天才,这应当是如今天下公认的事实了。”

见长老们赞同,于长老进一步道:“除了承认魏致真是天才,我们还必须承认,手中执掌楼观重宝日月黄华剑的魏致真,很难对付,天下绝大多数炼师都不是他的对手,对不对?”

这个问题不是让人回答的,而是为了强调和说服,他首先需要说服的就是景云安:“云安师兄,你自比顾南安如何?能否十招之内击败顾南安?”

景云安没说话,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脚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旁边有长老代为回答:“云安师兄必然是远超顾南安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想要十招击败顾南安,怕是会很困难。”

于长老继续问:“那么,比水云珊呢?能否十招之内击败水云珊?”

这回景云安终于抬起头来了,他长出了一口气,坦然道:“十招之内胜不了。于师弟不用再问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承认,有日月黄华剑的魏致真,师兄我恐怕胜不了。”

景云安当着众人的面,自承不是敌手,令于长老深深叹服:“云安师兄心怀坦荡,师弟我深表感佩,我想,在座的诸位师兄弟也同我一样,要为云安师兄的这份胸怀而击节。”

诸位长老同时点头附和,在众人面前坦诚不如一个低阶弟子,的确很不容易。

既然打不过,还有必要上去打吗?这是所有长老共同思考的问题。

可之前崇德馆一直信誓旦旦公开表示,景云安长老很有信心击败前来挑战的魏致真,等到顾南安不战而降、水云珊一招败北,这个时候再直接认输,无异于当众打脸,和顾南安有什么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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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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