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5.第552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552章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来者也是位僧人,身穿金丝织绣斑斓僧衣,见到任博安,笑着说道:“这次任兄给天界寺施下了大功德啊!”

任博安恭敬地说道:“任博安见过德慎大和尚。”

来者正是苏州水月禅院的德慎和尚,还有一个身份是徐阶长子徐璠。

任博安继续说道:“任某受天界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奔波一番,为天界寺化得些功德回来,修筑僧舍庙殿,塑贴佛像金身,也算是报恩化业。”

徐璠呵呵一笑,挥动着宽大的僧袍,“你老任什么人,我知道,不用在这里打马虎眼了。听昙善说,你这一趟挣了不少。”

“任某挣的都是些跑腿辛苦钱,不足挂齿。德慎和尚怎么来了天界院?”

任博安知道徐璠的底细,出家当和尚无非是避祸消灾。出家这几年玩得不亦乐乎,身边总是有妩媚貌美的僧尼,淫秽佛门。

寒山院实在受不了,暗地里找了徐府。

这位爷玩得太花,我们庙小,实在是消受不起,还是另选名刹安置吧。

一番商量后,徐府把徐璠送去了太湖边,风景更优的水月禅院,在这座偏远不知名的佛院里,徐璠玩得更花了,一时在江南风月界广为流传,水月禅院也成了登徒子的一时胜地。

徐璠怎么突然跑来天界院?

天界院是太祖皇帝钦赐的江南第一丛林,好歹还要些脸,骗些香火钱回来可以,开无遮大会,传出去真得没法见人了。

德慎和尚居然跑到这里来,天界院还收留了他。

什么回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徐璠笑了笑,“前些日子心有所感,梦见佛祖,自知罪孽深重,需要好生礼佛念经,消除业孽。”

你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徐璠也不多说,点点头便离去。

不是我不想在水月禅院过快活日子,实在是还待在那里,只有死路一条。

收到海瑞出抚江苏的消息,徐璠心里顿觉不妙。

自己此前帮徐府干得腌臜事太多了,尤其是出家后,披着僧衣袈裟替徐府做的那几事,随便哪件被查出来,足以让徐家被抄家灭门。

为了自保,亲爹很有可能让自己永远闭嘴。就算亲爹一时半会不忍心,自己那位亲弟弟肯定也会怂恿他。

水月禅院地处偏僻,是玩耍的好地方,也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收买身边人,一包毒药下在自己的饭菜酒水里,报个暴毙。

或者雇几位好手潜入院里,一刀毙命,再把尸身沉入湖底,报个被佛祖召唤走了,了无痕迹。

徐璠越想越怕,心里盘算了一番,直奔天界院。

这里是皇家佛庙,江南第一丛林,各方势力耳目众多,亲弟弟可能会不管不顾地派人来这里要自己的小命。

但亲爹是谨慎之人,绝不会在这里动手,万一失手,落下把柄,反而有大麻烦。

只是在这里,勉强能保住性命,却不能逍遥快活。

唉,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任博安目送徐璠离开,眨了眨眼睛,径直找到了中圆和尚。

中圆和尚是天界院库头,东序班首之一,专职负责天界院仓库度支,财务大总管。

任博安把喇唬会的账簿呈给中圆和尚。

中圆随意翻了翻,收下叫小沙弥转给庙里专门的账房僧人。

“贫僧叫他们看看。任檀越办的事,贫僧是十分相信的。只是这账目的事,上面有监院、都监院和住持要看,贫僧也不敢马虎。”

这次佛门喇唬会是双方合作,天界院暗里里派了人乔装打扮跟着一起。

其中有精通佛法之人,查漏补遗。打着天界院的旗号,问起佛法佛事,牛头不对马嘴,这不是砸招牌吗?

砸了招牌,以后还怎么可持续性发展?

其中还有账房和尚,监管喇唬会一路上的化缘收入和打点开支。

良好的合作,从账目清晰开始。

任博安向中圆汇报了一路上的化缘情况,听得中圆连连点头。

这个破落秀才,还是很有些本事。

中圆听人说起过任博安的来历。

说他少年得意,十五岁就中了秀才,不想在一次文会上得罪了大宗师,也就是该布政司的提学老爷。

这位提学还是位大名士,同窗好友、门生故吏遍及朝野,有字号的大学阀。恼羞成怒,放话出来定要叫任博安科试止步于此。

任博安开始时初生牛犊不怕虎,试了十年,文章越写越好,名气越来越大,可中不了举就是中不举。

科试不中,可一家老小要养活。任博安只是一介书生,肩不能扛,手不能耕,于是慢慢走了偏门,成了“逸夫”。

十几年下来,任博安在江南喇唬界颇有名气。有能力又有底线,能挣不少钱,又不会惹太多麻烦。

诸家佛庙道观都愿意跟他合作。

两人闲聊了一刻多钟,任博安顺着话头问道:“大和尚,刚才我在后院门口遇到了德慎和尚,他跑来天界院挂单?”

中圆和尚笑了笑,“德慎和尚说他得罪了管家的弟弟,停了给水月禅院的供奉,待不下去只好来天界院挂单。

豪门恩怨,说不清。何况我等方外之人,也不关心此事。”

他看着任博安,突然问了一句:“任檀越,你一路上可有遇到可疑的人吗?”

“可疑的人?”任博安愣了一下,“侍生在外奔波,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不知道大和尚所言的可疑人物,有何意指?”

“此前京师里传闻,海瑞海青天出任江苏巡抚。江南沸腾,扬州苏州等处官绅寝食难安。后来又有传闻,海青天还身负机密皇命。

他名满天下,又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天下几无不可查之事。大家都在忐忑揣测。隆庆元年,海青天奉命清厘佛道庙观。虽然一心为公,可手段过激些,僧道两界为之侧目”

过激了些?

隆庆元年,海青天在京畿清厘佛道两界积弊,清退被侵占的田地宅院,斥罢非法剃度的僧道,手段何止过激,简直就是霹雳雷霆。

京师此前是僧海,后来秃子都不大敢出来了,你们这些和尚道士,哪个不在暗地里痛骂海青天。

可是百姓们拍手叫好,又慑于海青天威名,再恼怒也不敢明着说出来。

任博安心里忍不住冷笑。

“江南僧道两界也担心海青天奉命南下清厘,心里忐忑只是入了山东,海青天不知所踪,到处都在寻访,却不得其迹。

所以想问问任檀越,路上可遇到可疑之人。”

任博安脑子里灵光一闪,心里一个激灵,突然想到了那六人。

我的个妈呀!

海青天也会玩兵法了,他这一招瞒天过海,可把江南数万官绅们坑惨了。

那边还在忐忑不安,翘首以待,跟猎犬一样四处寻访着海青天的踪迹。

谁能想到他居然混在一支喇唬会队伍中,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南京城。

好一个海青天!

但是任博安非常厌恶那些官绅,尤其是满口仁义道德,暗地里男盗女娼的名士儒官们,恨之入骨。

任博安才不愿意把海瑞的消息告诉中圆。

这个秃驴跟江南官绅、世家豪右关系匪浅,自己要是泄露海瑞行踪给他,两三天就会传遍南京和江南。

他使劲想了想,“在徐州有发现一伙可疑之人,但应该不是海青天一行。”

“任檀越为何如此肯定?”

“那伙人夜宿在青楼里。”

中圆不做声了,海瑞再如何也不会夜宿妓院,哪怕是私下也不行。

暗室不欺!

海瑞这种人最讲究这点。

中圆眼皮子耷拉着,“这可如何是好,海青天不知所踪。

等他现身的时候,恐怕会是一场血雨腥风。江南官绅士林,佛道两界,现在无不战战兢兢,噤若寒蝉。

唉,这个如何是个头啊。”

天界院从太祖皇帝开始,仪仗皇室权势,侵占田地,成为南直隶有数的大地主。后来又全身心投入到佛门传统行业——质押典当行和放印子钱。

前宋时,开封第一大质库是大相国寺,大明南京第一大典当行是天界院。

再加上放印子钱,天界院百余年来不知积累了多少民怨。上次南京大动荡,海瑞和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勋贵、盐商和世家身上,没有注意到佛门腌臜之事。

隆庆元年海瑞奉命整饬京畿佛道两界,这才发现,方外之地也是藏污纳垢之所。要是来了南京,你说他会不会查访?

要是被海瑞给查出一二三来,天界院上下不脱层皮能脱得了身?

看着中圆和尚愁眉苦脸的样子,任博安心里念了一句。

活该!

中圆突然又冒出一句:“听说海青天出抚江苏,是为着前参议蔡国熙而来。有确切消息说他已经去了苏州松江,呵呵,有人顶雷,我江南释门能躲过此劫。”

说着他的心情变好了,只要有人比我更倒霉,那我就开心了。

很快,小沙弥带回来庙里账房和尚核对的账目,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除去各项开销,总计赚得银圆二十三万六千四百圆。

二五一十,天界院分得十一万八千二百圆。任博安把汇票都准备好了,全是富国和通商银行的票子。

见到厚厚的一叠汇票,中圆和尚迅速忘却了烦恼,数着这些汇票,笑眯眯的如同弥勒佛。

“任檀越做事就是讲究,跟你合作,我们天界院上下都放心。

抓紧时间我们再合作一回,我们往南走,走苏常上海,再去杭州宁波,然后一直到福州泉州漳州和广州。那边这些年靠着海商贸易,富得流油,却总是不记得孝敬佛祖,佛祖都不知道怎么保佑他们了。

我们这是在给他们攒功德,祈福保佑啊。”

说到赚钱,中圆连不知所踪的海瑞也不怕了,安排起下一场合作。

打个天界院的旗号,不用本钱,不用劳心劳力,只需派几个精通佛法和会计的人,人家还包吃包住开工钱,完事还能分一半的钱。

这样的无本买卖,中圆恨不得天天有。

任博安笑着答道:“得等这些混账把钱花完了,晚生才能再把他们召集齐。”

中圆和尚哈哈大笑。

任博安回到住所里,皇甫檀拦住了他,把他引到小院子里。

见到海瑞坐在那里等着自己,任博安明白了,上前拱手道:“晚生见过海公。”

海瑞捋着胡须说道:“你们这对舅甥,确实是人才。老夫忍不住都动了惜才之心。只是老夫要办的差事,就浩举帮得上。

至于你,任博安,老夫推荐去见一个人,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

任博安反问道:“海公,敢问是去见谁?”

海瑞淡淡一笑:“你去了就知道。”

松江华亭徐府后院花厅里,徐阶这些日子心神不宁,这天背抄着手又在花园里转起圈来。

海瑞不见踪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前一回这个海黑子也是不见踪迹,在蔡国熙跪倒在徐府门前时,突然就出现了。然后老夫的长子出了家,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不见了三十万亩良田。

痛啊,肉痛啊!

这一回更加神出鬼没,还没入山东就不见了,运河沿途数十府县,上千官绅发动人手寻访,都毫无踪迹。

海黑子这是要憋个大的出来。

他越是憋个大的,我们受的伤害就越大!

“老爷,有客来访。”三子徐瑛拿着一份名帖走了进来。

徐阶接过名帖,愣了一下。

“他?可是位稀客啊!”

(本章完)

556.第553章 无疾而终,老夫羡慕啊

第553章 无疾而终,老夫羡慕啊

过了一会,一位身穿暗细花青素绸道袍,头戴缣巾的中年男子,提着前襟匆匆走了进来。

“少湖公!”

男子上前恭敬长揖

“凤洲来了。”徐阶拱手应道。

来者正是被斥贬回家读书的王世贞。

“今日何事来老夫的寒舍?”

“少湖公,严嵩死了。”

徐阶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严少溪死了?”

“是的少湖公。十一天前无疾而终。”

“无疾而终。”徐阶嘴里喃喃地念道,“严少溪虽然死了独子,但最后落得无疾而终,也算是善终啊。

凤洲,你怎么知道他的死讯?”

“少湖公,我有位同窗好友在袁州府做同知。严嵩在家中病死,分黄县知县立即按例上报。

我的好友在收到上报后,忍不住给学生写了一封信,说了严嵩死前的情况。”

“哦,凤洲请说与老夫听听。”

王世贞说道:“三月前,受邀去了京师端午节与民同乐的昆曲华林部,受邀在南昌城演学生的《鸣凤记》,严嵩听到后,不顾劝阻,执意坐船到南昌,看了一出,还大声赞叹李伶演的严嵩,比他自己更像。

严嵩路上受了风寒,回到分黄老宅卧榻十几日,以为就要去了。不想又好了,还能四处行走,如正常人,不想十一天前,一夜过去,再也起不来了。”

徐阶感叹道:“严少溪生于成化十八年(1480年),至今已经九十有余。国朝诸多阁老首辅,他当为最长寿者。”

王世贞愤然道:“老而不死是为贼!”

徐阶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严少溪宦海浮沉六十载,大落又大起,后又首辅二十年,权倾天下。其中曲直,难以评说啊。”

王世贞有些不乐意道:“严嵩一意媚上,窃权罔利,流毒善类,祸国殃民!”

徐阶淡淡地问道:“凤洲,你做过首辅吗?”

王世贞一时哑然。

“凤洲,坐在那个位置上,有时候是身不由己。世庙是怎么样的皇帝,凤洲也心里有数,要不是严少溪竭力维持,左支右绌,大明怕早就不是而今这个样子。

老夫与严少溪政见不一,也不是一路人,同处内阁,却斗了几十年。但老夫做过首辅,知道其中的不易。”

“身不由己?”王世贞脸色微变,喃喃地念着这个词,心有所触,过了一会说道:“严嵩虽怙宠擅权,其诗在流辈之中,乃独为迥出。孔雀虽有毒,不能掩文章。”

徐阶淡淡一笑,端起茶杯,请王世贞用茶。

“凤洲回乡有些日子了,在忙些什么?”

王世贞连忙答道:“少湖公,学生正在筹备苏州戏曲研究院。”

“戏曲研究院?”

“是的少湖公。学生酷好戏曲,又爱写些剧本戏文,略有薄名。回乡闲居无事,就想着把喜好戏曲的同仁们聚集在一起。

把唱腔、词牌以及剧本都好好梳理一番,整理规范,省得各行其是,混乱不堪。”

徐阶点点头:“这是好事!

老夫回乡后也爱听这些戏曲。只是这些戏文繁多不一,各家有各家的绝技,却敝帚自珍,秘而不宣。

凤洲要是能让这些伶人奉献出绝技,再融会贯通,这戏曲就能脱胎换骨,更有看头。”

王世贞欣喜道:“少湖公高见!

吾等组建戏曲研究院,目的之一就是如此。采各家之所长,汇为一体,让昆曲、徽腔等戏曲更呈完美。

将来此事还要仰仗少湖公多多支持。你是东南巨擎,一代大儒,有你把关,戏曲研究院能更上一层楼。”

“好,这是风雅盛事,老夫责无旁贷。”

“少湖公,还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凤洲请说。”

“东南诸多同仁,这些日子找到学生,意欲结成文社,出版诗词报纸,共襄文坛盛事。”

“结成文社,出版报纸?”徐阶想了一下,“可有什么章程?”

“吾等晚辈原本想给文社取名江南文社,只是近些年东南商号多用社,不少士林同仁觉得铜臭污秽,不想用。

于是就学着新近流行的会号,成立江南文学联合会,筹划出版《词林》报纸。”

文学联合会?

徐阶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说道:“《词林》这个名字取得好,弘文硕学,竞爽词林。”

“多谢少湖公支持。”

又聊了十几分钟,王世贞突然面带迟疑,吞吞吐吐地说道:“少湖公,学生有件事当讲不当讲。”

“凤洲但说无误。”

“江苏巡按御史戴凤翔戴志曾,前日巡按到苏州,准备在衙门外挂告牌,鼓励各地乡民举报有飞洒、诡寄等不法行为的乡官和缙绅。”

徐阶心里咯噔一下。

巡按御史虽然只是正七品,却是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

官阶虽低,权力却大的惊人,三司都不敢正面硬扛他,也只有巡抚才能压制他。

这么一位人物,放出告牌说要惩治乡官,怎么可能!

那等于是拿着三十六斤舰炮去打蚊子。

他的目标在后面的缙绅,乡官只是引子而已。

“戴志曾?”徐阶念着这个名字。

“戴凤翔,海盐人,曾经拜在徐叔明门下。嘉靖三十四年(1555)举人,三十八年中己未科三甲进士。隆庆元年授吏部给事中。”

徐叔明就是徐学漠,松江府嘉定人,也是东南名士,王世贞的至交好友。

看来戴凤翔的动向,是徐学漠告知王世贞,王世贞连忙跑来警示自己。

这个戴凤翔!

徐阶目光锐利,“老夫记得此人。隆庆年间,海瑞巡按南直隶,来过松江华亭”

徐府被迫吐出三十万亩良田的事,就不用说得那么清楚了。

“.戴凤翔上疏弹劾海瑞‘庇护刁民,鱼肉乡绅,沽名乱政。’那时,老夫是首辅。

只是现在,老夫致仕归乡,海瑞却高升为右都御史,巡抚江苏,成了他戴凤翔的顶头上司。”

王世贞说道:“此等小人,少湖公要小心。学生还听说,松江、苏州等地,有人在蠢蠢欲动。”

攀高踩低是人之常情。

江苏右参议蔡国熙自缢,东南震惊。

朝廷派出海瑞为江苏巡抚,其用意不言而喻。现在海瑞又早早就神秘失踪,江南官绅士林惶惶不安。

肯定有人趁机踩徐府以搏进身机会,也有人卖徐府以求私利,人心浮动,让徐阶心神不定。

“凤洲,谢谢你告知这个消息。”徐阶诚恳地说道。

“少湖公客气了。”

事聊完了,王世贞起身告辞。

徐阶叫徐瑛代送王世贞,自己坐在后院冥思苦想。

“老爷,儿子送凤洲先生回来了。”

“嗯,”徐阶心不在焉地应道。

“老爷,儿子看凤洲先生气色不错。刚才送他时攀谈了几句,见他有大展手脚的意思。”

徐阶顺口答道:“皇上放他回乡,就是要让他大展手脚。”

徐瑛一听,十分不解:“老爷,儿子怎么听说凤洲先生差点被收入诏狱,多亏了好友丰宁侯戚继光和辽宁巡抚汪道昆向皇上求情,然后张元辅念及同科之情,也说了好话,这才被安然放还回乡。”

“呵呵,以讹传讹啊。”

“老爷,请问什么意思?”

“皇上的驭下手段,比世庙有章法多了。戚继光、汪道昆、张叔大,还有徐文长,与其是向皇上求情,还不如说奉皇上之命劝说王凤洲。

王凤洲文采斐然,名孚东南,却不是心志坚毅之人。”

徐瑛还是不懂,“老爷,凤洲先生不是心志坚毅之人,此间有什么玄机?”

“心志不坚毅,所以同在嘉靖二十六年中了进士,李石麓和张叔大相继做了首辅,王凤洲踌蹰二三十年,一直未得高位。

心志不坚毅,遇到大事就会惊恐彷徨,被夺心志。”

徐阶随意解释了两句,但心思不在这里,开口问道:“你二哥去苏州有多久了?”

“二兄去苏州办事,去了有四天。”

“四天了,足以让戚元敬击杀辛爱,灭了喀喇沁,这个孽子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徐阶愤然说道,胡子一翘一翘的。

徐瑛看到老父亲气愤得失了常态,不知所措,喏喏地说道:“老爷,要不要儿子派人去苏州,催一催二兄。”

“催什么?你以为他去苏州干什么?去办见不得人的事。结果他倒好。恐怕这会他忙着呼朋唤友,狎妓游乐,早就把要紧的事抛到脑后。

老夫做了什么孽,生下这么两个孽子!”

徐瑛听得心惊胆战,老爹,两个孽子,我是不是算一个?

徐阶背抄着手,在书房里来回地打转,就像拉磨的驴。

他头一次感觉到束手无措。

经验老道的徐阶感觉到,一张大网向江南撒来,现在正在慢慢收网。

自己是这网里最大的一条鱼,而自己的两个贪婪又无能的儿子,却是两条鱼钩,把自己死死地钩住,怎么都挣扎不脱。

徐阶气馁地坐回到座椅上,黯然地对徐瑛说道:“老三啊,你知道吗?严嵩死了。”

徐瑛一愣,父亲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不过他也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严嵩终于死了?”

徐阶喃喃地说道:“是啊,他终于死了。年寿九十岁,在家中床榻上无疾而终。”

徐瑛愤然说道:“真是便宜他了!”

徐阶摇了摇头,黯然道:“老夫却是羡慕他。无疾而终,老夫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啊!”

徐瑛一时愕然。

老爷是不是老糊涂了,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严嵩是惶然回乡,被褫夺了一切官阶,成为一介庶民,还要靠着祠堂义田过活。

老爷却是荣归故里,荣耀冠绝一时,你怎么去跟他比!

真是老糊涂了!

南京城正阳门左大街,南京有数的繁华街道,商铺一间接着一间。

门口挑起的幡旗,密密麻麻,如同树林一般。

任博安按照海瑞的吩咐,进到一家繁华却不起眼的商铺里,扫眼一看,是家卖西洋货的店铺。

“客官,要买点什么?”伙计热情地上前接待。

“我想找你们三掌柜。”

“三掌柜,我们这里好几位三掌柜。”

“北边来的,姓苏的三掌柜。”

伙计左右看了看,笑着说道:“请跟我来。

任博安跟着伙计进了后院,拐进一间房子,里面坐着三人,目光刷刷地转过来,锐利得让任博安心里一突!

刷地转过来,锐利得让任博安心里一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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