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降龙宝印 大饵钓龙

“做的不错!”

山下厮杀,尽在陈玉楼眼中,不曾错过任何一幕。

乌衣无论心性手段还是时机把握,都挑不出哪怕半点毛病。

尤其是那枚鳞甲。

更是被他运用到了极致。

能攻能防。

既能杀人于无形,又能护身于生死。

那老鼋物老成精,奸邪狡诈,即便是昆仑、鹧鸪哨那种老江湖对上,也很难做到那般干脆利落。

结果,在乌衣手上,却连一招都没走过。

这份成绩,何止不错。

“多谢陈先生,谬赞了。”

乌衣目露惶恐连连摇头。

它只怕自己做的不够。

再有。

从手刃老鼋几妖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再无法回头了。

真正将自己逼入了绝路。

眼下只有死死抱住陈先生的大腿,希冀着他能够与老蛟对抗,否则,它的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到时候会死的比老鼋几妖惨上百倍前辈。

身为老蛟血脉后裔。

它比谁都要清楚,那老家伙的手段之凶残。

都说虎毒不食子。

但在它那,食子又算得了什么,这上千年时间里,老蛟留下的血脉后裔何其之多,如今呢,却没剩下几个。

并非意外夭折。

而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是触怒,或是犯错,被它给吃进了肚子里。

寻常血食,哪有妖物进补?

更何况还是天生就带有龙血的妖物,气血之足,一口顶得上无数寻常百姓。

要不然。

乌衣当日又岂会一拍即合。

就是因为,它心里早就有了这种念头,只不过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有了陈先生作为靠山。

让它总算是看到了一线机会。

都说一鲸落万物生,这么一头即将走水化龙的老蛟身死,它哪怕是分得一点精血或者龙肉,都有可能踏入妖王大境。

不止是它。

三湘四水,整个湘楚大地上的江河湖泽中,那些积年老妖,谁不想从它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不错就是不错。”

陈玉楼眉头一挑,“我这里从来就是有功赏,有罪罚,没那么多歪门邪道。”

“是,陈先生。”

乌衣吓了一跳。

赶忙点头。

“那几头妖物既然身死,老蛟迟早会追来此地。”

“到时候就静等它自投罗网就是。”

今夜全程,尽在他陈玉楼的掌控之中,甚至可以说,这一步就是他在刻意引导。

又岂会没有接下来的打算?

先借乌衣,钓出老鼋,再借诸妖之饵,钓一钓大鱼。

“先生的意思是,那些尸体不用去管,就任由放在那?”

“当然。”

偷偷看了眼陈玉楼。

见他神色平静,自信从容,找不到丝毫慌乱。

乌衣心头却是忍不住一阵格登,跑尸荒野,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就是那些江湖人。

都知道做事不留痕,杀人不见血。

为的就是不给他人借口。

但陈先生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不及时处理就算了,抛尸于此,难不成真以为那头老蛟是瞎子?

还是说……

分明就是故意而为之。

要的就是将它从龙宫里引来此处,自投罗网!

真要是后者的话。

“嘶——”

乌衣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引狼入室?

呵,分明就是引蛇出洞啊。

水下展不开身手,不好厮杀,但要是到了岸上,到时候以陈先生的手段,设下天罗地网,说不定真能将老蛟一举围剿。

“是,乌衣明白了。”

点了点头。

乌衣悬着的心,总算是松了一线。

与陈玉楼相识这么久,给它的感觉,仿佛无时无刻,他永远都是从容不迫。

或许……

这就是绝对实力带来的底气。

就如方才面对老鼋几妖的它自己。

“对了,陈先生,这是从老鼋和一头妖鱼身上所获,奉与先生。”

说话间,乌衣又想到了什么。

赶忙将取来的鳞甲和铜印奉上。

陈玉楼早就察觉到两物气息,如今见它奉上,当即伸手一招,一黑一白,两件奇物瞬间从乌衣身前飞起,落入他掌心之内。

只是。

这一幕实在诡异。

明明身形处于虚实之间。

那两件奇物,就那么悬在半空,半点没有坠下的意思。

并未理会它神色间的异样。

陈玉楼自顾自低头凝神打量着。

鳞甲没什么稀奇之处。

在此之前,就曾见到过无数。

反而是那枚铜印,被他翻来覆去的观察着,看上去也就巴掌大小,青铜掺杂秘金,千锤百炼而成。

看似一方印玺。

与前段时日,白半拉送上的那枚发丘印造型有些相似。

不过,头顶上坐的却非麒麟猛虎,而是一头真龙,入手极为沉重,温良如玉,底下以丹砂刻制八个文字。

‘法印照处,魅邪灭亡’

“这是……道家降龙宝印?!”

手指轻轻在宝印底下八个古篆字上摩挲而过,陈玉楼心头猛地一动。

道家法印,又称之为神印或者印箓,系模仿古代帝王玉玺和官府印章而成,征兆诸天仙神之威。

多以金、玉、铜、枣镌刻而成。

正一、灵宝、上清、净明诸派皆有印章传承,一共一百八十八枚,其中最为有名的当属阳平治都功印。

而眼前这枚,赫然就是十二信印之一的龙信印。

据说此物能够化作真龙,驾龙升空,又有降龙伏虎之功。

此刻他手指摩过,一眼便认出来,这枚信印至少也是两宋时代的古物,时隔千年,印章上不见半点锈蚀。

金光灼灼,道气充盈。

只不过。

饶是陈玉楼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件道家至宝,为何会出现在一头妖鱼的肚子里?

方才厮杀时,他在山崖上看的一清二楚。

乌衣冲阵,那头妖鱼张口吐出此物。

本来见到铜印毫无动静,还以为只是一枚古物罢了,如今看来,根本就是那蠢货不知如何催动。

降龙宝印,连真龙都能镇压伏杀。

何况一头龙血妖物?

下意识的,陈玉楼瞥了一眼乌衣,后者还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讪讪的缩回脑袋。

见状,陈玉楼都不禁感慨,这家伙命是真好。

但凡那头妖鱼知道如何催动。

就方才那一下,就足以送乌衣去见阎王了。

“这片鳞甲于我无用,送你了,不过这印章有点意思,我就勉为其难收下。”

陈玉楼随手一抛。

只见那片鳞甲瞬间化作一道幽光,附在乌衣后背龟甲之上,与它那一枚彼此相连,瞬间融为一体。

原本还想道谢的乌衣。

一下怔在原地。

它本以为那枚鳞甲,算是自己压箱底的秘密,毕竟几百年时间里,早就被它给彻底炼化,融入龟壳之中,无人能够看出端倪。

没想到。

自己这点引以为傲的手段,在人家眼里不过笑话,不值一提。

“多……多谢先生厚赐。”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杂念。

乌衣认真谢道。

无论如何,蛟龙鳞甲对它极为有用,一枚被它炼化为本命凶器,如今再多一枚的话,实力绝对能够成倍增长。

“去吧。”

“这几日就别闭关,那老蛟随时都可能会登岛,到时候别错过了大热闹。”

陈玉楼一挥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话听得乌衣又是一阵心惊胆战。

镇压湘楚地界无数大妖数百年的老蛟,在他口中,却像是一条不足轻重的小鱼。

“是,陈先生。”

拜谢过后。

乌衣也不敢停留,快步朝着自己居所而去,不到片刻,便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当噗通一道沉水声在耳边传来。

陈玉楼便知道,它已经回到了幽潭深处。

同时,更多的脚步声从四方传来。

他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站在山崖上,夜风吹过,却连衣衫长发都不曾飘起,虚影般的身形看上去诡谲难言。

不过。

很快。

一阵轻微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身形如烟,闲庭信步。

陈玉楼回头看去,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树荫下,轻风拂过,身上长衫猎猎作响。

赫然就是留在古观中的肉身。

他往前一步。

就像一头撞入了一道水帘。

一虚一实,两道身影瞬间融合。

呼——

陈玉楼眸光一动,低头看着熟悉的身体,不由长舒了口气。

以元神之身行走,对他而言,还是不太适应,不过,毕竟万事总有头一次,等习惯了应该就会好了。

回到自身。

再去看手中那枚降龙宝印时,似乎都多出了几分厚重感。

咚咚咚!

很快。

周围山林中的脚步由远及近。

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掌柜的。”

“陈掌柜。”

“陈兄!”

陈玉楼手掌已一翻,将宝印收入气海洞天之中,这才抬头看向一众人。

除却被昆仑叫去坐镇洞庭庙的杨方外。

一行人尽数到场。

此刻正围着古井外那一具具妖尸啧啧称奇。

“好大一头乌龟,该不会也是金龟吧?”

“什么乌龟,这是鼋鼍。”

“那岂不也是异种?”

“绝对是,不是异种血脉,长不出这么大的体型。”

“这黑蛇也不简单,可惜就是蠢了点。”

“……”

听着一行人闲聊,陈玉楼不由摇头一笑。

也就是现在。

真要放到共盗瓶山那会,遇到这样一头妖蛇,除却他尚能保命之外,其余人估计都得栽。

“掌柜的,怎么不见罗浮,它不是天天吵着要猎妖吃肉?”

见陈玉楼从山崖上一步落下。

红姑娘四下看了眼。

却没见到罗浮的身影。

一双漂亮的眸子里,不由闪过一丝惊奇。

“估计看不上吧?”

“罗浮现在嘴可叼了,这等层次的妖物精血估计都懒得入口。”

几人相视打趣道。

闻言。

老洋人却是有些心动。

罗浮实力强横,天生灵物,凤凰后裔,确实有可能看不上,但搬山一脉豢养的两头甲兽,就不一样了。

化妖以来,就只尝过蛟龙精血。

如今这么多妖物血肉摆在这。

若是能够吞下的话,说不定能够让实力更进一步。

不过……

似乎能够洞悉他的心思。

老洋人还没开口,便见陈玉楼笑道,“罗浮可不是看不上,被我压着呢。”

“啊,掌柜的,这是为啥?”

听到这话。

一行人皆是目露诧异和不解之色。

“这些妖物尸体都是饵料,现在就等着拿它们来钓湖中蛟龙。”

“到时候直接食龙肉,饮龙血,不是更好?”

陈玉楼淡淡一笑。

声音不大。

却是震耳欲聋。

一下将众人震得瞠目结舌。

虽然之前他也曾提过一嘴,毕竟洞庭湖蛟龙之说流传已久,只是经历过抚仙湖的几人,谁也不敢自大到敢说猎龙。

如今听他意思。

似乎早就已经在计算谋划了。

“所以,方才乌衣动手,就是掌柜的您吩咐?”

红姑娘若有所思,轻声道。

“不然呢?”

陈玉楼耸了耸肩笑道。

罗浮从去年等到了现在,他走过一趟龙宫,也看中了那些藏宝,那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只能委屈老蛟。

“这……”

得到准确答复。

几人脸色纷纷剧变。

倒不是难看,而是激动难掩。

猎龙!

这可不是龙潭山那头被古幢经纬镇压,又被密宗法器消磨上千年,早已经折了半条命的黑蛟。

而且即便如此。

也是一行人围杀之下,方才得手。

但这次截然不同。

老蛟占据古城,作为龙宫,前后足足延续千年。

而且按照乌衣的说法。

数百年前,老蛟五百岁寿时,还邀请了湘楚地界上江河湖泽中的大妖到洞庭湖中参加法会祝寿。

那几乎是只存在于志怪小说中的情形。

可想而知。

老蛟该是何等强大。

就算不如古神,也不是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头妖物能够比拟。

不过……

这种仗打起来才过瘾啊。

他们如今随便单拎出来一个,放在这个末法时代,也算是修行界中的佼佼者。

而且各有法器兵刃,修行秘术法门。

老蛟躲在湖中的话,确实拿它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但只要它敢露头登岛,到时候天罗地网,绝对让它有来无回。

“钓鱼好啊。”

“我可太喜欢钓鱼了。”

老洋人搓了搓手,脑海里不断山谷数次钓鱼之行。

六翅蜈蚣、不死虫。

如今这条鱼来头更是大的没影。

也难怪罗浮都不见影子,估计是躲在哪里磨拳接掌,就等着老蛟上钩呢。

“好了,天也快亮了,估计等那头老蛟反应过来,还有一段时间。”

“昆仑、老洋人,你们在此镇守。”

“红姑、拐子,你俩负责统治山上伙计,让他们这几天不用巡山,就在各自住处藏好了,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其余人暂时回去休息,养精蓄锐,静等大鱼上钩。”(本章完)

第438章 黑云催城 大鱼上钩

龙宫。

大殿深处。

老蛟蟠踞在石椅上,手中握着一枚晶莹剔透、光泽如水的翡翠冰种。

这是它诸多收藏中最为得意的一件。

龙属天性如此。

见到发光发亮的丹珠之物,拼了命也要将其拿下。

不过,这一枚倒不是靠着争抢,而是从一艘沉船中寻到。

古往今来。

覆没在洞庭湖中的大船小舟无数以计。

老蛟只要有闲暇,就会四处巡湖,其实就是沉船寻宝。

不客气的说。

以它的实力。

轻易就能去往省城任何一家古玩行当个掌眼大师傅。

只不过,人与妖物之间还是有着难以消除的隔阂。

闯入俗世。

要么无法融入。

要么就被那些僧道斩妖伏魔。

所以啊……

还不如老老实实躲在龙宫里,坐看王朝更迭,沧海桑田。

把玩了一阵。

老蛟那双琥珀眸子里露出一丝满意,张口将玉珠吞入腹中,随即抬头看了眼大殿门外,漆黑的湖水缓缓流淌,寂静一片,没有半点动静。

见此情形。

老蛟脸上不由闪过一丝不耐。

这都过去多久了。

那老鼋竟然还未返回。

要不是跟了它多年的老人,换个人,早被它一口吞了。

“来人!”

思索片刻。

老蛟眼里愈发躁动不安,抬起爪子重重拍了下,刹那间,一阵磅礴水势翻涌,犹如浪潮般朝四周席卷而出。

大殿中摆放整齐的器物,瞬间散落一地。

同时。

一道浑身漆黑,好似蛇蟒的身影从门外进来。

赫然是一条罕见的水蜈蚣。

足有一两米长。

一身甲壳仿佛铁水浇筑,在四周夜明珠照耀下,散发着一抹令人发寒的幽幽光泽。

“老鼋回来没有?”

“回大王话,没有。”

水蜈蚣也是一头老妖,当初受老蛟点化,机缘巧合之下化而为妖,只可惜,实力弱了些,一直坐着收门的活。

“去多久了?”

“老鼋大人是昨日半夜出发,如今……如今,差不多有一天半了。”

“一天半!”

闻言。

老蛟那双眼睛顿时一下微微眯起。

这时间比它预料的还要长。

君山岛就在湖中,顶多也就半刻钟就能抵达,就算那李道人再如何了得,两三百年过去,封印也早该松动了才是。

一天多时间。

还没搞定。

简直就是饭桶。

感受着它突如其至的怒火。

水蜈蚣只觉得如坠冰窟,趴伏在地砖上瑟瑟发抖,龙为鳞虫之长,它一条水中虫孑,被老蛟气势一冲,没当场昏死过去就已经算是不错。

“一帮废物。”

“行了,滚出去!”

见它那副模样。

老蛟更是一阵无名怒火。

偌大的龙宫,竟是无一人能用,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它还难受。

“是……”

虽然被骂,水蜈蚣却是如释重负。

头都不敢抬,飞快的往外逃去。

一直出了龙宫大门,它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片刻后。

龙宫殿内,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老蛟伏在石椅上,颈边长髯随着水势来回飘动,一双眼里的冷意,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呼!

不知多久后。

那双静止不动的眸子,忽然闪了几下。

随后。

一缕妖识从泥丸宫中凭空而现。

既然手下无人可用,那就只能它亲自上场。

双眸缓缓闭上,老蛟口中吐出一个极为古怪的字节,听上去晦涩无比,仿佛是从腹中传出。

但,几乎就是那道字音响起的刹那。

妖识仿佛被什么无形牵引了一般。

破开水势。

直奔湖面而去。

这等秘法,算是蛟龙的天赋神通之一,只不过,终究不如元神,只能隐隐察觉到性命精血之物的方位。

昨日,为了尽快打开锁龙井封印。

它特地赐下一枚鳞甲给老鼋。

眼下倒是起了用处。

妖识破开湖面,直奔君山岛而去,趺坐在石椅上,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隐隐可见画面不断流转。

终于。

妖识停留。

它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定住。

那似乎是一口幽泉,清澈的水来回翻涌,后方是一座悬崖绝壁,草木青翠,葱葱郁郁,不过……

在那水底深处。

它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无比的气息。

一明一暗,两道幽光交织闪烁。

鳞甲!

赫然就是它的鳞甲。

只是老蛟不明白的是,为何赐予老鼋的鳞甲,会出现在一口幽泉深处。

下意识的,妖识破开泉水深入其中。

才入三五米不到。

老蛟瞳孔瞬间放大。

它分明借着模糊的视角看到,水底深处,乌衣伏坐其中,鳞甲悬在头顶,一道妖气从它口中缓缓吐出,正在来回炼化。

而另外一道稍显幽暗的光线。

则是来自它的后背之上。

老蛟一下认出来,那是多年前,那场龙宫法会上,它赐给乌衣保命护身所用。

没想到。

如今时隔多年,它还能再次见到。

只是……

为何连老鼋手中那一枚,也落入了它手中。

而且看它娴熟无比的动作。

分明就是打算将鳞甲彻底炼化,占为己有。

所以。

大殿石椅上,老蛟轻轻晃了下脑袋,紧闭着的眸子瞬间睁开,一缕难以形容的冰冷漠视浮现。

寒气自它周身之外汹涌而出。

原本还在流淌的湖水,一瞬间仿佛都被尽数冻住。

此刻的它,哪里还会不明白。

老鼋之所以迟迟未归,分明就是被那个逆子所杀,连带着自己赐下的鳞甲都被夺走。

大逆不道!

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嘭!

老蛟一声低吼。

巨大的身躯从石椅上走出,刹那间,身前重重冰块嘭的一声碎成无数,裂纹如蛛网般朝四周散开。

等它离开石椅。

冰层已经重新化作湖水。

老蛟身形一动,闪电般冲破湖水,出现在了龙宫大殿之外。

靠坐在地上的水蜈蚣,根本承受不住它的怒火,整个身躯被直接卷起,毫无反抗之力,直到蛟龙离去,它才被重重砸落,一头撞在龙宫古城墙上。

“这……”

“又是哪个遭瘟的,得罪它干嘛啊?”

水蜈蚣挣扎着从地上起来。

看着老蛟消失的方向,忍不住低声骂道。

看那股抑制不住的杀机,摆明了又有人要倒大霉,只不过,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它这条小鱼都被卷入其中,实在是恼火。

呼——

幽泉深处。

正炼化鳞甲的乌衣忽然睁开眼睛,抬头看了头顶方向。

不知道为何,它总觉着方才似乎有什么人在一旁窥探自己。

但眼下仔细看去。

又什么都没有。

“怪事……”

乌衣撇了撇嘴,正要继续炼化鳞甲,下一刻,一阵天塌地陷的巨压,骤然笼罩下来。

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

好似大祸临头。

鸟兽之类,对于凶险都有着来自本能的敏锐嗅觉。

眼下这种情况。

它生平只遇到两次。

这是一次。

而上次距离今日并不算远,就在半个多月前,那头天凤横空而下,利爪裁纸般破开它身后龟甲的那一刻,给乌衣的心悸更为强烈。

它甚至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这种情况绝不寻常。

而唯一有可能的危险。

“是……老蛟!!”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在乌衣脑海中浮现。

来得好快!

距离昨夜过去才多久。

本以为,自己至少能够将鳞甲炼化,没想到,它嗅觉竟是如此敏茹,这么快就反应了过来。

所以,方才那股窥视感,也不是错觉。

而是老蛟实实在在出现在了此处。

咚咚咚——

想到这。

乌衣心脏忍不住嘭嘭狂跳,再也坐不住,张开嘴,一口将鳞甲吞下,然后迅速逃出幽泉古井,简单辨认了下方向,就要朝茶山岛而去。

但……

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

一道平静的声音便在耳边传出。

“慌什么?”

“回去坐稳了。”

陈先生?!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乌衣瞳孔一下瞪大。

早有猜测,陈先生实力惊人,但此刻它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还是有些低估了他的可怕。

此地距离茶山岛,至少两三里路。

自己才从水底浮出。

陈先生的吩咐便已经传来。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整座君山岛上一草一木,一举一动,尽数在他掌控之中。

所以……

那头老蛟也逃不过他的视线。

而且听陈先生语气如此沉静从容,说不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他早已经布下了大阵。

就如昨夜所言。

只等着老蛟自投罗网。

想到这,乌衣心神顿时为之一定,垂头应了声,然后便再次沉入幽泉水中。

静静等候着。

茶山岛崖顶之上。

陈玉楼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如水,毫无波动,只是平静的望向大湖之上。

今日晴空万里,湖上也是风平浪静。

不时还能看到几艘大船,扬帆破浪,缓缓而过。

哗啦——

忽然间。

一重重乌云骤然而起。

原本还晴空万里的湖上,一下黑了下来,平静的湖水也开始浪潮滚滚,惊涛拍岸,撞在岛礁、山石以及那些大船之上。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黑了?”

“变天了,他娘的,真是怪事,又不是六月天,怎么说变就变。”

“你小子别出去,没听九爷昨天才传下的严令么,这几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步都不准离开。”

“这明摆着要下大雨了,都不能出去?”

“随你啊,反正九爷说了,谁要违令直接驱逐常胜山,只要你能承担得起后果,那就出去呗。”

“得,那还是算了,这年头想再找这么一份不愁吃穿的好事可太娘难了。”

“话说,我怎么觉着这天不太对呢,好像就湖上起了乌云。”

“管它呢,下雨天才好睡觉。”

洞庭庙、君山寺,以及前山诸多小院吊脚楼中,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至于正在湖上行船的船夫、渔民,则是更为慌乱,纷纷加舵,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心只想迅速靠岸躲躲。

这浪潮来的太妖。

说不准就有倾覆的风险。

一船人命货物,把他们命赌上都赔不起。

“这天黑的不对劲。”

“师兄,你察觉到没有,湖上似乎有股妖雾在靠近。”

“估计就是那头老蛟无疑了。”

“那还等什么,师兄,走,猎龙去了。”

“莫急,陈兄既然不曾传话,意思就是让我们继续等着,你这贸然前往,万一打草惊蛇,岂不是坏了大事?”

“也对……”

古洞府外。

鹧鸪哨和老洋人垂手并肩而站。

以两人的境界,看出端倪并非难事,何况,那老蛟从头到尾,就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那怒火几乎都要把洞庭湖给掀了。

“来了!”

君山寺前院。

靠坐在古井边的昆仑,正一点点擦拭着大戟。

忽然间。

他缓缓抬起头,沉声说了一句。

不远外,盘膝坐在地上打坐调息的杨方,一下睁开了眼。

看着忽然黑了下来的天穹。

眼底不禁闪过一丝凝重。

“这阵仗不小啊。”

“怎么,怕了?”

昆仑斜瞥了他一眼,放下布条,转而将放在一旁的黑巾,一圈圈缠绕在戟柄上。

“怕?”

“我杨方生来就没有这个词。”

闻言。

昆仑不禁摇头一笑。

三两下缠好大戟。

可惜,那件蛟鳞重甲不在,而是留在了石君山中,交由李树国修复。

精绝古城一行,与蛇神征战中。

重甲破了数处。

不过……

有大戟在就行,别说来的只是一头蛟龙,就是真龙,他都敢冲锋陷阵。

猴子洞。

随着天穹骤然暗了下来。

洞内正在忙着酿酒的一群猿猴,纷纷抬起了头,冲到洞口处,好奇的打量着外面,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不过……

很快。

它们便察觉到一股破天般的恐怖威势扑面而来。

压得它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回来。”

“在洞里躲好了。”

它们从未感受到过如此恐怖的情形。

吓得尽数愣在原地,瑟瑟发抖。

直到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传来,一众猿猴这才如释重负,乖乖逃回洞内深处,拥挤着靠在一起,看向青石上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赫然是一头通体雪白的老猿。

但却身穿长衫,与人无异。

“那可是湖中老蛟,将来极有可能走水化龙的大妖,你们啊,还是老老实实躲着,千万别乱走。”

袁洪笑呵呵的提醒了一句。

这才一把抄起旁边的铁棍,负在身后,感受着它沉甸甸的重量,它也顺势松了口气。

这根铁棍。

虽然得来时间颇久。

不过鲜少有派的上用场的时候。

这一次,既然主人要猎龙围蛟,它自然也是要出上几分力气的。

石笋山。

一栋吊脚楼上。

花灵和红姑娘伏靠在二楼窗口处。

眺望着湖上风浪大起,两个女孩儿却没有半点慌乱畏惧之色。

只是笑吟吟的等待着。

仿佛大戏登场。

轰隆隆——

不多时。

头顶乌云密布。

烈日彻底消失不见。

一阵雷鸣声骤然响起,如火般的闪电在黑云中来回穿行,随后大雨倾盆,哗啦啦倾泻而下。

雨幕在湖上横起的一刹。

老蛟也破湖而起,拖着身躯登上了君山岛。

“诸位,大鱼上钩了,收敛气机,围杀过去。”

“今晚……吃烤龙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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