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齐真人,娘娘找你

出现在太霄眼前的女子,正是曾经被认为是四御之中最为弱小,也是三清四御尊神之中最弱的一尊,是代表着千山万水之祖脉的执掌者,也是而今已叛出天庭的后土皇地祇,太霄一瞬间感觉到了心底的寒意。

自己和勾陈联手,对地祇和后土出手。

这是死仇!

绝对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的死仇!

后土皇地祇淡淡道:“太霄?”

“勾陈的盟友,对我地祇宣战的妖族之首?”

语气平静,却令太霄心底的那一股寒意更甚。

但是瞬间,太霄就已经切断了这寒意,瞬间用出了匹敌道门咫尺天涯的手段,拉开距离,掌中一口神兵战刀似因为战意而剧烈鸣啸着,他没有离开,因为面对着御的时候,逃跑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而太霄的心中,虽有一丝丝震动,却也有着更为浓郁的战意升腾而起。

是啊,是死仇……

可是,那又如何?!

御!

一尊最弱的御!

最弱的尊神!

亦或者说,至少是最不擅长杀伐征战的御!

而且还是刚刚完成了和勾陈的争斗,太霄可以看到,后土笼罩在袖袍之下的左手不断流淌下金色的神血,似乎受到了相当棘手的伤势,纵然是以后土皇地祇之手段,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痊愈。

后土是久战之躯,身躯负伤。

而自己已休养了许久,更兼是蓄势数日。

乃可称之为以逸待劳!

若是先要逆斩伐御的话,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也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对手!

太霄感觉到了危机,感觉到了那种面对更强境界者的压迫,但是素来惜命的他此刻却是选择了直面眼前的强敌,将诸多杂念,疑惑,担忧,谨慎全部压下,于是此心便只剩下了最为澄澈的战意和道心。

谨小慎微了足足万年之久!

取命宝,夺先天,破四正,参三元,聚五气,踏八难。

终至于大品之境界。

却又蛰伏此心,愿为龙皇佐使,而后斩龙皇,裂万灵,以合纵人间,对酒勾陈,愿以苍生之命而谋大局,也确确实实几要成就大局,出身不凡,道心稳固,步步破局,历经万年之久,无数磨砺,无数的险死还生,终究有所成——

一步一步修持到了大品的极限。

而今自始至终渴求之物,就在眼前。

或许有危险,或许有危机。

但是这天下万物,大争之事,什么事情不需要争!?

又有什么事情没有危险?!

还要退吗?

不退了。

太霄决意,放下了背后那和自己有大恨,有大仇的齐无惑,直面眼前的后土,坦然笑道:

“万万没有想到啊,那个区区的齐无惑,只一介真人,竟然打乱了勾陈大帝的仪轨,让祂遭遇到反噬,竟然让后土你成为了胜者,更不曾想到,本座为了斩杀那齐无惑而做的准备和蓄势,竟然会应在你的身上。”

“原本以为此番行事,可谓是损失巨大。”

“却不曾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却有机会,领教一番四御的手段!”

“说起来,倒还应该要感谢一番那齐无惑,若非是他,本座怎么可能遇到此刻重伤时的后土皇地祇?如此,几可以说是大恩一件了……”

太霄握住了掌中神兵,刀锋鸣啸不已,乃是太一神铸造其法宝神钟之时剩余的材料所化,其杀气纵横,在铸造完太一法宝之后,竟然化作飞鸟盘旋于长空之中,为太一神所擒拿,化作一刀,极富传奇特色,又因为和太一钟为一体铸造,材质之上已臻至极致。

不逊于尊神道兵!

此刻似乎是意识到,前面的对手乃是曾经导致太一陨落的尊神级强者。

这一柄神兵竟然爆发出了超过往日极限的神韵!

刀的嘶鸣声爆发,撕裂苍穹,整个天穹都仿佛化作了赤色的云霄,那刀光映照大千世界,仿佛可以自其中一窥当年盛世的太一古天庭之景,群仙毕至,气势恢宏,而其一切都化作了刀芒,更为浩瀚霸道。

太霄吐息。

现在这一战和之前与北帝的交锋不同。

他不用再顾及自己的容貌和形象。

不必如之前那样,必须在臣属的面前维系住那种雍容华美的姿态,于是身躯膨胀,身上浮现出了狰狞的鳞甲,就连原本俊美华丽的脸庞之上也有鳞甲刺破皮肤,双目是血色竖瞳,一头墨绿色的长发狂舞如同蛇一般,气势暴涨,冰冷注视着后土皇地祇。

“等我败你而成御。”

“彼时我对那齐无惑下手的时候,会给他一个痛快。”

“用伱的力量,杀死齐无惑,也算得上是一句,有始有终!却也不知,当他发现杀死自己的,正是自己保全的后土之力,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欲要以言语震动后土的心神。

只是他在那柔美女子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而下一刻,太霄已竭尽全力地出手了,天地被凝固,在这一方世界内的规则似乎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大地开始朝着天空浮空,天空则是朝着下面,水可以燃烧,火变得温柔,万物万类失去其原本概念。

道之混乱。

于此混乱的世界之中,太霄以四御之下,大品之境的极限爆发。

他的一切,他的万年岁月,他的无数苦心积虑的力量,全部都在这里了。

万物寂然。

在这一刀斩过的时候,似乎直接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那线如此的幽深森然,似乎可以吸收一切的光,而万物在接触到这一条黑线的时候,竟然像是毫无分量一般的粉碎,被吸收,化作了烟尘,太霄放声长啸,将一切都熔铸入一招之中——

【法天象地】!!!

于是大日为阳,太阴为月,为精气神虚空中流动的炁化作身躯。

轰!!!

仿佛天地都被震动。

最顶尖的法天象地出现。

头顶三十三重天,脚踏十重幽冥!

高数万丈,头如东岳,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

仙神见那太霄赤发如火,双目就如日月,只惊得朝后跌坐,千里眼双目流出血泪,顺风耳直接昏厥,就只听了一下,元神几乎被震碎了,漫天仙神的坐骑齐齐瘫软在地,哪怕是九灵元圣也同样身躯酸麻,动弹不得,心中升腾无限恐惧。

阴司幽冥之中,酆都城晃动,黄泉水都要掀翻。

这等层次的法天象地,比起寻常的真身千丈,强大何至于十倍之上?

九天云海尽荡平,十方佛国断经声。

太霄只是震怒之咆哮就引动了千里风雷之气,迈步,便是万里的地动山摇,一刹那之间,就已经是一念超过十万里急速,只身躯带着的狂风就直接撕裂苍穹云海,而后那一柄刀光,倒影三千世界,过去未来的神兵朝着后土劈斩而下!

这一招,几乎抵达了大品的极限!

打败她,不要退了,不要退,所有的忍让万年的积累,全都是为了此刻!

太霄咬碎了嘴巴里面的上古丹药,是最初的时代里面,在那血腥杀戮的第二劫纪之前,万物祥和的时代,太一邀请太上亲自炼的那一炉丹里面最后的一枚,实力再度暴涨,双目猩红,燃烧精血,自这样的层次下,已经确切超过了三清首徒的全力。

万年积累。

只求一招!

斩!!!!

神兵长鸣,朝着前面那到现在都平和的女子劈斩下去,这神兵都在欢呼着,但是却没能斩下——

亦或者说,已经斩下了。

但是那刀,那和太一神的兵器材质一样的刀,却断了。

自三分之一处被砸断,有着森然锋芒和锐利弧度的刀锋在虚空中转了个圈,也在太霄的眼底划过最后的弧度,而后,虚空中一道铮然声音。

太霄本体微微一顿。

就像是急速的前行时候,被某种细而锋利的东西掠过了,他的身躯一顿。

那张狂霸道,为求最后一战爆发出全力的法天象地缓缓散开了。

太霄忽而明白了。

皆说,三清首徒联手可以制衡一位御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

能制衡御的,不是他们三个啊……

而是,

他们三个背后的那三位。

御,真的是不同啊。

太霄最后想到了八千年前,那位也已经大品境界,不求长生,战力举世无比的太上玄真,就是这样,在斗败了诸多的强敌之后,战意强横,选择了正面应劫,也死于勾陈的兵戈之下。

只是,一招。

这就是御。

就是尊神。

无论是我,还是其余人,亦或者齐无惑,都只是在辅助御的发挥而已……

轰!!!

四御之下最强者,需要六名大圣借势才可以逼退的妖皇太霄缓缓倒下。

失去了意识的身躯无法控制,双膝重重跪地。

头颅已经消失不见。

沉浑的破空声之下沉重霸道的轰天锏猛地一震,暗金色兵器之上沾染的鲜血振飞出去,在地上留下了刺目狰狞的弧度,这兵器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掌握住,袖袍翻卷落下,眉宇平和。

妖皇,太霄。

神魂俱灭。

死因——【正面强攻】后土。

为轰天锏击碎泥丸宫。

一招陨灭。

方才一招直接震断了太一铸造的兵器,而后去势不停,以千山万水一切大地山川的力量,挥舞不周山所化的兵器,将一切力量汇聚于一点,而后——

轻轻点在了太霄的额头。

万物寂寥,仙神面色苍白,却又想起来那位大品的瘟部之主,其对战北帝,三招之内,北帝让了两招,而后出手,只是一招就将瘟部之主斩杀,在勾陈落败之后,后土皇地祇以最为直接的方式,重新证明了御的恐怖压迫力。

第二劫纪时代的巨大阴影重新覆盖在天地万物之上。

唯独尊神,可以制衡尊神。

而现在,

后土,已经不再是御了。

不必再遵循和昊天的诸多约定和限制!

“和勾陈联手,已是道敌。”

“对地祇出手。”

“以及……”

“你不该对那个孩子动杀机的。”

后土皇地祇五指松开,不周山所化的轰天锏消散无形:

“与我为敌我未必要杀你,但是另外两个理由,我须得要讨回一个公道。”

“妖族万灵而争斗,第二个理由,我会将你镇压于山岳之下五万年。”

“另一个理由,却是私人些。”

“我不能让那孩子为我而动,却因我的原因,惹来如此多的杀机。”

后土皇地祇缓缓踱步而行,袖袍微微翻卷,黑发如墨,神色温和悲悯,太霄的身躯缓缓散开,没入了大地之中,最终连带着这万年的野心,万年的杀戮,万年的决绝和谨慎,齐齐消失不见,唯独女子平和声音回荡落下。

“愿你于大地之下。”

“终得安眠。”

……………………

“??!”

“怎么回事?方才那一股杀机,不像是假的,怎么忽而消失了?”

龙圣心悸不已,先前的杀机森然,他和齐无惑都能感觉到,而后更是见到了法天象地,齐无惑,龙圣,乃至于是谛听和器灵都齐齐动容,器灵直接扛起自己的本体就要跳云逃命去了。

他本体再坚硬。

被当世绝顶开了法天象地挥舞太一铸造的兵器劈斩下来。

也得当场碎成八瓣儿。

谛听更是倒抽一口地域,大品极限的强者开法天象地全力出手,这事情放在第二劫纪都是极难得一见的恐怖事件,更不必说这样,但是不知为何,那招式竟然没有奔着龙圣和齐无惑来,少年道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但是龙圣却是瞬间抓住机会。

直接化作真龙,抓住齐无惑的肩膀。

刹那之间化作遁光,只瞬间就掠过了极漫长的距离,眼前所见的风景,方才还只是山岳峻岭,可再一转眼就已经化作了苍茫浑厚的东海波涛,龙圣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冲入东海之中,如是方才松了口气。

疯狂跳动的心脏这才稳定下来。

心中甚至于惊惧不已,未曾想到,妖皇太霄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但是,这等手段之前从未用出来过,莫不是搏命的时候才用的招式?

他在面对谁?

入东海之后,夜叉等诸水官见到一条大圣级别真龙,又有齐无惑在,自不会阻拦,一路顺顺利利地下去了,却见了那苍龙大圣都在外面等待,神色凝重模样,齐无惑心中松了口气,引见了龙圣见面,苍龙眸子扫了龙圣一眼,言简意赅道:

“……修为还行,根基差了点。”

那一眼让龙圣身躯僵了下。

心中隐隐有一丝丝惊惧之意,终是知道了能在上古年代闯下赫赫凶名,得要三清插手才镇压得住的凶悍先祖之可怖,此刻倒是有些庆幸自己选择了同意齐无惑的要求,否则的话,此龙之凶悍,镇杀自己只是简单之事。

之后便只剩下后土皇地祇娘娘那边的纠葛了。

苍龙道:“你们身上这气息……是逃来了?”

“在躲谁?”

齐无惑将方才事情,尽数说出,苍龙微微皱眉,道:“妖皇?”

“吾曾见过他,以他实力的话,吾可以护得住你们,他绝对杀不得你。”

“不过现在怕是不必了。”

“不必?”

“是……”

苍龙看了一眼齐无惑,道:“先前后土皇地祇娘娘已自三十三天外归来。”

“持轰天锏,一击轰杀了太霄。”

“那妖皇,也已神魂俱灭了。”

!!!!

一招,神魂俱灭!

龙圣面色瞬间骤变,刹那之间一股寒气在背后升起——足足六名大圣只能逼退太霄,而太霄全力之后,竟然被一招轰杀!这等实力的差距之巨大,简直是令他感觉到了一种绝望之感。

何其恐怖!

这就是天庭之御!

就是足以和三清比肩的尊神!

幸好,幸好……幸好选择了齐无惑的条件。

龙圣更是有无比庆幸之感,却在此时候,外面传来一阵阵喊声,却见到巡海夜叉面色苍白狼狈,扛着一把铁叉子狂奔而来,原本的黑脸夜叉几乎成了个白脸儿,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情,一个踉跄趴在地上,跑的速度太快,直接哗一下子擦着白玉地板就划过来。

众龙女水官见状忍不住笑起来。

夜叉也不恼,只是面色苍白拱手行礼,结结巴巴道:“不好了,不,不是,是,是太好了……”

东海龙王道:“好还是不好,你却说个清楚!”

那夜叉喘匀了气息,行礼道:“是,是好事。”

他稳住神色,深深吸了口气,道:

“万山之祖虚空地母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娘娘来访!”

“眼下,就在外面!!!”

群龙皆变色,有喜悦浮现出来,而那龙圣则是大惊失色。

?!!!

自己刚过来东海。

刚刚一招轰杀了太霄的后土娘娘出现在这里?!!

一股说不出的惊惧浮现,龙圣忍不住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这不是他的心境不够,委实是这一招轰杀太霄太过于恐怖,当即有些慌乱,一把抓住齐无惑手臂,压低声音急急道:“真人!后土娘娘莫不是冲着我族来的?真人你可有什么办法?”

“我族皆是被那太霄裹挟,和娘娘为敌并非本意啊真人!”

“嗯?真人?”

“你的身子怎么僵住了?”

“脸也有点白?”

齐真人?

龙圣口中的声音落入耳中,那一路狂奔着前来回报的夜叉眨了眨眼睛,终于自先前的狂喜激动之下回过神来,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啊,对了对了,齐真人,娘娘让小的来通报时候,还有一句话要带到。”

众皆好奇看去。

夜叉将军捏了捏嗓子。

而后变化了声线,用了雍容平和的声音。

一开口,却是念出了那位的三分语气,尤其最后三个字,几有三分抑扬顿挫之感,让少年道人的身躯僵硬了下——

“此番就在那里好好待着。”

“听到了吗?”

“齐,无,惑!”

(本章完)

第345章 三花聚顶(本卷终)

这话音落下,东海龙宫都变得隐隐有些寂静了,一双双目光转移,落在了那位看上去从容不迫的少年道人身上,无数的视线仿佛化作了犹如实质一般的分量,压在了齐无惑的肩膀上。

后者沉默,思考,看向灭佛斩帝的器灵,后者已经一只手夹着灭佛斩帝,一只手撩起衣摆,轻手轻脚朝着外面走去。

注意到少年道人的视线,旋即笑容灿烂挥了挥手。

加快了脚步。

“死尊主,不死宝琴也。”

少年道人沉默,忽而温和道:“贫道知道了,我会在这里等待着的……”

“嗯?那是——伏羲!”

少年道人的惊愕语气让众龙惊叹,苍龙几乎是瞬间睁大眸子,反手拔出一根镇海神兵铁,龙目怒睁左右环顾去看,怒道:“伏羲!!!伏羲在哪里!!!在哪儿?!”

“我就说那玩意儿果然没死干净是吧?!”

“敖广你怎么看着的?东海都闹伏羲了!”

“焯!”

苍龙似乎是被引动了年幼时代见过和知道的某些事情,当即大怒转身,却只是见到了直接把琴竖着扛,像是扛着一大块板砖的灭佛斩帝,而就算是这个时候,灭佛斩帝怔住,而后仍旧优雅地比了个厉害的手势,赞叹道:

“这一点,也很像是吾主伏羲啊!”

群龙回身,见到那少年道人只剩下了一道残影,却已化作了一道影子,闷头往外面掠去,苍龙放声大笑起来,道:

“而今你也有些畏惧之事啊,小娃娃,啊哈哈哈,虚空地母乃为上古第一劫纪和第二劫纪的大能,老夫虽然也曾纵横数个时代,但是在她成名的时候,也只一条刚破壳百年的小龙罢了,她亲自前来,你却不能离开。”

“伱走了,我却无法交代。”

这苍龙对三清都语气不甚客气,但是对于后土皇地祇却是有那三分敬意。

龙爪微微张开,虚空似乎定住。

旋即朝着后面微微一拉。

少年道人终究是修为不足。

如同一只猫儿一般被拎着腰带提起来,四肢垂下,袖袍宽大,在空中晃荡着。

苍龙放声大笑:“单人赴约,仗剑破劫,罢妖皇,抚万灵,手段煊赫,先前不已经是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吗?而今你跑什么跑啊?哈哈哈!”少年道人四肢垂下,无可奈何,这老苍龙的手段根基,虽不足称之为御,恐怕也是可以和太霄掰掰手腕了。

少年道人却不是对手。

正欲要开口的时候。

却发现那青衫器灵直接乖巧坐下,把先前如同一铁锤般拎着扛着的琴都放在膝盖上,神色端庄雍雅;而谛听的声音更是如同昏厥了似的,直接消失不见。

而少年道人眼前清光闪过,提着他的巨大苍龙刹那之间已化作了一位身高近乎于一丈,灰发披肩,面容极有男子豪气的老者,脸上有一道伤疤,却是提着那少年道人,微微行礼,朗声道:

“太古母皇,坤德运行,山川河岳,灵气清明;花蔬草木,秀丽有情,万灵化育,元亨利贞。”

“仙佛鉴察,明慧洞清,圣神昭垂,默默慈声。”

“龙族敖藏,见过虚空地母大慈尊。”

他直接念诵古老年代的尊号,而非是御尊时代的后土皇地祇。

其余诸龙族也反应过来,齐齐行礼,少年道人的身子微顿了下,耳畔听闻温和的声音,道:“齐无惑,要去何处?”苍龙敖藏松开手来,少年道人飘然落下,转过身来,却见眼前五官美丽雍容,气度雅致的女子平和看着他,似笑非笑。

后土皇地祇娘娘嗓音温和,道:“诸位免礼。”

群龙皆是行礼,口中齐齐地道:“多谢娘娘。”

后土皇地祇娘娘没有打算当众给齐无惑来一下,还是照顾着这少年道人的面皮。

只嗓音温和的,道:“渊圣广德王,吾有些事,要和这小道士说。”

敖广连连笑着道:“小龙明白,小龙明白。”

便是下令,要诸龙皆退下来,而这诸夜叉龙女,虾兵蟹将皆是齐齐地退下去了。

敖广对那少年道人暗自赞叹一声,恭喜似的拱了拱手。

道长,好缘法啊!

能够得了后土皇地祇娘娘青睐。

好福缘!

却是叫龙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但是敖广可不敢于凑上去,而是很识得眼色地离开了,顷刻之间,这龙族东海龙宫的大殿之处,竟然就只剩下了气质雍容端庄,亦有威严的后土皇地祇娘娘和那少年道人,后土皇地祇娘娘的袖袍一扫,从容不迫落座,微微抬了抬下巴。

很奇妙的,少年道人忽而就明白了眼前的后土皇地祇娘娘未曾说出口的话语。

现在没有人了。

你可以开始‘狡辩’了。

【请】吧。

少年道人温和回答道:“却也不是要离开,只是,只是……”

后土皇地祇道:“只是一时间还没有想好要如何应对我,是吗?”

“便如你那般历经死……”

少年道人拱手道:

“贫道分封地祇之事是有冒昧……”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但是其说的却并不是一件事情,后土皇地祇微微顿住,而少年道人则是一怔,都意识到两者一个生气,一个有些不知如何解释的事情本身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情。

后土皇地祇此刻才知,齐无惑是有些觉得他自己分封山神,是有些僭越了,所以才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一直到现在,终究是还有些克制守礼,让后土皇地祇的些微‘恼怒’反而觉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后土娘娘的视线扫过齐无惑的身躯,以她的目光可以看得出,哪怕是有药王大圣的疗伤,齐无惑身上的伤势仍旧极重,神魂被洞穿,心脏,眉心都有被撕裂的痕迹。

伤势不是说气血恢复,创伤被修复就可以过去的。

他确确实实是在酆都死了一次。

身披百创。

一路行来,步步危机,几经生死杀伐。

而今担忧的,却也只是自己僭越了后土之权能分封山神之事。

却是从不曾想过自己。

似乎是年幼便是四处流浪,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反而有些过于的懂事明理,但是却让后土有些说不出来的些微复杂情绪,叹了口气,温和道:“你说的那些事情,已在那牛金牛送来的信上说了不是吗?说希望可以让你便宜行事,吾自是应允。”

“倒是你,几番生死,若你为解本座之围而死,教我如何去向你老师交代?”

“却又让我心中如何难受?”

“且伸出头来!”

后土皇地祇有些心软,却只装作恼怒模样。

少年道人面色一僵。

却见到眼前的柔美女子态度甚是坚定。

似乎是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道士。

齐无惑视线看向后土皇地祇娘娘。

可不可以换一种方法?

娘娘态度甚是坚决。

摇了摇头,表示绝对不可以。

于是少年道人沉默了下,叹了口气,闭着眼睛。

想了想,右手抬起,将自己黑发稍微往上面提了提,露出额头。

咬着牙齿,脸颊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后土皇地祇娘娘忍不住有些失笑,便是笑了笑,道一句来。

而后便伸出手掌,有着暗金纹章的袖袍翻卷落下,手掌白皙修长,大拇指轻轻扣在中指上,白皙的手指仿佛绷紧了的弓弩,此乃是能够挥舞不周山之兵器的手掌,具备有承载万物和千山万水一切地脉之物分量的力量。

苍龙远远似乎瞥见这一幕,额头抽了抽。

毕竟,太霄就是被这只手掌轻描淡写的拍碎了脑袋瓜子。

这蓄势一弹指,可未必比起那轰天锏一下来得轻!

少年道人脸上的表情都绷紧了,唯独在这个时候才能隐隐约约感觉得到,这还只是个少年人,纵然是有过梦中经历,却也不会喧宾夺主,影响其本真自我,后土皇地祇看着少年神色,手指蓄势,本来想要狠狠地给这小家伙一下子!

分量大概是能够让他好几百年都能记起来这一下的。

如此才知道不可冒险。

但是后土皇地祇娘娘旋即就似是有些心软了,整个身子的筋骨和肌肉都似死死绷紧了的少年道人只是感觉到那位后土娘娘的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的眉心,一股化生之力散开,后土娘娘叹了口气,嗓音温和道:“还痛吗?”

齐无惑被锁链洞穿周身百脉,悬挂于酆都之上三日,鲜血几乎流干。

哪怕伤势已经被抚平了。

但是心脏被撕裂,眉心神魂被洞穿的感觉此刻仍旧还在。

就仿佛是以手掌的掌心拂过极快极细微的刀锋利刃,留下了绵延不绝的剧痛。

旁人皆见到太上玄微神采飞扬,合纵连横,唯独后土念他不过只肉体凡胎的凡人,有血有肉,自会痛楚。

少年道:“贫道,无妨的。”

后土皇地祇娘娘手掌轻轻摸了摸少年道人的头发,道:

“此番活下来,多少有些冒险和运气的成分了。”

“下一次,却不可如此了。”

“嗯,贫道晓得。”

“怎么称呼的?”

“…………”

轻微而无奈的叹息声,而后是少年道人哄着长辈般的声音:

“我是说,无惑晓得了。”

“嗯,太上的亲传弟子,竟然不懂得礼数了吗?”

叹气。

拱手,嗓音温和:

“……无惑晓得了。”

“无惑下一次不会再犯了,娘娘。”

齐无惑心中松了口气,觉得应该无事了,却觉得额头一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却见到眼前的后土娘娘从容收回手指,道:“本来心软了,但是见到你那么风轻云淡的模样,却又觉得心里面有气。”

“还是不能放过你,得要给你来一下。”

“走吧。”

少年道人怔住,道:“什么?”

后土皇地祇娘娘莞尔一笑,手掌在少年道人头顶揉了揉,道:

“太霄已死,妖族已定,地祇已安,地祇会有一场庆功宴会。”

“你在这一次事情里面出力很大,怎么可以不去?”

齐无惑道:“贫道还有事……”

后土皇地祇娘娘挑了挑眉:“嗯?”

白皙手指微微叩住。

少年道人的声音顿了顿,无奈微笑道:

“但是,顺势一去,却也无妨。”

后土皇地祇娘娘满意微笑:“这才对。”

少年道人被后土皇地祇娘娘带着前去地祇的庆功之处,而苍龙敖藏也同样顺便过去了,本来要前去的敖广则是只好留在了这里,招待着刚刚回归的龙圣,龙圣看着那少年道人远去背影,心中叹息:“还好还好,选择对了道路……”

“未曾想到,这齐无惑竟然和后土娘娘,关系如此亲近么?”

……………………

当齐无惑抵达蕊珠宫的时候,诸地祇已经开始饮酒欢宴了,他们此刻卸下了甲胄,只穿着战袍而立,见到后土娘娘的时候,皆是起身行礼,而见到那少年道人的时候,同样有着足够的敬意。

眼前少年道人所作所为,力挽狂澜,他们都乃是亲眼所见。

对齐无惑的敬意,并不因为其修为弱于他们而有丝毫的减弱,当少年道人行过的时候,无论是西岳大帝,南岳大帝等有着帝之封号的地祇,还是说蕊珠宫之中三大元君,都是带着些敬意和笑意起身行礼。

于是敖藏看到,那少年道人行过之地,诸地祇如河流般分裂开道路,任由其离开。

苍龙敖藏慨然叹息:“……有点手段啊。”

更听闻诸多地祇称呼齐无惑为东岳大帝,更是有些讶异,几番询问之后,方才知道,东岳大帝的印玺现在就在齐无惑的手中,天庭地祇之中,实力和封号是有不同的,齐无惑手持印玺,虽然修为远远不到大帝的境界,却也可以以神职之名,被称之为帝。

苍龙敖藏若有所思:“这小娃娃……”

“倒也是有点意思。”

“不过……东岳。”

“他也死了啊。”

苍龙叹息,端起一杯酒饮下,回忆年少时候,自己还只是百岁之龙时,见到那颇为古板刚正的青年书生,未曾想到,他竟修持为帝,也未曾想到,他终究是陨灭于道,修道数个劫纪,此刻回身望去,故人几已尽数凋零,不由复杂。

诸多地祇能够攻克妖族,本来已经是大喜。

更因为齐无惑的缘故,打通了妖界的地脉,而后土皇地祇娘娘击败了宿敌勾陈大帝,更是镇杀了太霄,一件一件的大喜事,让诸地祇心中欢喜不禁,皆是饮酒大笑起来,饮酒到了酣畅时候,更是划拳比武,痛快无比。

只是却又有一道声音,打断了这祥和无比的氛围。

“诸位今日可真是开心啊。”

笑声几乎是立刻就凝滞住了一瞬,而后一道道视线看过去,看到说话的乃是一位老者,脸上常带着三分笑意,一身白色道袍,腰间吹着玉佩,一身的道门清净之气,让整个地祇蕊珠宫的氛围一下掉到了极低。

一名真君不客气询问道:“老天君,你来做什么?”

“今日可是我们地祇的庆功会。”

含糊着酒气,老者脸上都被溅上了酒沫子,却只是笑着拱手道:

“不知道齐无惑可在?”

“你寻他做什么?!”

面对着诸多地祇不客气的目光,老者双手微微抬起,捧着一卷玉石为轴的卷轴,言简意赅道:“玉皇法旨。”

于是周围便是立刻死寂下来。

哪怕是地祇已经离开了天庭,但是昊天之名,仍旧带着巨大的威压,诸多地祇一下子醒了酒,眼前的老者本就在六界之内有很好的名声,再加上玉皇的法旨,不知是做什么,但是还是让开一条道路,只此刻却发现那少年道人不知道何时不见了。

左右去寻找,皆是喊着:“齐无惑?!”

“齐真人?!”

“东岳大帝?!”

众地祇最终询问一名土地,知道那少年道人方才说自己困倦了,寻找了一个地方去休息,他们都一并拥着过去了,在一众高大的地祇的簇拥之下,老天君实在是孱弱,抱着法旨才没有被挤出来,他们敲了敲门,却是无人回应,下意识抬手一推。

门没有锁住,被推开来,诸多地祇和老天君齐齐看去,旋即微微一怔。

屋子里面空无一人。

只在桌案上,放着一方印玺。

那印玺悬浮于空中,散发出强横的地祇之气,古朴而又威严,和外面充斥着欢喜的嘈杂声音截然相反,如同梦幻一般安静地在那里,过去了许久,诸多地祇如同梦呓一般呢喃道:“东岳……印玺?”

…………………………

“你就把东岳印放在那里了?哈哈哈,小娃娃啊,你倒是舍得!”

苍龙敖藏大笑着,腾云驾雾,而少年道人就坐在云气之上。

纵然是后土娘娘此刻在蕊珠宫更深处,但是能在层层地祇之中将齐无惑带走的,也就只有他了,这苍龙看了一眼那少年道人,道:“非后土皇地祇者,想要敕封地祇山脉诸神,皆需要有地祇的印玺,你将此物交出去,就相当于你再也无法敕封山神。”

“你那封神的手段,再用不出来了,也无事吗?”

少年道人看着前面的云气,嗯了一声。

“这是我答应了东岳前辈的话,已经将东岳印玺交还给了蕊珠宫。”

“物归原主。”

“那本就不是我的,而今也只是履行承诺而已。”

苍龙大笑,道:“这样好的宝物,你说放下就放下了,倒是好脾气,不过,小娃娃你指着的路没有问题吗?这就是你一直要离开妖界要去的地方?还有和后土说的,你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

“可是这里分明只是一片荒原啊。”

齐无惑还是嗯了一声,他看着下面的云气,云气翻卷着,以他的修为,在夜色之中也可以看到这里的风光,处处都是破败,山是光秃秃的,河流则是干涸了大半,河道都已经干裂开来,枯草的叶子都如同针刺了似的,人们都面色枯败,神色苍茫。

有人从井里面提起了木桶,里面只有些许的干泥。

有人的将还湿润的泥土放在了布料里面,然后努力地去挤压出一丝丝的水来,下面是张开嘴巴的孩子,眼底都是渴望,哪怕那只是污浊的泥水,他看到山上大地上到处都是枯黄的颜色,少年道:“这是我的家乡。”

敖藏微微抬眸。

“你的家乡?”

齐无惑轻声回答道:

“嗯,曾经很繁华的地方,繁华如锦缎,所以叫做锦州,有四时常开之花,一年到头都有吃不完的新鲜蔬果,河流流淌过家门口,里面有鱼儿,我们会拿着一根树枝,上面就只一根线,然后爹娘会拿针烫一下,掰弯了做个鱼钩,孩子们能玩许久。”

“不说钓上鱼儿来,便是在河流里面的石头上面跳几下都是开心的。”

“但是后来,后来卷入量劫的开端,被毁掉了……”

敖藏道:“……节哀……嗯?!小道士,你要做什么?!”

敖藏终于惊住。

他看到那少年道人自袖袍之中取出一物,那是如卵般的石头,上面有着血痕一般的密密麻麻的纹路,少年道人黑发微微扬起,看着这个圣胎,而后手指微微抬起,直接点在这圣胎之上。

【养圣胎之法·逆】!

轰!!!!

狂暴纯粹的炁自少年手中圣胎之上冲天而起。

少年道人的道袍翻卷。

敖藏心中情绪翻卷起伏,看到少年道人将这能吸纳大圣层次妖力的宝物直接毁灭了,齐无惑眸子平和,看着苍龙,后者忽而感受到了一种沉静的,却又有说不出力度的气度和力量感。

风在狂卷,云气都散开,环绕着他。

少年道人道:“此物产自于养圣胎之法和锦州的地脉,还有那么多人的绝望。”

“也该将这力量还给锦州了。”

“来于锦州,终于锦州。”

“本该如此的,不是吗?”

敖藏看着齐无惑,忽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太上玄微!”

“哈哈哈哈,好啊!”

“好一个该如此!来来来,小娃娃,老夫来助你一臂之力!”

苍龙长吟,直接化作了本体,锦州城池里面,一个老者将还剩下的水收起来,看着孙和孙女渴望的眼神,只是摸了摸他们的头发,道:“得要省着点喝啊,咱们不能太奢侈了……”

“还渴吗?”

孩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巴,摇了摇头,道:“不渴的。”

“爷爷也喝。”

“呵……爷爷喝过了,喝过了。”

老人笑着,看了一眼家里的米缸,里面的粮食都很少了,他有些悲伤,如果是往日的锦州,是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的,那时候粮食常常丰收,那时候哪怕是没有吃的了,山里面有,河里面有,而现在……

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子孙女,眼底有不舍。

自己还能够熬过去吗?自己熬不过去的话,孩子们会怎么样呢?

他们要怎么样活下去?

他好怀念自己的家乡,过去的家乡啊,孙女吃了些水,恢复了精神,三五岁的孩子,哪里知道这些悲伤的事情呢?只是开始玩耍,用鼻子哼唱着歌谣,这歌谣没有那么雅,就只是寻常乡间的乡音,但是老者的脑海里面浮现出这一首歌谣的曲子,拍着节拍念着。

‘谁知锦州千万里,处处好风光。’

‘四时不败之花草常年长青之树木。’

‘一品茶,五色瓜,四季花……’

这自己年少时候就会唱着的歌谣,而今唱起来却不知道怎么的,怎么样都唱不下去了,就像是这短短几句话里面包含了太多的分量和悲伤,有饿死了的儿子,有为了采摘些许的野果就摔死的儿媳,还有不愿意喝水自己渴死的妻子,那年少时候青梅竹马的妻子。

孩童的童音无忌,唱着开心。

老者念着后面的歌谣,越来越念不下去。

老者看着外面,鼻子发酸,却要忍住,大人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忽而,一阵阵雷霆炸开。

就像是梦中多少次梦到的一样,孩子们被吓到了,但是老者却是愣住,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的鼻子里面嗅到了一种奇异的芬芳,那是泥土的味道,是干了许久之后,大滴大滴的雨水砸在人间的时候升腾起的芬芳。

老者愣住,踉踉跄跄站起来,然后如疯了般的奔出去,看到好多熟悉的身影,那些个邻居街坊都奔出去,他们抬起头。

天空之中不知道时候有了浓郁的黑云,翻卷着的压下来,风开始流转了,雷霆炸开,让天空亮堂起来,似乎有龙,似乎有人,而后,有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下来了,落在了老者的脸上,落在了大地上,雨水很大,很急促,很快就把整个人间都染湿了。

孩子们惊呼着,而老者却怔住,失神许久,颤抖着的手掌抬起来,捧着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而后张开嘴,展开双臂,大口接着雨水,他忽而大笑起来,那些大人们都大笑起来,而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哭泣的嚎哭声。

是喊着亲人名字的喊叫声音,是跪在地上的悲伤无力哽咽,忽而有孩子们的声音传来:“爷爷你看!”

老者抬起头,他眸子瞪大。

看到了枯败的树木忽而绽出了绿叶,一片,两片,而后很快地舒展开来,像是在雨水之中起舞,像是沉睡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开始伸开懒腰舒展一番身体了,那年少时候和妻子一起种下的花树展开了树叶,盛放了繁花。

花朵落下来,被风吹起,在雨水中翩然起舞,而后似乎扩散开来。

整个锦州,一雨皆如春日。

大地繁华,百花盛放,万物滋生,老者树下失神了许久,是错觉吗?还是也已经老了,他听到了在这雨水之中似乎有人们的歌谣声音,在风中,在雨中是老人,是女子,是男子,是孩子们,亦或者是记忆之中。

老者已老泪纵横:

“谁知锦州千万里,处处好风光。”

“四时不败之花草,常年长青之树木。”

“一品茶,五色瓜,四季花……”

一州之地。

地脉尽数恢复!

而代价是,圣胎彻底失去一切的力量。

风拂过少年道人的鬓角,道决之上的流光,以敖流的法门化作了雨水。

是代替那位龙君完成了最后一场雨。

敖藏道:“这是你追求的东西吗?”

少年道人将这圣胎地脉之力,以雨的方式落在了人间,他听着风中传来的乡音,道:

“意义,正在此处。”

敖藏遗憾道:“可惜了这宝贝,虽然没有什么灵性,但是你似乎给其启灵了,若是得到了这锦州之力,至少是有大圣根基,不过这圣胎,你现在要怎么做?”齐无惑道:“他的灵性是我赋予的,虽然只出现过一次一刹,但或许经历一段时间,会重新出现。”

“我会带它回方寸山……”

敖藏想了想,认真道:“我觉得,不如就这样,扔入天地之中。”

“你自己去培养他的话,只是一介寻常之物,此物终究是有过容纳圣境力量的经验和基础,你留在你身边,反倒是耽搁了他,又有谁的培养比得上天地之神工?再说了,青景威本就不愿让这圣胎有灵性,你当时也只是出现了一丝,且转瞬即逝。”

“唯天地造化,可重现这灵性。”

“在你手边,搞不好只是一块灵石而已。”

“如此,你放他回天地之间,在浪涛的拍打下,在日月星辰的普照下,在万物自然的滋养下,天地养育,或许十万年,或许二十万年,我想那灵性终究会重新出现的。”

“天生地养,自会有那纵情恣意之性情,岂不妙哉!”

“他年有缘法,自会重新相聚。”

少年道人抚摸着这圣胎,许久后,道:“说的,确实是对。”

“天地养育,才有一线生机。”

他轻轻拂过圣胎,轻声道:

“你本死物,贫道为你开灵,也只有了一缕痕迹,现在也寻不到。”

“天生地养,他年若是有缘法,还记得我,且来方寸山。”

“学那一身本领。”

一滴血落在石头上,而后轻轻一抛,这石头翻卷着落下了回归于天地,落入一条奔涌向东海的大河之中,苍龙甩尾,昂首长吟,冲破云气,天阙之上群仙列真,万灵之国祥和而有序,人间一场大雨,红尘满怀。

苍龙许久不曾见到如此之美且壮阔的画面!

长吟痛快淋漓,飞了许久,舒服了方才想起来什么东西,复又问道:

“对了,小娃娃,你唤作什么来着?”

他转过身,终于打算要真正询问那少年的名字。

却是微微怔住,见到齐无惑躺在龙背上,已经沉沉睡去了,他睡着的时候,黑发微微扬起,道袍清净,脸上却带着疲惫,却不知道多久没有合过眼了,看去就是个少年,苍龙于是笑着询问道:“哈哈哈,是东岳大帝吗?”

“还是泰山府君?”

“喂喂喂,太上玄微!”

都没有回答。

许久后,苍龙在长空之上,回身询问道:

“齐无惑?!”

少年道人沉沉睡去,嗯了一声。

苍龙敖藏要说什么,却忽而微微怔住,见到齐无惑身上气机流动,化作了三朵灿烂之花,而后又散开了,自然而然,瞬间平复。

三花聚顶!

一气呵成。

苍龙怔住,震动不已,看到那少年道人,忽而放声大笑起来。

放声长吟,飞于苍穹之上,妖族万灵已重新有了秩序,云霞慢慢翻卷着,地祇们在被抛弃放回的东岳印玺之前失神,看着少年道人留下的文字,说承君一诺,说守此一生;而锦州终于重现了曾经的繁华,风拂过这苍茫的大地,一盏一盏的灯在人间亮起来了。

繁花似锦,红尘如瀑。

而我睡于天地之间!

那睡去的年少道人呢喃着歌谣,背靠着苍龙上为云霞,下为红尘,鬓角黑发微微扬起,道袍于风中翻卷,苍龙敖藏飞腾九州,放声大笑:“好啊,好!”

“五大劫纪,无尽岁月,道德之后,竟然再现真仙。”

“好一个齐无惑!”

“好一位!”

“道门真仙!”

(本卷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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