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0.第1360章 天地同悲

自从大军出征,留守在叶赫城的人就日夜悬心前方的战事,因为这场大战关系着整个女真的生死存亡。

他们心中最期盼的自然是大军能击退明军,他们吃不下睡不着,每日间就是翘首以待胜利的消息。

胜利的消息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漫山遍野的败兵。即便是个傻子这一瞬间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女真的大军败了!

这一刻,每个人都仿佛置身于寒冷的冰水中,心里的寒气仿佛连心都要冻僵了。败了意味着什么?死亡吗?好想逃跑啊,可是他们又听说无论是北面还是东面都已经被堵住了,想跑都跑不了。

望着这般景象,殊兰俊美的小脸一下子变得雪白,眼神有些茫然的喃喃道:“大军真的败了吗?大军怎么会败了呢?那可是三万大军啊,那么多骁勇善战的勇士,怎么可能败了呢?”

不管再如何不信,但是面前的溃兵却是真的。殊兰浑浑噩噩,直到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殊兰仿佛认不出来了,她的父亲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殊兰惴惴不安带着一丝哭腔叫道:“阿玛?!”

锡宝齐篇古想勉强笑一笑安慰一下她,但是他却是在笑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殊兰还能不能活过明天,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锡宝齐篇古长叹一声道:“败了!惨败!”

殊兰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小脸煞白道:“怎么会败了呢?”

锡宝齐篇古摇头叹道:“明军的火枪阵太强大了,非血肉之躯所能抗衡!”

福满叫道:“明人实在是太狡诈了,根本就不敢和我们肉搏,只知道躲在后面用火枪,若非他们仗着火器之利,咱们早就打的他们落花流水了!”

锡宝齐篇古无力的摆手道:“别说这些没用的,厉害就是厉害,咱们女真冲不破火枪阵是真的!”

殊兰有些惊恐道:“阿玛,那,那咱们怎么办?”

福满听了立即叫道:“守城!咱们只要守住城池,等到冬天大雪纷纷,明人自然就退却了!”

锡宝齐篇古听了斥道:“守个屁的城,叶赫城才多少粮草,能守到冬天吗?况且叶赫城根本就没法和大明的城池相比,明军的火炮犀利,别说守到冬天了,恐怕用不了三天城池就火炮轰破了!”

福满听了立即叫道:“那怎么办?前有拦截后有追兵,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张知节那厮又不接受投降!”

锡宝齐篇古叹道:“别无他法,只能向东逃,逃进大山里!”

殊兰听了惊道:“向东?阿玛,东边也有明军阻拦。”

锡宝齐篇古沉声道:“东边的明军肯定不如后面的追兵强大,咱们只要冲破了阻拦,还是能够逃进大山的!”

殊兰只是听着就能感受到了,这是一条血腥之路,不知会有多少人倒下。问题是即便是逃进了大山中又如何,马上就是冬季了,大雪封山,他们逃跑又不可能携带什么物资,要吃的没吃的,要衣物没衣物。。。。。。

殊兰的脸色愈发的雪白,锡宝齐篇古也能明白她心中所想,惨笑道:“没有退路啊,这是唯一的生路,无论如何只要逃进了大山里,总有人能活下来,咱们女真的血脉也不至于断绝。”

“福满,快去组织族人准备向东退却,没有时间来收拾东西了,带上几件衣裳,带上几天干粮,一定要快。”锡宝齐篇古吩咐福满道。

福满答应了带着人去组织族人去了,锡宝齐篇古这才对殊兰道:“殊兰,阿玛这就去整军,你一定要跟在大军后面,若是大军冲开了明军的阻拦就快点向东逃,不要管我们!”

“若是,若是,被明军拦住了,你就大喊是那小子的女人,你手里不是有他的牌子吗?他是昌国公的小舅子,别人怎么也得给他几分面子,以后,为妾也吧,为婢也吧,活着,比什么都好!”

说罢锡宝齐篇古转身大步流星的去了,殊兰看着自己父亲苍凉的背影,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从身上掏出了一块腰牌,这是徐光平的腰牌,是徐光平送她的时候她从徐光平身上顺的。

原本是想要捉弄一下徐光平,没想到阿玛要她让用这个来保命。只是,就算能保的了她的性命,却也保不了她阿玛的性命,保不了她阿哥的性命,保不了她族人的性命。

后面就有明军追击,叶赫城也不宜久留,布寨在叶赫城统和了败军,立即向东退却,他们必须要冲个缺口,逃到大山里去。

大军在前方开路,后面的女人们扶老携幼跟着,为了避免被后面的追兵追上来包了饺子,大军行进的很快,但是后面的人却不见得都能跟上来。

旷野中到处都是哭喊声,秋风萧瑟,仿佛天地同悲。入目之处全都是凄凉的景象,殊兰的脸上湿了干,干了湿,不知道流下了多少眼泪。

田世元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叶赫城,只是如今的叶赫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也许这里曾经是女真最繁华的城池,只是从今以后就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田世元并没有进驻叶赫城,而是挥了挥马鞭下令道:“继续追击!务求彻底剿灭女真!”大军越过叶赫城,继续向女真溃逃的方向追去。

朝廷大军大破女真,这让徐光平听的心中激荡神往不已,若是能自目睹这样一场大战该多好。只是可惜,他只能督运粮草。

趁着回到了抚顺城,徐光平一溜烟的跑来了,涎着脸道:“姐夫,听说田将军大破女真,如今正在带军追击,姐夫您不去看看吗?”

张知节摇头道:“有什么好看的?”

徐光平急道:“姐夫,这都要结束了,难道你就亲自去慰问一下将士们吗?”

张知节摇头道:“我答应了你姐姐,不上战场了!”

原来根结是在这里!徐光平急道:“姐夫,这大战都已经要结束了,不能算战场了!再说了,姐夫,您就不想亲眼见到女真的覆灭吗?”

PS:烦心事儿好多!今天只能到这里了,明天继续。。。。。。

1361.第1361章 绝境

徐光平也总觉得自己姐夫对女真有点莫名的恨意,要不然也不会对女真这么狠,允许草原部族归顺,却不允许女真的部族归顺。

正因为基于这种认识,所以他才会这么说。别说,徐光平这么一说张知节还真有些动心。张知节也算是个愤青,对于满清入关的屠杀十分愤慨。

徐光平趁热打铁道:“姐夫,这听戏依依呀呀的也就那么回事儿,您听了这么久也该听烦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嘛!”

“再说了,如今大战都结束了,女真狼狈而逃,根本就算不上大战了,放心吧姐夫,我姐那边我兜着!”

张知节闻言不禁失笑,瞧他这大话说的,徐光平见了他姐姐乖的就像只猫一样,还要兜着?

“你就这么想去战场啊?”张知节笑吟吟道。

徐光平听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夫,我这不是想长长见识吗?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若是回了京以后再出来就不容易了!”

确实,这次徐光平随军出征是撒泼打滚才得来的机会,但是在京里担惊受怕的日子可不好受,估计等徐光平回京之后,是别想着再随军出征了。

下次别说撒泼打滚了,就是磕破了头估计都不好使了!想想倒也真挺可怜的,当然了,张知节是不会自讨没趣去给他说好话的。

张知节笑道:“好吧,那就去战场看看吧,也不知道如今打到哪里了!我告诉你,这一路疾驰过去可不好受,路上受不了你也得硬挺着,开弓没有回头箭,要后悔得趁早!”

徐光平闻言一脸的惊喜之色,没想到竟然真的将他姐夫说服了,他兴奋的差点蹦起来,连声道:“不会的,不会后悔的,骑马而已!我没问题的!”

很快一支骑兵出了抚顺城向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正是张知节一行人。徐光平骑在马上感觉到风呼呼的向后吹着,心里快活极了。

他虽然随着大军出征,但是一路上大军行的都并不快,毕竟并不是都是骑兵。所以现在一路纵马疾驰,确实让他觉得极为过瘾。不过兴奋劲儿过了之后,他就感到了疲惫。

特别是像他这样头一次纵马疾驰一路狂奔赶路的,更感觉到累,不过徐光平倒也咬牙坚持着,没叫一声累。

张知节倒是没觉得有多累,他这几年南征北战的也算是练出来了,虽然最近又有些养尊处优,但是时间还不长,所以很快就适应过来了。

一路疾驰到达了曾经的战场,如今的战场上已经没了变得的尸首。虽然田世元的大军已经打扫过战场了,但是仍然看起来满目疮痍。

到处都是断枪残刀,地上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一阵风吹来仍然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张知节对此见得多了,别说已经打扫过的战场了,当初汗庭之战的时候那战场才是如同修罗地狱一般,

徐光平虽然闻着这股味道有些作呕,但是见到这处战场还真有兴奋,极目眺望心中激荡不已,好一场大战啊,可惜他未曾参与,也未曾亲睹。

见到徐光平面色未变,张知节倒是高看了他几眼,这小子随着大军征伐了一段时间,确实长了见识增了阅历。

张知节带着护卫只是在战场边上短暂的休整了一下,随即就立即带着护卫继续扬鞭赶路,纵马疾驰来到了叶赫城。

如今叶赫城一边寂静,整个城池已经空空荡荡。这座城池看起来也就如同大明的一个县城大小。不过对女真族来说已经算是一座繁华的城池了。

只是如今这座城池已经人去城空,等到女真被彻底剿灭之后,这做城池就会衰败,最终倒塌在时光的尘埃里。

“倒是可惜了一座城!”张知节轻声一叹就带领护卫越过叶赫城继续向前,他可没有入城一观的兴趣。

就连徐光平都没有入城的兴趣,因为这里并没有战斗过的痕迹,显然女真人已经提前放弃了这座城池向东逃走了。

在越过叶赫城向前不远,旷野中就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尸体了。多是一些老人的尸体,显然他们根本就跟不上逃跑的步伐,最终倒在了血泊中。

随着越来愈多的尸体出现,徐光平的面色中也露出了一丝不忍,这里被砍杀的都是老人。虽然他随着大军打过建州女真,但是那时候在战场上杀的都是健壮的男人。

张知节看到徐光平的样子,叹息道:“当初女真掠夺明境的时候,不知道多少老弱妇幼就这样惨死在刀下,只是如今风水轮流转了!”

其实张知节有一句话没说,再过一百多年,会有更多的汉人惨死在刀下,甚至有城池被屠。

徐光平闻言立即心神一凛,他知道姐夫说的对,当初不知道有多少大明的同胞就是这样惨死在刀下。徐光平有些讷讷道:“姐夫,我不是在同情他们。。。。。。”

张知节拍了拍他的肩膀,幽幽道:“这就是战争啊,惨烈的战争!走吧,应该距离大军不远了,咱们追上去看看!”

此时的张知节确实已经距离大军不远了,不只是距离田世元的大军不远了,距离齐齐克的大军和范缜的大军也不远了。

女真的大军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一头撞到了张知节布置好的大网上。已经筋疲力尽的女真大军撞的头破血流,他们虽然孤注一掷,但是怀着必死之心凝聚的旺盛士气终究还是没有创造出奇迹。

面对范缜的火枪阵,女真族的勇士冒死冲锋,但是却只能一茬又一茬的倒下。女真族的大军还有女真的无数族人就这样被阻挡在了阵前,却始终冲不过去。

三角包围圈越来越紧,后面的追兵已经来了,地面也开始震颤,马蹄声如雷,科尔沁部聚集的一万五千骑兵也已经赶来,彻底切断了女真所有的希望。

三支大军城犄角之势,切断了女真所有的退路。希望破灭了,旷野里风声压不住女人孩子绝望的哭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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