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冥府石精 黄金甲尸

看清地下那具幽蓝棺椁。

花灵眼神不由一亮。

之前惊鸿一瞥,她就看到了那道荧光,只不过受心乱影响,再加上墓室四周还有九盏摇曳的鬼火。

所以,她才会误以为是错觉。

而今看来。

三狱骸骨、妖、灵、鬼物。

才能镇得住这座椁室。

这座千年古墓的最深处,一定隐藏着大恐怖。

“底下还有一层?”

“算下来,这都快到幽潭上了吧?”

“藏得这么深,会不会就是献王真身?!”

随着那盏风灯划过,原本还沉浸在空手而归而愤慨难平的卸岭盗众,这会心神再度激动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激动难掩。

“不是献王,来头肯定也不小。”

“椁室题凑啊,没听掌柜的说吗,那可是皇陵专用。”

“既然上边可能是献王妻子,这底下会不会是献王之子?”

“杀子陪葬?不太可能吧,虎毒还不食子,这要是真的,他娘的那也太狠了。”

一帮人低声争论着。

听得陈玉楼心中一阵好笑。

都有点惊叹于他们的脑洞之大。

整个献王大墓,能视为陪葬者其实只有两人。

一是山外谷内那口绛血玉棺,第二就是头顶那方椁室。

甚至这两人,大祭司是为了更弦改章,契定风水,而献王妻棺,同样是为了实现天门地户的登仙格局而存在。

其余人,在献王眼里和蝼蚁并无区别。

还虎毒不食子?

只能说他们还是年轻,把他想的太过简单了。

为了成仙大业,别说子女,就算爹娘估计他都会毫不犹豫下手。

“破棺。”

收起心绪,陈玉楼一挥手。

刹那间,一帮人哪还忍得住,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提起刀斧钩爪,不到片刻的功夫,地下椁室就被清理出来,被木枋遮住的古棺也渐渐露出了全貌。

椁室大概三米见方。

四周漆黑幽深。

横着的古棺就占了大概三分之二的空间,一眼扫去,说不出的逼仄。

而且。

此处是他们进入天宫后,第一次感受到潮气深重。

也难怪连黄心柏木,都能被腐蚀的如此严重。

仿佛隔着层层叠叠的木枋,都能听到地底深处,瀑布坠入深潭中溅起的水花声。

不过……

随意扫了一眼。

众人目光就被那具横棺吸引。

即便棺身上落满了灰尘和木屑,但被前后两盏风灯一照,还是映出璀璨如火的流光。

积尘下,似乎藏着一块巨大的玉石籽料。

幽幽如精灵般跳跃的光芒,让一行盗众完全沉浸其中。

老江湖都清楚。

墓中明器,最为值钱的往往都不是金银,而是玉器。

古人对于玉的追崇,已经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几千年时间里,在玉石雕刻上,也衍生出无数种技艺。

可能一块玉料就足以换来千亩良田。

他们中不少人,几代人都是跟着陈家吃饭,对当年搬金楼之事耳熟能详,如数家珍。

除了那件压轴的汝窑冰裂纹瓷瓶。

其中最为出众者,便是一只玉胎鼻烟壶,玉石生烟,青玉如水,几条鱼儿在其中来回游动,栩栩如生。

本以为老榕树中那具绛血玉棺,就已经是世上少见,价值连城。

没想到,一山更有一山高。

身下那座闭玄冰古棺明显更为惊人。

“梯子,快。”

“他娘的这绝对是口宝棺,摸金咯。”

“谁也别跟着我抢,我这辈子还没开过这么好的棺材。”

好不容易从震撼中惊醒。

一帮人迫不及待的架起蜈蚣挂山梯。

见状,已经恢复如常的鹧鸪哨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不过余光瞥了一眼陈玉楼,却发现他并无阻拦的意思。

再扫过他肩膀上神异通灵的怒晴鸡。

此刻的它,一双目光饶有兴致的盯着棺身。

即便隔着数步,他都能感觉到它周身那股冲天的火意。

看到这,鹧鸪哨果断收起心思。

在镇邪破煞上,身为凤种的它远胜他们。

同时,他不禁心生感慨,若不是一路看着它成长到而今这一步,他都怀疑陈玉楼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当日瓶山落子。

算得却是今日遮龙山棋局。

真是如此的话,除了真仙他再想不到任何可能。

纵然是扎格拉玛一族,几千年中最为惊才绝艳的那位先知,也远远做不到。

在他思索间,下入椁室的几个伙计,已经飞快擦去棺身上的灰尘,顿时间,古棺上的蓝色荧光更为夺目。

整具棺椁内外一体,流光溢彩,光滑如镜。

仿佛那是来自深海的蓝色玄冰精雕细琢而成。

浑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气息。

看得人心驰神摇。

“这……是玉么?”

即便是除陈玉楼外,第一个发现地下鬼棺的人,此刻,站在椁室边沿,花灵怔怔的看着那具棺椁,神色间满是惊叹。

她从未见过这种玉料。

“或许是海底奇石。”

鹧鸪哨摇摇头。

不过语气里同样透着几分迟疑。

当年东海之行,他也曾见过一些蓝色石头,不过大都只有巴掌大小,而且质地粗糙。

出水湛蓝。

但被烈日一晒,很快就会失去光泽,变得灰白一片。

和眼下那具棺椁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这种蓝色似乎在哪见到过?”

忽然间,花灵轻声提醒了一句。

见到过?!

简单几个字,就像是一道灵光在鹧鸪哨脑海中闪过。

无数画面掠过。

最终定格在了一只通体幽蓝,昂头自得的蟾蜍身上。

“山神法器,天外陨石!”

两道……不对,三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花灵回过头。

才发现老洋人师兄也在。

只是,这真的可能么?

天外陨石何等少见,他们三个久在倒斗行混迹的老江湖比谁都清楚。

放古代哪怕只是在兵刃中融入哪怕拇指大小一块,便能大幅度提升武器的锋利。

历朝历代司天监。

除却观星审脉,寻找地龙外,还肩负观测陨石的职责。

故而,一旦有陨石坠地,立刻就会派人前去搜寻。

不死虫腹内古箱中那一块。

藏得神秘无比不说,更是时时影响整个献王墓风水阵势。

也不过半尺见方。

而眼下那具棺椁,少说两米多长,一人高,而且上下浑然一体,显然是用一整块雕刻而成。

也就是说,一旦猜测为真。

最初的陨玉怕不是有山头大小。

那等天象,足足能够将遮龙山穿透。

鹧鸪哨下意识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但下一刻,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修筑天宫的那座百尺天坑悬崖。

要是天坑是陨石坠毁造成。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种种猜测在他脑海中浮现。

一时间,即便是他也有些迟疑不定。

以往的他博古通今、当机立断,但自从踏入献王墓后,此间一切似乎都透着几分诡异莫名的气息。

犹如水中月、镜中花。

让人难以揣测。

迎着师弟师妹两人好奇的目光,鹧鸪哨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看向了身侧那道青衫身影。

“陈兄可知?”

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询问。

陈玉楼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石精。”

“陈把头说的……难道是传说中只在幽冥地府才有的那种石头?”

这两个字。

就如一道雷霆,一下在他们师兄妹三人耳边炸开。

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老洋人那双如刀的眉头一皱,惊呼道。

“不错,除了幽冥鬼石,陈某再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等诡异玉石。”

幽冥十府、奈何孟婆之说,流传甚广。

他们常在江湖行走,对于这些市井杂谈、民间诡闻了解不少。

只是,那等传说中的东西真的存在么?

“下去一看便知。”

陈玉楼笑了笑,并未过多解释。

这世上不可知的存在实在太多。

天外有古神坐镇,山林中有妖物横行,地底生煞、墓中藏鬼,道人避世清修,只求超脱。

这么看来,幽冥石精似乎也不算太过难以想象。

“好。”

鹧鸪哨早就等着这句话。

此刻哪里又会拒绝。

尤其是先行一步下去的卸岭盗众,已经在尝试开棺,他更是不敢迟疑,跟在陈玉楼身后,踩着挂山梯迅速下斗。

老洋人也不慢。

花灵想跟上。

但两位师兄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还没等她俯身,两人便已经回过了头,目光平静的看了过去。

虽然被没有说话。

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花灵师妹在外面等着也好……”

察觉到身后情形,陈玉楼抬头看了一眼笑道。

棺中石精,也是天地造化而生,与妖无异,花灵常年与药石芝草打交道,一身灵气浓郁,极为容易被那些妖邪之物盯上。

这些年里,也就是被两位师兄护着。

所以才能相安无事。

但此刻那口鬼棺,即便是他也不敢保证能有十成把握。

万一出事,可没有挽救之机。

“可是……”

花灵原本还想说什么。

但听到陈大哥都这么说,她也只好暂时放弃跟着下斗的念头。

见状,鹧鸪哨心中更是无奈。

这丫头古灵精怪,就算是他也降不住。

没想到陈玉楼一句话就让她安静下来。

难怪都说这世上情之一字最为不讲道理。

“如何?”

陈玉楼倒没想太多。

只是朝提着灯盏认真观察的伙计问道。

“回总把头,和上头那口石棺差不多,都是以丹漆覆盖,不过,缝隙处用的石榫嵌连,打开的话估计有点麻烦。”

说话间,他手中灯盏往前划过。

果然,诡异的蓝色荧光中,隐隐还有几分熟悉的光泽。

与之前所见丹漆如出一辙。

棺盖与棺身相连处,并非一趟直线,而是上下起伏,凹凸相套,明显借助了榫卯结构。

“开!”

窨子棺棺沿足足十多枚长钉楔入,照样能够打开。

石榫而已。

顶多费点功夫。

“是。”

那伙计嘴上说着麻烦。

心里其实早就在期待着了。

这样一口奇棺,寻常人几辈子都遇不到一次,能亲自上手,回了山上又有了一样谈资。

一行人握住探阴爪,先是打破最外面一层丹漆,然后才小心插入缝隙,一点点撬开。

这个过程,极为考验功夫。

玉棺脆而薄弱,稍不小心就会破坏。

等到好不容易将棺盖升起,几个人合力去抬,这才发现棺沿处竟然还涂抹上了一道鱼胶,即便过去了两千年,粘力仍旧惊人无比。

“上刀。”

负责开棺的伙计一声低喝。

旁边提灯人立刻将风灯就地放下,反手拔出腰间匕首,探入缝隙内将鱼胶一截截裁断。

刚提起一道指宽的缝隙。

另外一个伙计,则是迅速将缚尸索沿着两侧饶进,形成一个简单的滑索。

缚尸索两端被他抓在手中。

一拉一拽。

绳索立刻收紧。

原本沉重无比的棺盖,也随之缓缓升高。

眼看棺开,椁室内气氛一下沉静下来,所有人都是屏气凝神,目光急切的朝棺内望去。

“不是乌窖。”

棺内幽静如常,并无尸气涌动,老洋人握着葫芦的手指不由一松。

旁边的鹧鸪哨则是已经提着风灯上前。

短短眨眼的功夫。

棺盖已经斜立而起。

他手中灯火往棺底一晃,棺内一道身影浮动,看来不是空棺,但奇怪的是……随着灯火流动的还有一道道金光。

“明器?!”

金光璀璨,一下将众人目光吸引。

“不太对……”

鹧鸪哨却仿佛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眉头一下皱起,瞳孔微微放大,摇头喃喃道。

察觉到他异样。

手握镜伞的老洋人下意识俯身看了眼。

和鹧鸪哨一样。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惊呼出声。

“怎么是具黄金甲尸?”

“黄金甲尸?!”

听到他这话,那些开棺的伙计不禁面面相觑,再不敢耽误,加快手上动作,迅速将棺盖抬起放到一旁。

然后急匆匆的凑到棺前。

借着灯火低头看去。

只见一具男尸平静的躺在棺内,但死相着实恐怖,双眼被人摘掉,只剩下两只窟窿不说,从脖颈往下,竟然是一具黄金骨架。

就像古代受了极刑,被砍掉脑袋的人,为了保持尸身完整,下葬时会特地用木石或者金玉雕刻出一颗头颅。

但如今这具古尸,却是恰恰相反。

浑身上下,竟然只有头颅保持完整。

就连那副骨架上,也有几处处于缺漏状态,仿佛是刻意没有补齐。

“这是心脏?”

“再加双眼。”

鹧鸪哨仔细看着,忽然想起先前陈玉楼说过的三狱极刑。

剜心、挖眼以及夺魂。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整个人俯身靠近棺沿,尽可能将手中风灯照亮那具黄金甲尸。

光火摇曳。

很快他就发现,那古尸脑袋自双耳朝后,竟是密密麻麻被打入了一根根骨针。

只有牛毛粗细。

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察觉。

更为惊人的是,那些骨针之上,分明被人刻下了一道道诡异符文。

与不死虫身外龙鳞妖甲上的戮魂符如出一辙。

虽然不尽相同。

但明显走的一个路子。

“夺魂符?!”

鹧鸪哨眼中迷茫散去,喃喃自语的猜测着。

只是……

夺魂二字刚一落下。

一股磅礴深重,寒冷彻骨的阴气,忽然从古尸身下的鬼棺中冲天而去!

余光中,隐隐还能看到一张獠牙狰狞,犹如厉鬼的脸。

“罗浮!”

(本章完)

第141章 凤火镇阴 镜伞之威

“唳——”

几乎是阴气浮起的刹那。

一道平静中蕴藏杀机的声音响起。

同时。

另一道穿金裂石的啼声也随之爆发。

站在陈玉楼左肩上的怒晴鸡,金刚怒目,仰头嘶鸣。

“什么?”

“妖鬼?不对,是冥府石精!”

凤种啼鸣可破妖气、能镇鬼魅。

声音一起,鹧鸪哨顿时觉得身下那股阴气一散而空。

他人反应也极快,身形微弓,动如脱兔,朝后暴退数步,脱离鬼棺外。

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那具黄金甲尸上,竟是蹲着一团仿若人形的幽蓝雾气。

五官俱全。

不过身形矮小。

看着就像是个出生不久的婴儿。

但脸色间的狰狞,以及双目浮动的凶光,却是任谁也不敢去小觑它。

鹧鸪哨脸色一沉。

脑海里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那鬼东西身上并无妖气,应当不是妖鬼之类,和之前在青铜古箱中找到的山魈遗骨,散发的气息也不尽相同。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

就只有冥府石精。

只是……

石精指的不是蓝色奇石本身么?

一具棺椁中也能蕴养出妖灵之物?

与他的错愕不同。

此刻棺中那头石精,神色间却是难掩恐惧。

双眼死死盯着怒晴鸡。

身为妖灵,它能无比清楚的感知到,凤种身上气息对它的克制。

那是来自于灵魂层次的压迫。

除此之外,看向陈玉楼的目光里也透着几分怨毒之色。

先前开棺的一刹那。

棺中石精,便察觉到了怒晴鸡的存在。

出于对危机的敏锐嗅觉。

栖身于玉棺当中的它,竟是选择不再隐藏,借着一行人注意力都在黄金甲尸的一刻,不惜冒着自爆的风险冲天而起。

只可惜。

陈玉楼神识一直盯着棺内,它虽然隐藏极深,但仍旧无法逃过他的查探。

要不是他。

自己或许已经逃出棺外。

石精之属,能行走于山石之间,它在椁室待了多年,对周围环境再清楚不过。

山下就有一座幽潭。

阴气刺骨。

只要能够逃入其中,就算怒晴鸡再也回天无力。

但……

一切谋划,却尽数败露在了那个人身上。

它又怎么可能不对陈玉楼心生怨恨?

“退开几步。”

察觉到那团诡影的怨毒眼神,陈玉楼嘴角一勾,全不在意。

在下斗之前。

他就计算到了它。

注定会如桥下阴气一般,成为怒晴鸡的食材。

一挥手,示意几个卸岭伙计退后,将空间留给罗浮。

呼——

闻言。

一帮人哪里还会犹豫。

若是寻常尸僵,他们勉强还能对付,但进了献王墓之后,所见之物一個比一个邪性诡异。

不是山妖,就是鬼物。

他们虽然也是倒斗老江湖,但实力也就比普通人强出那么一筹。

在这等存在面前,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刚才被那股阴煞之气一卷,都有种如坠冰窟,血液倒流的感觉,真要让他们上,绝对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感激的看了总把头一眼。

一个个纷纷后撤。

后怕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生尴尬。

之前一个比一个叫的声大,一心想着开棺摸金,这辈子也值了。

谁也没想到,鬼棺鬼棺,里头竟然真他娘的有头鬼。

刹那间。

鬼棺之外,就只剩下三人。

陈玉楼、鹧鸪哨以及老洋人。

但就算是师兄弟两人,此刻神色也凝重到了极点,双手死死握着镜伞。

也只有那把搬山一脉传承下来的法器。

能够给他们片刻的镇定。

“唳——”

等人一退。

早已经跃跃欲试的怒晴鸡,再不迟疑。

又是一声啼鸣,一身磅礴火意铺天盖地的朝棺内笼罩而下。

比之前猎杀窨子棺那头鬼物,明显更为凶狠。

而今的它,早就脱去了凡禽气息,动静之间形如大妖。

就算放眼整个鬼吹灯世界。

它也算得上是最为顶尖的猎食者。

吞食的大妖数量,寻常人都无法想象。

而石精……身上阴气之重,是之前那头鬼物的数倍。

哪能不惊喜万分?

“吼!”

感受到身外流火。

石精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它头一次察觉到了生死间的大恐怖。

那已经不是简单克制两个字能够形容。

而是猎食者和食物本身,是杀与被杀的争锋。

它虽然只是一团妖灵,但早已经通灵,借着水龙晕这等神仙宝穴修行。

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

未免不能凝聚真身。

到时候遮龙山之大随处都能去得,而不是躲在一口棺材内。

如今……

那凤种却要吞了自己。

千百年修行一朝成空,它怎么可能愿意?

獠牙露出,小口一声咆哮。

刹那间。

一股难以想象的阴气爆发。

鬼棺上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起一层冰霜。

阴气蔓延极快。

眨眼便从棺内延伸到了棺外。

整口鬼棺,一瞬间就像是化作了一座冰窟。

真正意义上的冰窟。

被冰块重重包裹。

在四周灯火照耀下,原本幽蓝色的玉棺上,都多了一种雾气朦胧感。

“这……”

即便隔着三四步外。

棺外三人都能感受到那阵彻骨的寒气。

老洋人瞠目结舌,此间变化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鹧鸪哨心头也是一沉。

这头妖灵,在献王墓中所见全部诡物中,实力气息不算最强,但绝对是最为诡异的一个。

他都怀疑这鬼东西,究竟是石精还是冰精。

竟然能够在眨眼间将一口棺材冻成冰窟。

唯一对怒晴鸡保持绝对信心的,也只有陈玉楼。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怒晴鸡对上石精。

无论是血脉灵魂、还是阴阳相属。

都是彻彻底底的压制。

虽然那头石精所展现的能力,确实有些惊人。

即便是妖灵,但却已经有了几分道家术法的味道。

流沙、冰冻。

没记错的话,地煞七十二术中就有此类。

不知是天赋还是从哪学得。

轰!

刹那的失神。

漫天火意已经席卷而下。

冰与火。

白与赤。

寒与炎。

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瞬间相撞。

只听见轰的一声巨响,无形的气浪席卷四周。

哗啦——

几乎是瞬间,心神紧绷不敢有半点松懈的鹧鸪哨和老洋人,同时撑开镜伞。

弓步朝前,双手死死握着龙骨。

试图将那股气浪隔绝在外。

但那股无形的爆炸浪潮,还是远远超乎了两人预料,老洋人只觉得身外有一头蛮象冲撞,鹧鸪哨则是如遭重击。

师兄弟二人,脸色一白。

即便使出了千斤坠。

但在那股狂风骤雨般的冲势下,身形还是往后连退数步。

弧形伞面向里深深凹陷。

就如水中浮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还是陈玉楼眼疾手快,一声低喝,双手闪电般拍向两人后背,一股暗劲运转,将那股冲势化解于无形当中。

“多谢陈兄。”

“多谢陈把头。”

止住退势的两人,齐齐舒了口气,回头冲陈玉楼抱拳谢道。

“小事。”

陈玉楼摇摇头。

三人不敢迟疑继续朝不远外的鬼棺看去。

但其他人可没镜伞这等法器。

一个个抬起手腕,拼命护在脸上。

也有脑子机灵的伙计。

迅速提起草盾。

但即便如此,还是被席卷的气浪吹得东倒西歪。

尤其是漫天尘雾木屑,就如刀子一般,打在身上割得浑身生疼,一时间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咔嚓——”

忽然间。

一道清脆的响动传出。

听着就像是镜子破开碎裂。

但在此刻,给众人的感觉却不异于天籁,再也顾不上疼痛,一个个抬头望去。

幽暗的鬼棺上。

火意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冰窟深处一道裂纹浮现,从里到外,一开始还微不可闻,但转眼间,破裂声就如疾风暴雨一般,哗啦啦响彻。

冰块落地,砸的粉碎。

被阴气包裹的鬼棺,再度露出本相。

“罗浮赢了。”

“不愧是神物。”

“吞了它!”

一帮人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攥紧拳头。

连老洋人脸上也露出激动。

只是……

一直平静如水的陈玉楼,此刻神色却是一反常态的沉凝起来。

眼睁睁看着冰棺融化。

胸口下却有种莫名的心悸感传出。

“要逃?!”

一缕神识从夜眼中浮出,瞬间穿透冰棺。

瞬间便找到了蹲在黄金甲尸上那头石精。

此刻的它,一张鬼脸上满是狰狞,抬起脑袋,死死盯着头顶的冰层。

周身阴雾浮动。

分明就是打算冰棺被融开的刹那,趁机逃走。

“道兄,镜伞借我一用。”

念及至此。

陈玉楼在不敢耽误。

石精展现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最初预料。

一旦真让它逃了。

等于献王墓中就多了一块定时炸弹。

不……都不是定时炸弹那么简单。

有形无质,能够穿行在山石之间的鬼物,那就是最顶级的杀手。

纵然他有神识,也无法笼罩整个献王墓。

怒晴鸡能克制鬼物,但却无法穿山穴陵。

到时候它专挑落单的伙计下手,逐一击破,别说三五十号人,就算是几百人都不够它杀的。

所以……

无论如何。

也要将它斩杀在鬼棺之中。

与它厮杀到现在,陈玉楼哪里还会看不懂。

这口鬼棺蕴养出了它,同样也成为了镇压石精的存在。

逃出去,那就是放虎归山,引狼入室。

“……好!”

鹧鸪哨还在死死盯着棺身上的变化。

陡然听到这句话,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他心神不禁一颤。

在陈玉楼那双深邃沉静的眸子内,他竟是罕见感受到了一股惊人的杀气。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以,不敢有半点耽误,鹧鸪哨伸手一递。

“多谢!”

接过镜伞。

陈玉楼只是点了点头。

耳边一道破碎声便已经传来。

与之前狂风暴雨般不同,这一声极其轻微,不仔细感受的话,几乎都无法察觉。

但落在他耳里,却不次于雷鸣。

轰!

没有半点犹疑。

陈玉楼深吸了口气,青衫下身躯中气血鼓荡。

催动神行法,整个人一跃而起。

眨眼便出现在了椁室上方。

手中镜伞哗啦一下撑开。

“不对,师兄……那鬼物要逃!”

老洋人一直盯着鬼棺,见最后一层薄冰被火意融化,来不及高兴,余光中,那团青面獠牙的诡影已经透过冰棺缝隙冲天而起。

不得不说。

那石精抓住了几乎是唯一的机会。

冰棺破碎。

怒晴鸡换息。

其他人心神都还沉浸在爆炸余波,以及冰火交融的震撼当中。

“镜伞……”

他都看见了。

鹧鸪哨又岂会毫无察觉。

下意识去开镜伞,随即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望去,那团诡影已经冲到了半空,眼看就要从他们下来时的洞窟逃离。

他甚至都能感受到,石精呼啸声中的雀跃惊喜。

但……

石精却完全没有想到。

此刻,头顶上一把镜伞正静静的等着自己。

轰!

磅礴的青木灵气,顺着龙骨涌入。

四十九块镜面上瞬间光火爆发,璀璨夺目,恍如一轮大日骤然升起。

“天老爷……”

“眼睛要瞎了。”

这突如其来的光,让椁室众人有种眼睛要被刺瞎的感觉。

纷纷闭眼,或者低头。

避开那烈日火光。

即便是鹧鸪哨,双眼也被刺激的泪水直流。

但他却没有半点避开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头顶,神色间满是震撼。

镜伞啊。

搬山一脉法器。

传承了数百年。

当年还是上一代搬山道人亲自传到他手中。

那把伞他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破煞、镇邪、斩妖,无往不利。

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镜伞光芒如此夺目。

隔远的他们都尚且如此。

那头直直冲上去的石精,更是瞬间绝望,只觉得一头扎进了熔岩火海当中。

那股火光,比凤种火意丝毫不差。

甚至威力更甚。

还未临近,它身上的阴气便迅速消融。

更为可怕的是。

镜光落下。

仿佛一道无形的桎梏。

将它钉死在了原地。

无处逃遁,动弹不得。

“罗浮……”

见此情形,陈玉楼不由暗暗吐了口气。

还好及时。

否则说不定真让它逃了。

低喝了声,站在棺头处,已然怒火滔天的怒晴鸡,双翅一展腾空而起,一双利爪狠狠在那团雾气上划过。

刺啦!

明明有形无质。

但却有种一下划出道道深可见骨血痕的感觉。

看得众人头皮发麻。

怒晴鸡确实怒了。

本以为是囊中之物,手到擒来。

没想到,就一个错身的功夫,竟然差点让它逃掉。

还是主人未卜先知。

将它镇住。

否则它都不敢想象,会酿成一场何等大祸。

怒晴鸡双眼血红,泄愤似的,铁嘴在它身上疯狂啄下。

直入血脉灵魂的痛楚,让它惨叫不已。

一张狰狞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

不知道多久后。

直到它一身阴雾消散大半。

怒晴鸡这才仰头,将其一口吞入腹中。

感受着它的愤怒。

陈玉楼笑着在它脑袋上摸了摸,无声的安抚了几句。

这家伙从出山以来,几乎从无败绩,今日这一幕,说不定祸之所伏,反而能让它得以更进一步。

随后,他才收起镜伞,朝鹧鸪哨递了过去。

“都说我卸岭专于械,道兄搬山一脉,器械半点不弱于术法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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