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Act6·[SHINE IN THE DARK·夜去明来

前言:

[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孔子]

[Part①——男人活着靠健忘]

牧园的战事告一段落。

雪明拖着沉重的身子,踩在柔软温热的血肉泥潭中,跟着文不才扛起昏迷不醒的杰森。

他感觉非常疲劳,几乎要站着睡着。

连续半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掏空了雪明的精神力。

一次次屏息射击,像是驯服野兽一样,要驯服手中的血狼之眼,只要射失几次,会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文不才喊出“区域完全静默,灵感没有异常”的口号时。

雪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难以言喻的疲劳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大脑在疯狂的催促着他,快点睡下,快去甜美的梦乡休息一会。

从哨卡外围到博克关的长短跑,从博克关到牧园的铁栈道,再从铁栈持枪行军奔袭到温床,他几乎没有歇过一口气。

这一路上精神高度集中,一路上的高压环境,这一切让雪明摇摇欲坠,几乎要昏厥过去。

流星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雪明看见这个大高个再也不像刚出发时那样神气活现龙精虎猛。

阿星两只手耷拉在裤缝旁,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打着赤膊,裤子也要裂开。两条手臂青一块紫一块的,经过万灵药的治疗,两只掌骨的伤势已经愈合,但是神经疲劳一时半会很难恢复过来。

这个小伙子拄着手杖,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前走,踏出石门的那一刻,被甬道明亮刺眼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睛。

没头脑和不高兴的精神力在肉眼可见的下降,而且精神降得越快,那种隐隐不安的灵感压力就会越来越明显。

文不才不再嬉笑,不再逗趣,从携行包袱里掏出一袋子广陵散小笼包,“这里还有一袋,十六颗,是我最后的存货了。这玩意的保质期很短,趁新鲜吃掉它,就能恢复一点精神。”

江雪明话不多说,一点都不客气,拿来小笼包往嘴里塞。

辛辣刺激的汤汁在唇齿喉舌蔓延,细密的碎肉带着汤点的鲜香,一下子就溜到胃袋里。

——它像是一颗性感诱人的炸弹,瞬间点燃了雪明的精神元质。

他足足吃了六颗,才感觉脑袋里的神经钝痛有所缓解,犹豫不决,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肚子也跟着暖和起来。

手脚不再战栗,思维逐渐清晰,钢之心的光源也渐渐稳定下来,好似呼吸灯一晦一明。

“力量回来了,虽然不多,但够用。”江雪明沉着冷静的说:“我可以继续作战。”

步流星吃掉了剩下的八颗小笼包,一下子仰天怒吼:“满血复活!”

杰森让这一惊一乍的吼叫声惊醒,从迷蒙混沌的状态中醒觉。

“感觉怎么样?”文不才拍了拍杰森的肩。

杰森连忙去看肚腹的伤口,在万灵药的治疗下已经恢复如初,连疤痕都看不见了。

他依稀记得意识消散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人体,真是奇妙的东西.”

那种俏皮话在他听来非常惊悚。

但是有一说一,将肉身拦腰打断不是什么致命伤——古代刑罚中的腰斩,能让人活很久很久,在极端的痛苦,漫长的折磨中死去。

如果有万灵药的庇护,肠道要重新归位也不是什么难事,大多开腹手术的缝合程序中,医生会把肠子一点点塞回肚腹,只需稍稍整理,不至于缠绕打结,它们就会自动复原——这就是文不才口中说的“奇妙人体”。

“我能继续作战。”杰森伸出手:“把青金石还给我。”

“我交给你的小侍者了,让她来评估你的精神状态,我不想掺和你俩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对自己的安全负责。”文不才指向身侧——

——小侍者脸上全是血,没来得及擦。

想要杀死小苏利文的半龙之身,她清空了四个UMP的弹匣,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

“雇主.”

杰森戴上青金石,就立刻从敏锐的嗅觉和灵感压力中寻到真相——他几乎能看见小侍者举枪射击杀敌的一幕。

“伱救了我一命?”

小侍者尴尬的笑着,血红的脸蛋露出两排白牙:“也不算吧.是我捡了个漏,那个怪胎跑出门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他非常非常虚弱,是死门大开的状态——用子弹能杀死,我做了这个判断,就立刻举枪打他。”

杰森点着头,几乎要流泪:“谢谢.谢谢你啊”

小侍者一时半会有点蒙圈:“不是的,雇主呀,主要还是VIP文先生的功劳,要不是这个怪胎的魂威被文先生轰散了,打得稀碎——不然,指不定我可能会栽在这儿呢!”

杰森猛然抱住小侍者,捂着小侍者的后脑勺。

“谢谢你啊.谢谢你.”

文不才耸肩无谓,表情就像是看见八点档苦情戏的暴躁青年,回头朝着兽栏的方向去。

江雪明和步流星立刻跟了上去。

流星的灵感比较弱,他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状况。

“啥情况呀?明哥?”

江雪明稍稍思考了一下,立刻说:“那个小妹,刚才命悬一线,差一点就死去。”

流星惊讶:“真的吗?我看她不是挺好的吗?”

江雪明摇摇头:“我们早来一步,或者晚来一步,在任何错误的时间进入温床,身后的侍者小妹都会正面撞上那个拥有魂威的怪胎。”

“还好!还好那个怪影子是朝着我来的!”流星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她是捡回来一条命了?”

“可能和青金石的特质有关。”江雪明联想到神秘莫测的辉石,“青金石也有幸运的特性,杰森·梅根拥有那么多青金石,应该是个很幸运的人,命运女神在暗中眷顾着他。”

流星又听见身后杰森在嚎啕大哭。

小侍者怎么劝都劝不住。

“谢谢你啊.谢谢你能活下来.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谢谢你能陪我到这里,我真的不是一个好雇主”

“先生!你别哭啦,你再哭我要和你比赛啦!比谁哭得更大声!”

“你饶了我吧,我忍不住,我忍不住我本想在这段旅途中,或许会走到生命的终点——为你们画画,为你们丈量那头巨大龙类的身躯尺寸,要看明真相,至少这样,我就不再是[无用之人]。”

“先生.你怎么能这么想?!生命是可以随便放弃的东西吗?”

“我有好几次,都昏死在这种恐怖的灵感压力之中,那两个东方人,让我洞悉内心的真情实意,我这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当猎手的料——却要你陪我演这出滑稽戏,那么久!那么远!从红磡到雷克雅未克,整整半年,整整三千多公里!”

“先生,我与你在一起时感觉很开心。BOSS也没有责怪我,我想它早就明白了你和我的心。我能杀死这个怪形,也是你一次次指教我,要仔细观察猎物,能认出他们的死门,与其说是我救你,不如说是你救了我呀。”

“所以我哭得停不下来,看见你平安无事的时候,我泪流不止.在这座魔窟夜去明来的瞬间,我根本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只想抱着你。温蒂·米尔斯我的”

UMP的枪口顶住杰森·梅根的下巴,要这邋遢的汉子抬起头——

——小侍者眼神冰冷,尽管眼里还有泪水,但是咬牙切齿杀意已决:“我的好先生,你是认真的么?这时候你能叫错名字?哪怕你用鱼人语随便叫唤个名字,我说不定也会应一句呀。”

在兽栏甬道的远方,文不才舒心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种笑声非常刺耳,非常缺德。

[Part②——可以留到下辈子]

十五分钟之后。

杰森鼻青脸肿,一本正经的指向博克大宾馆。

“以我丰富的寻路逃命经验来看我们应该要去博克大宾馆找个类似升降机一样的通道——大牧园里没有其他道路了。”

流星:“哈哈哈哈哈哈!”

杰森没有在意,只是接着说:“博克大宾馆是招待客人的地方,我们之前从大肥婆掌柜手中领到通关证件,按照这个零号站台山寨深渊铁道组织构架的标准流程,要我们到牧园来,进行三元质的测试——然后是授血仪式。”

流星:“哈哈哈哈哈哈!”

杰森依然没有在意,接着说:“我脑子很灵活的,文不才先生,你觉得我的推理怎么样?”

文不才:“哈哈哈哈哈哈哈!”

杰森:“可不可以不笑了?”

江雪明捂嘴:“我没有笑。”

杰森攀上扭曲的铁板桥梁,突然回头怒喝:“你明明有!你一直在偷偷微笑!你都没有停过!半笑不笑的!怪吓人的你知道吗?!”

江雪明:“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叫你放开了笑啊!”杰森抓耳挠腮在前面引路,“为什么我要一时热血上头,跟着你们来这个鬼地方呢?我到底是发了什么瘟?”

看杰森那张脸,左眼已经看不见了,让肿胀的眼睑挤弄成一团肉瘤,牙齿也飞出去好几颗,说话都漏风。

——都是小侍者打的。

小侍者一言不发,跟在雇主身后,一个劲的催促着雇主赶紧往前走。

杰森一边走一边问:“能用万灵药把我的脸治好吗?”

小侍者立刻说:“不行!你要学会健忘!下次你要抱着我,喊着小温蒂的名字?你要我怎么办?真用我手里的枪给你开动一下小脑筋?”

杰森又说:“我一只眼睛肿了,看不见半边东西,要是遇上敌人,是测不准距离的你知道吗?在拳击比赛里,如果一只眼睛受伤,就无法去捕捉对手的拳头了。”

流星用手肘一个劲的去杵明哥:“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还想打拳呢?明哥?”

江雪明没什么表示——

——他只是在思考,文不才到底有多强。

这一路长途跋涉连续作战,也没见文不才吃几口广陵散小笼包来补充精神力,甚至一口水都没有喝。

这就是十六年前,靠着一己之力车翻巨龙的人吗?

如果说魂威酒狂是文不才的进攻能力。

这种惊人的意志力、精神力,还有持续作战的粮食储备,就是屠龙勇者敢去挑战巨龙的底气。

可是现在,我们几个小伙伴把他的储备粮吃了大半。

弹药也所剩无几——

——阿星身上的备弹已经用光,还从文先生手里毛走了一百多颗九毫米帕弹。

战斗大师的子弹还有四十一颗,是最后两个弹匣。

血狼之眼的7.62毫米步枪弹还有一百六十六发,能不能打完一场遭遇战都是个问题。如果遇上掩体较多的巷战和室内战斗,恐怕要立刻挥霍一空。

虽然子弹没了,身上的负重也变少了,这是唯一的好事。

想到此处,江雪明看见文不才身上鼓胀的武器袋,就开口问:“JOE——你身上还有多少备弹?”

“投掷物已经用完了。”文不才先说最坏的消息,紧接着开始报菜名:“点五零还有六十一颗,我魂威手痒难耐,省不下多少弹药,至于维克托的子弹,已经全部用光。”

“啊?不能这样呀!”流星一听,立刻要把九毫米弹药送回给文不才:“还是你来用吧!”

文不才摇摇头:“你留着防身,我这支短剑冲锋枪的枪管只能打点45ACP。”

紧接着,这位VIP展示着江雪明的棍棒,把双截棍亮出来,“江雪明,这根棍子还有其他用法,你看好。”

文不才奋力甩动双截棍,手掌紧握八门八极的符印——青狮的毛发立刻绞拧成结实的长绳,隔着三十来米的距离,像一条狠厉的鞭子,铁棍击碎了博克大宾馆的牌匾,恐怖的动能连带着牌匾后方的黑曜石一起打穿,刺进岩块里,崩开蛛网形状的裂纹。

江雪明看得两眼冒出小星星了。

他立刻拿出另一对棍棒如法炮制,可是再怎么挥,也无法做到文不才那般手心意三位一体的劲道。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不知疲惫的挥动长鞭开山破石,钢棍在山石中弹跳崩飞。

文不才:“好了宝宝,别玩了,这不是一时半会能领悟的.卧槽?”

只用几十次尝试——

——雪明抓住了狮子毛发那股柔中带刚的韧劲。

连带着呼啸风声一通振臂,长鞭像是破空利箭一样打在山崖的石头里,陷进去两寸多深,只是不够牢固,不够深,力量还不够大。

文不才终于正眼去瞧江雪明的手臂——那条右臂中,有细密的灵体丝线涌出。

那是[蜕变]的痕迹。

是若虫吐丝化蛹的迹象。

——只是七天?

短短的七天?这小子要开始下一次蜕变了?

如果让那头小黑猫知道,它一定高兴得连干好几大碗羊奶,要把这个好消息在VIP的微信群里发好几遍,还要单独CALL我一万次,给我发个大红包

[糟了,我不能装死潜水一万年了。]

文不才想到此处就释然,抬手给雪明的灵体丝线拍了张照,脸不红心不跳的发回VIP群组里。

[文不才:图片信息请通过手机查看]

[BOSS:?]

[不死鸟:?]

[寻血猎犬:?]

[维克托:老朋友!我已经把债务还清了,还挣了不少钱!说吧,多少钱能让你回车站?开个价?!]

[寻血猎犬:?????????]

[文不才: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Ghost:BOSS,每次这个群有消息你都秒回,你是住在微信群吗?]

[BOSS:你看看这个ID]

[Ghost:?]

熄灭手机屏幕,顺便开个免打扰,文不才接着想——

——在这种特殊的灵压环境中,在VIP身边,若虫的经验条涨得飞快也是正常的。

只是不知道这小子能不能活着出去。

他给我一种很安心的感觉,我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听过那么靠谱的观察报告,没有与人作如此高质量的协同射击了。

——江雪明,步流星。

希望你们人如其名。

山涧裂谷中传来一声又一声沉重的敲击。铁棍在山石中破开一个又一个深坑洞口——它越来越深,直到完全捅进黑曜石山体中,江雪明想要将它拔出都有些吃力了。

收好棍子,雪明望见手臂上的灵体丝线逐渐回到肉身之后,突然醒觉。

“我这是又开始蜕变了吗?”

文不才吹着口哨,眼带笑意,又将手中的双截棍作鼓槌,互相敲打。

铁棍仿佛通了人性,从青狮毛发的接口处冒出火花,紧接着棍棒猛然收紧,绳索旋转绞合——四支短棍拼接成一条钢锏,这神奇变化看得步流星馋得流口水。

阿星立刻说:“它会变形呀!明哥!给我玩!”

“你的手杖也能变形,你玩你的去。”江雪明有样学样,将手中的两对双截棍也变成一条钢锏,它变得沉重起来,重心也发生改变,不好挥舞了。

文不才拄着这支钢锏当手杖用,踏进博克大宾馆的前厅,跟上杰森继续前进。

流星委屈巴巴的,往流浪汉的尸首身上扒了一件大斗篷披着,跟着文不才走进漆黑的前厅里。

文不才在最前方,举起铁锏,就立刻有青色的火焰照亮道路。

江雪明也如此做,手中的铁锏一开始还不肯听话,他只是轻声喊着:“帮个忙,朋友。”

棍棒立刻燃烧起来,仿佛要雪明用语言表达心意,才能听见主人的呼唤。

从厨房的廊道后方,有一架电梯,有一个小凹口,像是手掌的形状。

杰森立刻认出电梯秘钥的掌纹尺寸。

这个机关锁很粗糙,很原始。

并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单纯依靠皮肉骨相来认人,如果不是正确的手掌尺寸,就绝对打不开。

在明亮的青色焰火下,杰森立刻辨认出这支手掌的主人,就是博克大宾馆的掌柜。

杰森麻溜跑出去,又跑回来,忘了东西。

“刀!刀给我!”

江雪明抛出猎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杰森没有去接,趾高气昂做侍者的行礼,装模作样接走了文不才先生的猎刀。

江雪明捂着脸:“他什么毛病?”

文不才:“这个仇你记下了?”

江雪明掏出日志,写下一行字,又把猎刀捡回来,“对,我记下了。”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杰森梅根捧着一只肥大的手掌跑回来,正是从博克关卡的崖壁道路弄到的掌柜尸身。

在高温环境下,这只手掌有些浮肿,腐败的速度非常惊人。

他好几次将手掌扣上去,电梯大门的机关齿轮跟着开始惨叫,可惜死尸的手掌,实在是打不开这扇倔强的大门。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江雪明:“怎么办?”

步流星:“会不会是,你拿错一只手了?”

杰森不说话了。

江雪明也不说话了。

连文不才都盯着流星,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阿星天真无邪的眼睛。

阿星挠着脑袋蛮不好意思的:“嘿嘿.我就想活跃活跃气氛.认错左右手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嘛。”

杰森的小脑袋瓜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他将手掌洗干净,丢回厨房脱水,送去冷库降温。

又是十来分钟过去,这个锁匠终于弄开了电梯门锁。

文不才一个劲的鼓掌,眼中满是不可思议,按下电梯的传唤圆钮:“你真的好有才华!”

杰森听了这么一句夸夸,整个人都飘飘然,“嘿雕虫小技而已。”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他们不知道这座电梯到底通向哪里。

没有楼层显示,只有头顶的沙漏通过机械发条带动齿轮组,旋转倒置开始计时。

大约过去两分钟。

电梯的主体方厢里传出铜铃的响声。

铁栅门跟着打开——

——五人挤进宽敞的大电梯里。

文不才扫视着楼层,要他这个屠龙勇者来猜正确答案,想要一下子猜中是难如登天。

于是众人又开始看向杰森。

杰森有了底气,就说:“给我一丢丢万灵药,只要一丢丢就行,说真的,我不能这个样子去见敌人对吗?他们看见我鼻青脸肿的模样,就知道我是最好欺负的”

小侍者:“有问题吗?”

杰森:“关键就在这里了,我真的就是最好欺负的!”

江雪明二话不说,立刻递出万灵药。

杰森炸了毛:“为什么又是你!?”

流星抿嘴:“我的药用完了,一半用在你身上。”

文不才提起掌柜的大茶壶,里边还有不少酥油茶,都是白夫人冻干粉的产物:“我很久没去车站,在米米尔温泉集市的大市场换了两支回来,身上的药水存货不多,不过我寻思应该够用,刚才我提了一壶茶回来,你要试试吗?”

最后,几个人齐齐看向江雪明。

流星问:“明哥?你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万灵药?”

江雪明从携行背包里掏出一个医用卷带,上面全是异形环孔注射器,一共二十支,每支二十五毫升,加上工装胯裤随身携带的万灵药针剂,还有已经用掉的,总量七百毫升——他将所有的存款,所有血蝴蝶购物券都提现,变成携行药剂随时取用。

“很奇怪吗?难道这辈子不用,药水可以留到下辈子?”

(本章完)

第93章 Act7·[NEMESIS·报应不爽]

前言:

[理想是指路明灯。]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Part①——授血小教会]

五人对着电梯钮盘大眼瞪小眼——

——最终,杰森不情不愿的拿走江雪明的万灵药,治好了脸上的淤伤。紧接着瞪大双眼,仔细观察着按钮。

流星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嚷嚷着:“喂,能搞定吗?不要装神弄鬼呀!”

小侍者嘟着嘴,立刻不开心了:“不许你质疑我的好先生!他很厉害的!”

过了十来秒,杰森按下对应楼层的木钮——电梯终于开始运行。

文不才:“你怎么知道是这一层?”

江雪明也在等一个答案,用炙热的目光盯住杰森。

杰森耐心的解释着。

“这部电梯总共有三十一层,其中八层和九层应该是财务室或理事厅,有七个不同的指纹,手指肥大,没有伤痕。”

“其他的普通楼层算居住区,木钮上的油污和灰尘比较多,就是工具间、库房、电气室和垃圾处理室。”

“按照九界车站的组织架构,骷髅会的人们都会去零号站台报道,从木钮的机械劳损状态来看,最陈旧最松散的那颗按钮就是通向零号站台的楼层。”

江雪明问:“如果有个暴躁老哥喜欢捶电梯按钮呢?”

“如果这是经年累月的习惯,会在表盘产生一大片凹痕。”杰森话音未落——

——电梯大门缓缓开启。

一行人经过接引厅和盥洗室,再走数十米就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黑曜石桥梁映入眼帘。

流星兴奋的拉扯着杰森:“哇哦!真的呀!你真行呀!”

文不才:“好有才华。”

“雕虫小技而已”杰森虽然嘴上这么说,小侍者就像是他的尾巴,在欢快的摇动着。

这道桥梁宽有六十余米,江雪明用计步器来测算,全长四百四十一米,道路中有不少牲畜的脚印,还有橡胶轮胎留下的碾压胎痕。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上任何敌人。

直到五人抵达零号站台的第一处道标景点。

那是一座欧洲哥特式风格的古典建筑,有飞扶壁和又高又尖的孤顶。

金色的大玻璃上画满了血红色的癫狂蝴蝶,正门左右两侧的雕像,一处是披甲配剑的骑士,另一处则是举石持杖的贤者。

最高处的倒置十字架上,钉死的不是耶稣,换成了一只倒挂的巨大癫狂蝶。

这座教堂约有十六米高,这只蝴蝶几乎占了整个教堂的三分之二,它的昆虫口器部分正好对准了大门,仿佛要吸取授血之人的脑髓。

教堂左右两侧都有不同的道路,向左是绵延山体数公里的盘山道路,可以走车。

向右则是通往深坑地底的复杂矿道,但是所有矿车都不见了,从执勤岗的烟头痕迹来看,是刚走不久——就像是收到了风声,要抓紧时间办事,把所有交通工具都带走了。

整个教堂只有前厅和忏悔室暴露在外面,其余的部分全都掩藏在黑曜石山体中。

门前白色大理石地板刻着它的名字,是希伯来文。

文不才认识,杰森也认识。

他们不约而同念了出来。

“授血教会。”

江雪明疑惑:“这是在模仿九界车站的灵翁教堂?”

文不才:“恐怕是的,毕竟车站送给乘客棍棒和辉石,都是实打实的恩惠——骷髅会想要招兵买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在福利待遇上认输了,谁来给伱卖命呢?”

“人不人鬼不鬼的,什么授血教堂!经文都给你烧掉,十字架给你掰正了!三天之内灭你教会满门嗷!”流星走上前去,想一脚踹开大门,看看里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文不才适时拉住流星,随手就丢到身后去。

“等会。”

江雪明接住小伙伴,就看见文不才往前一边走一边掏携行背包,心中疑惑,“你想干什么?”

文不才:“这种鬼地方你们也进的呀?是嫌自己吃的苦头不够多么?我的灵感告诉我,里面有人”

江雪明观察着山体:“里面有人?这里看上去应该是零号站台的唯一入口,我们在授石之后,就立刻去BOSS那里取得棍棒,应该离最终目标不远了,文不才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得绕路?另外做周密的打算?搞一个详细的作战计划?”

“不,我没有任何想法,也没有什么作战计划,就咱们五个人还计划什么?拿出绝活硬碰硬吧!”文不才只顾着从背包里捯饬道具,好不容易掏出来二十多块“橡皮泥”,很像肥皂。

但是江雪明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塑胶炸弹。

文不才给教堂外围的承重立柱贴炸弹,一边解释着。

“你们几个小宝贝记好,像是这种鬼地方,一般经验老道的乘客,都是直接用炸弹移平的。阿星说的没错——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奇怪建筑,就应该炸上天。”

“进去?从这条路进门?里边万一有什么弯弯绕绕机关毒箭,搞几个鬼打墙一样的重复地形,你以为我在玩宫崎英高做的游戏吗?我有几条命啊?”

江雪明立刻跟上:“我来帮你!”

杰森和流星齐齐傻了眼,本以为文不才是个乐子人,没想到是个日子人,在这种地方表现得特别实诚。

小侍者立刻问:“文先生!这些塑胶炸弹是用来对付腐龙的吧?你现在就用掉?杀龙的时候怎么办?”

文不才立刻答:“放轻松,更大的场面我也见过,而且人家在十六年前就吃过热兵器的亏,指不定它学聪明了,这玩意也不好使了呢?要随机应变!”

小侍者:“那”

“别说了。”文不才打了个响指,示意众人赶快离开,是贴完炸弹大功告成的意思:“难道没有武器,没有炸弹,没有火,我们就得撤退了?我就要躲进龙翼抽骨扒皮,向它下跪?我要认输了?”

众人撤出百米之外——

——看塑胶炸弹的份量,绝对能摧毁方圆百米的任何生物。

[Part②——仪式感]

授血小教堂之内有两排座位。

左侧留给十六位阁僚,为骷髅会与外界贸易中转站牵线搭桥的聪明人。

右侧留给十六位特约嘉宾,是骷髅会在各行各业招揽的猎手人才。

所有座位都是空荡荡的,有消息灵通的机灵鬼带头跑路,看见博克关和大牧园的惨状之后,立刻从另一条秘密通道逃走了。

只有老管家安德烈和小侍从巴鲁留在这里,他们是大首领身边最亲的爪牙,最厉害的手下。

此时此刻,他们留在癫狂蝶的圣像之下,守住通向内阁的必经之路,留在授血小教堂的讲台前,为了给敌人一个下马威——要像授血的典礼那样,把所有仪式感都做足做好。

小侍从巴鲁不过二十岁的年纪,身强体壮,向伙伴展示着身上的枪械和格斗兵器,要与敌人痛快的血战,身体中迸发出灵魂的威光,一闪而逝忽明忽暗。

老管家安德烈看上去五十来岁,实然已经接近古稀之年,之所以能常伴于大首领身侧,是因为整个零号站台的楼房设计,水电走线,通风防火,都是他的手笔。

这座魔窟能经营到今天,有安德烈一半的功劳。

巴鲁在讲台前换了好几个架势,与老管家讨论登场台词。

“我们要说点什么?安德烈?还要等多久呢?他们不会不来了吧?”

安德烈站在讲台前,仪态斐然衣着华丽,双手搭在癫狂蝶圣经上:“问题要一个一个问,我才能一个一个回答。”

巴鲁立刻挺身昂首,又觉得气势不够,要问最重要的事。

“那你就说!我要怎样去迎敌?他们进来,要怎么去亮相?”

安德烈:“要有仪式感。”

巴鲁:“怎样才有仪式感?”

安德烈:“我敲下癫狂蝶圣经的[圣血]与[圣餐],你就割腕放血,去引动机关。”

巴鲁惊喜:“好!这样石灰粉见了我的血,就和硫磺一起燃烧!是很好糊弄人的!他们肯定会害怕,连枪都握不稳!”

安德烈接着说:“你要不急不忙往前,我继续敲下[礼仪]和[授血],灯都逐个亮起——你就与他们战,要战出风采,要充满决心!”

巴鲁惊喜:“好!那样我的血和汗都会落到神圣之地,落在教堂里,我与癫狂蝶同在了!”

安德烈:“如果你体力不支,就用万灵药,我会抽出[化圣]的信封,打开信封时,它的硝火会将纸页点燃,你同时浴火重生,与他们作第二轮搏斗,要把子弹都打光,才可以亮出白刃和獠牙。”

巴鲁:“那您做什么?”

安德烈:“我负责看。”

巴鲁:“您就只是看着?”

安德烈:“在你死去之后,我会试着战斗,吃下你的血肉,像一头即将老死,随时会心梗暴毙的颓弱老狼,为了心中的理想去战斗,癫狂蝶一定会欣赏我,高看我,最终接纳我。”

巴鲁:“之前呢?”

安德烈:“或许会开几枪,我并不会开枪——若是打到你,那仪式感就全毁了。”

巴鲁落寞:“你要用这些戏法假装与我并肩战斗吗?”

安德烈:“毕竟大首领只会说[给我上],而不是[跟我冲]——你是不是对我们这个车站抱着什么奇怪的幻想?巴鲁?”

巴鲁摇摇头:“只是.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的”

安德烈:“这十六年,我为大首领工作,为腐龙筑巢,从来没有任何人到达这里,这是你第一次登台,你会紧张,会感觉不适,会失去安全感,这是正常的。”

巴鲁一下子清醒过来。

“也对.我从来不与博克哨卡下贱的雇佣兵一起杀敌,只是看着他们在血肉泥潭里翻滚,心中偶尔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快意,我明白,那是一种优越感,我比这些垂死求生的低级生命,要尊贵,要优雅——感谢大首领让我远离纷争,不用给深渊铁道卖命,让我安逸快乐的生活那么久。”

“不过别担心。”安德烈从容不迫的表情变得狡诈狠厉起来:“在六排和八排——两处靠近大门的地方,我准备了暗箭机关,这里处处都是钢丝绊索捕兽夹和活门陷阱——以前大首领不要我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免得误伤到内阁的贵宾,现在我可以放手去做了嘻嘻嘻嘻”

巴鲁:“如果它们伤到我怎么办?”

安德烈随手扔去一张设计图:“那你就动动脑子,记下吧?”

巴鲁接住,在癫狂蝶的圣像之下屏息凝神,看了半天,终于还是记不住,根本就没这个天赋。

“看来我今天是凶多吉少.安德烈,我总觉得,死在你手里的概率,要比死在敌人手里大得多。”

安德烈满脸不在乎:“大首领只顾着讨好腐龙,内阁的贵宾落荒而逃——我思前想后,都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那么久的零号站台,为什么像是瓷娃娃一碰就碎——可能就是因为这种漠视,我漠视你的生命,你也漠视我的生命,我们无论生死,最终都要变成癫狂蝶。一个吃人肉喝人血的族群,怎么可能会关心[人]本身的安危呢?”

“算了,我脑子简单,就不去想那么多了。”巴鲁终于放弃,选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定。

在讲台下方,他就看见数十米外冗长多余的前厅大道。

他细细揣摩,心中暗想。

这房间做得真是精巧,如若敌人进门来,第一时间想要抬起枪口,必定会在黑暗中找不到目标。

紧接着便是灯光逐轮逐次亮起来,离他们最近的火焰里有镁条,定能闪瞎这些人的狗眼。

必要时,我就要通过大讲台的麦克风,让他们慌乱。

说点什么好?

就用西班牙语——说欢迎光临吧!

他们被音响迷惑,寻不到真声。我再踢飞几张椅子,趁着他们举枪防备时,从暗中开枪杀死一两个,等他们中枪倒地,就往前走——踩着红毯从黑暗中出来,跟着安德烈所做的机关一起,把这些狗杂碎杀光。

这样——

——大首领会回到我身边!

这样——

——我也许能继续瘫在零号站台的塔楼软床,用望远镜看看博克关的风景,每天过着混吃等死的日子。

来吧。

为什么还不来呢?

只要你们出现——

——就用两支CZ805的步枪弹迎接你们。

若是往旁侧闪避寻找桌椅保命,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我也能用高亢嘹亮的笑声,去嘲弄你们被捕兽夹和活门落穴坑害的蠢样。

台词我都想好了!

“理想是指路明灯!只有一往无前闯进黑暗中的勇士,能与我为敌!”

巴鲁如此念叨着,像是魔怔了,脑子里想的都是鲜花和烈酒。

安德烈终于有些不耐烦——已经在讲台前装模作样站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老腰撑不住。

巴鲁也是如此,感觉眼睛干涩。

前一天他躲在塔楼没睡觉,只为了把游戏打通关,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会出这档子事。

内阁的防卫力量非常薄弱,主人的卧室没有几条枪,大首领是多疑又敏感的人,绝不容许任何危险的脏东西带进零号站台。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不来?我的[Drama·戏]热情都要消磨殆尽了!”巴鲁抓心挠肺,白礼服的小领结跟着躁动不安的心一起变得凌乱:“为什么他们还不来?为何如此傲慢?!”

安德烈沉默着,用灵感去探查屋外的事物。最终开口——

“——或许是害怕了?他们要离开了?原本我能隐约感觉到,有人在门外摸索探视。”

巴鲁仰起头,愤怒的质问:“难道是你的拙劣机关露出马脚!把他们吓跑了?”

面对质疑,安德烈更加愤怒:“不可能,我布置的陷阱机关万无一失,你怎么能质疑我?我为你设计房间,安排日程,难道你就感觉不到每天的舒适生活,是多么精巧绝伦天衣无缝?”

巴鲁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逃跑?我不理解!难道他们是一群懦夫?他们内心清楚,想得明白——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

安德烈神色惋惜:“或许是被癫狂蝶的圣像吓走——可惜了,我的舞台多么完美!你这演员多么完美?”

“不不不不行,他们不能走!”巴鲁内心的不安感觉越来越强烈:“如果.如果他们走了,我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能耐?怎么继续在大首领的恩惠下混吃等死?我至少得捞点战利品回去!一颗头颅?一条手臂?哪怕是一根手指头?我该用什么,向大首领证明我的价值所在呢?”

安德烈也开始轻轻捶打老腰:“你不是有理想吗?与大首领念同一本经,做同一个仪式,你也是拥有魂威的人,不必用这些凡俗肉身来证明什么吧?”

巴鲁摇着头,要往门外闯:“不行.我还是很不安,要是这些敌人走进来,在舞台上斗个你死我活那还好说——要是敌人就这样落荒而逃!宾客们都恬不知耻的回来了,要与我抢功劳,上祭台作献祭仪式时,他们必然会来害我,献给腐龙的供品,就是我这无用之人的肉身!”

安德烈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博克关哨兵的功劳又.又怎么算?”

此时此刻——

——巴鲁跑过两处低矮的台阶,往大门处飞奔。

在这个瞬间,明亮的火光照出他硬朗脸颊的轮廓线条。

时间都变慢了。

他心中暗喜,是镁条在燃烧时迸发出来的光明吗?

不对——

——这种光明,怎么会如此热烈,滚烫的气浪几乎要将双腿都带离地面?

火焰裹挟着细碎的玻璃,像是一股铁石金沙,激波的轰鸣和噬人的火舌,在百分之一秒内摧毁了巴鲁的耳膜。

他浑身上下再没有一寸完整的皮肤,爆炸产生的巨大能量将他的皮肤和肌肉撕开,紧接着骨骼也变成齑粉,叫无数的焦黑碎石与玻璃细沙切割打成肉泥,最终变成一团如云如烟的血雾。

安德烈离爆炸点要远一些,有数十米的距离,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滚滚烟尘扑面而来。

暗处的活门被巨大的压力挤碎,气浪掀飞了所有的机关暗箭。

他想要逃跑,可是刚迈开步子,预先准备好的捕兽夹,此刻在爆炸压强差产生的回卷涡流中,像是小蝌蚪找妈妈一样,找到了安德烈的腿。

只过去十分之一秒,安德烈僵在原地,强壮的龙血肉身让他的死亡过程变得非常缓慢。

塑胶炸药将教堂的雕像和玻璃变成了一万把刀子,像是沙洗工艺的切割器材,带走安德烈身上所有柔软的物质,第一时间将他变成一副枯骨,最终连骨头都不剩,只有千疮百孔的铁架子,护着一只孤零零的掌骨——要给杰森·梅根这个半吊子验尸官出一道学术难题,想查清楚死因是难如登天。

相距两百米,江雪明依然能感受到这些炸药产生的气浪冲击波,整座黑曜石桥梁都跟着震了一下。落下不少碎石,掉进岩浆河流中。

——爆炸,胜过腐龙的吼叫。

——爆炸,是报应不爽的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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