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谁和你是一道的?

龙蜥妖尊侧眸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终于是掐灭了最后一丝逃跑的念头。

它神情晦暗,缓缓转身,朝着那人双掌合十,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小妖参见金蟾尊者。”

“不必多礼。”

年轻的和尚噙着温和笑意,在其身后,当初押送大妖至七圣泽的几位尊者,无相、天罗、还有那七宝菩萨,全都是平静而立。

按照当初教中传下的旨意,他们身为菩萨,尽量不要与妖魔走得太近,只在背后推波助澜即可,避免被三仙教拿住什么切实的把柄,到时候双方争夺起香火时,那群炼气士拿着这些东西来红尘间说事。

可放眼四大神州,其余三处哪里会遇到大南洲这般诡谲的情况。

分明已经安排了远胜朝廷镇守实力的妖军,但一直等到现在,却连任何一府都未攻破。

七宝菩萨本打算先回南须弥向那大自在净世菩萨请示。

但金蟾菩萨却是突然站了出来。

他这是跻身三品后首次下山办事,决不允许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故而拿出了未来佛钦点弟子的身份,强行夺取了话语权,率领一众菩萨前来神朝外蹲守。

让众人有些意外的是,那南皇大概是忌惮菩提教,刻意隐瞒了行踪,但或许是金蟾真身怀佛心,有大气运加身,竟是真让他找到了这龙蜥妖尊。

再看这妖尊仓皇而逃的模样,显然……哪怕是南皇亲自率兵,也没能在南洲撕开一道口子。

“尊者也别再吓唬小妖,我的确是错了,不该临阵脱逃,想要如何处置小妖,您明示即可。”

被这么一群菩萨围着,龙蜥妖尊此刻完全放下了同为三品强者的尊严,颇有些束手就擒的意思。

它长出一口气:“不过该说不说的,贵教也确实没给我们留活路。”

或许是近朱者赤的缘故,龙蜥妖尊这一路跟随南皇,倒也学到了点东西,至少脑子变得清楚了许多。

原本用来事后祭旗的那群从正神手底下逃出来的大妖,如今已经死了个干净,只剩下自己与南皇,事情到了这般地步,破不破洲还有什么意义?

哪怕是真攻破了南洲,相比起喝汤吃肉,自己两个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大教清算。

故此,在那南皇踏入府衙的瞬间,龙蜥妖尊就毫不犹豫的转身逃离了琉璃府,一心只想快些赶回蛮荒,从此再不过问神州之事。

“南皇那边如何了?”

金蟾菩萨轻轻捻了捻指间的珠串。

“我不知道。”

龙蜥妖尊将头撇到一边,任杀任剐,反正让它再回神州,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状,金蟾菩萨笑容泛冷,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慢悠悠的抬起手掌,然后掐住了龙蜥布满鳞片的脸庞,一点点的将其脑袋掰正回来。

“本尊说了,你能破开南洲。”

“……”

龙蜥妖尊再不济也是那六六变化之境,只需稍稍调动妖力,便能震开面前这个不知所谓的小辈。

但四目相对间,它看着和尚那双略带阴傑的眼眸,不知为何,脊背上却是涌现出一抹寒意。

“先不论南皇,诸位尊者上次带来的那些大妖,可是全都悄无声息的葬在了大南洲,现在仅凭小妖一人,实在……实在……”

“放心,今日过后,你便是南洲名声最响亮的妖。”

金蟾菩萨笑盈盈的打断了它的话语,宽袖摇曳,其中有佛光汇聚,在龙蜥妖尊的脖颈上凝成了一枚紧缚的金环,随即这金环又没入了它的体内。

“你!”

龙蜥妖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挣脱对方的手掌,但双眸却是倏然血红起来。

它两条手臂不受控制的膨胀,很快身躯也是暴涨,撕裂了身上的甲胄,在众目睽睽之下,化出了数千丈高的本体。

都是寿元以劫计数的生灵,龙蜥哪里听不懂对方的意思。

这和尚……想要借自己做掩护,亲手攻破南洲!

然而那金环入体,龙蜥妖尊只感觉喉咙堵塞欲裂,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它愤怒的踏蹄,唾液横飞,最终却只能发出一道嘶哑的咆哮:“吼!”

“啧。”

金蟾菩萨安然立于这头疯狂挣扎的畜生脚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

七宝菩萨几位尊者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皆是略微挑了挑眉。

那金环分明是未来佛赐下的宝物,意在降服妖魔,居然被金蟾用在了这种地方。

“大自在菩萨并未让我等亲自动手。”

“还是回去请示一下吧?”

听着几人迟疑的话语,金蟾倏然回头,眸光变得凌厉了起来。

他逐一扫过几人:“请示?”

话音未落,金蟾菩萨已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目光落在了七宝菩萨的身上:“你是说,像你那样,奉教中旨意攻破南洲,结果自鹤山讲法,被人削去宝光,直至现在仍旧没有丝毫进展?”

面对这位无论资历还是境界都胜于自己的前辈,他言语中充斥讥讽,没有半点敬意:“让你们几个办事,怕是等其余三洲都把香火分食完了,大南洲还安平祥和,一片盛世模样。”

“天生的陪衬!”

“金蟾!”

几位菩萨终于忍不住低斥出声。

反倒是近乎被指着鼻子叫骂的七宝菩萨脸色平静,沉吟许久后,慢悠悠竖起了手掌:“你说的对,本尊确实有愧教中嘱咐,接下来如何行事,皆听你安排便是。”

他确实是有些乏了。

而且金蟾说得也有道理,这大劫已经远非当初模样,就看现在的局势,似对方这般佛祖弟子才是真正的应劫之人,至于自己这些……不过陪衬罢了,不如早些把事做好,回南须弥中安心修行。

闻言,金蟾自得的看向这头躁动的龙蜥,淡然道:“南皇牵扯住了神朝的视线,我等便从另一方向攻去。”

“七日时间,我要连破九府,留三成活口,大事可成。”

事涉不知多少生灵性命,但在他口中,却只是简单的几个数字罢了。

“……”

几位菩萨沉默良久,并未出言反驳。

就像金蟾所言,大南洲的进度,相较于其他三洲确实太过迟缓了,再这么下去,等三仙教的人腾出手来,这一亩三分地,到时候可未必还是南须弥说了算。

“当然,在动手之前……”

金蟾菩萨缓缓朝前方迈出步伐,突然朝着空荡的天际轰出一拳。

哪怕没有显化出法相,但依旧有浑厚的金河冲天而起,浩荡咆哮着席卷了苍穹。

“还需先料理了这群阴险小人。”

他抬头朝出拳处看去,满眼嘲弄的盯着那两道被迫遁出敛形阵法的身影:“想跟在佛爷后面捡便宜,你们三仙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那两人仓促避开金河,迅速稳住了身形。

正是三仙教的玉池老祖和申山老祖。

“呵,上次见你,还是个大品罗汉,没成想如今也当上了菩萨。”

玉池老祖挥了挥宽袖,佯装戏谑之态,但眼底却是掠过深深的忌惮。

数遍南须弥中,金蟾之名还要胜过不少菩萨。

毕竟对方师承未来世尊,放在三仙教内,那就是三清教主座下真传的地位,这个位置向来是给那些大自在之辈准备的,唯有此人,身怀佛心,方才从沙弥开始就被钦点了下来。

对方修的乃是未来佛手握的两条大道之一。

这金蟾之路,刚刚跻身三品,便是彰显出了其中玄妙,自己两人修为分明胜过对方许多,却被一拳逼得显出了身形。

若真让其得了大自在,怕是帝君与真佛之下,再无人能治住对方。

“恭喜金蟾道友修为大进,不过你这话倒是有些难听。”

申山老祖双眼微眯:“都是两教中人,老祖我也常去南须弥中听前辈讲法,咱们好歹也算半个同门,说什么捡便宜,未免也太小觑我等了,不过是察觉到此地有异象,故而前来一看罢了。”

“若引得诸位不悦,我们转身离去就是。”

北洲的意思是等此地大乱以后,再从南须弥手底下分一杯羹。

可南洲迟迟没有情况发生。

在初步掌握了那法器的用处后,申山老祖便是有些着急起来,这才联系了玉池老祖一起来神朝瞧瞧。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与其去盯那群妖魔,不如跟着这群和尚,反正有法器傍身,单打独斗起来占尽优势,也不怕夺不过他们。

却没想到这群和尚居然突兀的汇聚到了一起,还将自己两人给找了出来。

为今之计,还是先抽身为妙。

“告辞。”

申山老祖给玉池老祖使了个眼色,随即转身便欲祭出祥云远遁。

就在这时,却见金蟾菩萨面露狞笑,轻轻挥了一下袖袍。

下一刻,七宝菩萨发出一声叹息,双掌合拢,身后的七轮宝光倏然掠了出去,将两人团团围住。

“诸位这是什么意思?”

申山老祖眼皮微跳,重新朝地上看来,强颜欢笑道:“难道还要留下我俩?”

“本尊没打算留你。”

金蟾菩萨扬起嘴角,缓缓抬起了双掌:“本尊打算杀你。”

此言一出,申山老祖的脸色已经是彻底沉了下来。

哪怕是收到了北洲的旨意后,他心中所想的也是如何争夺香火,从没想过要下死手。

“金蟾尊者说笑了,三仙教与菩提教间向来交好……”

“本尊连正神都宰了,何况区区你们两位连教主讲法都没个位置的破落门众。”

当金蟾这轻蔑话音传出的瞬间。

沉默多时的玉池老祖再不抱任何侥幸,手掌挥动间,一道法诀已经掐在了指尖,冷笑道:“说得好像尔等真能留住老祖似的。”

人数虽然占劣,对方还有七宝菩萨这六六之数的强者坐镇,但别忘了,北洲赐下的法器也不是吃素的。

想赢或许无望,毕竟这些和尚的底蕴也不少,但只求脱身应该不难。

“动手。”

金蟾菩萨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立在原地,下一刻,万丈霞光当中,一尊盘膝坐于蟾蜍之上的雄伟法相倏然显现于天地之间。

在其面前,那头躁动的龙蜥都是显得渺小了许多。

“我看整个南须弥中,怕是没有谁能比你这位真佛弟子更狂的了!”

对方已经显出法身,再谈下去也没了意义。

申山老祖怒斥一声,同样掐动法诀,做好了搏命的准备。

“……”

听闻此言,剩下几位菩萨却是面露古怪,明显是不太认同。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道身影。

只可惜金蟾明显看不惯这人,又涉及到劫数之争,故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刻意忽略了对方,有种带着其他菩萨孤立那位的意思。

否则今日倒是可以让这两位三仙教老祖开开眼界。

很快,几位菩萨收起心思,同样准备祭出法相。

然而就在这霞光骤起,映照山川之时,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却是清晰的落入了众人的耳畔。

山林间。

身材颀长的青年缓步而行,枯叶被长靴碾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身着一袭崭新的墨衫,就这么安静的走至场间,然后垂手站定。

“降龙伏虎菩萨?”

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显然是让两位三仙教老祖有些发懵,而在听到那无相菩萨的喊声后,玉池老祖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

先不说对方又添一员三品强者。

就这位,还不是那寂寂无名之辈。

她曾在北流河外见过对方一次,此人当时同样只是个大品罗汉,一战斩杀三仙教诸多天骄而闻名南洲。

没成想再见之时,对方竟然和金蟾一样,境界同样有了飞跃。

似这般杀伐凶戾的人物,一旦拥有了强悍实力,绝非普通同境可以比拟的。

这下棘手了!

金蟾菩萨本能蹙眉,颇觉晦气道:“你怎么来了?”

他费心费力谋算一切,待到这摘取果子的时候,对方却能死皮赖脸的跟上来,还真是块狗皮膏药。

“罢了罢了。”

金蟾冷哼一声,身为真佛弟子,可以性格乖张暴戾,但绝不能表现出一副容不下同门的小气劲,否则落到师尊耳中,怕是少不了责罚自己。

“既是一道的,来都来了,便算你一份功绩。”

听闻此言,两位老祖缓缓靠拢,一人看前,一人观后,都是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仪却并未露出什么感激喜色,仅是垂眸盯着鞋尖,淡淡道:“谁跟你是一道的。”

“……”

闻言,其余几位菩萨略微一怔,有些困惑的看了过去。

三仙教两位老祖则是愣在天际,莫非事情还有转机?这位降龙伏虎菩萨看上去和金蟾并不对付,难道是来帮衬自己等人的?

金蟾更是被气笑了:“你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

他已经大度做出了让步,若是此獠不知好歹,那可就怪不得自己了。

“啧。”

沈仪伸手整理着墨衫,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在面对着一群难以沟通的蠢物。

“这劫数是做什么的?”

“如果我没理解错,应该是要选出所谓的仙帝。”

他话音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眸,看向了面前的数道身影,唇角多了一抹嘲弄的笑意:“仙帝,需要很多个吗?”

话音未落。

在那双清澈黑眸的注视下,近乎所有人都是感觉到了一抹毛骨悚然的寒意。

身为天地共主的仙帝,当然是只需要一个的。

(本章完)

第741章 尽灭菩萨,仙尊逃窜

说实在的,玉池老祖今日所受的震撼已经够多了。

先是隐于天际时,听见了金蟾的谋划。

她当时便忍不住蹙了蹙眉尖,心绪泛起波澜,这才被对方瞧出了端倪。

虽然早就知晓菩提教与妖魔勾连,但毕竟不需要三仙教的人去做这事情,再加上有所谓的大劫做借口……

大劫不可违。

众人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心里糊弄一番,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菩提教却是连这层窗户纸都给捅了,打算亲自下场对红尘苍生出手。

玉池老祖修道多年,到了这地步,确实也诓骗不了道心,拿什么应劫而来为自己开脱,一时间还是有些不忍。

但紧跟着,她便是听闻了这群和尚对正神出手的事情,而后更是要连自己这群三教同门也要一并打杀了。

莫非是身处南洲,离教主太远了。

以至于自己等人压根还没有真正看清这劫数的演变,仍旧在以做戏的心态面对此事?

直到现在,玉池老祖已是满眼惊诧。

不止是三教内斗,就连那师出一脉的同门,为了争夺这大劫气运,竟然也要自相残杀?!

更为夸张的是,这位刚刚现身的降龙伏虎菩萨,其言语中的意思……好像完全没将自己这群仙尊菩萨当人看啊。

“放肆!”

金蟾菩萨脸皮抽搐几下,自从这小子被千臂菩萨引入教中,又负责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护经之事,在北流河外一战成名以后,教内便是风言四起,大抵便是些两虎相斗,孰优孰劣的聒噪之声。

他虽知晓不可受旁人影响,否则容易被人利用的道理,但也绝不允许南须弥中有人挑战自己的位置。

众人皆知,他金蟾乃是未来世尊的弟子。

但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晓,这位未来佛手握两道传承,其中那一直无人得授的金蝉为上品,而金蟾则是下品。

宛如凡间皇朝,太子之位尚且空缺,怎能让人不浮想联翩。

此刻沈仪的话语,无疑是狠狠的触动了他的心弦。

原来不是自己善妒。

这半路出家的野修士,是真的胆大包天到了要与自己夺位的地步!

“刚愎自用,狂妄跋扈!敢毁我南须弥大计,给我拿下他,押送给净世菩萨处置!”

“这次,非要摘了你的果位!”

短短两句话,金蟾便是将大义扣在了沈仪的头上。

其余菩萨虽知此乃两人间的教争,稍作迟疑后,哪怕是修为最高的七宝菩萨,也是选择站在了金蟾的这边。

论教中背景,降龙根基太浅,论行事作风,他不仅没有比金蟾好到哪里去,还显得更加恶劣。

更何况已经让三仙教的人知道了那么多事情,绝不能放那两人离开,在这种情况下,又怎能允许降龙出来捣乱。

“还请束手就擒,让净世菩萨定夺。”

七宝菩萨略微俯身,朝着远处的青年行了一礼,随即围困两位老祖的七轮宝光,径直将对方也给笼罩了进去。

于此同时,轰鸣声中,剩下的几位菩萨尽数显化出了法相。

伟岸而庄严的金身头顶苍天,脚踏山河,单手持礼,缓缓朝着下方俯瞰而来,鎏金般的眼眸中不带任何生灵的情绪,唯有浓郁的森严。

低沉的佛音荡散开来,它们身上的霞光渐渐糅合起来,化作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几尊金身同时探出了另一只手掌,齐齐朝着那道身影覆去。

宛如连绵无垠的山岳自天幕坠下,遮蔽了一切视野,让大地陷入昏暗。

菩提教与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三仙教不同,从行者开始,直到这些高高在上的菩萨,都擅长玄奥的配合手段,随着人数的增多,实力也是成倍的增长。

“嘶!”

两位老祖看着这铺天盖地的巨大手掌袭来,想也不想便是心有余悸的暴掠了出去。

若非那降龙伏虎菩萨的突然出现,此刻面对这捉拿手段的可就是自己等人了。

这群和尚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法诀和百艺,但论单纯的降妖镇魔,他们可是一把好手。

等来到霞光的边缘,两人身形被迫凝滞了下来。

哪怕他们不是这群菩萨主要的目标,一时半会儿间,同样也是破不开这禁制的。

“……”

玉池老祖咬咬牙,扭头回望过去:“若你没意见,我们三人联手对付他们,胜算至少八成!”

连自己两个都感到如此棘手,又何况是那被金色巨掌包裹的青年。

若是被这群菩萨逐一击破,到时候即便有法宝护身,恐怕逃生的希望也是有些渺茫。

然而就是这一眼,便让玉池老祖短暂的怔在了天际。

只见那数只不留丝毫挪移余地的巨掌,居然诡异的悬在了半空中,身处其间的青年甚至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仅是身上洋溢出了同样的霞光。

七宝菩萨察觉出了不对劲,刚想出言提醒,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沈仪轻轻挥袖。

下一刻,他浑身霞光倏然迸发开来,携着无边威势,将半空中的巨掌尽数掀开,几尊庄严高耸犹如巍峨高山的金身,竟是全都被震退出去,连那凝实的金身都是荡漾起来,隐隐有溃散的趋势!

紧跟着,沈仪五指微攥。

轰!轰!轰!

连续的巨大轰鸣声近乎让人失聪,地震山摇间,几位猝不及防的菩萨,还来不及消化掉刚刚那霞光的余威,便是本能的惊骇朝着四周看去。

每一道轰鸣,都是一件庞大到不输金身的法器落地。

裹挟着金赤焰浪的巨剑,携着滔滔汪洋的宝铃,浑身散发浑厚气息的降魔杵,还有那卷起狂风的盘龙锏。

它们悍然坠下,镇压四方。

于此同时,漫天的霞光终于汇聚成了隐约的人形轮廓,它的体态远胜先前的诸多金身法相,遮蔽了青天,自白云间俯瞰着人世。

一轮光圈自它身后升起,缓缓悬于天幕当中,与那四件法器交相辉映,自成一方天地!

“嗬!”

玉池老祖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瞳孔微微颤抖。

那青年并未说话,只是用实际行动做出了回应。

对方不仅无需联手,更是将自己两人也笼罩在了这方天地当中。

若是算上那头妖尊,此人竟是打算以一敌七!

但感受到这方天地的坚固程度后,玉池老祖确实丝毫不觉得沈仪狂妄……相较于这方天地,先前几位菩萨联手施展的霞光屏障,脆弱的宛如一张薄纸。

“你……”

金蟾菩萨终于回过神来,刚刚开口,便是发觉了自己嗓音的沙哑与颤抖,口干舌燥犹如火烧一般。

他虽是在场众人中资历最浅的一辈。

但由于身份尊贵,眼力同样不俗。

仅一眼,便是看出了这手段有多么高深玄奥。

怎么可能?!自己跻身菩萨之时,对方仍在与那群四品修士打闹,甚至最后还弄丢了大经,短短时日内,为何能走到这般程度。

师承何人,又修的哪样法门?

难不成世间还有人能强的过自己的师尊不成。

“莫要……莫要慌乱。”

金蟾强行稳住心绪,出言安慰道:“我等合力,先破开这禁制再说,他这般行径,南须弥容不得他,自有人出手降服!”

都是大教菩萨,谁还没点压箱底的手段。

“……”

七宝菩萨看着不远处的青年,缓缓叹了口气:“你们破阵,老僧来拦住他。”

先前论了背景,论了心性。

却忘记了考虑最重要的东西。

谁人能想到,对方能拥有这般强大的实力。

身为南须弥中资历最老的一批菩萨,此时此刻,也唯有他能阻拦此人片刻了。

“犹记的你当初站在老僧面前时,与现在的模样倒是大相径庭。”

七宝菩萨看着青年步步走来,眼中掠过些许感慨:“若是当初知晓你是这般骄纵,老僧在鹤山时,就该一掌打死你的。”

他能理解争夺气运需干脆果断,对方也确实有问鼎的资质与实力,但如今南洲都未破开,便着急忙慌的开始内斗,未免有些太过了。

“只希望现在也不迟。”

这老僧再次合上了双掌,天上的七轮宝光如珠串一般掠来,悄然悬在了两人周围。

他不需要胜过此獠,只要能撑到破开这禁锢。

就凭对方在这种情况下,欲要斩杀未来佛的弟子,大自在净世菩萨哪怕不取其性命,至少也会摘了他的道果,将其逐出南须弥。

闻言,沈仪揉了揉手腕,轻声道:“多谢菩萨授法。”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七宝菩萨倏然抬起了头,满眼难以置信。

要知道,对方当初在七圣泽所说的,前往鹤山,乃是受千臂菩萨的指示,按照道理,在那个时候,这人已经和千臂菩萨搭上了关系,区区一式金莲法,又何须自己来授。

除非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若是那样,几年前还在修习金莲法的对方,如今为何能挥手镇住这么多的三品强者。

太多的困惑让七宝菩萨一时间有些出神,但最让他不能理解的,还是沈仪凭什么敢吐露真言,难道就不怕自己告知南须弥?

下一刻,那悍然挥来的拳峰,便是替七宝菩萨解了惑。

他瞳孔紧缩如针尖,连呼吸都陷入停滞,根本来不及说话,整个人下意识朝身后掠去。

咔嚓!咔嚓!

在那骨节分明的拳头轰出的刹那,七轮宝光连一个呼吸都没撑到,便是尽数崩碎开来。

下一刻,拳头悄无声息的印在了这老僧的心口。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身躯却是如流沙般开始散去,直至化作了金光点点,彻底消散于人间。

“嗬……”

正在竭力轰砸着霞光的金蟾,眼睁睁的看着七宝菩萨陨落,连带着整座法相都是滞在了原地。

他双目圆瞪,眉眼间涌现惊惧,连唇皮都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仅仅一拳,便是镇杀了一尊六六变化的菩萨。

紧跟着,他整个人猛地一震。

只因为那道墨衫身影,已经来到了自己面前。

“我……我不与你争了!”

“我马上就回南须弥,劫数未止,终生不下山,或者我……我也可以辅佐尊者……”

金蟾大脑一片混乱,连自己都不清楚口中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怔怔看着那张白皙平静的脸庞,随即被一记鞭腿狠狠的砸在了肩上。

轰!

金蟾法相径直溃散,整个身影倒掠出去,撞在了那头巨大的龙蜥身上。

汹涌的金河吞没了两者,片刻间便是没了生息。

另一侧。

玉池老祖面如死灰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拍在储物法宝上的手掌疯狂战栗起来。

她从未想过,同境之间竟会出现这般如屠猪狗般一面倒的局面。

就在这时,她浑身一寒,因为远处的年轻人已经缓缓回望了过来。

“我劝你收起你们那些小玩意。”

沈仪认真摇头,缓缓抬起手掌,指尖有两道流光跳动。

待看清那损伤严重的九曜旗和火龙车后,玉池老祖只觉得整个人都陷入窒息,紧跟着,耳边响起的清澈嗓音,更是让她脸皮发麻。

“除非你也有一个替死送你入太虚之境的师父。”

在两件法器面前,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天梧老祖死了,神虚老祖死了……唯一逃得性命的,只有那太虚丹皇。

青年收回了目光,身形再次暴动。

每一次出手,都代表着一尊菩萨的陨落,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快!快啊!”

听着四周的哀嚎,玉池老祖哪怕身上毫发无损,心神间却是渐渐有了崩溃的趋势。

她终于忍不住朝着身旁发出低吼。

“老夫已经在拼命了!”

申山老祖手持北洲赐下的古铜大印,癫狂的朝着霞光挥砸而去。

终于,随着霞光间出现的一丝裂缝,他面露狂喜,拽着玉池老祖就是猛地朝外面掠去:“走!”

近乎同时。

沈仪也是解决掉了最后一尊菩萨。

他看着远遁的两人,并未追赶,只是天上那尊沉寂已久的法相,终于探出了手臂。

看似缓慢的动作,却是眨眼万里。

宽厚的巨掌顷刻间覆盖了两人的身躯,无尽的压迫感,让这两位老祖颇有一抹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之感。

玉池老祖眼露绝望,同样祭出了北洲赐予的十里红香缎,这红绫迎风暴涨,宛如云霞般缠住了那探来的金色巨臂,让其一时间挣脱不得。

两位老祖脸上却没有任何喜色。

在亲眼见证了方才的屠戮以后,两人完全不信仅凭一件法器能制住对方,不过是延缓了些许自己等人陨落的时间罢了。

果然,红绫很快便是抖动起来,显然是有些吃力。

眼看着那巨掌就要再次追来。

就在这时,一道遮天蔽日的靛青色身影却是自远处而来,仿佛逃命般的路过了此地,朝着蛮荒的方向掠去!

同样恐怖的威压席卷而过。

“南皇!”

玉池老祖心头一跳,只见那远处的青年轻轻蹙眉,显然是有些意外,相应的,天上的金色法相稍作迟疑,终于是放过了自己两人,朝着南皇远遁的方向看去。

“逃——”

玉池老祖终于看见了一丝生机。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南皇这幅模样,显然是破洲失败了。

如今龙蜥妖尊已死,想要再破南洲,这位降龙伏虎菩萨就不可能放任南皇离去,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念及此处,玉池老祖连看都不敢再看那十里红香缎一眼,径直舍了法器,带上申山老祖,头也不回的夺路而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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