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章家人人如龙(第二更)

礼部榜下。

身为锁厅试第一的章亘负手而立。

他记得爹爹当年常与自己言道,能办成一件事,与真办成一件事,给你带来的体验是不一样的。

爬山最怕半途而废,登顶的体验是独一无二的,自己试过了,才有自己的明悟。

你心底要办的事和你口头上说的,必须是不相关的,任何人也不可透露,所以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因此章亘嘴边浮现了笑意,所以他早早定下谋略,自己寒窗十年,文章得到了章越门下陈瓘,晁补之,秦观等人的交口称赞。

一时天下人都不放在眼里。

不让他去考一考,与天下英才较量一番,他章亘如何能够甘心。因此他早早定下计谋,借着岳父的帮忙,将爹娘都耍了。

章亘与同科得中的陈瓘,晁补之,李夔三人作揖。

“秦兄呢?”

三人摇了摇头:“下一科再试。”

章亘道:“运道不好。”

晁补之笑道:“不承想我们几人成了同年。”

“不知有几人可入一甲。”

这时候榜下的富人们见章亘,陈瓘等人如此年轻,那肯定是自家的乘龙快婿啊!

于是都一并围了上来,彼此推搡。

“这位郎君看过来!”

“我家老爷是京里的卢员外!”

章亘见了富商们也是来者不拒,将他们送的帖子和礼单一一都收下了。

陈瓘见此忍不住道:“伱都是黄家的乘龙快婿,怎还与这些人攀谈?”

章亘不以为然地道:“乘龙快婿归于乘龙快婿,收帖子礼单归于收帖子礼单,二者不相妨碍!”

陈瓘也不清楚章亘到底何意?

不过看着争相向章亘投递帖子和远处车帘后一双双投注在章亘身上的秀眸,陈瓘觉得自己是拦也拦不住。

突然之间围拢章亘富商的,豪奴都是被清退,众人一看是谁如此威风。

却见一排排高大健壮的兵卒抵至,若是认识的便知道这些人都是熙河的劲卒。

章越当年统帅熙河路大军,为抚恤阵亡以及伤残军卒,便将他们或他们子弟收入家中。

这些百战余生的劲卒将身子一拦,顿时左右都不敢造次。

一名兵卒走到章亘一抱拳,然后向远处的马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章亘知道自己逃不过,于是走到马车前,提起长衫跪下,对着珠花垂帘后坐着的妇人道:“母亲在上,孩儿幸不辱命,得中锁厅试第一,现报喜于母亲!”

十七娘隔着珠帘看着儿子如此成就,是打心底的骄傲。

十七娘缓缓地道:“父是宰相如何,夫是宰相又如何?”

“终不如自家儿郎能读书矣。”

“今日你能光耀章家门楣,为娘也是由衷地替你欢喜!”

十七娘与章越不愧是夫妻同心,说出了一般的话。

章亘想到十七娘十几年如一日,每日督促他课业,并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导他,此间花费心血。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非母亲耳提面命,孩儿焉有今日。孩儿今日这般,不足报答母亲万一!”

十七娘道:“你能这么想便好,也不枉了我对你悉心教诲。随我回府,向你爹爹道喜吧!”

见章亘不答不动,十七娘道了一句:“你可知你爹爹为何告疾至今吗?”

章亘一愣,旋即明白了。

爹爹口口声声说不愿我走科举之路,说是与寒家争名,惹皇家之忌,但心底还是爱我极深,不惜称疾不出,以免让我身为宰执之子应举落人口舌。

但爹爹也小看我了,我岂是畏于人言之辈。

“走吧!”

“好,诸位同朋我有事先行一步!”

章亘依言上了马车,见左右士子皆在道旁拱手在旁相送,这便是对先达尊重!

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举手指道:“方才那人便是榜首!”

章亘回身看了一眼礼部榜下心道,这就是我青云发轫之始了。

章亘坐着十七娘马车回到章府中,却见宾客盈门。章亘道:“都是来贺我爹爹,哪来是贺我的。”

十七娘抬头望着章家的门楣道:“不,他们是来贺章家!贺得是咱们章家世世相继,代代相传的读书种子!”

章亘闻言一改懒散的表情,而是正色道:“母亲说得是!儿受教了!”

章亘方步入府里,但见众贺客争相前来道贺。见章亘行拜礼,众宾客们纷纷都道不敢,起身还礼。

章亘一旁虽无人提点,但应对酬答从容,令在场贺客都觉得宾至如归。一旁陈睦,韩忠彦等章越同年好友见了,章亘真是比章越当年中进士更得体从容了,虽不过十五六岁但对这一切驾轻就熟。

那等世家子弟的涵养气度,有时真不是后生能学来的。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家族兴旺发达,是要经过数代人的努力和接棒。

章家终于有了今日簪缨之家的风光!

“好儿郎,安中真是好眼光,挑得这般佳婿!”韩忠彦羡慕地道。

陈睦道:“给他捷足先登了,哈哈。痛心,痛心,然而今日又痛快痛快!”

说完韩忠彦与陈睦对饮一盏。

“真羡慕他这个年纪。”

“想起了我当年中进士时。”

……

“启禀内制,建安郡公今日府上贺客盈门,车马堵了半条街道。”

下人向一辆马车里的章惇禀告。

“晓得了。”章惇挑开车帘看着堵着水泄不通的街道,又回头看了看车里的长子章择,次子章持。

二子也参加科举,结果都没有考上。不过他们都不是荫子,而是正常途径礼部试,要想出头的难度更大。

章择,章持此刻一脸懊恼,羞愧。

章惇道:“方才礼部放了榜文,我看了章亘所写文章,果真是承天之笔,文载日月山河。”

“堂弟此番得中,固是我章家之喜,但我们二人也不会令爹爹丢人!”

章惇道:“不错,换我是你们定是羞死过去,但我知道你们二人都尽力,来日再战吧!”

两子羞愧得恨不得钻到地里去。

“爹爹同为章家子弟,为何章亘能得,我们便不能得!”

“此番回去定更加刻苦用功!”

两子先后如此言道。

章惇点点头道:“我章惇的儿子倒是能知耻而后勇的!”

章惇心道,这等家族后辈间你追我赶,争先恐后,唯怕他人先着一鞭的心气,还更胜过家族里出了进士,出了宰相。

什么是读书种子,要么好几代都出不了一个,一出便是勃勃而起!

所以吕惠卿中进士后,兄弟先后八进士。

而我章家……章惇想到这里露出笑意。

……

“亘儿拜见大伯,伯母。”

“好!好!”章实乐得是眼泪直流,已是白发苍苍的于氏见此一幕,亦是由衷地高兴。

章实爱章亘实与章直无二。平日章亘闯了祸事,被十七娘责打都是躲到章实求庇护。但十七娘是天上下刀子都不眨眼的性子,在管教章亘上,任何人说情都没用,别说章实便是章越也不敢在此事上插嘴半句。

所以章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亘被十七娘拖去执行家法。

每当见章亘被责打,章实几乎自己都难过地要流眼泪,亲自给章亘伤处涂抹药水。

而今章亘得中锁厅试第一,章实心底欢喜难以自禁。

他握着章亘的手言道。

“我是个没出息,一辈子没有办成一件事,比起你爹爹,你二伯差远了。你如今中了进士,又有你爹爹照拂着,以后前程似锦,大道理我也不敢与你讲!”

“但你一定要记住一句话,那就是‘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章家以后的兴旺就靠你们了。”

章亘流着泪道:“大伯拉扯大二伯,爹爹,又照顾好正哥儿,没有你家里焉有今日,你方是家里顶梁柱,撑起了这个家!”

“不敢这么说。”

于氏道:“婶婶没有什么话与你说,但记得一件事那便是‘家和万事兴’。”

“与妻和顺了,便是男子最了不起的事。你爹爹就娶了佳妇方有今日!”

于氏话没说完但听一声。

“哥哥!”

原来章丞扑到了章亘怀里哭道:“你离家出走,可害苦了我,爹娘都将气撒在我身上。”

旋即章丞又得意地道:“但我一直记得你的话,一句你的不是都没有讲!”

“好样的,你也能替我分担了,”章亘道,“以后我做了官,便不能常在家中,你要代我孝敬爹娘了。”

说到这里章亘眼神一黯,旋又恢复了自信的样子。

他又见到了吕氏和侄女。

“爹爹!”

最后章亘看到了身着一袭青衫的章越,房间之内顷刻之间鸦雀无声。

贺客们都拉住了奔跑的子侄。

章越一至全场肃然,此刻父子二人四目相对,半晌凝噎无语。

章越坐到椅上道:“你既一心要做了官,那便与在家不同了。”

“既要七分想着天下,也要三分想着自己。”

说完这句话章越便起身回去了,却听章亘扑通一声,满脸是泪地重重地跪在章越磕了三头。

“孩儿谢爹爹成全!”

章越摆了摆手,满脸都是自豪举步回到房里:“记得谢祖宗庇佑!”

……

十日之后,天子于集英殿策贡士。

这是元丰改元第一次科举,官家御驾至集英殿。

“陛下,这便是建安郡公之子章亘!”

官家看着这位曾有意点做女婿的男子,点点头道:“章家真是人人如龙!”

幸好章越和章惇二人不和,否则就难办了。

(本章完)

第1071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集英殿策群英。

这一科官家也放宽了士子的录取,允数科落榜举子,或者年事已高落榜举人一并参加殿试。

故这一次殿试足有六七百人之多,可称盛极。

天子又下诏增太学生为八十斋,每斋三十人,学资皆由朝廷出,太学一时极盛。

四方读书人皆称颂天子圣明。

天子用意也很显然,在王安石,韩绛主政的熙宁之后,他改元元丰之后当用新气象。以示天子元丰之后锐意进取的决心,最后再一举用兵于夏国,如是定鼎!

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一日,官家御集英殿,亲策天下群贤!

官家步履沉稳走下殿来,遍视群生上下,将之尽览于眼底,然后从御案上拆开密封的一道策问,公示给诸生观看。

题目乃【上古人材之盛,莫如唐虞之际。以为司空则水土平,以为稷则百谷殖……夫天下之事常有余,而人材每不足。以不足之材,治有余之事,则彼圣贤之君作而成功者,孰与济也,抑其材虽不及唐虞成周之全……】

题目就是求贤,而朕之心也是求贤,天下之事有余,而人才不足,何谓人才……

一旁内侍对官家窃窃私语,故官家走过陈瓘,晁补之,李夔身旁都驻足。

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乃章越所献之策也。

天子用之改革军器监,平定青唐之后,遍封诸王,使他们与董毡平起平坐。

如今对于章越所荐群才也是这般,似沈括、徐禧、蔡京,天子钦点之都觉得好用。

今章越又献来三才。

分别是陈瓘,晁补之,李夔,官家着意看重,能入章越青眼都不是一般之才,培养人才对方似更胜过王安石一筹。

所以官家用‘众建诸侯少其力’之法,继续挖章越墙角。

对于陈瓘,官家尤其满意,这新修《孟子正义》他看过,是苏辙和陈瓘合著。他对于孟子正义非常赞赏,常在手边阅读。

官家赞赏孟子的利民思想,可以拿出来讲,却不会用之。

元丰改元后,官家还是用‘申韩之术’利出一孔为主,就是帝王法术。

这却不妨碍他对陈瓘欣赏。

只是在野人才和殿试之后的人才是不一样,官家不可能往民间求贤,甚至一般在朝官员,官家没有说得过去的原因,也不能‘亲简’。

只有经过殿试之后,人才方正式进入天子眼帘。

而有为之君对自己权柄极为重视。用人之权不假于宰相。

看过陈瓘的文章后,官家方至章亘的案边。

法家最讲究君意不可为下知,官家看章亘运笔成风。

他不似其他士子对自己举动察觉得细微入末,而提前作出反应,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到来。

官家走到章亘的身旁驻足下来,身后的王珪,元绛,冯京三位宰执一并停步。

看官家停留,三人扫向桌案上名字一并恍然,然后留意起天子的神色。

坊间有传闻章越当初殿试时,居然在殿上小寐,结果给仁宗皇帝看到。仁宗皇帝丝毫不以为忤,还贴心给章越盖上了衣裳,生怕他着凉。

这个场景就如同后世高考考场上睡着,考官不忍叫醒,还贴心地给考生盖被子一般。

虽然是个民间段子。

但众人都知道章越年少时白居易般‘打腹稿’的习惯,文章一开始不写,回床小寐片刻后一篇雄文便出世了。

章亘的态度是否等于章越的态度?对于求贤之念的理解,君臣是否有所出入。

众人都盯着官家的神色。

而在官家眼中,其文似沧海,其笔如蛟龙。

……

是日唱名!

殿下士子们都屏息静气。

之前礼部试知贡举许将展榜念道。

“元丰二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开封府时彦!”

殿下的众士子目光都投向一名其貌不扬的男子。

“元丰二年进士一甲第二人……”

“……南剑州陈瓘!”

陈瓘心道,僧人真是一语成谶,无时得状元,但榜眼也不是不错。

“元丰二年进士一甲第三人……”

“……建州章亘!”

正上殿报籍贯名字的陈瓘不由看了章亘一眼。

但见章亘从容地跟上来,他看着两廊手持金骨朵,目不斜视的御前班直,一条白玉台阶仿佛青云之路般笔直地通往大殿。

读书时谁没有身居斗室,心向九天的憧憬过。

章亘心道,爹爹当年进士第一时,也曾在此来过,这般一路走来。

难怪爹爹曾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知爹爹当年的心情是否与我一般。

……

两榜眼,一个是章越的门人,一个是章越的儿子,殿上的大臣们暗自惊叹。

偏偏又不能说什么,章越虽身为宰相,但别说参与阅卷了。他已是足不出户,称疾在府小半年了。

那么这两榜眼就是天子心意所在了。状元毕竟不是乱给的,那是属于真正的‘寒门’。

大殿两廊乐工敲着编钟,听得好似龙腾虎跃般,令人忍不住心儿欢快地随着乐声跳动。一一个从汉白玉台阶而上的士子,仿佛走完了这段路,就完成了鲤鱼跃过龙门般。

人生的道路从此不同了,与过去云泥之别。

陈瓘放慢了脚步,几乎与章亘不分先后抵至了大殿上。

大殿殿顶无数盏碗灯汇聚如海,灯芯上小火苗欢愉的跳动,仿佛万里波浪轻轻地翻涌。

乐师敲响了钟鼓,宏正的鼓声传遍万里江山。

在璀璨的灯海下,天子高坐明堂,服紫朱二色袍服的百官注视着,进士前十人依次入殿。

章亘再度体会到了什么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其余进士都是眼睛只敢盯着地上,他却敢大着胆子往殿上瞧了一眼天颜。

其实以往正月十七娘都有带章亘,章丞入皇城赴两宫太后的宴会曾见过官家。

上元节时观灯,也远远地见过天颜。

章亘如今才明白,父母的眼光见识和身份地位,替他摊平很多,少走了很多弯路。

他见过很多寒门读书人活着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就生怕自己稍稍展露一点才华,或说一些真话便遭他人之忌。

他也曾奇怪,为何爹爹顾忌如此之多,办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现在他才明白爹爹不曾有自己的条件,很多寒家子在成长的路上很可能稍稍得意地冒点头,说几句稍过头的话,就被人如踩倒路边野草般给踏平了,或者从此给人打断了脊梁。

人心之鬼蜮,世道之艰险,他也是离了家才体会到。

……

进士前三君前赐对。

时彦,陈瓘面对天子侃侃而谈。

轮到章亘,与时彦,陈瓘不同,官家脸上带着微笑着问道:“榜眼出自何门?”

章亘对自己爹爹当年殿上的君前问对一清二楚,当即道:“回禀陛下,臣先祖为齐太公裔封于鄣,去邑为章氏……祖父讳谅,不乐进取,从于姻友数请……诗书传家,以天爵而终。”

“臣父章越,嘉祐六年进士第一人,授楚州签判,后制举入三等,授崇政殿说书……现拜资政殿大学士、建安郡开国公、礼部尚书!”

官家闻言笑着对左右王珪,冯京道:“原来榜眼是章参政的儿郎!”

众大臣都作出方才知道的样子,频频点头,交口称赞。

王珪出首道:“陛下,臣观榜眼的文章不亚于其父当年!实是虎父无犬子。”

王珪是章越的礼部的举主,他说这话绝对有资格。

冯京继而出首道:“陛下,国朝人才喷涌,似周文王当年河出洛图之像。而浦城章氏一门世代忠良,计有进士二十五人累仕于朝,先后有郇国公,建安郡公这般辅国良臣!今又贡国家一士矣。”

王珪,冯京与章越共事多年,难免有些嫌隙,不过这个时候全都在说好话。

官家闻言开怀大笑,他又看向殿下出任翰林学士的章惇,签署枢密院的章楶二人。

官家笑着问道:“榜眼,建安公庭训如何?”

章亘道:“陛下,建安郡公以儒学大其家,入则问所业进益,出则视其友损益。郡公常与草民道,富贵乃天所授,但人当勤俭不自侈……”

顿了顿章亘道:“臣还常见建安郡公中夜披衣而起,自顾自地言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好一个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官家闻章越此言不禁大喜,章越再如何,心底还是有朕的,心底有朕的大事的。

王珪左右大臣们闻之章越这句话,亦觉得其好。

更好的是章亘在殿上恰到好处地道出。这比章越自己说要强了十倍。

父不得了,子亦不得了。

官家道:“章卿以刚劲之资,济以博洽之学,身在相位,事有不可者,坚持不易,此朕所嘉。”

“人道忠臣良相必出于忠孝之门,如斯矣。”

章亘大喜道:“陛下之金言,臣谨记。”

众官员都觉得官家有意重新重用章越。君臣二人本就没扯破脸,那些之前幸灾乐祸的人,且看章相再度出山如何收拾你们。

状元三问,榜眼两问。

得金殿奏对,天子门生,天之骄子之名将闻于天下。

官家大喜道:“朕今日得士矣,传旨下去赐钱千万新进士!”

闻此,殿上殿下皆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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