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岁暮除夕

除夕下午开始,大街上的行人便渐渐少了,到了黄昏时分,基本上已看不见行人,大部分店铺也关了门,家家户户格外热闹, 只有一些揽客的牛车依旧在大街小巷出没。

牛车在冰柜街口停了下来,李延庆将身上一百多文铜钱都给了年迈的车夫,“现在要回家吃年夜饭了吧!”

“回家了,小官人是今年的最后一个生意。”

车夫发现钱竟多了十倍不止,慌忙道:“小官人,钱给得太多了。”

“没事,最后一个生意, 预示着明年的好兆头。”

“多谢小官人了, 祝小官人科举高中。”

李延庆哈哈一笑, “多谢了!”

李延庆今天心情极好,走路也轻快了很多,他还在回味和李师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种销魂的滋味着实令他难以忘怀。

“老李,你今天到哪里去了?”从旁边小巷里跑出两人,正是王贵和汤怀。

李延庆挠挠头,“你们怎么在这里?”

“被你爹爹叫来的呗!一起吃年夜饭,五哥和牛皋也来了,你爹爹不让我们告诉你,给你一个惊喜。”

汤怀又问道:“我们上午还去你宿舍找你,门开着, 人却不见了,我们在太学里找了一圈, 都没有见到你, 你到哪里去了?”

李延庆顿时想起来,那时自己应该和师师在茶馆,他心中暗叫侥幸,幸亏没有被这两个家伙撞见,他含糊解释道:“我去找其他太学生交流科举经验去了,在别人宿舍里,你们当然找不到。”

王贵凑上前,暧昧地低声道:“你小子昨晚是不是找女人了,你房间里怎么有一种很好闻的香味。”

李延庆敲了他一记,“胡说八道什么,那是喜鹊配的新胭脂,我宿舍里什么时候没有香味过?”

“这倒也是啊!”

王贵挠挠头,“我们还以为你憋不住了,找个小姐回来陪寝呢!”

宋朝的小姐和李延庆的前世是同一个意思,李延庆恨得咬牙,只好岔开话题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五哥和老牛呢?”

“你爹爹组织了做包子比赛,一大群人在比赛呢!五哥和老牛也参加了,我和汤哥出来买酒。”

王贵晃了晃手中的两坛酒,得意洋洋道:“高阳正店买的上好羊酒,最后几坛都被我们买来了。”

“那就快走吧!”

王贵凑上前还想问,李延庆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没那回事,老子纯洁的很,哪象你这个好色家伙,居然去逛了三次百花楼。”

王贵被叫破了秘密,顿时满脸通红,他和汤怀不敢再多说,拎着酒快步向府宅跑去。

李延庆一进大门,一股喧嚣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院子里的年轻男女至少有三四十人之多,都是孝和乡的年轻人,在宝妍斋作坊里制作胭脂香粉等等,他们今年无法回家乡过来,被大器接过来一起吃年夜饭。

此时大家正在进行做包子比赛,众人一边说笑打趣,一边动作迅速地做包子,笑语喧天,格外热闹。

岳飞和牛皋也坐在人群中,和众人着聊天,手上却不停,他们二人和喜鹊、文秀、铁锁为一组,五个人分工合作,岳飞和面、铁锁擀皮、牛皋剁馅,两个小娘捏包子,配合得十分默契,面前的三个大簸箕里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包子。

“延庆,你怎么现在才来?”

李大器走过来埋怨儿子道:“大家还在客堂里等着你写春联呢!”

李延庆一拍脑门,“居然忘记了,我这就写。”

客堂里坐着二十几个客人,都是汤阴同乡会的成员,大家都在等李延庆来给他们写春联,一个个等得心急如焚,好容易才见李延庆进来,众人一起围了上来,“小员外,先给我写吧!

“大家别急,一个一个来,很快就写完。”

李延庆走到桌前,桌上红字已经铺好,一盘浓墨,一支好笔,就等李延庆挥毫了。

李延庆提起笔,对挤到他面前李勾儿笑道:“要写点什么?”

“什么可以,只要是吉祥发财的春联就行。”

李延庆肚子有几百条春联,他当即挥毫写道:龙凤呈祥招财进宝;龟蛇献瑞纳福迎春。

“好字!好对联!”

众人一致夸赞,李勾儿满意万分,拿着对联就飞奔而去,“二叔,明天过来给你拜年,我先去贴对联!”

李延庆又挥毫写了一幅,千花岭上千枝竞秀;百姓门前百鸟争春。

再次赢来众人一致叫好,李延庆不停笔,一口气写了二十几幅春联,众人各自得了一幅,都欢天喜地而去。

李延庆最后给自己也写了两幅对联:‘十载寒窗,百天苦练,何人健步登金榜;一腔热血,万丈豪情,我辈英才夺桂冠。’

这是他准备贴到自己宿舍大门上,李大器在一旁暗暗赞叹,儿子书法遒劲浑厚,比起解元那会儿又大有进步,已经颇有一点大家风范,自己的字已经远远不能和儿子相比了。

这时,李延庆又写了一幅对联:名牌誉满三江水:好货诚招四海宾。

“这两幅对联爹爹要哪一幅?”

李大器看了看笑道:“虽然第一幅对联是指科举,不过挂在宝妍斋也可以,第二幅就挂在新桥店,两幅我都要了,你再给家里写一幅吧!”

李大器笑呵呵走了,李延庆无奈,只得给家里再写了一幅,让铁柱贴到大门去

从古至今,除夕的重头戏都是年夜饭,李大器早早预订了三份万宾楼的福满金年夜饭,一份售价二十贯,由三十个大菜组成,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在汴京颇有名气,不过只是半成品,需要自己烹饪,李大器便又高价请了三个大厨掌勺,给家里的年轻人做了一顿丰盛的年夜饭。

做包子比赛已经结束了,喜鹊和岳飞、牛皋所在的组以一百五十二个包子夺得第一,奖品是每人一块上好的‘丽人脂’香皂。

李大器拍拍手道:“年夜饭要开始了,包子搬到后院去晾晒,去抬桌子和长凳子,按照去年的规矩,先发压岁钱,然后吃饭。”

众人顿时兴奋异常,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将院子收拾完毕,众人一个个挺直腰坐在桌前,李大器对站在墙边看热闹的李延庆五人笑道:“你们也坐进去,每个人都有份。”

五人听说他们也有份,顿时欢喜异常,一起挤进去坐下。

李大器对众人笑道:“你们父母把你们托付给了我,让我照顾你们,所以你们也都是我的孩子,作为长辈,我需要给你们发压岁钱,不过今年宝妍斋比去年更加兴盛,压岁钱当然也要比去年更多一点。”

众人喜不自胜,去年可是得了五两银子,今年又会得多少?

这时,李大器的后妻杨氏端着一个大盘走了出来,她已经怀孕六个月,挺着肚子,颇有点不便,不过风俗必须由她来端盘,李大器发钱,其实这也是东主以压岁钱为借口给伙计们的一种奖励。

压岁钱是用红纸包着,每人小小一锭,这时,拿到压岁钱的人开始惊呼起来,里面竟然是一锭黄金,大约重一两,这就是十两银子,拿回家乡可以买几亩好地了。

李大器把小红包递给了岳飞、王贵、汤怀和牛皋,四人连忙起身感谢叔父的厚爱,岳飞和牛皋尤其感动,他们还从未得到这么厚重的压岁钱,李大器笑眯眯对四人道:“不要乱花了,把它存起来娶媳妇!”

众人一起大笑,这时,李大器走过了李延庆,却没给他,李延庆挠挠头,不解地问道:“为啥我没有,难道我就不需要娶媳妇?”

院子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李大器敲了一下他的头,把一个红包塞给他,“小小年纪就开始想媳妇了,我可不想这么早抱孙子。”

李延彪怪叫一声,“二叔双喜临门,儿子孙子一起抱!”

欢快的笑声再次淹没了院子,这时,得了赏金的十几个少郎纷纷跑到大门外放炮仗,铁柱带着几个帮手在院子挂起了大灯笼,小娘们则进屋去拿碗筷、端酒菜,在灰蒙蒙的暮色中,院子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三十几人聚集在四张大桌子前,桌上摆满了各种丰盛的酒菜,李大器举杯笑道:“为了明年生意兴隆,学业有成,我们一起干了此杯。”

众人一起举杯大喊:“干杯!”

整个汴京城都响起了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到处是欢声笑语,在除夕的家庭盛宴中,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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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4章 桑家瓦子

过了新年后,科举的日子便一天天临近了,新的一年改年号为宣和,宣和元年的省试科举定在二月初一。

其实省试只是科举中的第二场,下面是发解试,上面还有殿试, 在某种程度上,省试只是殿试的资格考试,在紧接着省试举行的殿试才是真正决定命运的科举开始,由皇帝亲自主考省试中榜者,排出最后的名次。

殿试的结果甲榜和乙榜,甲榜是指前三名,考中者被称为进士及第, 而乙榜人数不定, 大多在二十人左右,这二十人赐进士出身,而在殿试中落榜的士子也有功名,赐同进士出身,都有机会出任官职。

从去年十一月开始,来自天下各地的举人和贡生已陆陆续续抵达京城,贡生是这一次科举特有的考生,也是礼部因为各地发解试出卷权被剥夺而给地方的一种补偿,从州学中推荐若干名优秀的士子来京城参加省试,人数差不多是发解试名额的一半少一点,这其实是照顾地方高官大族子弟发解试落榜的一种变通。

此时前来汴京准备参加科举考试的各地士子已接近八万人,太学生、新晋举人、贡生, 但最多的一块还是从前的落榜士子,年龄从十五岁到六十岁皆有, 京城的各大客栈早已爆满,寺院、民居也住满了士子, 汴京的商业因各地士子的到来而进入了黄金时期。

客栈、酒楼、茶馆、青楼、教坊、妓院等等场所都随处可见读书人的身影, 就连宝妍斋门前也设立了士子专柜,每天都有士子排起了长长队伍, 难得进京一次,当然要给娘子或者母亲带点京城的高档物什,宝妍斋的胭脂香水自然便成了首选之物。

有钱的士子买上几盒二十贯钱的宝盒,稍微清贫一点的士子也会买两色胭脂,或者是去李氏胭脂铺买点物美价廉的脂粉带回乡。

但生意最好的却是各大酒楼,除了一些档次极高,诸如矾楼之类的酒楼外,、汴京的大中小酒肆以及各瓦肆勾栏都被士子们占领了,到处是天南地北的口音,但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同一个话题,科举,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十年寒窗,每个人都认为自己已经准备充分,只要是公平竞争,他们一定能被科举录取。

中元节过后,向科举飞奔的时光马车陡然加速了,一天天如翻书般的过去,眨眼间,距离科举序幕拉开只剩下十天时间。

下午,李延庆和往常一样,在宿舍背后的小树林里稍坐小憩,这是他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天下午都会抽一刻钟时间来这里走一走,呼吸树林里的新鲜空气,此时已是一月下旬,空气中已经有了一丝暖意,积雪早已消融殆尽,枝条开始发青,几株腊梅开放得正盛,使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沁香。

李延庆最喜欢腊梅和菊花,他就站在一株腊梅前,望着满树金黄的腊梅,娇嫩的花瓣,暗黄色彩,他仿佛看见了世间最美的艺术品,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一首绝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想起一声破锣般的叫喊:“哈!原来在这里。”

所有的美景和心绪都被这一声叫喊破坏殆尽,李延庆回头,只见一个肥胖的家伙出现在树林旁,脸上挂着招盘式的痴笑,原来是大胖子郑荣泰。

李延庆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喝酒呀!”

郑荣泰最大的优点就是脸皮厚,李延庆对他再不客气,他也毫不生气,他跑上来笑嘻嘻道:“我昨天晚上才回京城,早上一睁眼就想来找你,可惜被大伯拉住了,你没觉得我又瘦了一圈吗?”

郑荣泰象猪八戒跳芭蕾舞一样,在李延庆面前转了一圈,李延庆笑着摇摇头,“我看不出哪里瘦,只觉得和从前一样,不过比我刚认识你时瘦得多了。”

李延庆说的是实话,他刚认识这个大胖子时,那简直象肉山一样,后来在京城稍微瘦一点,变成了河马,再后来自己教他减肥,他便又瘦了一圈,变成了一头山猪,然后就一直保持这个体型了。

李延庆忍不住笑道:“能保持就不错了,值得鼓励。”

“快走吧!我们矾楼喝酒。”

郑荣泰急不可耐地拉着李延庆便走,李延庆迟疑一下,“不去矾楼!”

郑荣泰忽然反应过来,他想起了那群西夏武士,去矾楼的热情立刻消退了,他便挠挠头,“那你说去哪里?”

“去桑家瓦肆!”

太学去年开了西门,西门外便是蔡河,而河对岸也是汴京一个极为热闹场所,桑家瓦肆便坐落其中,再向西北方向走一里就是兴国寺。

郑荣泰还有点犹豫,他嫌桑家瓦肆的档次太低了,李延庆眼睛一瞪,“你去还是不去?”

“去!去!去!”郑荣泰一迭声答应。

李延庆稍微回宿舍收拾了一下,便和郑荣泰向桑家瓦肆走去。

桑家瓦肆坐落在得宜男桥西,这一带是外来人口的聚集地,人口稠密,商业繁华,不过档次都比较低,民房大多以出租房为主,也有不少官方出租,常年在太学听课的一万多旁听生便有一半聚居在这里,还有一半则住在城外,因为这一带房租便宜,大量进京赶考的士子也住在这里。

桑家瓦肆远远比不上州西瓦肆或者新门瓦肆,它的特点是‘大杂小’,大是指瓦肆占地面积大,足有数百亩之多,由十几条小巷上百座建筑组成。

杂是指店铺极多,密密麻麻,一家挨着一家,没有规划,各种行当交杂在一起,每家都不大,这就是‘小’的含义,店铺小,数量多,虽说汴京有六千多家店铺,但并不包括这些密集杂乱的小店,另外汴京最廉价的妓院也集中在这里,桑家瓦肆就有十几家,隐藏在昏暗的小巷深处。

以郑胖子的皇亲国戚身份,当然瞧不起这些低档的铺子,李延庆却无所谓,他虽然已是巨富,但依然不改他出身贫寒的本色,况且这里的开店人来自天南海北,可以品尝到天下各地的美味。

“随便找一家吧!我肚子饿得抽筋,也走不动了。”

郑胖子一边走一边抱怨,他拿着一把折扇,目光嫌厌地望着四周形形色色的行人,在这里吃饭着实让他感到大丢身份。

“这家!”

李延庆兴致勃勃指着旁边的一家食店,其他店铺一样油腻破旧,上面的招牌依稀还能认出,‘相州酥骨肉。’

“虽然店铺不怎么样,但酥骨肉做得真的很正宗,酸辣汤也不错,我每次来这里都去它家。”

郑荣泰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昨天才从相州过来,又要他吃相州菜,腻不腻啊!

但他又不敢反对,眼看李延庆进去了,他只得无精打采地跟了进去。

店铺很狭长,分为里外两间,外面只有三个座位,一个两人座,一个单人座,里屋有帘子遮住,看不清楚,看起来似乎人不少。

伙计认识李延庆,躬身笑道:“真对不住李少君,里面没位子了,就坐外面吧!”

“行啊!胖子,咱们就坐外面。”

郑荣泰忽然找到了借口,连忙道:“我这身子一坐,走道就没法通过了,要不,咱们换一家吧!下次再来吃这家。”

李延庆挠挠头,郑荣泰的身体确实太宽了,他一坐下,狭窄的走道便堵住了大半,看来只能换一家了。

“那好吧!再去别人家看看。”

“好咧!”郑荣泰一转身便向外急不可耐地走去。

李延庆正要离开,这时,帘子拉开,有人探头问道:“我们的菜怎么还没有上!”

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李延庆一回头,那人也看见了李延庆,两人一下子愣住了,竟异口同声道:“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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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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