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宋如意

林家是望江城一等一的家族,不同于枫林城王、方、张三家并称,在望江城,林家一枝独秀,傲笑群伦。

尤其是在林正仁一举夺得三城论道五年生魁首位置后,这种声势达到了巅峰。

虽然后来有祝唯我孤枪压城之事,但那次丢面子的又不仅仅是林家,而是整个望江城。因此对林家的威势并无多少折损。

有人风光,就有人低落。

当那些人越风光,他就越低落。

唾手可得的林氏药材生意线丢了,林正伦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到了尘埃里。

作为林家人,衣食自是不愁的。但往日他呼朋引伴在望江楼,如今却只能街头沽酒、野窑求梦。

他深恨,但无能为力。

林正礼是林氏嫡脉嫡子,是望江城道院里的精英,其父是林氏之主,其兄是林正仁!

他拿什么跟人家争?

有些事情是生来注定的,他以前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

……

“打满!”林正伦行尸走肉般荡进酒肆,将一只胖大葫芦丢到垆上。

酒肆老板接过酒葫芦,面露难色:“林……公子,您前两回打的酒,还没……”

“怎么?”林正伦猛地站直,直愣愣地盯着老板:“怕老子,给不起酒钱?月底一起算!”

“欸,行行行。”毕竟是林氏子弟,再破落酒肆老板也惹不起,只得低头打酒。

忽的一个声音穿进酒肆来,“这不是正伦兄弟吗?”

林正伦回过头去,看到林正礼在一群人的簇拥中,看样子是办什么事,从这里路过,然后听到了林正伦与酒肆老板的纠缠。

“正礼……林少爷。”林正伦艰难地道,当前这一幕太过难堪,尤其是在被林正礼撞见时。

林正礼抬头看了看天色,再看了看垂眉耷眼的林正伦,笑道:“这大白天的,好酒兴啊。”

“让您见笑了。”林正伦勉强笑了笑,拿起酒葫芦就走。

他几乎是夺路而逃,像个丧家之犬。

“我突然想起来……药行里最近好像走了一个管事,缺人呐!”林正礼在他身后,似乎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林正伦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硬挤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林少爷觉得……我行么?”

“正伦兄弟的能力,自然是没问题。”林正礼带着笑,往着意佝偻的林正伦身前凑了凑,低声道:“我听说,你娶的那个寡妇,挺漂亮的……对吗?”

“如意?”林正伦猛地往后退了两步,“不,不行!”

他使劲摇头,仿佛不如此不足以抗拒内心那种可怕的挣扎:“这不行!”

林正礼站直身子,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不勉强。”

他转头,看着旁边酒肆里正赔笑的老板,指着面前的林正伦,高声道:“这是我林家的人!你不可小瞧了!往后他要什么酒,你尽管上。月底一并来我林家结钱便是。”

酒肆老板高声应道:“欸!林少爷都开口了,小人岂敢怠慢!”

林正伦强笑道:“谢林少爷。”

“客气。”林正礼摆摆手,径自往前。

那一群人又簇拥着他远去了。

不时传来吹捧的声音。

“林少爷高义!”

“叫什么林少爷,没眼力劲儿!得叫少族长!”

……

林正伦拎着酒葫芦,跌跌撞撞回到了家。

今天的酒好像特别烈,路上才饮了两口,但好像已经醉了。

这是一套两进的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前院还养着一些花草,被照料得很是妥当,格外赏心悦目。

林正伦脚下不稳,撞过去碰倒了一只花盆,他不耐烦起来,索性一脚将它踢碎!

哗啦!

宋如意从里屋急匆匆转出,忍不住斥道:“林正伦!你又发什么神经?”

“管得着嘛你!”林正伦乜了她一眼,脚步摇晃着往屋里走。

宋如意横移一步,挡在他身前,强忍着委屈道:“你一天到晚的泡在酒坛子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想过了?”

“哈!有意思。”林正伦提溜着酒葫芦,笑了:“怎么着,你还想与我和离啊?”

“和离就和离!”

“哈,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宋如意紧紧地闭上眼睛,将眼泪逼回去,再睁开时已经冷漠:“我说,我们和离吧。”

“哈!哈!”

林正伦笑了两声,忽然把手里的酒葫芦往地上一砸!

酒葫芦在地上弹了两弹,便滚下台阶去。葫芦本身倒未砸碎,只是葫芦栓子被撞飞了,酒水泊泊流出。整个院子瞬间满是酒气。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林正伦怒吼起来:“一个寡妇,现在又甘为弃妇!你以为你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吗?”

宋如意咬牙恨道:“那也比跟着一个废物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林正伦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直抵在墙上,双眸充血:“你再说一次!”

宋如意脸涨得通红,挣扎着道:“你……掐死我吧!反正这日子,生……不如死!”

林正伦松开手,往后跌了两步。

“你还委屈了?你还委屈是不是?”林正伦指着她道:“你往枫林城寄银子!寄玉!对不对?你拿我的钱,贴补你前夫的孩子!你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家境吗?老子快连酒都喝不起了!”

宋如意弯腰咳嗽了好一阵,才将气息喘匀,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这一切实在太陌生。

“且不说我给安安寄东西应不应该。单我那些嫁妆,够我给她寄十年不重样!”

“你那些嫁妆?”林正伦拖长了声调,忽然大吼:“在哪儿呢?”

他大喊大叫:“我他娘的,怎么一无所有!?”

“你自己没本事被人抢了,难道怪我吗?”

“我没本事?我没本事!”林正伦脸红脖子粗,再不复半点风度:“我只是没有一个好爹!那个短命鬼,除了‘林’这个姓,什么也没留给我!”

他看着宋如意,恶狠狠道:“不然我能娶你?能让人家笑话我?笑我娶一个寡妇?”

“现在嫌弃我是寡妇了?”

宋如意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你是林氏子弟,高门出身。怕人家瞧不起你,看你笑话。我就连安安都扔下了,跟你到望江城来!

我让她哥哥照顾她,他哥也才十七岁!还未加冠啊!我还把他的家产都带走了!

我心已经狠成这样,给她寄点银子,也不应该吗?啊?我的林氏子弟!”

她走近了,直视着林正伦,愤怒地质问:“要吃没吃,要穿没穿,住二进院子的林氏子弟?!”

啪!

林正伦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

“荒谬!可笑!”

林正伦转身往外走,一脚踩在那滩酒水中,整个人滑倒在地。

他又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太荒谬了!可笑至极!”

“林正伦!”宋如意伏在地上,用手捂着脸,流着泪,咬着牙:“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当初说爱我,是真的吗?”

“啊哈,啊哈!爱?”

林正伦又一脚踹飞一个花盆。

“去他娘的!这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逃也般地撞出了院子。

他也不知道他想去哪里,能去哪里。但是好像,没有颜面再待下去了。

他必须要离开,必须要逃跑。

丧家之犬,真正的丧了家。

感谢书友甲乙丙丁42、书友沈阿曜的打赏!or……爱情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啊?说好的把推荐票全都给我呢?

(本章完)

第80章 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宋如意的人生,轨迹很清晰。

十六岁之前,她只是一个采药人的女儿。

因为野地的危险性,采药人其实收入颇丰。有些老采药人,摸清了山里野兽、凶兽乃至妖兽的行动轨迹,更是像逛自家菜园一般。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父亲为了躲避一头突然越界的凶兽,从山上滚下,摔断了双腿。

宋如意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去父亲常去卖货的那家药材铺,请求老板借些银两,为父亲求医。

因为父亲常说,姜家药材铺最厚道。她也便抱了这样万一的希望。

但没想到姜老爷竟然真的应允了。

为了还债,她就去姜家药材铺做活。

姜长山不仅不压她的工钱,反而隔三岔五,给她残疾的老父亲捎点东西。

一来二去,她也便知道了姜长山的心意。

对于姜长山,她是满怀感激的,但是说到爱,又好像远远不是。

不过无所谓了,她并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决定嫁给姜长山。

必须实在的说,这门亲事仍算高攀。

姜长山正在壮年,名下产业又多,乃是凤溪镇首屈一指的人物。虽然还带着一个亡妻留下的儿子,但想要嫁进姜家的姑娘并不少。

而她只是一个采药人的女儿。

姜长山很高兴,但他们并不能立即便成婚,因为他的儿子不同意。

从没有听说老子结婚需要儿子同意的,但姜家的确是个例外。

宋如意明白,姜长山是一个很懂得尊重人的男人。他尊重他儿子的想法,就像他尊重自己的想法一样。

在之前相处的那些时间里,他虽然对她动了心,但从未有难为过她。

宋如意是见过姜长山儿子的。那小孩长得周正,也机灵,就是性子有点倔。

起先老往药材铺跑,还跟她说过话。后来听说他们俩的事后,便再也不来了。

婚事受阻,宋如意也说不清心里是庆幸还是失落。

或者兼而有之吧!

事情转机出现在一次意外。

有一天她路过凤溪镇外的那条小河,正看到那孩子在水里扑腾。她吓坏了,拼命地喊人。惊动了路过的镇民,将那孩子救了起来。

自那以后,那孩子就不反对他们了。

她便成了姜长山的续弦妻子,成了姜望的继母。

这桩婚事似乎很美满,姜长山待她极好,也亲自奉养她的老父。甚至她父亲后来的丧事,都是姜长山一手操办,没有让她费一点神。

姜望虽然与她不算亲近,但也不敌视。尤其他后来痴迷修行,在家的日子并不多。

生了姜安安之后,她觉得人生或许就这样了,这样也很好。

但天有不测风云,姜长山生了重病。他卖了一辈子药材,但得了药石无医的病。只能拖着时间,捱过一天是一天。

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仿佛在偿还以前受过的所有呵护。

后来,姜长山说不治了。家里的钱不多了,要留给她和姜安安。

那会儿宋如意哭着问他,姜望怎么办。

姜长山很得意的说,他的儿子有本事,不需要他留一丁点东西,也能生活得很好。

后来姜长山就死了。

姜望考进了枫林城道院,几乎不再回来。

她曾以为她余生就会这么下去,守着药材铺,照顾着姜安安,等她长大、成人。

直到她遇到了林正伦,一个风度翩翩、出身极好的年轻人。

他谈吐不俗,又极有本事,把手下的人管得服服帖帖。

宋如意沦陷了。

她毫无疑问地爱上了他,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爱的炙热、爱的疯狂、爱的不顾一切。

她抛下一切跟他走。

不止。

她抛下了一切有可能会“干扰”他们爱情的事物,包括姜安安。

而带走了一切对他们爱情有帮助的东西,包括姜家的产业。

她嫁到了望江城。

她奋不顾身地嫁到望江城,难道是为了今时今日,此情此景吗?

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在冰凉彻骨的地上,宋如意感觉到自己的那一颗心,熄灭了。

……

……

在回枫林城的路上,姜望才得知整个玉衡峰清剿行动的详细经过。

“所以说,玉衡峰上的那个神秘强者是谁?山上的凶兽真与庄庭有关吗?”

赵汝成冷声道:“前一个答案我不知道。后一个答案很明显不是么?”

“好了。”黎剑秋说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讨论。”

作为师兄,他必须要阻止这个话题,这是对在场几人的负责。

若是之后传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这些人前途都算告终。

姜望有些难以接受。

庄国是他的祖国,不出意外国君庄高羡就是他将来的效忠对象。然而三山城域,难道不是庄国之土吗?三山城的百姓,难道不是庄国的子民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让三山城域牺牲这么多年?两任城主,夫死妻继,几乎耗尽一切,却在最后关头被生生逼退?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秘密,让受害者连知晓的资格都没有,让那些牺牲的人不知道为何而牺牲?

这件事讨论到这里,就此沉默。

这些道院的天之骄子们,慢慢开始感知到现实的重量。

进到枫林城,几人便各自散去。

倒是赵汝成临走前好生叮嘱了一番,要姜望好生收藏好那枚云中令。

因为叶青雨来头大得吓人。

其人乃是凌霄阁主叶凌霄爱女,明珠般的存在。

而凌霄阁。

那是所谓的云上之国,之所以存在的基础。

凌霄阁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宗门,根据地就在云城。

起先只是一群凡人聚集到一起,因为凌霄阁的庇护而生存下来。随着岁月累积,竟也逐渐壮大,成为一个国度。

以云城为都城,几个大势力的首领联合在一起执政,采取联席决议制。

在诸侯争霸的国际形势上,云国始终保持中立,也孕育了极度繁荣的商业活动。

如当初方泽厚之所以能够确立方氏族长地位,就是因为他打通了一条通往云国的新商路。

回到凌霄阁本身来说。

凌霄阁并不统治云国,也不管云国百姓信仰什么、从事什么。但这个强大宗门,是云国之所以能保持中立的根本倚仗。

从事实层面来讲,凌霄阁完全可以代表云国。代表一个国家的力量。

如此,这枚云中令的珍贵就可想而知。

当然,在赵汝成嘴里,这枚云中令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是从叶青雨怀里取出来的。

“凌霄阁叶青雨,传言中那可是一等一的美人!”

感谢书友若琊、书友卤蛋一米九,书友幸有我来山未孤的打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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