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第368章 献宝

第368章 献宝

白色的纸张,轻薄如蝉翼,摸在手里,极为顺滑,宛如玉璧。

天子摸着它,拿着它,端量数息,深深吸了一口气,哪怕还不知道此物的用途,他就已经明白,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旁的不说,看这卖相就知道了!

而值钱的宝贝,在汉季,无论是皇帝还是公卿或者士大夫庶民,人人喜欢。

而手中的此物,该值多少钱呢?

“怕是价比黄金……”天子在心里暗自揣测着。

张越却是俯首拜道:“回禀陛下,此物曰:纸,乃是用于书写、记录文字之器……”

“纸?”天子微微皱眉。

纸这种事物,他也不陌生。

因为,当年太子据就曾经用纸遮住鼻子来见他,结果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

太子据所用的纸,只是一种粗糙的丝絮造物,哪里能如眼前的‘纸’这样洁白无瑕,薄如蝉翼,光滑透亮?

张越解释道:“启奏陛下,此种纸,乃臣采长水乡之竹,浸于水中两月,然后以大火烹煮三日,加以石灰、草灰,经捣浆而来……”

“用料简单,做工简易,唯其用工颇费时,然其价廉也!”

“臣作之,除人工外,纸一石所费之钱,不过数百而已……”

“纵然算上人工,也不过千余钱……”

天子听着目瞪口呆,难以自抑。

一石纸总造价才千来钱?

换句话说……

此刻,天子眼中仿佛出现了一座金山银山,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源!

“果真?”他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

若此事是真的……

那少府要是接受这个产业,得赚多少钱啊?

“臣安敢欺瞒陛下!”张越俯首而拜。

天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手里面拿着的那张白纸,已然变得犹如千钧重。

自元鼎以后,汉室的财政就遇到了很大的问题。

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他挥霍无度,大兴土木所致。

旁的不说,就是这座建章宫耗费的人力物力,就足以支撑三次漠北决战那样的国战了。

至于其他什么明光宫啊、甘泉宫啊所耗钱粮,那就更不用说了。

而行幸天下、封禅泰山所耗,也不下于宫室之费——他可是出了名的散财童子,想当年,天下人只要听到‘天子出巡’这四个字,就人人欢喜鼓舞,某些地方甚至提前半年就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就这样浪了十几年,等到天汉、太始年间,他才愕然发现,特么钱花光了!

这是无比痛苦的现实!

要知道,常被后人用来称颂文景之治的盛世的那一段文字: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於外,至腐败不可食。

其实形容的不是文景之治,而是二十余年前,这位陛下治下的汉家——建元、元光、元狩年时帝国的极盛时期。

这也是他敢于去封禅泰山的缘故——哥文治武功都这么牛逼了,不去封禅,难道在长安当宅男咩?

等到钱花光了,他才懂得珍惜。

可这钱花起来容易,赚起来难。

特别是,当霍去病病逝后,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帮他从外面找钱的大将。

汉家对外作战开始亏本。

财政赤字,越来越高。

哪怕杨可帮着搞了告缗,也是杯水车薪,入不敷出。

纵然桑弘羊天天加班,到处找钱。

这钱终究难得。

以至于现在他为了替李广利凑齐用兵西域的军费,就将主意打到了丞相公孙贺身上——本来这头肥猪,他是留给太子的。

他原先的计划是——等他将要驾崩时,就随便找个罪名,抄了丞相家族。

这样太子一登基,就有一个良好的财政局面,无论是对外用兵还是对内修养,都有资本。

但现实却逼迫他只能提前准备宰了那头养了二十来年的肥猪。

想想都有些心疼!

如今,张越献上白纸,这白纸质量上佳,卖相十足。

一旦面世,毋庸置疑,天下必将风靡。

而这样好的东西,稍微卖得贵一些不过分吧?

几乎就是为天下士大夫公卿贵族的钱包量身定做之物。

只是……

唯一的问题在于,此物是张越发明的。

制造之法和工艺,也掌握在这个臣子手里面。

作为天子,他没有那个脸皮,能对对方说:“朕现在缺钱用,你快点把此物的技法献给朝堂!”

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高帝当年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

至今依然是汉室刘家的铁律。

谁碰谁死!

作为君王,他更需要以身作则,表率天下。

特别是他前些时日还听了张越描述的圣王之道,就更不可能拉下脸皮来做这种事情了。

而很显然——这个东西很赚钱!

而汉人爱财是天性是本能。

反正这么多年了,他也就见过一个卜式,可以为了国家,捐出自己的财产。

其他人嘛,进了自己嘴里的东西,是死都不肯吐出来的。

这个张子重会愿意将此物主动献上来嘛?

只是想想,天子都深深觉得不可能!

谁会将自己家下金蛋的母鸡主动交给国家,为君王来分忧?

他也能理解这种事情——换了他,也不会做这样的傻事啊!

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忍不住的疼了起来。

忽然,一个天籁之音在他耳畔响起。

“臣愿以白纸技法以献陛下,以助陛下教化天下,以尽身为臣子的微薄之力!”

他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越。

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卿可知此物之贵?”天子好心提醒张越:“卿若独占此物,以为家传之法,子子孙孙皆可富贵无穷矣!”

“启奏陛下,臣固知,然臣受陛下隆恩,欲报而不可得,独献此物,以助陛下,以报万一而已……”

“且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臣以为,此物在陛下之手,必能利天下!”

天子听着张越的话,又看着他那‘充满了真诚’的双眼。

感慨了一声,道:“卿真忠臣也!”

有了这白纸的制造之法,国家起码能岁赚数千万甚至上万万!

是故,他也不矫情,直接收了下来,然后看着张越问道:“卿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小留候都这么听话懂事了,他也不能吝啬,对不对?

(本章完)

373.第369章 重赏

第369章 重赏

对于张越来说,捐献白纸制造工艺,是早就想好的事情——甚至在当初他还是布衣之时,就是打着献白纸之法以谋官职爵位的主意。

造纸术的技术,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

只要有人发明了造纸术,很快就会出现无数山寨产品。

除非,他能忍得住不将这个技术大规模应用,将所有工序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然的话……

迟则两三年,短则三五月,就会被人学走。

纵然他费尽心思,千方百计的真的保守住了秘密,靠着这个东西赚到了大钱。

但是……

这又有鸟用?

攒下亿万身家,也不过是等到将来,死的哪一天,在尸体上裹上一层金缕玉衣而已。

而将白纸献给国家。

他失去的只是一些无用的黄金,而他得到的会是整个世界!

汉人歧视、看不起宦官。

但蔡伦改进造纸术,却令他以宦官封侯!

而他现在搞出来的,却是比蔡伦的纸还要先进几倍的实用纸。

毋庸置疑!

纸,会变成他的护身符。

等到天下士大夫们人人都是用他发明改进的纸张书写文字、获取知识之日。

他的地位,恐怕将超过整个汉季的文人。

逼格至少也是荀子、孟子那个级别。

这可比黄金有用多了!

是故,张越真是毫不犹豫,毫不留恋的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就抄写好的‘造纸工艺’,呈在手上,拜道:“此臣所记录的造纸工序,请陛下转呈少府……”

至于赏赐?

张越长身拜道:“陛下若真要赏臣,那臣请陛下,令廷尉制法,将造纸之术及其相关文字,列为汉家机密,敢有外泄四夷者族!令边塞关津,严查任何夹带造纸之法、工匠出塞之人!”

限制和禁止造纸术、印刷术流传出外,这不仅仅是为了让欧陆和西方在中世纪的泥潭里多挣扎几百年(反正他们有信仰就可以了,难道不是吗?何必去惊醒人家的美梦?),更是为了人类这个物种!

这个地球,资源有限,空间有限。

在张越穿越而来的那个世界,因为列国纷争,相互竞争,使得地球资源被分散。

于是明明在五十年代就能登月的人类,到了新世纪,居然还被禁锢在地球上。

别说月球了,新世纪的头二十年,人类连将宇航员发射到太空的技术,也只有少数几个国家掌握。

至于曾经在科幻小说里,描述过无数的火星登陆,依然停留在科幻小说中。

以那样的发展速度和这个宇宙的浩瀚无垠,恐怕人类即使将地球资源耗尽,也飞不出太阳系……

一旦资源耗尽,人类这个物种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与其让人将资源浪费,空置。

不如,由诸夏民族承载起这个伟大的使命!

张越相信,若诸夏民族能顺利进入工业时代。

以诸夏人民的勤劳勇敢和智慧,必将飞出太阳系。

到那个时候,再将先王的智慧与仁德,教育给欧陆蛮子,教化他们,岂不是更妙?

至于自私?

谁不自私呢?!

天子听着,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公羊学派的思想,素来就是内诸夏外夷狄,内王外霸之道。

所谓夷狄,在公羊学者眼里,其实就是两条腿走路的禽兽。

对于禽兽,他们压根就没有考虑过教化这种事情。

是故,天子甚至觉得,张越真是高风亮节,一心为国,心里面更是得意万分,对神君更是佩服不已,深深觉得神君真是有灵啊!

看来下次去寿宫的时候,得与神君多唠叨几日了。

“卿所请之事,朕准了……”摸着手里的白纸,接过张越敬献的‘造纸工序’之册,翻看来一看,这位陛下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因为张越将造纸工序写在白纸上,不止写,他还画了许多示意图。

只是微微一看,天子就满意极了。

文字与图画被写在纸上,比写在帛书上还要清晰。

所以……

这白纸买卖大有可为啊!

更紧要的是……

如此轻便和好用的纸张的出世,是不是也可以在某种意义上代表他的统治得到了某些认可?

天下士大夫们,难道不应该因为此事而来吹捧、褒扬一下他吗?

再看被记录在纸上的工序,简明意骇,即使是他,恐怕只要照着这上面的步骤去做,也能造出白纸!

这样想着,他便吩咐道:“来人,去给朕传召少府卿,命少府卿立刻来见朕!”

“诺!”立刻有人领命而去。

然后,他就看向张越,道:“卿献此奇术,有功社稷,卿虽自矜,但朕却不能不赏!”

见到张越似乎想要推拒,他便起身道:“卿勿要再推辞了!赏功罚过,此国家所以长治久安也,况,若卿不受赏,以后天下还有谁愿向国家尽忠、奉献?”

“子贡赎人,孔子非之,子路拯溺得牛,孔子美之!”

“卿当学子路,不要学子贡!”天子语重心长的对张越说道。

张越闻言,便顺水推舟,拜道:“臣尽唯陛下是从!”

天子却是想了想,他这个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素来大方无比,毫不吝啬。

而这献造纸之术的功劳,按照制度来看,至少也能拜为两千石——当年卜式献其财产,就被他提拔重用,以布衣而至三公。

只是……

若现在就将张越拔得太高,不利于将来啊。

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事情,笑着道:“这样罢!朕闻卿与卿兄感情甚密。而卿兄早亡无后,卿想必十分遗憾……朕便重赏卿兄,懋其神灵,封卿兄张安为……”

他想了想,似乎是回忆了一下关中地区的政区,然后道:“封卿兄为奉文君!卿将来若成家立业,有所子嗣,朕特许卿自诸子之中择一人,以嗣卿兄香火,承其家业!”

张越听着,立刻就俯首拜道:“陛下隆恩,臣代亡兄谢之!”

说着就重重的磕头再拜,身体甚至忍不住的抽泣起来。

这是来自原主身心的感激和感谢!

汉季士大夫,最恐惧的事情,莫过于绝后。

绝后的贵族士大夫们,在死的那日,甚至有人曾流出血泪。

汉人信奉人死而有灵,故侍死如奉生,厚葬成风。

而无后之人,下葬之后,就几乎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没有祭祀,成为孤魂野鬼,失去纪念,没有血食,最终连史书都淡忘了他。

而君王对于臣子最大的恩典,由此而生。

许其兄弟,过继一子,承其香火。

这叫兴灭国、继绝世。

春秋之大义,人主之隆恩!

当然,这只针对贵族士大夫,普通老百姓,各种收继子侄,是合法行为。

独贵族士大夫的传续,有严格的制度规定。

像是列侯要承爵必须是嫡子!

若无嫡子,则被视为亡嗣。

同样,诸侯王也是如此。

而汉兴百年,能被天子嘉恩,死后准许从子侄里挑选一人承嗣香火的列侯贵族,仅得聊聊数人。

翻开《汉书》《史记》的历代功臣公侯表,就能看到数十个被标记‘绝嗣’‘亡嗣’的列侯。

而被或许从子侄中过继的人,只有几个。

霍光一生辛苦,最大的追求,只是想将自己的儿子过继一个给霍去病,让其承嗣亡兄香火。

他努力了数十年,才在宣帝时,因为有拥立、定策之功,而终于实现心愿。

由此可想而知,这样的赏赐有多重!多么的稀有!

一代天子也未必会赐下一次这样的诏命!

更别提追赐爵位了!

对于汉人而言,这意味着,死去的先人的灵魂,从无穷苦痛和折磨之中得到拯救。

亡故之人身上的耻辱,被清洗。

他重新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家族的始祖。

从此子子孙孙无穷尽。

对于张越来说,再没有比这样的恩赏,更令人心动和感激的了。

尤其是对于他内心深处残留的最后几丝原主的执念来说。

这是天籁之音,是救赎之音。

他从此将了无牵挂。

随着张越的抽泣,那最后的几丝执念,化作一股温暖,沁入他的身体之中。

思维深处的黄石,因此颤动起来,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泽,似乎解锁了某个功能。

只是张越现在无暇去查看。

…………………………………………

天子看着激动的已经泣不成声,趴在地上,哭的和孩子一样的张越,在心里也很是感触,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兄弟们。

先帝有十三子,到现在,诸兄弟皆死。其中,临江哀王、江都易王、胶西于王更是亡嗣国废。

想起当年年幼时兄长们的音容笑貌,他也有所感伤。

“手足之情,骨肉之盟,诚可感人也”他心里叹息着,感慨着。

便在心里想着:“朕或许该从诸王兄弟子嗣之中,择一二,以嗣诸王之祀……”

特别是胶西于王刘端,虽然性格乖戾,但其实他一直很心疼这个长兄,所以无论他闯了多大祸,都特别加以宽宥。

这三位兄长虽然没有儿子……

但是……

天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不要忘了,他有一个兄长,儿子特别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住的地步。

那就是中山靖王刘胜!

从胜子子孙之中选几个人,去承嗣他们的叔伯祖之封国。

这个主意或许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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