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大受震撼

贝拉佐夫将军抵达了密室。

在踏入这座由坚固钢筋水泥和巨石基座混合浇筑而成的大型建筑的那一刻,这位身材魁梧的灰发军人便感觉到了一种威严、肃穆而又凝重诡谲的气氛,而这气氛便来自于建筑物内随处可见的符文浮雕,以及沿途走廊上那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扉。

随处可见的符文是这座建筑物安全措施的一环,它们被设计用来抵御外部的超凡侵袭,以防止不受欢迎的访客进入建筑物内部,而那些紧闭的门扉背后皆通往一条又一条幽深的甬道——甬道尽头可能是异常物的封印室,也可能是危险的样本仓库,更可能是陷入临时疯狂的研究人员,以及被禁止接触却又不可销毁的古老卷宗。

走在这座建筑物内部,仿佛游走在现实世界和疯狂深渊之间的夹缝,仿佛站在某条不可见的防线上眺望另一个险恶的世界,哪怕是没有什么超凡力量和灵性天赋的普通人,也可能会感觉到神经紧绷,汗毛倒竖。

“……这里的安全措施真的足以保证‘那东西’不出问题吗?”

贝拉佐夫将军跟在一名引路的军方学者身后,在经过一扇漆黑的合金大门时忍不住问道。

“‘密室’设施是匕首岛上安保措施最严密的建筑物,这里所有房间都有单独安保和超凡屏障,每一个危险度超过三级的物品下方都直通熔炉,而即便抛开各种超凡屏障不谈,这座建筑物哪怕仅从结构强度上也能抵御圣徒级敌人的全力进攻,”带路的学者用骄傲的语气说道,“除非有哪个古神把力量蔓延进来,否则这里是万无一失的。”

说到这,带路的学者顿了顿,又接着开口:“而且话又说回来,‘那东西’虽然处处透露着诡异,但它本身其实远比我们一开始想象的……‘稳定’,甚至可以说老实。”

“稳定?老实?”贝拉佐夫将军皱了皱眉,下意识开口。

“是的,虽然这么说不太严谨,”带路学者点了点头,“那东西被挂在密室中央已经很多天了,通常情况下,这种诡异的东西多多少少都会表现出一些‘活着’的特征,会用各种方式影响周围环境,但它从来都没有这方面的表现。没有释放出物质,没有逸散出力量,不呈现出任何超出现实维度的特性——虽然从那上面刮取的样本有些古怪的物理特性,但也仅限于物理特性,和大部分同级的危险物品比起来,它简直老实的像一块石头。”

“……这倒是个有趣的情况,我会报告给城邦执政官的。”贝拉佐夫将军随口说道。

一名穿着蓝色外套的研究人员从对面走来,行色匆匆地路过此处,在经过将军身边的时候,他向后者点头致敬,离开的时候脚步不停。

某种软体动物蠕动肢体的声音从那件蓝色外套内部传来。

“这里的人都很匆忙。”贝拉佐夫将军随口说道。

“是的,密室中每天都是这样——我们的工作不仅限于分析那个潜水钟,还包括监控设施内的其他东西,”带路学者耸耸肩,“请您别介意大家的失礼之处。”

“没关系,我本身也不太在意这些规矩,”将军说着,微微皱了皱眉,“是我的错觉吗?这里面似乎总有奇怪的气味——从进来之后就闻到了,那像是某种……水生生物散发出的味道。”

“这里是匕首岛海湾——建筑物的通风系统是直接和外面连着的,有这种味道很正常,再加上消毒剂和沉淀池飘上来的怪味儿,您闻到什么都正常,”带路学者说着,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一直想申请经费修缮一下这里面的通风管,但上级的回应永远都是‘能用就行’。”

将军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抬头看向了走廊的尽头。

麦尔逊教授已经站在门口。

……

提瑞安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与头发,离开穿衣镜之后来到不远处的置物架旁,看着上面摆放的几样事物。

他犹豫了很久,要把什么带在身上。

佩剑要带吗?配枪要带吗?护身符要带吗?

武器似乎是派不上用场的,他不能指望依靠一柄剑、一把枪来保护自己在失乡号上的安全,更何况自己这是应邀请去失乡号上“做客”,带着武器过去的话非但显得过于没有诚意,而且还有可能激怒父亲。

护身符也没什么实际效果,但带上可能有点心理安慰作用,可是不知道父亲如今对“众神”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他会厌恶?还是不屑一顾?

冷冽海上最大的海盗头子第一次在“出门”这件事上纠结如此之久。

他要前往失乡号了——他要回到失乡号了。

那是他度过童年的地方,他人生中绝大部分的温暖记忆都在那里,他不愿回忆和面对的部分也在那里,在阔别了一个世纪之后,他现在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想象自己踏上那艘船时该是个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大副艾登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提瑞安的思索:“船长,您准备好了吗?”

提瑞安皱了皱眉,对门外叫嚷着:“就快好了,别催。”

“我的意思是,您最好快点,”艾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紧张感,“看在女王陛下的份上……使者已经来了!”

使者已经来了。

提瑞安一怔,这才意识到艾登语气中的古怪,赶紧来到门口,一把将门来开。

艾登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船长,您要是再不开门我就……啊,谢天谢地,您终于开门了!”

提瑞安瞪着眼睛看着门口的场景。

他那忠心耿耿的大副正浑身紧绷地站在那里,一只浑身被绿色烈焰包裹的可怖骸骨巨鸟赫然正站在艾登光溜溜的头顶,这骸骨巨鸟浑身火焰迸溅,星星点点的灵体火苗不断掉落,时不时落在艾登身上。

而在那骸骨巨鸟的胸口,赫然可见一个正漂浮在半空的铜制罗盘——那是父亲的所有物。

异常022,灵界罗盘。

“船长,您能不能别看了,先让这只鸟先从我脑袋上下来……”艾登声音都有点哆嗦,“这火不断往身上掉啊……”

骸骨巨鸟歪了歪头,似乎是在仔细观察提瑞安,突然张嘴发出了语调怪异的女声:“去成华大道,走二仙桥……上车!有座儿,有大座儿!都往后稍稍……花生饮料矿泉水!”

提瑞安顿时被这一串声音吓了一条,脑海中首先就一句话——

父亲的使者怎么是这个动静?

随后他才开始好奇这怪鸟突然蹦出来的古怪词汇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结果想了半天没闹明白。

但他发现艾登已经快晕过去了。

“我们出发吧,”提瑞安摇了摇头,把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甩到一旁,也不再考虑抵达失乡号之后该怎么面对自己的父亲,抱着将一切交给随机应变的心态,他看向那诡异的骸骨巨鸟,“我们怎么……”

他话音未落,就见到那巨鸟突然踩着艾登的脑壳腾空而起,随后又从空中俯冲而下,伴随着一片幽绿火焰充盈视野,提瑞安耳旁只传来一声怪叫:“你爹来喽!”

下一秒,他就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全身所有的感官都在被打乱重组,紧接着,他又感觉自己瞬间被抛到了不知多么高远的天空——他在黑暗与寒冷中穿梭,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有一瞬间,这种怪异的眩晕和剥离感便又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脚踏实地的感觉再次出现,黑暗与失重消散一空,阳光穿过薄雾,再次照耀在身上,伴随着熟悉的五感回归,提瑞安看到眼前的景象也从抖动中逐渐清晰起来。

似乎有一个很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自己面前。

但那不是父亲——和父亲比起来,这个身影显得过于纤细了,那更像是一位女性。

有点眼熟。

提瑞安使劲眨了眨眼,终于让自己的视野聚焦起来,看清了眼前之人的面孔。

白色长发披肩,左眼带有伤疤,高大英武的美丽女性。

凡娜带着古怪的表情看着眼前的海盗头子,又别扭地转头看了看不远处几个等着看热闹的身影。

最后,她叹了口气,对提瑞安说道:“提瑞安船长,我知道你有很多问……”

不等凡娜说完,提瑞安便瞬间后退了半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审判官小姐。

“他把普兰德打下来了?!”

冷冽海最大的海盗头子正在大受震撼。

(本章完)

第317章 “回家”

甲板上的气氛瞬间有点尴尬,难言的沉默笼罩在凡娜与提瑞安之间,后者此刻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未消散,前者却已经用手捂住了脑门。

而这沉默最终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打破,数米开外,雪莉用胳膊肘捅了捅妮娜:“你看,我就说头一句肯定是这个——你欠我两个冰淇淋球了。”

“好吧好吧,算你猜中了,”妮娜嘟嘟囔囔,“两个就两个……到寒霜就补给伱。”

雪莉顿时瞪起眼睛:“我又不是傻子!零下几十度的地方啃冰淇淋?回普兰德再说!”

提瑞安眨眨眼,这时候才注意到甲板上的其他人,以及这里跟想象中微妙不同的气氛,他首先看到了那个名叫雪莉的、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随后又看到了对方脚边正懒洋洋晒太阳的、有过一头之缘的幽邃猎犬,再往旁边则是另一位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姑娘,以及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所有人都面带微笑。

而在这些人身后,是失乡号的甲板,船舷,桅杆与风帆。

他童年中那些已经泛黄破碎的画面,兄妹二人胡闹玩耍的记忆,所有愉快和不快的印象,都仿佛在一点点地从某个昏暗失落的洞窟中浮现出来,并在那透过薄雾洒下的阳光中渐渐恢复着色彩。

这里有几张新的面孔,但这里还是他记忆中的那艘船——而不是一开始想象中阴森破败、混沌扭曲的幽灵船。

至少,甲板上看起来还是这么熟悉。

提瑞安知道自己在发呆,也知道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却止不住心中的思绪不断蔓延,他知道自己从小就有这种发呆的毛病,而且每次在甲板上发呆的时候,父亲总是会不知从哪突然走来,在自己身后数落——

“提瑞安,你在这发什么呆?”

海盗船长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记忆与现实的瞬间错乱甚至让他思维宕机了那么两三秒钟,随后他才迟疑着转过身,看到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正站在自己身后。

不是镜中浮现出的虚影,不是隔着遥远海面和炮火看到的模糊轮廓,是面对面站着的……

“抱歉,父亲,”提瑞安下意识开口,“我有点走神。”

邓肯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一瞬间提瑞安表现出的状态很微妙,与前几次接触留下的印象大为不同,却又依稀带着一点熟悉感,但很快他便心中释然。

这毕竟是阔别百年之后第一次面对面的交谈,又是第一次返回这艘船,对方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

与此同时,旁边因尴尬而沉默了半天的凡娜这时也终于开口:“提瑞安船长,关于我在此的身份,有必要解释一下——首先,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因教会指派才来到失乡号上的……”

“教会指派?”提瑞安一下子比刚才还懵,紧接着便猛然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您……”

“我没把教会打下来——注意你的思路,提瑞安,”邓肯不等对方开口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打断,“还需要我再强调一遍吗?我如今并非文明世界的敌人,你应该更坦然地面对我,而不是像在警惕一个随时会大肆破坏的天灾。”

提瑞安:“我……抱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边走边说吧,”邓肯摆了摆手,迈步走向甲板尾部,“关于凡娜小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有黑曜石号的事情,以及那座匕首岛——我们有许多东西需要交流。”

接着他又回过头,对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家伙挥了挥手:“无关人员去忙自己的,别在这里凑热闹了。”

提瑞安有点稀里糊涂地跟在邓肯身后,向着记忆中船长室的方向走去,凡娜则沉默不语地走在另一边。

回忆中的画面和眼前所见的景象分分合合,时而重叠在一起,时而又生出泾渭分明的违和感。

再次回到失乡号上,一切从最初便仿佛偏离了轨迹和预期。

提瑞安下意识地东张西望着,他在观察船上的情况,寻找那些和记忆相互印证的事物,也在寻找某个理论上应该在这里的身影。

邓肯当然注意到了对方这点小动作:“你在找爱丽丝?”

提瑞安怔了一下,才记起这是那位人偶小姐的名字——他总以为对方还叫“蕾·诺拉”:“啊,是的,她在船上吗?”

“在,不过她这时候应该是在厨房忙活,”邓肯点了点头,“爱丽丝负责船上的伙食,你今天可以尝尝她的手艺——我们有新鲜的蔬菜和刚钓上来的鱼,它们在寻常远洋航行的船上可不多见。”

“伙食……”提瑞安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字眼,差点把“父亲竟然也吃人饭”这句话给说出来,而就在下一秒,一串惊呼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又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走神。

“救救救救救救救——”

那是爱丽丝的惊呼。

提瑞安惊愕地循声望去,便看到那位哥特人偶大呼小叫地跑过了不远处的甲板,手中还举着一把菜刀,她身后则赫然跟着一个正连蹦带跳的木桶,那木桶里放满了胡萝卜和青菜。

邓肯面无表情地看着爱丽丝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看着妮娜和雪莉跑去帮忙未遂,最后演变成三人一狗在甲板上被一桶蔬菜追的乱跑,回头拍了拍提瑞安的肩膀。

“有时候,这里是比较热闹的。”

提瑞安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嘴角抽了两下:“……船上的食材是不是新鲜过头了点?”

“是因为桶的缘故——它对存放蔬菜有自己的看法,因此时常和爱丽丝产生理念上的冲突。”

“不需要帮忙吗?”

“不用,爱丽丝心宽。”

“可我看她好像在向您求助……”

“没事,我心宽。”

提瑞安表情好像有点僵硬,哪怕是统帅着一整支不死人舰队的海盗头目,此刻似乎也有点跟不上失乡号的日常节奏。

邓肯对此却毫不意外,他只是拍了拍提瑞安的肩膀:“你要学会适应——如果每次爱丽丝喊救命的时候我都去帮忙,那我每天就什么都不用做了。事实证明,她自己的适应力和生命力其实都还挺顽强的。”

提瑞安还想说些什么,但船长室已经到了。

在所有的童年和成年以后的记忆中,这里都是整艘船上最让他印象深刻的地方。

童年时,父亲的船长室是个神秘而略显可怕的房间,他和露克蕾西娅可以在船上的大多数地方胡闹,却唯独被严厉禁止踏入这个地方,哪怕是船上最好说话的水手,也会毫不留情地把兄妹两人挡在门口。

成年之后,父亲的船长室是个令人紧张且必须保持严肃的地方,哪怕各自成为海雾号和璀璨星辰号的船长之后,提瑞安和露克蕾西娅在踏进这里的时候仍然会本能地紧张起来——父亲在这里制定了所有伟大的探索计划,在海图上标注着一个个由失乡舰队新发现的海岛与异象,在这里完成对整支舰队的规划与调度,而在大部分时候,自己与妹妹都只是负责听取并执行命令。

父亲并不喜欢别人的建议,记忆中,他是个独断而固执的人。

大门打开,和甲板比起来略显昏暗的室内环境映入提瑞安眼中。

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落在那张航海桌的边缘,落在那个漆黑而诡异的山羊头上。

带着木头质感的漆黑山羊头吱吱嘎嘎地转过来,一双空洞深沉的黑曜石眼球定定地盯着踏入此地的访客。

“你好,初次见面,提瑞安先生。”

提瑞安吃了一惊,下意识转头:“这是……”

“这是如今失乡号上的大副,是可以信任的,”邓肯介绍道,“你直接叫它山羊头就行。”

“大副?”提瑞安眨了眨眼,这才回头看向那个诡异的“木雕”,忍着心中泛起的古怪,他接受了父亲的说法,试探着与对方打招呼,“你好,山羊头……先生?”

山羊头晃了晃脖子,似乎准备开口说点什么,但下一秒,邓肯已经轻车熟路地提前打断:“闭嘴,在我们交谈的时候保持安静。”

提瑞安错愕地看了邓肯一眼。

“在和它交谈的时候,一定要熟悉提前打断的操作——不要让它肆无忌惮地开口说话,这是我的忠告。”

听着父亲的告诫,提瑞安脸上表情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能让强大的“邓肯船长”都如此严肃谨慎对待,这山羊头看来果然如它的外表一般诡异危险。

理所当然地,提瑞安将山羊头当成了某种极端危险的“异常”,而让它闭嘴显然就是该异常物的封印要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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