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8章 肖勉出手

华懋饭店。

八楼的餐厅。

一位留着络腮胡子,脸上略有麻点的男子正在享用餐食。

这是一个靠窗的座位,一览浦江美景,风光无限好。

这应该是上海滩数得着的顶级用餐环境,深红色的桌椅,绿色的梁柱描边,整个餐厅以经典的中式风格为主体。

维克多.沙逊对于东方文化的执着与喜爱,在餐厅最中央顶部雕刻的金龙与金凤中可见一斑。

络腮胡子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他打了个响指,将一张老林肯压在了餐盘下。

侍者殷勤的递上礼帽,斯迪克。

络腮胡子很绅士的点点头,戴上礼帽,手持斯迪克,施施然离开餐厅,随后搭乘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

一身门童装扮的上海特情处特工看了一眼络腮胡子,眼眸中有好不容易掩饰下去的崇拜和敬服。

这是华安第一次见到肖勉肖组长,想到此次行动是和组长一起的,华安就心情格外激动。

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停在了华懋饭店的门口。

华安看清楚了小汽车的车牌,立刻迎上去,殷勤的打开车门。

“陶慧宗陶先生?”华安问道。

“是我。”陶慧宗警惕的看了一眼门童。

“阙云阙经理早早安排我来迎接陶先生。”华安说道,“阙经理去洗手间了,他不能亲自来迎接您,特委托我向您表示歉意。”

陶慧宗点点头,然后他冲着司机说道,“车子先开回家吧,要用车我会打电话的。”

“是,先生。”司机赶紧说道,直接在门口掉头,开回法租界陶家寄居的公寓。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印有出租车辆电话号码字样的黑色汽车停在了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急匆匆的下车,这人看了一眼陶慧宗,似是松了一口气,不紧不慢的整理自己的领带。

“陶先生,请吧。”华安不动声色的看了那人一眼。

“我去一下洗手间。”陶慧宗说道。

“进门右拐到底就是了。”华安说道。

他看着陶慧宗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然后注意到那个站在饭店门口整理领带的男子也信步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肖勉在洗手间放了水,此时此刻正在洗漱台洗手。

他洗手很粗放,弄得地上到处都是水。

陶慧宗来到洗手间,正东张西望,却是被溅了一身水,不禁皱眉,“小心点。”

肖勉看了陶慧宗一眼,眉头皱起,似是很不高兴对方的态度。

陶慧宗不想惹事,就要避开身子进洗手间。

然后他就被络腮胡子一把揪住了衣领。

“我是阙云。”

就在陶慧宗要大声喊叫的时候,络腮胡子在他耳边说道。

陶慧宗先是半信半疑的看了此人一眼看到对方点头,他整个人猛然松弛下来。

这一幕正好被跟随陶慧宗进来的西装革履男子看到。

也就在这个时候,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里,有一名侍者在地上放了个牌子:

洗手间正在疏通,暂停使用。

……

西装革履男子先是皱眉。

然后皱了皱眉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说道,“做什么呢?这可是上海滩最高档饭店。”

“关你屁事?”肖勉黑着脸,打量着男人,冷哼一声说道。

“这位先生,需要我帮你喊人来处理吗?”男子不理会络腮胡子,客客气气的问陶慧宗。

听到西装革履男子这般说,络腮胡子松开了揪住陶慧宗衣领的手,冷冷的看向男子。

“小瘪三,你这是在找死啊。”他说道。

听到这话,西装革履男子忽而笑了,他指着络腮胡子骂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滚蛋。”

“你是什么人?”络腮胡子表情凝重的看着西装男,皱眉问道。

“总之是你惹不起的人。”西装男冷笑一声说道。

“鄙人是大道市政府的人。”络腮胡子男露出犹豫的样子,说道。

“滚!”西装男冷冷说道。

“这位兄弟,说话客气点。”络腮胡子面孔涨红,他的手摸向上衣兜里,愤愤说道,“这里一张名片,你拿给你上面的人看。”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名片。”西装男不屑的冷哼一声,两步走上前。

随着络腮胡子的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来,西装男的身体也微微前倾。

也就在这个时候。

肖勉身体也猛然前倾,左手一抬手,直接用力将西装男揽着脖颈搂过来,同时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右手的刀片迅速的滑过西装男的脖颈。

几乎是在瞬间,在喉咙的血就要涌出来的时候,洗漱台上早就摆放着的,可以用来搁置物品的厚重的白毛巾,就那么被肖勉随手一扯过来,非常娴熟且迅速的围着西装男的脖颈,就那么的用力的裹紧,围了一圈又一圈,将那要涌出来的血液吸吮。

……

陶慧宗就在近前,他惊呆了,就那么惊恐、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没事,清扫一下垃圾。”络腮胡子男冲着陶慧宗微微一笑,“七十六号的人。”

咕咚。

陶慧宗咽了口唾沫,所能做的就只是下意识的点头。

也就在这时候,洗手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肖勉低声说道。

一身侍应生装扮的两个特情处特工进来了。

“组长,您没事吧。”

“处理好,处理干净。”肖勉沉声说道。

“是。”两人上前直接给西装男套上了厚重的风衣,并且体贴的将风衣衣领竖起来,然后一左一右搀扶着这新鲜诞生的醉汉走出去。

肖勉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甲上有沾染了几滴血迹,他皱了皱眉,拧开了水龙头,细细慢慢的冲洗,自言自语道:“年龄大了,手艺不如前了。”

然后他微笑着看向陶慧宗,“陶先生,时间紧迫,请随我来。”

陶慧宗点点头,一言不发的跟着这个方才瞬间就解决了一个七十六号特务的络腮胡子身后。

来到走廊口,络腮胡子还冲着守在维修牌子旁的侍者说道,“马桶堵住了,地上也那么埋汰,怎么做生意的?”

“实在是抱歉,我这就清扫。”侍者赶紧道歉,他将维修的牌子拿过来,放在了走廊道路中间,然后拎着水桶拖把走向洗手间。

……

陶慧宗跟着这位凶猛的阙经理,从洗手间走廊出来,直接右拐,沿着一条走廊到底,又左拐走了几十步,便来到了一个隐蔽的侧门。

“这是员工走的小门。”阙经理扭头对陶慧宗说道。

“嗯。”

出了小门,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已经恭候多时了。

一名特情处特工立刻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

“陶先生,请。”阙经理说道。

两人上车。

司机立刻开动车辆,小汽车从后巷驶出,很快就没入了繁忙的人流中。

“还有,还有高老弟呢。”陶慧宗急急忙忙说道。

“陶先生且放心,高先生那边自有安排。”阙经理扭头看向陶慧宗,沉声说道,“一会两位就会见面的。”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陶慧宗,表情严肃问道,“陶先生,照片可带了?”

“我到了地方,照片一定也能到。”陶慧宗点点头,却是不说照片在哪里。

阙经理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是你的新身份。”阙经理递了一张纸条给陶慧宗,“这有三个名字,都是你可以登船用的名字。”

同时又递了船票过去,“这是三张船票。”

他指了指纸条,“靠前的名字,买的是上等舱,中间这个名字,是中舱,靠后这个名字,是下舱,随便你用哪个。”

他叮嘱陶慧宗,“名字一定要记住,别弄错了。”

陶慧宗点点头,他盯着手中的纸条看,将名字牢牢记住。

这位军统的阙经理给了三个名字:

屈仁洪、师智成、黎文政。

“我记住了。”陶慧宗点点头。

阙经理看了陶慧宗一眼,心中笑了笑。

他注意到陶慧宗的目光实际上一直锁定的是屈仁洪这个名字。

到底是没有经过训练,举手投足间到处都是马脚。

“高老弟用的什么名字?”陶慧宗立刻又问道。

“也是三个名字,具体他会选择哪个,我们也不知道。”阙经理摇摇头。

他知道陶慧宗在担心什么,便说道,“放心,你们在一条船上,到了船上自然能找到对方。”

……

华懋饭店。

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停在了门口。

华安看到车牌,主动上前开门。

“高庆武先生?”他问道。

高庆武点点头。

“陶先生已经在餐厅等您了。”华安说道。

他延手一请,“高先生请跟我来。”

高庆武似是有片刻的犹疑,他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阙经理在陪陶先生是说话呢。”华安又说道。

听到这话,高庆武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这个门童进了饭店,朝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辆黄包车停在了华懋饭店的门口。

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急匆匆下车,急匆匆进了饭店。

“先生,你好呀,要不要人陪啊。”一个一袭旗袍,风姿绰约的女子立刻迎上来,并且直接挽住了男子的臂弯。

“滚开。”男子面色不善说道。

“哎呀,先生怎么这么凶啊。”女子说道,“吓死人噢。”

说着,女子抛了个媚眼,“先生,你带人家进去,人家什么都依你。”

男子立刻知道这女子是做什么的了。

这是没资格进华懋饭店的,想要勾搭男伴混进去的。

他就要再度发火,却是心中一动,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好,你随我进去。”

说着,还捏了捏女子的脸蛋。

……

呸!

桃子在水龙头下洗手,他铁青着脸,用水清洗了自己的脸颊。

在他的身侧的地上,赫然躺着一具尸体。

这人是被他用绳索活活勒死的。

这人当时还在反抗,桃子用膝盖在对方腰眼一顶,绳索正好发力,喉咙里的声响发不出来,而且正好方便勒杀。

他拍了拍手。

两个特情处特工进来。

“组长。”

“处理干净。”桃子冷冷说道。

“是。”

同样的操作,一袭风衣被套上,一个新鲜出炉的醉鬼被两个下人装扮的男子架了出去。

桃子从坤包摸出口红,给自己‘补补妆’,而后,风姿绰约的女人挎着小坤包,扭着腰肢,脸上带着略痛苦的表情,从华懋饭店的正门出去,叫了一辆黄包车离开了。

……

虬江码头。

“陶先生,我就不亲自下车送你了。”阙经理微笑着说道。

“今日之事,多谢英雄搭救。”陶慧宗感激说道,“敢问英雄真名?”

听着陶慧宗文绉绉的问话,阙经理笑了,他看得出来这位陶先生是非常真诚的询问,并非是要打听什么,而是真的要记住恩人的姓名。

“阙云。”阙经理微笑说道,他与陶慧宗握手,“祝陶先生一路平安。”

“多谢。”看到阙经理不愿意透漏姓名,陶慧宗有些怆然,却也表示理解,他与对方握手,语气诚恳说道,“请一定保重。”

看着陶慧宗下车排队登船,阙经理微微颔首,一名特情处特工也随之下车,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他的任务是沿途保护。

大约一刻钟后,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开过来。

车门打开了。

高庆武从车上下车。

他向车内挥了挥手,然后径直朝着登船的队伍走过去。

阙经理坐在车里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此人是外交官出身,举手投足倒是颇有几分干练之色。

又看到一辆黄包车从码头跑过,他依稀看到了男扮女装的桃子在黄包车的车棚里向外瞟,程千帆忍俊不禁,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

‘胡佛总统号’远洋邮轮。

陶慧宗选择了用屈仁洪这个身份,使用的是上等舱的船票。

他是有仔细考虑的,并非是因为他贪图上等舱的享受,他自觉以自己的气度和谈吐,使用中等舱亦或是下舱,他没有信心成功假扮,更担心自己没有在那种环境下应付检查的能力。

找到了自己的床铺,此时此刻,陶慧宗才稍稍舒了一口气。

不过,只要轮船没有起锚远航,他的心都无法平静下来。

此外,他一直在担心,尽管那位阙经理说了高庆武是能找到他与他汇合的,不过,这一艘轮船这么多人,他有点担心两人会找不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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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89章 队伍上缺什么?

陶慧宗就那么的躺在床铺上,用被子蒙着脸,假装睡觉。

就连有便意,也是一直憋着。

直到轮船在汽笛声中起航,他能够感受到了船体的晃动,然后从被窝里露出眼睛,扒开了窗帘看向外面,确认了船只已经起航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陶慧宗依然不敢轻举妄动,他继续蒙着脑袋睡觉。

约莫半小时后,确认并无异常,也没有日军舰艇在江面上拦截,他这才下床走动。

陶慧宗先找到了工作人员,谎称自己和朋友一起出行的,相约在船上汇合,想要看看旅客名单。

一开始工作人员不允,在陶慧宗奉上小费后,他如愿以偿。

不过,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旅客名单,他不禁头大,最重要的是,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知道高庆武用的什么化名。

在另外一个船舱,高庆武也贿赂了一名船员,拿来了旅客花名册,最终也因为不知道陶慧宗的化名而做了无用功。

这边,陶慧宗有些失落的回到船舱,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名胳膊上箍着‘准允售卖’的袖章的男子,手上提着一个大大的竹制食盒走过来。

“先生,阿要糕点伐?”男子说道,“沈大成的条头糕。”

陶慧宗腹中饥饿,掏钱买了一块条头糕。

他咬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你这不是沈大成的条头糕。”

“陶先生,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撒,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班安庆咧嘴笑着说道。

陶慧宗大惊,下意识就要奔逃。

“是阙先生安排我随行保护先生的。”班安庆赶紧低声说道。

陶慧宗深深的看了这小贩一眼,这才松了一口气。

“陶先生不可再去找船员打听高先生。”班安庆说道,“这样太惹眼了。”

他对陶慧宗说道,“我卖东西的时候,若是看到高先生,会告知他你的舱位的。”

“多谢小兄弟。”陶慧宗点点头,得知那位阙经理安排手下随行护送,他的心里一下子踏实多了。

“小兄弟怎么称呼?”他问道。

“甲063。”班安庆指了指自己袖章上的字号,微笑说道,“还有,在整个航行途中,您就是屈仁洪屈先生。”

“先生要报纸吗?”他问。

陶慧宗点点头。

班安庆放下食盒,从背着的布包里取出一摞报纸,递了一份报纸给陶慧宗。

“吓吓侬。”从陶慧宗手里接过报纸钱,说着,他露出感谢的表情,说着谢谢的话,拎着食盒走远了。

班安庆本不打算这么早露面的,但是,陶慧宗到处打探高庆武的行为,在班安庆看来实在是太危险了,他不得不提前现身:

这两人都并非专业人士,并没有什么隐藏、逃难能力,他觉得相比较提前现身带来的隐患,有自己来管理此二人,反而更安全一些。

傍晚时分,陶慧宗正躺在床铺上看报纸,硕大的报纸正好遮住了他的脸颊,此时此刻,他才明白那个军统的小兄弟卖报纸给他的用意。

陶慧宗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隔行如隔山。

“陶兄。”

陶慧宗听到熟悉的声音,拿起报纸,就看到了高庆武,他大喜。

高庆武按照军统小贩的指点成功找到了陶慧宗,也是大喜。

“陶兄。”他说道。

“我现在叫屈仁洪,屈原的屈,宋仁宗的仁,洪秀全的洪。”陶慧宗表情严肃说道,他觉得高庆武真的弱爆了,一点也不专业。

高庆武很惊讶,他看向陶慧宗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惊叹。

发生了什么。

数小时不见,陶慧宗竟如此干练了?

“我现在叫骆存祐。”高庆武说道,“骆宾王的骆,志存高远的存,嘉佑年间的佑。”

陶慧宗愣了下,然后两人相视一眼,先是长长叹息一声,然后皆是笑了。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

“你们程总呢?”皮特进门扫了一眼,没有看到程千帆,不禁问道。

“报告皮特阁下。”鲁玖翻向皮特敬礼,说道,“程总去玉春溪泡澡了。”

“他倒是会享受。”皮特摇摇头,有些无奈的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鲁玖翻看着皮特的背影,目光中带着讥诮的笑意,他猜测皮特应该是又要去和情妇幽会,想着找帆哥帮他打掩护。

“舒坦啊。”程千帆用水瓢舀了一瓢水泼在了不远处那烧的通红的铁板上,顿时一片雾气氤氲,他自己则咬了一口脆萝卜,舒服的直叹息。

老黄泡在同一个汤池里,手里拎着一瓶黄酒,不时的闷一口,美滋滋的啧一声,然后再捏两粒油炸花生,满眼都是满足的神情。

“见血了?”老黄喝了口酒,低声问。

“你倒是鼻子灵的嘞。”程千帆笑着说道。

“需要帮忙吗?”老黄问道。

“处理的很干净。”程千帆说道。

他明白老黄的意思,老黄是提醒他,若是有什么危险,需要策应的话,要提前与他打招呼。

“老路怎么还没来?”程千帆看了一眼挂钟,皱眉问道。

“再等等。”老黄说道。

他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泡汤池,并非是有秘密会议要召开,所以,路大章即便是迟到了一会,也不至于触发警戒。

说曹操,曹操就到。

路大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对不住,临时有公务,所以来迟了。”路大章先笑着赔不是。

“老路,你姗姗来迟,可是要自罚三杯的。”程千帆笑着说道。

“你‘小程总’说话了,路某岂敢不从命。”路大章说着,拿起茶杯,一仰脖子,咕咚就喝完了,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倒了两杯热茶下肚。

“喂喂喂,老路,你这是偷奸耍滑,是罚酒三杯,你喝茶算什么。”程千帆不满的嚷嚷。

“我嗓子总是不舒服,最好喝不得酒,你又不是不知道。”路大章抱怨说道,他没好气的看了两人一眼,“今天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好极了。”老黄也是抚掌,他喊了句,“再来一份猪头肉,一碟酸黄瓜。”

外面的服务生听到喊声,很快就将猪头肉和酸黄瓜送来了。

“嗯?”老黄看到服务生还端了一盘脆萝卜,一碟果脯。

“这是经理让送来的。”服务生赶紧说道,“程总有些日子没来泡澡了,经理说是他招待不周,还望程总多多莅临指导。”

“老赵是个讲究人。”程千帆笑道,他摆摆手,“好了,没喊你,不要来打扰了。”

老赵是玉春溪的经理。

服务生赶紧退下。

……

三人吃着瓜果、小菜、果脯,品茶饮酒,很是热络的聊了一会。

老黄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后,凝神倾听了片刻,确认无人在外面偷听,这才又轻手轻脚的回来了。

尽管即使是有人在门外偷听,考虑到汤池里的水流声,泼水在铁板上发出的滋滋啦啦的声响,以及三人所泡的汤池距离门口的位置,即便是听力极其灵敏之人也很难偷听到什么,但是,这三个人做事情,就两个字:

唯谨慎尔。

“怎么来迟了?”程千帆问路大章。

“‘算盘’同志约我见面。”路大章说道。

程千帆立刻表情认真,除非有情况,赵枢理同志等闲是不会与这边约见的。

“江苏省委的易军同志委托‘算盘’同志打听一个消息。”路大章说道,说话的时候,他笑着看着程千帆。

“不会是省委那边要打我给黎明纂搞的那批武器的主意吧?”程千帆几乎是瞬间便明白路大章那笑容意思,问道。

“正是如此。”路大章点点头,“组织上收到了情报,大汉奸程千帆向南京维新政府绥靖军的黎明纂运送了一批武器弹药,还有医药物资。”

他吃了一口脆萝卜,继续说道,“组织上考虑劫了这批武器、医药物资。”

“江苏省委的消息倒是灵通。”程千帆轻笑一声,说道。

他对路大章说道,“他们打探到的这批军火有多少?”

“说是据可靠情报,有五个加强排的三八式步枪和日式南部手枪,还有手榴弹、医药物资若干。”路大章说道。

“消息够精确的啊。”程千帆惊讶说道。

只从这一点,他便推断组织上在敌人内部有秘密情报渠道。

“这批武器物资有问题?”路大章皱眉,问道,“还是说敌人故意设置的陷阱?”

说完,他自己都是摇摇头,轻笑一声:

‘火苗’同志是这批武器、医药物资的所有人,若是这是敌人的一个陷阱,‘火苗’同志岂能不知道,岂能不示警?

“报给黎明纂的物资确实是那么多,实际上是有损耗的。”程千帆微笑说道。

路大章几乎是秒懂,点了点头。

“需要我通过‘算盘’同志向江苏省委的同志们转达这个情报吗?”路大章思忖说道,“就说武器物资数目不对版,不值得出手。”

“不。”程千帆摇摇头,“这批武器弹药、医药物资的实际数量是绝对秘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路大章点点头,他明白‘火苗’同志的意思了。

这个情报可以说是直接关系到‘火苗’同志的安全。

“这批军火、医药物资,我是委托日本宪兵司令部通过铁路运输的,由日军押运。”程千帆说道,他表情严肃的看着路大章,“这批货不能出事,且敌人护送力量强大,更不可动手。”

“这好办。”老黄捏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巴,嚼着肉片说道,“就说‘小程总’的这批武器弹药是与日军重要物资同列押运的,沿途可能还会有日军的装甲列车巡逻保护。”

他递了一个脆萝卜给路大章,“让他们知难而退。”

“还不够。”路大章摇摇头,他问两人,“不若再转告江苏省委,就说我们这边也怀疑这可能是程千帆与日本人联手打造的一个陷阱,其意在于埋伏我新四军,以配合日军对江南东路的扫荡。”

“这个好。”程千帆开了一瓶可口露,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瓶,舒坦的打了个嗝儿,高兴说道,“就说程千帆还在日本人那里大放厥词,说一定能吸引新四军游击队傻兮兮来送死。”

“可以。”

“我赞同。”

路大章与老黄对视了一眼,皆是点点头。

“要小心,别引来同志们对你的锄奸。”然后,路大章有些忧心忡忡,说道。

“不怕。”程千帆点燃一支烟卷,轻轻吸了一口,吐出了烟圈,淡淡说道,“同志们早就欲除我而后快,不差这一点半点。”

路大章与老黄闻言,都是笑了,并没有说什么宽慰之言,也不需要。

“另外,你可以通过‘算盘’同志转告省委方面,就说‘算盘’同志打探到,程千帆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另外准备了一批物资通过玖玖商贸的交通线运往镇江。”程千帆说道。

“什么物资?”路大章立刻问道。

“队伍上缺少什么物资?”程千帆问道,然后,他补充了一句,“大量的武器弹药肯定不成。”

“棉布。”路大章想了想说道,“盐巴,还有纱布,消毒酒精之类的。”

“棉布……”程千帆沉默了,眼看就要过年了,已经冷了好些时日了,眼看着春天就来了,队伍上竟然还没有解决棉布问题。

想到战士们穿着单衣,甚至还要饿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与武装到牙齿的日寇作战,程千帆的心中就酸酸的。

“需要什么,交给我来酌情解决。”他用力点点头。

他本来是要说是‘一切交给我来解决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成了‘酌情解决’。

事到临头,他几乎是下意识的第一考虑还是自身的隐蔽安全。

程千帆在心中叹口气,程千帆你还真是一个冷血动物啊。

“还有一件事。”程千帆看着路大章和老黄说道,“汪填海、梁宏志、王克明三个大汉奸的三方会谈不日即将召开,我会尽量随同楚铭宇同行。”

他对两人说道,“如若顺利成行,我不在上海的这段时间,法租界特别党支部暂由‘钢琴’同志代理书记一职,如有紧急要务需要向总部汇报,可经‘钢琴’同志同意后,由‘口琴’同志向总部发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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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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