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声望

明媚的阳光破开了五神峰上如絮般的烟云。

金光延展在辽阔的大地上,回雁峰上高飞于天际的大雁低头好奇打量着下方热闹非凡、欢声雷动的衡阳城。

隅中时分,衡阳城内哪个茶馆、哪个酒肆不是挤满了人?

说书人、茶博士们一个个面红脖子粗,甭管是来往的武林中人、南北客商,还是驻足歇脚的旅者游侠,那问题是一个接一个,不少人出手阔绰,都想从消息灵通的茶博士口中得知最新消息。

“畅快!衡山派连夜带着众武林好汉攻上沙角岛,数百岛匪一夜被灭!哈哈哈,这群狗娘养的匪盗,死得好!死得好啊!!”

“尚帮主亲口所言,衡山派掌门亲传赵少侠率众夜袭,一剑斩杀海沙帮帮主崔运江,这个为祸一方家伙终于死了,该把他的头悬在城门楼上暴晒才解恨!”

“据说这崔运江可是个武林高手!”

有人敞开褂子大叫:“是高手又如何,还能是赵少侠的对手不成?!”

“前段时间还有风言风语说掌门一系无人,我呸他妈!现在还有脸说这话吗?”

“……”

茶棚内,一位经常走潭水的客商听到这些消息后当场泪目,拍了大腿又拍茶桌,对着几位同伴激动喊道:

“我哪次过潭水不是提心吊胆,就怕撞见匪人小命不保。”

“这群杀千刀的总算是死了!”

“好啊!好啊!”

“走,去喝酒,赵少侠为我等除害,当浮一大白!”

“好,今个不醉不归!”

……

衡阳城回雁楼内。

往日楼内的院井围亭的红木吊灯下总有两位佳人在插画梅瓶旁抚琴弄箫,今儿变成了一个说书人,讲的不是“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而是昨晚的沙角岛大战!

酒楼客人各个目不转睛,不少人趴在围栏上竖起耳朵听,生怕漏了细节。

作书生打扮手拿折扇的说书人仿佛亲眼目睹,讲到岛匪的罪行瞬间咬牙切齿,说到杀匪时又激情澎湃,提到死伤则是潸然泪下。

食客们从他口中得知,沙角岛的岛匪是何等凶悍,衡州府助拳的武林人士、官府派出的兵将都死伤不少。

尤其是衡山掌门一脉!

此次为衡州府除害的衡山弟子,不管是内门外门全是掌门一脉弟子,刘三爷与鲁连荣的弟子都没有参与。

回雁楼的说书人不断‘强调’:

“据说莫大先生的二弟子背部中刀、胸口中掌,差点死掉,门下还死了不少内外门弟子,当真是损失惨重。”

“好在掌门亲传赵荣赵少侠武功高强,一人大战六大黑衣高手!当晚的武林人士没人点火把,据说夜光照在赵少侠的剑上,他舞动剑光便照亮了大半岛屿!”

“传闻沙角岛岛匪与魔教勾连,路过的嵩山弟子也来助拳,可惜与不少死去的掌门一脉弟子一样,那些嵩山弟子也死在魔教高手掌剑之下。”

“衡山掌门莫大先生与赵少侠师徒二人百里追杀,跨江翻岭,一路追到吉安府,终于杀掉魔教妖人为他们报仇!”

“……”

“好~!!”

回雁楼上众多食客大声叫好,不少人激动地大碗喝酒,又朝说书人那边扔出赏钱。

二楼雅座的几位江湖武林人一脸悔恨,只恨来迟一步,没赶上昨晚的沙角岛大战。但听说衡山派在追杀少数逃窜的岛匪,当即也携刀提枪出了酒楼,想跟着凑热闹。

也有性情直率的人打自己耳光忏悔:

“年关时我竟也说那些乱七八糟风凉话,真是该死,为这衡州府出头的,到底还是掌门一脉!”

“是啊!”

“莫大先生不着迷大派权势,总在衡州府行侠仗义。难怪他老人家会收赵少侠为徒,原来也是个叫人敬重的少年英雄!”

“以后谁再说掌门一脉的风凉话被我听到,老子直接就是一脚。”

连一些沉稳冷静的江湖人都在赞同:

“不错,掌门一脉所行之事,实在是名门大派风范。沙角岛已成气候,若非大派高人出马,还不知要为祸多久。”

也有衡阳的居民欢喜:

“衡山派下一代掌门定是赵少侠无疑,有这样的掌门人,大家的日子能更安生啊!”

……

不到一天时间,沙角岛被灭的消息已经传遍衡阳,又随着客商朝周边地域快速扩散。

衡山掌门一脉威望大增,现在谁听了不叫一声好?

赵荣赵少侠的名头,更是让许多武林中人惊叹。

冯巧云、全子举,吕松峰等人从安仁回到螺粟码头时才半大下午,他们亲身感受到了码头上那截然不同的气氛。

似乎大家的节奏都放慢不少,一些搬夫、掮客靠在堤堰边朝沙角岛方向指指点点,兴奋议论,偶尔唏嘘感叹。

路边有放鞭炮的痕迹,还看到有人头裹白布在江边烧纸祭奠。

有哭有笑,有悲有叹。

但大多数人的表情都是放松、舒畅的。

“敢问可是衡山弟子?”码头边有江湖人主动拱手打招呼。

吕松峰随口回应:“正是。”

这时,大家瞧见他们的衣服上多有血痕,有受伤的弟子或被同门搀扶、或抬在门板上,当下码头附近的人一个个面露热忱。

有人恭敬问道:“是莫大先生的高徒吗?”

“不错,”全子举简单解释,“才将逃窜到安仁的岛匪肃清,正要返回山门。”

周围人顿时肃然起敬,夸赞之语接踵而来。

“原来是衡山掌门一脉的豪侠!”

“久仰久仰!”

“诸位为衡阳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佩服佩服,沙角岛灭的好!”

“……”

码头上的人本就多,这般动静闹出来后众人接连簇拥上前,吕松峰、席木枢等弟子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入门派这么多年,从未这般受欢迎过。

尤其是一些江湖人夸赞,以往可都是听到夸三爷那一脉的,掌门一脉何曾有今日这声望。

“敢问赵少侠可在此间?”有人向衡山弟子中张望,没瞧见那传闻中的少年。

冯巧云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师兄追魔教高手去了,还未回返。”

此言一出,又是让周围的武林中人议论纷纷。

瞧瞧,追杀魔教高手!

不愧是掌门亲传啊!

掌门一脉还有弟子受伤,全子举等人没在码头耽搁。

但这短短时间的所见所闻,对几人触动当真不小。

大家快要沉寂下去的心,又活了。

回想这段时间,掌门一脉变化极大。

每逢年关便笼罩在头顶上的阴云,都快要消散了。

大师兄来了,掌门一脉的青天就有了。

……

临近傍晚,衡阳城内又爆出大消息。

原来沙角岛与乐安“长瑞镖局惨案”也有重大关联。

这代表什么?

长瑞镖局是刘三爷下属势力,当时对于劫镖匪人,三爷一脉一直在避其锋芒。

从不少武林人士的反馈来看,沙角岛的岛匪的确凶悍,且有众多高手。

刘府避让自有道理。

可现在呢

刘府不敢管的事,掌门一脉敢管!

三爷不敢杀的人,

赵少侠敢杀!

夜战岛匪,追杀魔教,

这就是掌门亲传!

……

(本章完)

第79章 将军 少侠

衡山府西有衡山七十二峰盛景,十洞十五岳三十八泉。

朝东有湘江,东南临茶陵即洣水,那茶陵口东有草市,稍往南偏则是雷家埠二巡检司。

距这雷家埠不足半里有一营地,身着甲胄的兵士交叉在营地附近巡逻。

中军帐内,一位中年将领正与一少年相谈甚欢。

戎马一生的俞大猷并未与赵荣谈军政,他对江湖武林兴趣浓厚,本身便武艺不俗,钩刀枪钯样样精通,甚至还在整理《剑经》。

这衡山派以剑闻名,此番见到掌门亲传,俞大猷当然不会错失良机,也不管赵荣的年纪,心底有疑惑毫不藏匿,直白询问。

赵荣此番登门感谢,其实来不来皆可,但好奇心作祟想瞧瞧历史名人。

俞大猷师从李良钦,得荆楚长剑要法。

又转益多师,博采众长,人虽不在江湖,但理论很有一套。

赵荣与其交流,竟也受到不少启发。

“将军怎得认识桑老先生的?”

正沉浸在赵荣讲述“骤雨快剑”精妙中的俞大猷回过神来,露出追忆之色:

“我曾拜王宣、林福为师学习《易经》,又得到蔡祭酒指点,后又跟随赵本学先生学习用《易》推演出来的兵法,桑老先生是赵本学先生的朋友。”

“本来我不便在衡州府耽搁,应直去台州解决犯边倭寇。”

“收到你托人送来的信,见是桑老先生的手笔便重视起来,一到衡阳果闻岛匪为祸,这事赵少侠就不必谢我了,这帮匪人本就该除掉。”

“原来如此。”赵荣恍然大悟。

话题点到为止,没有深谈。

俞大猷本是个嫉恶如仇之人,但并未收到剿匪命令。灭掉沙角岛这对衡阳百姓来说是一件大好事,但对他来说就不一定了。

赵荣身在江湖,俞大猷何尝不是处于另外一片江湖呢。

“桑老先生在信中对你多有夸赞,说你是一个好少年,我很认可桑老的眼光。”

一位名将的夸赞让赵荣有些飘飘然,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桑老先生对我说,俞将军是一个博学的好将军,我觉得至少再加上‘威武’二字。”

“哈哈哈”

少侠与将军互捧一记后,都乐得大笑起来。

之后,他们又聊起剑经,又聊到桑老先生在衡阳的卖茶生活,这一切都让他们心生感叹.

白日半西山,桑梓有余晖。

残阳如血,俞大猷骑马将赵荣送到一个小山坡上,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宛如两柄蔓延在大地上的长剑。

“本将军原想着与伱聊一盏茶时间就送客,没想到十盏茶的时间过去,我倒觉得再添十盏茶才好。”

“将军,本少侠和你一般想法。”

赵荣咧嘴笑了。

俞大猷牵动缰绳调转马头,“明日一早我便动身,期待日后多听到赵少侠的江湖传说。”

“我也竖起耳朵,听俞将军的英雄事迹。”

“哈哈,好!”俞大猷一挥大袖,“赵少侠,就此别过。”

“俞将军,就此别过!”

他们互相拱手,分朝南北,驾马而别。

……

……

赖志芮伏诛第一日夜。

沙角岛。

碎瓦颓垣上,散落四周的卷折兵刃与烧焦的木柱、尸体混杂在一起,几根破败的杂草任凭拍打上岸的江水蹂躏,零星的火光中飘着一缕黑烟,尘烬中的焦黑物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只飘着难闻的气味叫人作呕。

“药呢?”

老头子一脚踢开一个被烧烂的货箱,里间石块“砰砰砰”滚到废墟中。

沙角岛的寨子已经面目全非。

岛匪被灭后,岛上发生了数波翻抢,现在连一块碎银都找不到,别说千年药材了。

黄河老祖全程盯着岛上乱局,也是最先进入寨中仓库的人,绝不可能有人在他们眼皮底下运走大批药材。

老头子的鼻子灵得很。

他从头到尾没嗅到任何珍贵药材的气息。

为救女儿,老头子并不甘心,他拉住了祖千秋,等岛上人都走了之后又去查探是否有密室,依然是一无所获。

“这就是药,”祖千秋脚踩着一块圆滚滚的石头,“沙角岛的蠢货被衡山派算计了,他们说抢到一箱箱石头原来是真的。”

“他奶奶的,害得我俩白跑一趟。”

祖千秋刮了刮酒糟鼻,叮嘱道:“我黄河老祖一路打下来,竟然是为了一箱箱破石头,此事千万莫和平大夫提,实在惹人耻笑。”

老头子抬手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像是在思考。

“多半与那个小子有关!”

“上次出手偷袭我,得知我在寻药,此番故意设计引我们上岛,好借我二人之手对付那四名黑衣高手,实在是狡诈!”

“难怪姓赵的会被莫大看中,衡山派确实来了个难缠角色,”祖千秋先是认可老头子的话,转而神色微变,“不好,若真是如此,岂不是说我们一直处于衡山派的监视之下?”

他指了指老头子,“定是你上次在驿站抢药,害得我们被衡山派惦记上了。”

“关我屁事!”

“我怎么知道他是什么狗屁掌门亲传?”

“那个臭小子又偷袭我,又设计于我,这口气实在难咽,我得找他说道说道。”

祖千秋直接摇头,“我打不过莫大,不想去送死。”

“这是衡山派脚下,你去找人家掌门亲传麻烦,疯了差不多,回去让平大夫给你治治脑子。”

“哼!”

老头子扫了他一眼,“我回头便到处宣扬,说你祖千秋被衡山派一个少年当猴戏耍。听说那位最近一路南下,说不得就传到她耳中。”

“老头子,你好没道理!”

“……”

祖千秋到底是怂了,没立刻离开衡阳。

但老头子也听从他的安排,二人第二天乔装一番,低调进入衡阳城内。

此时“沙角岛被灭”一事正传得满城风雨,他们坐到任何一个茶楼酒肆,无需打听便能得悉其中原委。

几条重要信息钻入二人耳中,直叫他们面色涨红。

“岛匪与魔教勾结,听说魔教派出了六位高手,四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还有两个模样怪异,一个大肚子,还有个扁脑袋。”

“对对对,就是那两个怪家伙,听说被赵少侠打得屁滚尿流!”

“路过的嵩山弟子助拳,都叫这些魔教高手杀掉了,可惜啊~!”

“赵少侠与莫大先生师徒联手,一路追杀魔教高手去了,据说还有漏网之鱼。大家的招子放亮一点,若是碰到了,我衡州府的武林同道有一个算一个,必须灭了这些贼子!”

“……”

响午时分。

黄河老祖灰溜溜地出了衡阳,朝着城外的隐蔽破庙去了。

他们虽然是成名高手。

但雁城聚集了大批武林人士,瞧着人人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个马蜂窝可不好捅。

老头子的样貌实在明显,已经有一些武林人士起疑。

若非他们跑得快,此时恐怕已经在雁城中大战。

双拳难敌四手,二人可不敢硬抗整个雁城武林。

万一衡山派高手驰援,到时候怕是要把小命交代掉。

“我说一个岛上怎么有那么多高手,原来是五岳剑派内斗!”祖千秋足够聪明,大致猜到了沙角岛是个什么地方了。

“那赵荣好生狡猾,他杀完人,竟把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

祖千秋除了和老头子一道骂赵荣之外,也露出了忌惮之心,“此人小小年纪就有这等艺业,更是狡猾多谋,如今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样的人我们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话罢,又感慨起来:“奇也奇也,这潇湘大地竟能找出与那位媲美的少年来。”

老头子正准备接话。

突然自庙外飞来一只信鸽。

“是张夫人托人传来的。”

“什么事?”祖千秋问道。

老头子的面色本就难看,现在更是不好形容了。

“神教将南下抓捕叛徒的任务交给了风雷堂的人,此事不早交由白虎堂来操办的吗?”

祖千秋怪异一笑,“白虎堂在衡州府把人跟丢了,这个难办的事当然交给风雷堂。”

“早就听说杨总管与风雷堂童长老不合,若风雷堂再失手,正好被问责。”

“欸,神教内部的事我们还是少聊为好,”连老头子的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对了,张夫人还给了一个消息。”

“何事?”

“那位也要来衡州府。”

“为什么?”

祖千秋一惊,顺手抢过老头子手中的信笺。

“嗯?”

“来找.琴.琴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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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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