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送信

灵蛇如阵,盘绕牵缠。

苏陌的内力探入其中,立刻群起而攻。

这状态极为不妙。

这人身受重创,体内内力牵缠之下,但凡有丝毫争斗,对他来说都是损伤。

可若是就此放开,这些内力必然反治其身。

正在此时,耳边厢传来了小司徒的声音:

“你在他背后行气,莫要走督脉,先走足太阳膀胱经,内力以心俞启始,下至关元,会阳,承扶。

“我于此间行针,你可真气绕行,暂避锋芒。”

苏陌心念一动之间,当即依法而行。

内力游走之间,那人体内如同灵蛇一般刁钻的内息,一时之间只能围追堵截。

想要正面碰触,却又屡屡碰壁。

显然在这之前,小司徒已经料想好了这内力该如何驱散,怎么运行,方才能够化险为夷。

唯一可惜的是,小司徒内力不够,否则的话,还真不需要苏陌来出手。

那四位姑娘知道小司徒的手段,也清楚如何运转内力,但是此举对于内力的消耗也极为可怕。

故此,也只能败下阵来。

这会功夫苏陌催使内力,一路过关斩将,经过承扶,殷门,承山,昆仑等穴道,最终就要踏入至阴。

而在承山之前,穴道尽数畅通无阻。

可承山之后,穴道却又纷纷闭合。

苏陌内息过关斩将,眼看着即将转入至阴,就听到小司徒连忙说道:

“先莫要打通至阴,转回头,沿着经脉一路向上。”

“好。”

苏陌也不犹豫,这天下最懂医术的人有这番话,他只管听命就是。

小司徒瞠目结舌,这人这会还能说话?

这内力到底要深厚到什么程度?

苏陌不知道小司徒内心惊讶,内力调转之间,风驰电掣。

群蛇看似势大,却偏偏在追击之中处处受阻,以至于行气至此,都未曾跟苏陌的内力碰撞哪怕一次。

此后苏陌则是沿着经脉,一路抵达委中。

足太阳膀胱经在这里其实产生了两股岔流,苏陌先前走的是承扶,此时小司徒则指点他走魂门。

沿途穴道分别是秩边,胞盲,意舍,魂门等穴道……

循脉而上,一直到天柱穴则重归正路,此后踏入玉枕,承光,抵达晴明。

随着晴明穴一通,那人身形顿时微微一震,眼角之中隐隐有黑色血液流淌而出。

小司徒继续开口:“重走一边,一鼓作气,打通至阴。”

苏陌微微点头,内力再次以晴明开始,一路扶摇而下,只是快要到了至阴的时候,却有几股内力不知道如何,提前占据了这个穴道。

苏陌一愣之间,就听到小司徒说道:“冲破它!”

“好!”

苏陌恍然,围追堵截,群蛇势大,只能分而击之。

如今这一条足太阳,前后足足六十七个穴道,除了至阴之外,其余的已经尽数打通,正需要一鼓作气,将其中一部分内力推出体外。

当即也不犹豫,内力一震之间。

便听到那人小脚趾边上,仿佛是撒开了阀子一般。

嘶嘶嘶声音不觉,便有一股股黑气宣泄而出。

苏陌眼见于此,眼角微微一抬。

却也并不多言,让小司徒指点自己,继续将此人体内的异种真气驱逐出去。

他这一身,几乎都被这些奇诡内力牵缠。

遍布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穴道之多,遍布周身。

光是一个足太阳,左右经脉加一起,便是一百三十七处之多。

寻常人内力能够支撑个一时三刻已经极不容易了,故此小司徒也没敢大言不惭将全部穴道封禁。

只是封了他两侧足太阳,料想以自己和四位姑娘的内力,全力施为定然不至于出现岔子。

他却是高看了自己的内力,小看了对方体内的伤势。

最终被内力击飞出去。

而此时苏陌出手,前后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将他两处足太阳经脉之中盘踞的内力给驱逐出去。

小司徒本想就此叫停,苏陌却行有余力,只是说道:“继续!”

“苏总镖头可莫要逞强。”

小司徒觉得自己这前车之鉴就在这,希望苏陌可以量力而行。

毕竟,两条经脉的异种真气驱逐出去之后,有他的银针加持,明日可以再次依法施为。

只要用几天的时间来梳理,终究是能够将这些异种真气尽数驱逐出去。

不过苏陌却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像在逞强吗?”

“这倒也是……”

小司徒看苏陌,就感觉啧啧称奇:“苏总镖头内功深厚,可谓是骇人听闻。既如此,那就继续……”

两个人一个运行内功,一个随口指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之间,天幕擦黑。

苏陌和小司徒这边这已经帮这人将足太阳,足少阳,足阳明这三阳经脉之中的异种真气,尽数驱逐出去。

到了此时,小司徒不敢让苏陌继续下去:

“苏总镖头,救治此人不急于一时,你姑且先休息休息吧。”

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收回了手掌,笑了笑:“多谢关心,我内功深厚,姑且倒是无妨。不过这人体内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让人意想不到。”

“这倒是。”

小司徒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说的是苏陌的内力,乃是那人的伤势。

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人体内的伤势确实是生平仅见,纵然是平日里族内的长辈也从未提起过有人能够重伤至此而不死。

“不过,我看此人的心窍之中另有一股内力盘踞其中,紧守心脉,这才得以续命。

“另有一则,这人的求生之念极强。”

“哦?这何以见得?”

苏陌一愣,这人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够看出来求生欲?

“我辈习武之人以内力护身,纵然是陷入了假死状态,内力也会自然做出应激之态。

“然而你我内力送入此人体内,他却没有半点抗拒。

“但凡他生出半点颓然,都不会如同现如今这般顺利,由此可见,此人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知道你我在救他的性命,这才按捺不动,任由你我放手施为。”

小司徒侃侃而谈,这会功夫他不再是那个嗜好肉包子的吃货。

眸光之中的神采,也苏陌极少见到过的。

他看了看小司徒,又下意识的看了看他的腿,轻轻摇头:

“你的腿……可还有救?”

“……难说。”

小司徒闻言也不避讳,笑着说道:“我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双腿便已经是如此模样。族中长辈总是告诉我,将来我若是有机缘的话,是可以重新走路的。

“但是机缘何在……却谁也不知道。

“他们总说,机缘自在这天地之间,唯独不在悬壶亭这三寸之地。

“所以,这一趟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苏陌一眼,轻轻摇头:“这一趟游历天下,也就让我出来了。

“我出来之后,别无目的,随意行走,不去求那机缘,只看看自己的机缘是否真在这天地之间。”

这话骤然听来似乎有些矛盾。

然而苏陌却笑了:“机缘之所以是机缘,本就是随缘而至,而非随求而至。”

“便是这个道理。”

小司徒也笑了:“跟苏总镖头少有交流,今日这一番交谈,却是少有的畅快。

“我从悬壶亭出来,看大千世界,只觉得处处皆为奇景,无一处不是有趣之所。

“其中,尤其以苏总镖头为最。”

“哦?”

苏陌一愣:“为何以我为最?请小司徒解惑。”

“现在不告诉你,以后再说。”

小司徒却摇了摇头。

苏陌眉头一挑,这人还会卖关子了。

“你行气至此,半点也不需要休息吗?”

小司徒看苏陌言谈之中,全然没有丝毫疲惫之态,忍不住惊异。

苏陌摇了摇头,小司徒却是有所不知。

十二关金钟罩非同小可,大成之后可不眠不食五百日。

虽然这一点苏陌也未曾验证过,但如今身体与内力具是巅峰,未见丝毫损耗。

正想着呢,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魏紫衣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进来:

“吃点东西吧。”

她手里却是拿着一个野果子正在啃。

“哪来的?”

苏陌问。

“山里采的,那些孩子的谢礼。”

魏紫衣笑着说道:“虽然挺酸的,不过我吃起来倒是挺甜。”

小司徒看了一眼,然后抽了抽鼻子:“少吃点,果子还没有成熟,吃多了……有利于泄。”

“……”

魏紫衣顿时就感觉手里的果子不是那么香甜了。

想了一下之后,把托盘放下:“你们还得多久?”

“这一夜行气应该可以将他周身经脉打通。”

苏陌看了小司徒一眼:“却不知道是否经脉通了之后,便算是好了?”

“只是第一步而已。”

小司徒摇了摇头:“驱除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其后便是其他伤势了。外伤倒是好说,内府经脉的损伤,却只能一点点想办法恢复了。须得每天行针,吃药,再配合他体内的内力,从内而外的诊治,方才能够尽快恢复。

“等驱除了体内的异种真气之后,我再施针,激发他体内的内力,辅佐药效,十日之间,差不多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

苏陌回头看了看魏紫衣。

魏紫衣扬了扬眉:“这人到底是被什么人打的?”

小司徒摇了摇头:“从伤势上很难看出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手,他的外伤不少,不过从位置,角度等方向来看,出手之人武功并不多高。

“而内伤却是繁重,所以我料想此人应该最初是被人以内功打伤,此后一路奔逃。

“后来又遇到了一些使用刀剑的对手,想要趁他重伤,要了他的性命。

“辗转之间,才被那位大当家的给救了回来。”

“倒是命大。”

魏紫衣撇了撇嘴:“就是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路。”

“这个恐怕只能等他醒来之后再问了。”

苏陌出了口气,对魏紫衣说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胡大当家好容易吃了一顿饱饭,正在跟大家讲述他在西陲的经历。

“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好不快活。”

“哦?”

苏陌一愣:“尔虞我诈?”

“哦,对于胡大当家来说,自然只有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是我从他字里行间听出来的。

“这人也是奇人。”

魏紫衣笑着说道:“西陲局势复杂,据说是无生堂有意给想西边留下的一处容身之地。三教九流,各种人物都有。甚至有些在东城得罪了人,厮混不下去的,也去了西陲边境,勉强混一口饭吃。

“胡大当家的身处其中,几次被人利用他自己都懵懂无知。

“好在,他那三招刀法还算是有些用处,故此并没有人真的害他性命。”

苏陌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沉吟了一下又跟魏紫衣商量了一下该如何安置山寨里的这些老幼妇孺。

并且将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一遍。

“胡大当家先前虽然说过,来此的路上,遇到了一处山谷,并且在其中救下了这个人。”

魏紫衣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那位绷带怪客:“不过,既然在那里救了人,估计更不安全。与其去人少之处,不如往远处寻寻。

“在临近城镇附近,让他们暂且休息。等回来之后,再带着一起上路?”

“倒也不错。”

苏陌点了点头:“下一处落脚点,距离这里有半日行程。带着他们一起走的话,至少得走两天。

“不过,就这么安排下去吧。让他们今夜打点行装,明日一早上路。

“顺带着……这个人也跟着一起吧。若是没有了小司徒行针,此人怕是真的要死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总没有救到一半,就让他去死的道理。”

魏紫衣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忙活,我出去安排。”

小司徒看着魏紫衣离去的背影,却是叹了口气:

“魏姑娘行事雷厉风行,却是让人好生艳羡。”

“艳羡?”

苏陌一愣,感觉这个词被小司徒用的古里古怪的。

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什么意思?”

“啊?”

小司徒眨了眨眼睛,似乎自觉失言,连忙要头:“没什么没什么……四位姐姐呢?”

门外站着的四位当即转身进来:“公子。”

“……那个,嗯,带我出去一下。”

小司徒对苏陌抱拳拱手:“还请苏总镖头稍待。”

“尽管去就是了。”

苏陌摆了摆手。

这会倒是明白了,小司徒双腿天生无法走路,三阴三阳经脉尽数受损。

这四位跟在他的身边,一则是为了保护,二则是为了伺候。

只是不明白,伺候他这小公子,为何要让四个姑娘来做?

男女之别,有些时候应该也挺不方便的。

倘若这四位真的只是他的仆从倒也罢了,但看这四位跟他之间的关系,却又好像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苏陌想到这里才发现,对于这位小司徒,他了解的仍旧是太少了。

对他的信任,则是因为杨易之对他们是真的信任有加。

否则的话,苏陌绝不会让他跟着一起押镖。

只不过想到杨易之的时候,苏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苍风谷一别至今,时日已经着实不短。

这一段时间以来,却始终未曾收到关于杨易之那边的半点讯息,倒是让人好生牵挂。

……

……

落霞城,紫阳镖局!

此时此刻,夜幕已深。

整个紫阳镖局早就已经归入一片寂静之中。

却忽见身影腾挪于屋檐之上,身形几个起落的功夫,便已经在镖局大厅的屋顶上站好。

黑衣蒙面之下,一双眼睛在镖局之内探寻。

半晌,这才又一次飞身而起,最终落到了一处院落跟前。

紫阳镖局这会功夫每一处建筑都已经熄了灯火,除了走廊,大厅门前这类地方还挂着灯笼之外。

便只有这一处房间之内,仍旧有烛影留于窗上。

那人脚尖一点,来到窗前,随手掀起了蒙面巾,手指在嘴巴里面舔了两下,就要戳破窗户。

下一刻,忽然感觉身后涌现出了一股极强的压力。

猛然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宽体胖,周身圆润的大胖子正对他凝视。

黑衣人当即吃了一惊,身形一动就想要逃走。

大胖子甄小小哪里会让他走脱?

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就抓住了这人的一条胳膊。

却没想到胳膊入了手,竟然宛如泥鳅,只是轻轻一抖之间,就已经脱离了甄小小的手掌。

紧跟着那人飞身两步,再一腾身,便已经到了屋檐之上,连忙伸出手来:

“且住!”

“为何?”

甄小小开口询问,然后有些恼怒:“你下来。”

“……我不下去。”

那人摇头:“我夤夜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想要寻找苏总镖头……却不知道你是哪个?”

“你要找大当家的?”

甄小小一愣:“为什么大白天不来,反而晚上鬼鬼祟祟?”

“……苏总镖头落草为寇了?”

屋顶上那位更是吃惊不已:“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个人一个在屋顶上,一个在院子里,对话之间说的全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便在此时,房间里传出了杨小云的声音:

“可是那位‘惊鸿影落,飞雪不惊’的惊鸿飞雪到了?

“小小,莫要无礼。”

“知道了二当家的。”

甄小小说完之后,就站在了墙壁一侧。

吱嘎一声,房门开启,杨小云踏步而出,抬头看向了屋顶:

“却不知道惊鸿飞雪夤夜而至,所为何来?”

“送信。”

(本章完)

第204章 只影南飞

徐鹿的来意简单明了。

杨小云则微微一愣:

“送信?”

“正是。”

徐鹿点了点头:“敢问苏总镖头可在镖局之中?”

“徐大侠来的不巧,当家的有事出门,如今并不在镖局里。”

杨小云并未隐瞒。

徐鹿微微一愣,连忙追问道:

“那杨总镖头可知,苏总镖头如今身在何处?”

“这……”

杨小云轻轻一笑:“不知道徐大侠是为谁送信?”

“……”

徐鹿微微沉吟了一下,看了甄小小一眼。

“无妨。”

杨小云说道:“小小心思单纯,当家的也从未有事瞒过她,你尽管直说就是。”

徐鹿却仍旧犹豫,沉吟了一下环顾左右,这才飞身下了房。

低声开口说道:“徐某冒昧,可否借一步说话?”

“哦?”

杨小云眉头轻轻一扬。

徐鹿说过来送信的时候,杨小云的心中便已经疑惑。

苏陌任何事情都未曾对她隐瞒,自先前从五方集归来,遇到徐鹿开始。

此后镖局饮宴,苏陌亲自去见了徐鹿一面,所作所为杨小云尽数知情。

故此杨小云非常清楚,徐鹿是苏陌下的一手闲棋。

其目的无非是想要借着徐鹿之手,打探背地里三绝门的踪迹。

只不过,现如今三绝门中的地门主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他跟苏陌换了一招,给打的生不如死。

说不得已经被三绝门中医堂的人给埋了。

剩下的天人二门,却是一回事。

徐鹿调查是否有收获姑且不论,此时此刻忽然来送信,给的还是苏陌,更是让杨小云感觉其中有些古怪。

所以在谈及苏陌去向的时候。

杨小云并未直言。

这一方面是因为苏陌押镖上路,本就事关隐秘。

自己这边随意泄露苏陌的行踪,说不得就是给他招灾惹祸。

另外一方面,徐鹿来的古怪,若是不弄清楚缘由,就让徐鹿去找苏陌,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苏陌武功高强,杨小云本不应该担心他的安危。

然而但事情牵扯到了苏陌,杨小云又半点都不希望出现对他不利的情况。

此时此刻,徐鹿又忽然要求借一步说话……

杨小云沉吟一下之后,最终轻轻点头:“请进书房一叙吧,小小你也进来。”

“哦。”

甄小小当先一步,先进了房间之内,杨小云这才伸臂做引:“请。”

“请。”

徐鹿点了点头,先一步踏进了书房之内。

一抬头就看到甄小小一双小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但凡他有丝毫不轨之举,怕是都得被摁在地上狠揍。

一时之间也不免心中惴惴。

不过看到杨小云进来之后,倒也松了口气:

“事关机密,杨总镖头莫怪徐某唐突,实则这封信……”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甄小小,这才低声说道:

“是受一位王相林,王老先生所托。”

杨小云瞳孔骤然一缩:“何时所托?”

“前不久,我调查三绝门的事情,有幸跟这位王老先生,以及一位使用七尺长剑的兄台结识。”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旁人吗?”

“没有。”

“……”

杨小云微微点头:“信在何处?”

徐鹿闻言却笑了:“王老先生所言不错,果然提到他的名字,杨总镖头的态度会有所变化。

“不过他也曾经有言,这封信必须要亲自交到苏总镖头手上。

“倘若杨总镖头不信任我,只需要将信封给您看一眼,您就明白了。”

他说完之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信封之上只写了两个字:亲启!

然而杨小云看到这两个字之后,表情却很古怪。

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是有些恼怒,最后叹了口气:

“当家的有事前往东城,按天日来看,这会应该已经到了东城地界。

“不日应该会前往冷月宫。

“不过,你去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从冷月宫转道前往紫阳门了。

“你要送信的话,可以直接去紫阳门找一找。”

“好。”

徐鹿点了点头:“多谢相告,徐某告辞。”

“且住。”

眼看徐鹿要走,杨小云又忍不住叫了一句。

徐鹿一愣,回头看向杨小云:“杨总镖头可还有事嘱咐?”

杨小云想了一下,却又摇了摇头:“没事,有劳徐大侠了。”

“哪里的话。”

徐鹿抱了抱拳:“告辞。”

“请。”

“请。”

话音落下,徐鹿飞身而出,脚尖在院子里轻轻一点的功夫,就已经上了屋顶。

正要飞身而去,却不知道为何,脚下却忽然一抖。

整个人险些跌落,好在他轻功非凡,身形一转的功夫,竟然就已经扶摇而上。

只是看着这紫阳镖局的屋顶,感觉这地界邪门。

苏陌找他喝酒那一夜,他离去之时就丢了好大的丑,今日又险些丢人……

摇了摇头,并未多想,重新提起一口气,如同暗夜之中的一道飞虹一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书房之内,杨小云却轻轻地出了口气。

亲启二字,自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那字迹落入眼中,杨小云却认出那是杨易之的字。

并非是平日所书,而是往日练字的时候,所用的另外一种笔迹。

这笔迹旁人认不出来,杨小云却是一眼可辨。

杨小云松了口气,是因为杨易之没事。

责怪却是因为这人走了这许久时间,这还是第一封送回来的信,给的还不是自己这个亲生女儿。

而是他的女婿……

不过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微微沉吟之间,就已经开口:

“小小,帮我研墨。”

“好。”

甄小小一边打着打哈欠,一边给杨小云研墨。

杨小云提笔蘸墨,微微沉吟之后,未曾等笔尖触及纸上,脸色却已经有些发红。

沉吟半晌之后,这才落下笔墨:

“思君日久,夜难成寐……”

八个字写完,下意识的就觉得一阵羞臊。

想要将这封信毁去,然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索性大大方方的落笔。

越写倒是越有感觉,隐隐间带着一股子蛮横,笔触之中却是缠绵悱恻。期期艾艾,皆是闺中密言,绝不可落入旁人眼中的字句。

写到了最后,以一句‘惊鸿将至,只影南飞;我心依旧,静盼君归。’收尾。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她长长的出了口气。

感觉这封信写出来,远远比跟人生死搏杀还要费力一些。

偶尔抬头看向甄小小,却见到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嘴巴张开,绵长的气息吞吐有序,却是早就已经睡着了。

她莞尔一笑,吹干了纸上笔墨,找来信封装好。

放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只是看着看着,却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她的目光飘走。

越过了无数的崇山峻岭,走过了万水千山,落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恍惚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飞去飘走的,不还是那份思念吗?

末了轻轻一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封信,嘴角勾起笑容:

“不知道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却又能否察觉,我要告诉他的东西?”

她轻轻摇头,看了甄小小一眼,这才敲了敲桌子。

甄小小听到声音骤然惊醒,茫然四顾:

“二当家的,可是开饭了?”

“你去将张镖头叫来。”

杨小云开口。

“哦,好的。”

甄小小转身出去,杨小云则随手拿起了一份单子看了起来。

紫阳镖局之内千头万绪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苏陌离去的这一段时日之中,她基本上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

而手里的这一份,则是接下来要处理的单子。

随着镖局稳定,很多单子已经开始进入了流程,有不少不着急的,甚至连订金都已经交付,文契已经落下了。

这一团乱麻到了此时,总算是踏上了该有的轨迹。

……

……

杨小云为了紫阳镖局,殚精竭力夜夜难眠。

苏陌这边却也为了一位素不相识之人,整夜无眠。

这一宿他都没有休息,不断的给此人打通封堵的穴道。

不过随着十二正经被苏陌打通之后,这人体内的内力就从静止的状态变得活泼了起来。

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周而复始。

反倒是苏陌的内力被他推出了体外。

苏陌开始还纳闷,是不是这人的求生欲没了?

不过小司徒查看之后,却是表情惊讶:

“这人体内的内力,正在给他梳理经脉,显然是动用了自救之法。

“只不过,这人的武功路数可谓是极为精妙,原本存于心窍之中的那股内力,也开始跟丹田相互呼应。

“如此一来,余下的事情倒是不需要我们来处理了。”

苏陌听到这话,倒是放下了心。

虽然只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不过救治了一宿了,倘若是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如今既然有了小司徒这话,那自己这边该做的事情就算是做完了。

小司徒则从腰间取出了一瓶丹药,拿出来了一粒,想了一下,又掰开成了两半,塞进去了一半。

苏陌看的眉头微微一扬,故作不解:

“这是?”

“哦。”

小司徒看了苏陌一眼,笑着说道:“这个是悬壶亭的不死回春丹,不知道苏总镖头听没听说过?”

“原来这就是不死回春丹!”

苏陌倒吸了一口冷气:“据闻此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可谓是千金不换,价值连城。”

“活死人,肉白骨?”

小司徒却摇了摇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圣物?

“不过这东西好像在外界确实是价值连城……

“但在悬壶亭里不足为奇。

“三叔公及一众徒子徒孙,都嗜好炼此丹药,每一炉丹药,都得耗费三年之久。

“三年下来,可搓丹三十三枚。”

“这成丹也不多啊。”

苏陌愣了一下。

“是啊。”

小司徒点了点头:“但架不住三叔公每三年都开炉炼丹。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再三年。

“如今三叔公后院的丹房里,就放着一个大鼎。

“鼎内全是这不死回春丹。

“悬壶亭地处隐秘,同伴亲人纵然是有些磕磕碰碰,却也用不上此物,最后索性全都存了起来。”

“……”

苏陌半晌无语,忍不住问了一句:“敢问三叔公高寿啊?”

“三叔公啊,寿数快有一百二十载了。

“算是咱们悬壶亭内,第三长寿之人了。”

一百二十岁……还是第三长寿之人?

这悬壶亭干脆叫长寿村算了。

不过这救治的活,到这确实是告一段落了,小司徒说,这人伤势太重,不死回春丹固然是疗伤圣药,但也担心此人承受不住药力。

吃半颗,却是恰到好处。

至此这一夜告终,外面天光放亮,饱餐了一顿的山寨中的老小,却是一刻也不多睡。

纷纷爬起来,将昨天夜里准备好的东西收拾带上。

就在院子里排队等着。

苏陌一时之间哭笑不得,着李镖头过来,带着人先埋锅造饭。

再怎么着急,也得吃过了早饭再走。

而早饭吃完了之后,又将那伤者带上,苏陌这才带着众人重新踏上了行程。

这一走就是足足一天,到了夜幕时分,这才抵达了附近的城镇。

寻客栈老板打听,知道这镇子里正好有宅子空着,打听了主家之后,苏陌让魏紫衣和李镖头带着胡三刀去办这事。

三人少时归来,已经将事情办妥。

那主家是这城镇之中的大户,刚刚乔迁新居。

旧宅子放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用处。

魏紫衣和李镖头一看就是江湖上的高手,登门求肯倒也罢了。

但胡三刀那做派,一看就是山上下来的凶人。

那主家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们是要上门来劫财的贼寇。

后来明白是打算组租他们家的宅子,当即点头答应,险些分文不取。

最后还是魏紫衣开口,该给的给了,价格公道,只是事成之后,那主家还千恩万谢。

仿佛是得到了多大的好处一般。

苏陌是听的半晌无语,仔细询问,知道过程之中没有丝毫无礼之处,魏紫衣还不动声色的吐露了自己冷月宫弟子的身份,从而保证万全。

苏陌这才点了点头。

该给的给了,价格公道,不算欺负人。

魏紫衣亮出了自己冷月宫弟子的身份,则可以保证那些妇孺老幼,不至于被那位主家怀恨在心,再上门欺辱。

虽然这一点有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人心难思难测,倒也不可不察。

至此这件事情总算是暂且告一段落,次日继续打马上路。

而胡大当家的这一批人,只有胡三刀跟上了队伍。

余下的人全都留在了那小镇子里,照顾周全。

接下来便是一路无话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胡三刀本性难改,山贼习气仍旧极重。

虽然时时谨记自己已经是镖局里的趟子手了,但是偶尔看到拦路虎,还是到处寻摸去找‘肥羊’的踪迹,找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我就是那肥羊!

再不然就是看到对面山贼乌泱泱的杀出来之后,他横刀立马,站在镖局众人之前,先声夺人: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牙蹦一个说不字,爷爷管杀不管埋!!!”

这荤话说的铿锵有力,只把对面山贼说的半天没回过神来,人家大当家的琢磨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还有的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跑。

回过神来之后就是恼羞成怒,到底你是山贼,还是我是山贼?

这世道还有天理没有,还讲王法不讲?

这方面结结实实的是闹了不小的笑话。

十几日的路程,便在这过程之中转眼过去。

只是那原本应该醒来的人,至今为止仍旧未曾彻底清醒。

这一日,天色已晚。

苏陌等人找到了一处老店住下。

院子里正在吃饭的功夫,魏紫衣就从外面游荡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了苏陌的身边,低声开口:

“外面有那位玉柳剑心的消息了。”

“细说。”

“这玉柳剑心入了东城之后,对于小门小户全然看不上眼,盯着的便是七大门派。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去过了天心宗,真武堂和逍遥阁。

“三战三胜,每战只出一剑。

“一剑之后,胜败已分。”

魏紫衣也是练剑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禁流露出了悠然神往之色。

苏陌则是眉头轻轻一扬:

“与之交手的都是什么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魏紫衣一笑:“七大门派齐名于世,玉柳剑心武功虽然高,却终究来自西南,自然不会由掌门应战。

“天心宗出手的是当代大弟子。

“真武堂出手的则是三长老。

“逍遥阁更是副阁主亲自出手。

“然而结果却没有区别。

“如今外界都在说,玉柳剑心的剑锋越来越盛。

“甚至有人怀疑,他的天虹问心剑,又被他给改了。

“只不过如今改成了几招,未有他本人开口,却是无人知晓。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

苏陌知道这丫头是在卖关子,不过这会却也容她。

听到苏陌追问,魏紫衣顿时心满意足:

“这一场天衢论剑,已经有人在暗中开盘。

“如今胜负之数自然不免是成了重中之重。

“只是有些买了那位万藏心赢的,却是见不得柳随风这连战连胜了。

“想必,这位玉柳剑心越是靠近天衢城,这条路便越是难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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