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试戏

四月末的天气,正是乍暖还寒,翠枝抽条,新花初盛,让人工作起来都很有力气。

褚青熟门熟路摸到京郊的影视基地,被剧务领进了片场,是个小姑娘,不热心也不冷淡,让他先到化妆间等会。

这就是拍猪八戒用过的那屋子,小桃红差不多天天就在这给徐铮喂饭来着。他打量一番,比哪会可多了不少物件,两边都是一溜长桌,起码有十面大镜子铮亮对照,褚青就坐在中间,被晃得都有种自己能爬到里面装贞子的感觉。

他趁着没人,鬼鬼祟祟的挨个椅子扫了一眼,没发现椅背上有贴着纸条,写着某某的名号。

褚青翘着二郎腿,略郁闷,啥时候能看着传说中的大咖专用化妆间,也好长长见识。

“你刚才可又忘词了啊,刚拍了两场,就忘了三回,你说该怎么着?”

一个男声从外面传进来,正是张国利。

另一个人接道:“请客,蹭饭,二选一。”这副嗓子就太熟悉了,短平急促,好像老喘不过来气的那种发音,光听声就能想象出这人矮圆矮圆的。

“请客请客,上回你们俩把我家作得不像样,跟蝗虫似的。”张铁霖说着就推门进来。

褚青早就站起来了,见依次进来的三个人,笑道:“张国利老师好,王钢老师好,张铁霖老师好。”

这剧开机有几天了,也算是单元剧,一共有六个故事,脉络清晰各自独立,除了几大主演,其他配角相互间都没有关联。

编剧有好几个人,邹静志挑头,他们这样写。也是为了内部容易分工。不仅仅省了脑筋去想那些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更主要的是,导演会很省事,拍起来不乱,制片人也可以不急不慢的去挑演员。

这中老年三人组刚拍完一段晨戏,听说人已经等着了,就来瞧瞧,身上还都穿着清代便装,脑袋后边耷拉着假辫子。

张铁霖算介绍人,必须得在场。见了褚青哈哈一笑,就站到旁边。张国利则忙上前两步,先伸出手,笑道:“你好你好,来的挺早啊。”

相比他俩,王钢就有点那个劲儿,也没握手,轻轻点头。因为他跟着过来,其实就是看二张的面子。谁来演这个配角,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算打过了招呼,张铁霖为了避嫌,拉着王钢又出了去。

“来。坐坐!”张国利客气道,他那腰永远是微微弓着的,肩膀也往里缩,不认识的一看这人。就觉着特怂。

别瞧他跟个下岗工人似的,在国内影视圈里眼光却是很超前的,演员、导演、制片人、投资方。他是较早意识到要掌握这个利益链的那批人。在章子依和范小爷吵吵嚷嚷投资影视剧的时候,张国利早就闷声发大财了。

96年的时候,他就跟邓健国搭伙,鼓捣出了《康熙微服私访记》,那是他第一次尝试做制片人。当时圈里的制片人,都是承包制。你承包一部电视剧,投资方会划定一个资金额,超过这个钱,你自己垫,如果有结余,就是你的盈利。

这部戏最后超支3%,张国利拿自己片酬垫的,该剧大卖,他也没赚到钱。后来琢磨明白了,光担任制作不行,还得更深层次介入。等到了《铁齿铜牙纪晓岚》的时候,他带着少量资金进组,成为资方之一,并且在后期参与销售,这才赚到了第一份钱。

就如他自己说,在这剧里,算是个小股东,又有着资深演员的身份,挑几个配角进组,完全有这个资格。

张国利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包,又掏出一本子,笑道:“本来还有仨角色没着落,谁知道昨晚就定了一个,现还剩俩,你自己先看看。”

褚青接过来看,一水的角色分析,前面是名字,后面是介绍,包括历史原型和剧中形象,资料做得很详尽。本子上几乎所有的名字都被划掉了,只剩最底下的两个:祝君豪和丰绅殷德。

对丰绅殷德,他实在想不起来了,至于祝君豪……他挠挠头,依稀记得好像是个又酸又倔的书生,这可不太想演,在琼遥剧里,已经酸得够够的了。

“我觉得丰绅殷德挺适合的。”褚青很快有了决定。

张国利看了看他,还以为他要挑戏份更多的那个,笑道:“行,老张说你戏不错,但咱还是试一遍,让大家心里都有个底,成?”

正说着,又有人推门进来,短发,似圆似方的一张脸,大眼睛,闪亮得就像有小火苗在里面燃烧。

“哎你来的正好,帮忙搭搭戏。”张国利一瞅她就乐了。

“搭什么戏?我可还没化妆呢,吓着人家!”袁丽笑道,屋里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就跳动了起来。

“袁丽姐。”褚青忙站起来。

这姑娘算是他童年阴影,当初就觉得那个欧阳兰兰太可怕了,简直丧心病狂。这种印象维持了好几年,直到杜小月的出现,才黑转路人。

袁丽嘴上那么说,还是痛痛快快的扫了下剧本。褚青也琢磨了几分钟,觉着状态差不多了,就把椅子挪开点地方,然后示意张国利。

张国利一拍巴掌,他立马就摔倒在地,不是那种“矮油!人家滑倒了啦”的娘炮,而是“啪”的硬生生砸在地上,那动静听得袁丽眼皮都一抖。

就见褚青侧身躺在地上,一只胳膊撑起来,回头看向她,就像在寒冬的卧室里随意瞥过,却看到了一枝红梅蜿蜒到了窗外,赞道:“好功夫!”

袁丽也笑道:“你也不赖啊,来。”说着上前伸出手。

褚青停顿了一秒钟,才搭在她手里,借劲站起来,然后掸了掸衣裳。

张国利离得远一些,坐在椅子上,不由眨了眨小眼睛。

他刚才那个动作很细化,拍和掸不一样。拍是用手掌噼里啪啦一顿打,掸却是用手指,轻轻的一扫。

丰绅殷德是正经的满人贵公子,和珅的儿子,他有极好的教养和独特魅力。就算这是戏说剧,就算剧本里把他写的有点憨傻,但那是框架,具体往里面填充什么内容,得看演员自己的本事。

试戏,往往时间很短。不可能让你详细完整的彪演技,靠的就是你能不能抓住人物的某个细处,并表现出来。

袁丽就在他对面,感受得更为真切,眼睛愈发闪亮,因为他此刻的身形实在太赞了!

从头顶,到脖子,再到腰间,上半身形成一条完美的直线。俩肩膀似担了杆天枰,分毫不差。立在哪,就跟株古松一样挺拔,而脸上的神态。偏偏又显出一种温文气度。

这段戏背景是在琼林宴上,丰绅殷德拿了榜眼,祝君豪则是状元。和珅为了让儿子露脸,就让他在乾隆面前耍拳。杜小月看不过,就飞上去把他打倒在地。

褚青一手在前,一手负于后。直直盯着袁丽,笑道:“你叫杜小月?”没有丝毫被打败的沮丧和气愤,反而带着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惊艳。

袁丽本来没抱什么认真态度,这会居然被他看得有点慌乱,不由微微低头,暗暗提气,随即又扬起下巴,道:“对啊!”

这俩字,说得即娇俏又自信,四两拨千斤,瞬间把主动抢了过来。

演戏,怕的就是死球,你一个球打过去,没人接,啪墙上了,这是最闹心的事。

张国利在边上看他俩较劲,那叫个过瘾,蔫蔫儿的也开始炫演技,先自言自语:“哎呦喂!总算打完了。”然后一招手,特操心道:“小月,快回来!”

袁丽回头看他,道:“哦!来啦!”接着又对褚青一笑,转身走了几步。

褚青自站起身,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她,此刻更追随她的脚步,慢慢从集中变得散乱。

你看近处的东西,和看远处的东西,眼神绝对是不一样的,这还是郝容教他的一个小技巧。

郝老师演戏可能差点,但理论上的知识绝对很吊,用他的话说:你这货,长得不帅,靠脸吃饭就得饿死,唯一靠谱的就是这双眼睛,得多下功夫。

褚青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此后没事就看着楼群里那群鸽子练眼神,据说梅大爷就这么练的。不过可能是他属性太渣,瞅了几天,什么秋波流转没练咋样,倒是有点斜眼的趋势。

他专门跑到学校给郝老师痛骂一顿,还得走自己的路子。不是说技巧不重要,感受情绪永远是本位,只有在你境界不够,实在演不出效果的时候,技巧可以作为一个补足外挂。

“好!好!”

张国利起身猛拍巴掌,心中大定。

张铁霖介绍他,那是人情,躲不过,结果人家实打实的给力,这人情就成了感激,谁不希望自己戏里多上几个好演员?

褚青倒没多大波动,拿下这个角色,就跟接拍猪八戒一样,找点事情干,赚些钱。进组的时间还得等,要五月中,他这趟的收获就是签了个合同,又顺回来一个剧本。

回到家,晚上没事翻了翻,看得他只想挠墙,以前没发现这剧这么狗血啊!

话说丰绅殷德出现在最后一个单元,主要任务就是跟祝君豪一起争杜小月,还起了个很tvb风格的小章节名——龙虎夺月。

褚青当初看这剧的时候,就老觉着这一大段都是注水的,瞬间从一流戏说剧变成三流言情。

尤其莫愁这个角色,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居然还贯穿始终,最后还跟乾隆搞出一孩子。

他以前不懂,现在自己拍了戏,算理出点门道:凡是你看着特别扭,戏还特多的角色,保准是投资方硬塞进来的。

好,也有例外,比如《战什么国》……特么的这整部电影都是硬塞进来的!(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都是神经病

“滴滴!”

“滴滴!”

褚青从车窗里探出脑袋,看了眼前面望不到头的车流,叹了口气。

本来就起晚了,才打了辆出租去学校,谁知道又碰上堵车。也只有在堵车的时候,大概才会怀念骑自行车的日子,他现在就挺后悔的。

这排车道,十几辆轿车夹着辆面的,就像一水的瘦子,瘦子,瘦子……猛然就肿起来一个胖子,极不协调。有俩司机看好长时间不动,干脆推门下来放风,你瞅瞅我,我看看你,情不自禁就凑到一块开始神侃。

说是前面一宝马撞上了一奔驰,本来只算小刮碰,又被斜叉里冲出来的傻缺捷达端了,三辆车搂成团,滑了好几米,最后被辆吉普截了胡。

这四辆车,堵在路中间,周围四个路口压满了车流,齐刷刷怒对,瞬间有种时间永恒的感觉。

交警正在紧急疏导,褚青又等了五分钟,眼见突围无望,只得给钱下车。

他拐到非机动车道上,叉腰看了看。这是平安里跟德内大街的交叉口,离中戏约莫四里地,若是再远点,就有个地铁站可坐,若再近些,走着去也无妨,偏偏卡在这个距离上。

没办法,跑!

他迈开大长腿,顺着狭窄的方砖道就往前跑,左侧一排排车辆飞快往后退去。晨风细细吹着耳朵,此刻在朝阳下的奔跑,那是他二*逼的人品。

一时跑得兴起,等过了北海,路况已经顺畅了,但也没心思接着打车。褚青身上已经薄薄出了一层汗,斜挎在身侧的包,随着他动作,一直犯贱的撞击他的胯骨。跑步时候最烦这些零碎物件。像条死狗甩也甩不掉,那叫个闹心。

好容易远远瞅见南锣鼓巷的街牌,正开心着,就听“叮铃铃”一阵车铃声,从右边的胡同里猛地冲出来辆自行车,不打商量的直直撞到他身上。

他左半身着地,右边是那个包,包上是自行车,车上还挂着个女人。果然,女司机什么的最讨厌了。拐弯明明按着喇叭还特么不减速。

“哎哟!”

那女的似乎还搞不清状况,压在上面开始叫唤。

“姐,您先起来再哎哟成么?”褚青无语,他倒没什么事,就是这种姿势丢脸了点。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女人忙道,腿一撑地下了车,又把那破车抬了下来,问:“你没事?”

褚青站起来拍拍衣服。活动了下身子,确定无伤,道:“没事。”

那女人年纪也不算大,面部线条很硬。不柔和,瞅着直愣愣的,担心道:“你再好好看看,真没事啊?”

“真没事。”

褚青不想跟她磨叽。说完就要走。

“哎哎!”女人忽地拉住他,道:“你那包!”

他低头一瞅,那包上被刮开一个大口子。又细又长,摸了摸,光外皮破了,东西没漏出来,还能用,就道:“没关系。”说着还想走。

女人又拽住他,道:“那不行,我得赔你。”边说边掏出钱包,然后取出一张,嗯,十块钱。

她脸一红,那包再不好,也不像就值十块钱的样子,道:“那个,我今天没带多少钱,你给我留个电话,我一定赔你。”

“真不用!”

褚青很郁闷,这包不值什么钱,他只想快点闪。

这女人就像一根筋似的,认准了的事非干不可,拽住他胳膊死活不撒手,道:“不行,我一定得赔!”

褚青就觉着她是个神经病,挠挠头,只得把手机号告诉她。

她也有手机,利索的存了号码,随后掏出张名片,道:“这是我电话,我有时候可能忙忘了,想不起来联系你,你一定得给我打电话。”

他稍稍意外,满兜只有十块钱的家伙,居然还有名片,接过来道:“行行,这回没事了,我走了。”

“嗯,你走好啊,拜拜!”那女人总算心满意足的骑上车。

褚青低头瞅瞅那名片,上面有个名字,李昱。再看下面那行头衔,来头倒挺大,还是央视一导演,虽然是个纪录片导演。

他咂巴了下嘴,压根就没想要那钱,看过之后,顺手塞进一垃圾筒里。

经她一折腾,本来还有希望赶上点的,这下妥妥迟到了。上课,无聊归无聊,但要么干脆不去,既然决定去了,迟到这种事根本不能忍。

话说进修班的课程已经接近收尾,最后一个重要项目就是排大戏,当然不能像本科班那样正经。老师不太管,也没啥指导,完全由同学们自己瞎鼓捣,然后在暑假之前,抽空在小剧场一演,就算完活。

也就是说,褚青这一年的学业快结束了,每当想起这个,他就特惊悚,因为时间真是太快了,去年报名时的情景还宛如昨天。

他觉着很可惜,自己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是在拍戏,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下真正的大学生活,甚至连学校食堂都没去过几次,最有印象的就要属那栋小楼,以及图书馆了。

专业课方面,还是学到很多东西的,即便他认为某些课程确实很没用。

这些知识,与其说丰富了他的实践技巧,还不如说是给他搭建了一个表演领域的金字塔,他靠着自己的方法和领悟,正在一步步攀登上去。

…………

“你把我推来干嘛?”

“嘿嘿,您给指点指点!”

褚青被刘晔连拉带拽的弄上楼,看着幽暗的楼道里闪着惨白的灯光,不禁翻了个更惨白的白眼。

指点个毛啊,我知道你们演的是啥东西?

“那还非得这个点排?”

他这一整天都非常非常的不爽,早上跟一女的拉拉扯扯,晚上又跟一男的拉拉扯扯。本来今天下午四节课,放学就晚,刘晔忽然跑到教室里跟他一顿磨叽,褚青耐不住,只好被这神经病拉过来看那劳什子话剧。

“白天人太多。”刘晔倍儿得瑟。笑道:“咱们这戏在学校火大发了!你可没看着,里三层外三层,都来观摩的。”

“观摩……”褚青笑了下,道:“看热闹的。”

刘晔忽地瞅了瞅他,纳闷道:“你没看新闻啊?”

褚青也一愣,道:“出啥事了?”

“咱们大使馆前儿被美国佬炸了!这你都不知道?”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啊?”褚青眨了眨眼,思维静止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忙道:“知道知道,那。那关你们排戏啥事?”

“怎么没事啊,咱们这戏就是反战的!”

褚青挠挠头,好,他的确理解不了,这两者之间真的有关系么?

说着就到了排练室门外,一老头听见脚步声,从走廊最里面的小屋转出来。刘晔见了笑道:“大爷,这我一同学,过来看看。”

“行行。别太辛苦啊!”老头挺和善,慢腾腾又进了屋。

刘晔道:“这是看门大爷,人特好,咱们排到几点。他就陪着等到几点。”

那大门很厚重,隔音效果超好,在外面基本听不到啥动静,一拉开门。各种声音全冒出来了。

秦浩正在地上趴着,旁边蹲着田政,秦海路和李鑫雨则坐在凳子上背词。见门打开,都往这边瞅了眼,随后又不在意的回过头。

这屋子挺小,能有个二十多平,木地板都很旧了,一块块的掉漆。角落里堆满了零散的道具,围着几张圆凳,靠门这边的墙角有个大柜子,挨着张双人沙发,沙发上坐一人,是个叫元泉的小姑娘。

褚青眼睛一扫,九六班几乎都在这了,还有个男生,不认识,搁对面坐着。

刘晔这货把他忽悠来,就不管了,脱掉外套拿起本子开始跟党浩对词。

褚青无奈,就近坐在那沙发上,既然来了,就看。元泉扭头对他笑笑,没说话。

话剧这东西,离他真的很遥远,好像演员都得脸红脖子粗的疯喊,搞得面目狰狞,就没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刘晔似乎还是主角,站在场中,对面是秦海路。

他用着一种非常陌生的深沉语调,道:“贝丝,我忘不了家乡的那条小河,每当我们吃过晚饭或是早晨醒来,推开窗户,看到河面荡起的层层薄雾。我忘不了夏日里当太阳把草地晒得发黄.和你散步时闻到的芳香……”

说着,一下卡了壳,不好意思道:“这段太长了,老忘。”

秦海路安慰道:“没事,咱再来一遍。”

“贝丝,你还记得么?那时我们在白云下在草地上跳舞,那时你对我说!”

第二遍,他完整的顺了下来,情绪饱满,最后那仨字“对我说”,声音猛然拔高,又带着点余味。

秦海路就循着这点余味,瞬间接上去,比他更动情,道:“是的,约翰,我记得,那时我站在草垛上大声喊着:约翰!”

俩人的台词功力差不多,都是隐藏着东北口的普通话,但秦海路的形体动作更好,表现得要更加立体些。

褚青看他们互动,不由打了个寒颤,大哥大姐,咱一定得说这种比琼遥还琼遥的台词么?

《灵魂拒葬》的角色,一共有二十来个,考虑到九六班的人数,就做了改编,缩减到十几人。他连原版都没听说过,更别提改编版的,一开始还觉着挺新鲜,越看就越无聊,实在搞不懂。但又不好表现出来,怕挨削。

现场的每个人,包括只有几句词的党浩,只上场晃一下的曾梨,甚至没有戏份只在边上坐着的元泉……哪怕同学们表现得再夸张,再不自然,都丝毫没觉得这是件很好笑的事情。

反而,他们脸上都显露出一种极为强烈的严肃和饥*渴感,那种对戏,对表演的渴望,近乎疯狂一样,让褚青都有点害怕。就像刚刚破茧的飞蛾,明明知道前面是烈烈火焰,还要一头撞上去。

这样的气氛下,他感觉自己特多余,完全融不进去。

又排了一会,班长牛庆峰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道:“行了,先歇会。”

刘晔那几个主角瞬间跟散了架似的,瘫在地上,满身大汗,胡婧赶紧拿着矿泉水过去。

“哥您给说说,怎么样?”这时党浩对那个陌生的男同学道。

“你们这个节奏太快,底下人看了肯定就觉着太忙叨……”那男生也不客气,说着自己的意见。

别人说话的时候,在这窃窃私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可褚青实在忍不住,掩嘴悄默声问:“这人谁啊?”

元泉也悄默声道:“老党找的一师哥,给咱们指导指导。”

褚青吓了一跳,我操刘晔那孙子太坑了,竟干这先擦屁股后拉屎的事儿。

那男生说的很简短,话音刚落,他就朝那边看过去,党浩的目光正好也转到这,他连忙猛眨眼睛。

“行了,今儿就到这,咱们歇会就闪人。”

党浩别看长得粗糙,精得跟猴似的,马上会意,不动声色的把目光移开,还兜了一句话。

“噗哧!”元泉捂着嘴轻笑。

褚青一点都没觉着不好意思,忽问:“哎你不演啊?”

“我前阵拍戏去了,刚回来,定角色的时候没赶上。”她话可比在火车站偶遇那次多多了。

“哦。”褚青点头,其实他还发现少了个章同学,不过没兴趣问,又道:“你们这个到底讲啥的,我没太明白。”

“就是……”元泉顿了顿,这戏内容很复杂,不晓得该怎么说,干脆问道:“你哪块没明白?”

“呃,这几人是死了?”

“对啊。”

“那怎么又活了?”

“也不是活了,就是,就是他们不肯死。”

褚青疑道:“为啥不肯死?就因为打仗?”

“嗯,打仗只是一方面。”元泉想了想,说出自己的理解:“我觉得,是他们心里有执念,放不下亲人,放不下以前的生活,而且觉着这场战争就是场欺骗,自己死的很无辜,所以才不肯被埋掉。”

“执念……”

褚青觉着这词特熟,笑道:“一般咱们这边管这东西,叫僵尸。”

元泉舔了下嘴唇,难得甩人脸子,扭过头,懒得理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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