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薛蟠:珩表兄,有眼光

梨香院

廊檐下的灯笼随风而动,贾珩与薛蟠进入厢房之中。

一见贾珩,薛姨妈笑道:“珩哥儿,今个儿可算是来了。”

宝钗盈盈起身,看着那少年,轻轻唤了一声:“珩大哥。”

贾珩冲宝钗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薛姨妈,道:“姨妈,前些时日太过繁忙,今日尚得闲暇,就过来一趟,让姨妈久等了。”

薛姨妈笑道:“知道你是个大忙人,快过来坐。”

说着,招呼着贾珩落座。

薛蟠也在一旁笑着坐下,道:“珩表兄,今天我可要敬你一杯。”

如果按着他的意思,自是邀请着人去京中的环采阁,在家中吃酒说话能有什么意思可言?

但这种主张是万万不能当着他妈和妹子的话来说的。

贾珩点了点头,问着薛姨妈道:“方才和文龙聊过,文龙身子似已大好了?”

提及薛蟠身上的伤势,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已结疤了,他这次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不往做那舞刀弄枪的事儿。”

贾珩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姨妈也不要太操心了。”

薛姨妈笑了笑,道:“珩哥儿这话说的在理儿,以后就让他帮着照顾着家里的生意,说来,如不是珩哥儿先前在宫里娘娘说话,他想要好好做生意也是不成的。”

贾珩道:“也是赶巧碰着了,那天去给魏王庆生儿提了下,主要还是姨妈家采办的御用之物没有太多差池。”

薛姨妈笑道:“可这也是真真不容易的事儿,不是谁都能在宫里皇后娘娘跟前搭上话的。”

心头却涌起苦涩,想那礼部小选,原是皇后娘娘给这个即将开府的魏王成亲用的,但因着出身商贾,还做泡影。

念及此处,心思一动,暗道,是否能托着珩哥儿的关系,在那几个开府的王爷面前做着中人?

是了,听说元春大丫头就在晋阳长公主府上为才人赞善。

就在薛姨妈浮想联翩之时,薛蟠在一旁笑道,“妈,先别说这些了,珩哥儿自回来可还没用饭呢。”

薛姨妈自失一笑道:“我都差点儿忘了。”

说着,吩咐着丫鬟、仆人准备金盆侍奉着洗手。

继而,来到一旁摆放菜肴的桌子,众人围拢而坐。

贾珩道:“这般丰盛?”

薛姨妈笑道:“这是德福楼做得,也不知合不合珩哥儿你的口味。”

贾珩道:“我口味不算太挑剔,这就很好了,家常便饭都是可行的。”

众人寒暄着说笑。

薛蟠笑道:“珩表兄,我敬伱一杯。”

薛姨妈作势恼道:“你慌什么,等你大哥用过菜,空腹喝酒对身体大不好。”

宝钗在贾珩下首坐着,提起一个瓷酒壶,给贾珩的酒盅斟了一杯,纤声道:“珩大哥,这酒是温过的,不会寒着脏腑,但也不可喝的太猛了。”

贾珩道:“妹妹有心了。”

在原著中,宝钗就曾劝过宝玉,亏你平日杂学旁收的,怎么喝了冷酒吃,凝结在里头,岂不成了用五脏暖他。

而后宝玉笑着应允,反而被黛玉阴阳怪气了讽刺了一顿。

薛蟠笑道:“珩表兄,我敬你一杯。”

说着,双手捧着酒盅,一饮而尽,倒颇有豪爽之气。

薛姨妈微微皱眉,恼道:“别喝这么猛,你身上伤才好。”

薛蟠笑道:“妈,我没事儿,这才多少酒?”

宝钗轻声道:“哥哥吃点儿菜压压。”

薛蟠夹起一筷子菜,笑道:“以往在外面吃酒多了,都没事的。”

贾珩端起酒盅,喝了一小口,客气劝道:“文龙刚刚伤愈,还是少饮一些为好。”

薛蟠“憨厚”笑道:“我听表兄的。”

薛姨妈看着这一幕,打趣笑道:“宝丫头,你瞧瞧,你哥哥面前,现在珩哥儿的话比我的话都灵着了。”

贾珩面色顿了顿,看了一眼笑着打趣的薛姨妈,暗道,你是林黛玉本薛?

不过这是薛姨妈在有意说什么,兄弟亲近的话,着实没多少意思。

众人吃着酒,说笑着,而宝钗在一旁拿着酒盅斟酒。

薛蟠不时说着笑话,气氛似也喧闹。

“这一晃来京城也有段日子了,见着不少王孙公子,就没珩表兄这么年少有为的。”薛蟠停了酒盅,看向一身蟒服的少年,笑道。

宝钗也看向一旁眉眼英气逼人的少年,许是方才也饮了一杯酒,梨蕊肌肤红晕嫣然,水杏明眸恍有星光点点。

贾珩道:“文龙谬赞了,神京城中卧虎藏龙,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

薛姨妈笑道:“蟠儿,你以后可多向和你兄长学。”

薛蟠笑了笑,道:“我若学得珩表兄一份本事儿,在这神京城都能横着走了,不过有了珩表兄照应着,在京里也能横着走了。”

贾珩默然了下,道:“横着走的是螃蟹。”

薛蟠:“……”

迎着薛姨妈以及宝钗或惊讶、或凝思的目光,贾珩放下酒盅,道:“神京城中达官显贵不少,如不能奉公守法,安分守己,也会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惹火烧身。”

这本身也是勿谓言之不预的告诫,因为现在薛蟠已痊愈,又能支棱起来了。

如果薛蟠打着他的旗号,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他不会管。

这个态度需要委婉地表达出来。

薛姨妈面色微变,叱责着薛蟠说道:“珩哥儿说的极是,这京城为首善之地,你要老老实实,不要给你珩大哥闯祸,可记下了?”

最后几是耳提面命,但其实还藏着一点儿心机,给你珩大哥闯祸,真要闯了祸珩哥儿会袖手不管?

薛蟠大脑袋点了点,瓮声瓮气道:“记下了。”

宝钗杏眸流波,柔声道:“前日在老太太跟前儿,珩大哥还说,忠顺王就因触犯了五城兵马司制定的律例,被关押起来,在神京不比地方的。”

宝钗此言自是缓和着酒桌上倏然变得严肃的氛围。

虽她知道贾珩羁押忠顺王之子的缘故,是因为两家原有仇隙。

贾珩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京中治安由五城兵马司依法而断,忠顺王之子自不例外。”

宝钗轻声道:“妈,珩大哥现处着这个位置,也不好徇私的,说不得遇上亲戚,还要处置的严厉一些,才能服众呢。”

贾珩看了一眼宝钗,却见杏眸桃腮,琼鼻檀口,丰润、娴雅的脸蛋儿上笼着一股贤淑气质,道:“妹妹是个见识不凡的。”

宝钗一时就被说的有些羞,垂眸低语道:“在珩大哥面前班门弄斧了。”

贾珩看向薛姨妈,笑道:“宝姐姐虽是女儿家,但见识不凡,有上官之才。”

薛姨妈这时也现出笑容,道:“宝丫头她呀,平时想法是比着同龄小姑娘不同,不说其他的,胭脂水粉都不怎么涂抹,头上的珠花也不大戴着。”

贾珩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宝钗,第一眼,就见着饱满莹润的粉唇,嗯?似涂着一层淡淡的红色胭脂。

也是多亏了他最近与晋阳长公主在一起,尝的胭脂渐多,渐渐练出了一些眼力。

至于鬓发之间,赫然别着一根碧玉珠钗。

“薛妹妹清雅素丽,人淡如菊,纵不施粉黛,也难掩芳姿。”贾珩轻声说道。

因为目光清正,再加上身份加成,落在薛姨妈眼中,倒不觉得异常,只当是“长辈”夸赞,脸上笑意愈盛。

宝钗则是敏锐察觉到贾珩的余光瞥视,一时间心头就有些羞,不是因为那看似温煦,实则灼热人心的目光,而是因为她今日还是化妆打扮过的。

薛蟠因为刚刚一杯酒接一杯不停的喝着,脸颊醉得红扑扑的,这时听着贾珩所言,伸出大拇指,笑道:“珩表兄,有眼光。”

贾珩、宝钗:“……”

薛姨妈:“???”

不过众人都只当薛蟠吃多了酒,再加之从来是个浑人,也没有将这没头没尾的混帐话放在心上。

“妹妹打小就是听话懂事的。”然而薛蟠却打开了话匣子,愤愤道:“上次小选,户部的人却说什么商贾身份,不予……”

宝钗面色羞恼,急声道:“哥哥,说这些做什么。”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宝丫头,哎……”

说着,就去偷瞧对面少年的眼色。

暗道,若是眼前这少年插手,她家宝丫头进入魏王府为才人赞善,应不是什么难事吧?

贾珩沉吟片刻,道:“宫里也好,王府也罢,虽富贵已极,但未必是好去处的。”

有些话他也想多说,只能点到为止。

薛姨妈闻听此言,心头不无失落。

宝钗接话道:“珩大哥说的是。”

毕竟是涉及自己婚事,不好再往延伸着,赶忙打住。

几人说着,连忙岔开这个话题,继续用着酒菜。

说起一些京中趣闻,见对面少年和自家蟠儿谈笑风生,薛姨妈脸上笑意愈发繁盛。

她做这个东道儿,既是感谢,也是想着让她家蟠儿能得珩哥儿照应,如今见着气氛乐融融,至于旁得,来日方长,以后再说。

贾珩与薛家三口一同吃着酒,及至夜色深笼,近得戌时,贾珩出言告辞。

薛蟠吃了不少酒,脸颊通红,醉醺醺的模样,“珩表兄,夜深了,要不在院里歇着,明天再回去?”

此言一出,众人怔了怔,但旋即都没有当回事儿。

贾珩道:“姨妈,天色不早了,先歇着去罢。”

薛姨妈叮嘱道:“那珩哥儿你路上小心,张嬷嬷,你挑着灯笼去送送。”

然而不等张嬷嬷开口,宝钗开口道:“妈,珩大哥刚刚吃了酒,我去送送珩大哥。”

宝钗方才只吃了一杯酒,后面就不再饮酒,但两腮仍是酡红,一如绚烂红霞。

贾珩点了点头,看向宝钗,温声道:“有劳妹妹了。”

薛姨妈也没有多想,笑着点了点头道:“乖囡,去吧。”

而后,吩咐着丫鬟侍奉已经醉得嘴里胡话不停的薛蟠。

而这边,贾珩则在宝钗的引领下,出了厢房,二人沿着回廊行走,穿过一路灯笼烛火。

“珩大哥,今天吃的还好罢?”宝钗声音轻轻柔柔,恍若二月杨柳,拂动碧波荡漾的水面。

贾珩转头看向宝钗,道:“挺好的,菜肴丰盛,咸淡适中。”

宝钗也不知是不是有些羞,还是因为饮了一些酒,脸颊红若胭脂,杏眸盈盈如水,柔声道:“兄长和我,还有家里,入京以来没少让珩大哥操心。”

贾珩道:“妹妹不用这般客气的。”

宝钗粉唇翕动半晌,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只因再多的感谢,都无法表述她心头那复杂的心绪。

贾珩看着少女妍美的脸蛋儿,默然片刻,道:“妹妹幼失其怙,跟着姨妈还有文龙一同长大,也挺不容易的。”

宝钗杏眸凝起水露,欲言又止道:“珩大哥,我……”

心头多少泛起苦涩,有些话,纵是想和眼前之人说,却不知从何而起。

贾珩摆了摆手,示意宝钗不必再言:“妹妹什么都不必说,我都明白。”

说着,也不再提及此事,转而问道:“妹妹,那对儿兔子还养着吧?”

提及兔子,宝钗也暂且压下心底的复杂心绪,道:“现在养着呢。”

贾珩随口道:“那好好养着罢,若养得好了,明年能下一窝小兔子呢。”

宝钗脸颊“腾”地红了,讷讷道:“希望吧。”

贾珩自失一笑道:“好了,妹妹,走吧。”

说着,提着灯笼,就要当先而行。

宝钗“嗯”了一声,粉唇抿了抿,似在鼓起勇气,柔声道:“珩大哥,我绣了几个香囊,打算给颦儿,三妹妹她们姊妹,也给珩大哥绣了一个,若悬在腰上,熏香玉带,如兰如麝,也颇有雅趣。”

其实她先前就有这番用意,亲戚往来,讲究有来有往,从来没有一直索取的道理,总想着送些什么,但人家似乎什么也不缺,倒不如绣个物件相赠,以表谢意。

贾珩闻言,笑了笑,道:“是吗?薛妹妹的手艺,想来是不错的,香囊在哪儿呢,我看看。”

宝钗见对面少年笑容和煦,心下稍松,从袖笼里取出一个香囊,杏眸眼波盈盈如水,道:“珩大哥,看看还合意不?”

贾珩伸手接过香囊,指尖却不由触碰过那纤纤十指,拿着香囊端详着,诧异道:“正面还有个珩字?”

宝钗晶莹玉容微顿,说道:“算是应个物有其属之意,送给林妹妹的绣个黛字,三妹妹的是个探字。”

贾珩心头好奇,抬眸问道:“宝玉的是个宝字?”

宝钗:“……”

抿了抿樱唇,却没有应,绣三个已累了她几天了,旁人的,自是没有了。

贾珩拿起香囊,抬眸看向宝钗,赞叹道:“针脚细密,用料考究,薛妹妹手艺不错,这香囊我很是喜欢。”

香囊在这个时代还是有着一些别样的意味,不过听宝钗所言,黛玉、探春都送了,那就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姊妹之间。

“珩大哥喜欢就好了。”宝钗轻声轻语道。

贾珩点了点头,道:“天色不早了,妹妹就送到这里罢,夜里风大,仔细别着了凉。”

宝钗杏眸莹润如水,柔声道:“珩大哥也早点儿回去歇息罢。”

贾珩也不再说其他,提起灯笼,向着宁府而去。

宝钗一直望着那橘黄灯火消逝在拐角处,方幽幽叹了一口气。

身后莺儿近前,低声道:“姑娘,回去罢。”

“走罢。”宝钗收回眺望目光,怅然若失的玉容,重又回复淡然之态。

(本章完)

第365章 元春一梦

是夜,晋阳长公主府。

元春所居院落,厢房之中灯火通明,一道窈窕静姝的倩影投映在一架玻璃屏风上。

换过一身淡红色袄裙的少女,一头秀郁青丝绾起一个美人髻,眉眼如画,脸颊丰润,肌肤白腻,端坐在床榻上,就着灯火,凝神读着一本书。

因为下午时刚刚沐浴过,玉容梨腮生晕,彤彤烛火映照,桃红肌肤恍若一掐能掐出水来。

“唉……”

元春幽幽叹了一口气,此刻竟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再次望着跳动的一簇烛火出神。

不知怎的,眼前再次浮现着先前所见的一幕,一闭上眼都在眼前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般。

元春蹙了蹙秀眉,连忙将那面红耳赤的画面再次驱散,思忖道,“珩弟他……公主殿下明明大他十几岁来着,定是有着什么苦衷,才得如此。”

也是贾某人以往的“禁欲”形象给元春留下了……根深蒂固的印象,以致元春就没有想过贾珩是自愿的。

“记得珩弟未得显迹,进宫面圣,走得是晋阳长公主的门路,所以,一定是长公主强迫了珩弟,长公主孀居多年,寂寞难耐也是有的。”元春念及此处,玉容微红,心底也有几分恼意。

珩弟明明是以自己的功劳为天子器重,当初进身之阶,长公主却给予辖治,否则以珩弟自律,根本不可能连着几天都往晋阳长公主府上来。

一边处理公务,一边又要陪长公主。

“寡居之人,竟还做那般姿势……真不知羞。”元春不好暗骂晋阳长公主,但也有埋怨。

“姑娘,夜深了,该歇着了。”就在元春心绪不定,抱琴进入屋中,轻声说道。

“嗯,知道了。”元春柔声应着,将手下的书本放在书桌上,除却鞋袜,解开裙裳,只着了一件素绢丝绸中衣,上了床榻,掀起锦被盖上。

抱琴将挂起帏幔的金钩拿下,帏幔徐徐垂落,转身低头将灯火吹熄,厢房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元春这会儿躺在床上,少女闭上眼眸,弯弯睫毛垂下,闭目假寐。

然而,先前画面在脑海中再次浮现,轻哼一声,驱散开来,翻了个身。

及至子初时分,伴随着均匀有致的呼吸声,少女昏昏沉沉睡去。

冬夜漫漫,明月皎皎,窗外的寒风喧嚣。

及至后半夜,床帏之内的绣榻上,呼吸声忽地急促起来,恬然而睡的少女,琼鼻中隐约响起一声腻哼,丰美、柔婉的脸蛋儿两侧,现出一抹异样的红晕,口中更是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着。

却是做得一梦,梦境碎片浮光掠影,多是光影片段的剪接,只是几个场景,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

伴随着圈圈水波纹涟漪生出,梦境乍现:

“噼里啪啦……”

竹竿高高挑起的一长串儿鞭炮声响起,宁国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这是谁在娶亲?”元春此刻立身在庭院中,听着周围的喧闹声,心头顿时生出一股疑惑,款步移至花厅廊檐之下。

只见厅堂里间皆以红锦装饰,梁壁之上,深嵌明珠,华光璀璨,花团锦簇,堂正中央,一个红色双喜字,一笔一划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一拜天地。”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高声喊道。

元春美眸偏转,徇声而望,见着那身形挺拔,如芝兰玉树,着大红新郎官服饰的少年,面带春风,手持带着绣球的红绫,正在与一个盖着花布的女子向外间对拜。

这是珩弟?

元春凝了凝眉,看着那熟悉的少年面孔,思忖道,“既是珩弟娶亲,为何在宁国府娶亲?”

环绕四周,却见满堂珠翠,服饰鲜丽,迎春、探春、宝钗、黛玉都在欢声笑语议论着。

而从身旁的一些议论声中,元春心下微讶,美眸明媚流波,“珩弟娶的是晋阳长公主?”

元春凝了凝秀眉,下意识去寻找秦可卿的身影,却不见其身影。

“二拜高堂。”

只见再听着嬷嬷的声音,只见上首几人说笑着,中间分明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但身旁陪着的一男一女,看不大清容貌。

“是老太太。”元春心头喃喃说着:“另外两个是珩弟的父母,还是宫里的太后和上皇?”

“夫妻对拜。”

嬷嬷再次高声唤道。

只见那新郎和头盖刺绣凤凰盖头,身披火红嫁衣的晋阳公主,相对而拜。

“送入洞房。”

伴随着嬷嬷的一声高喊,不知怎的,原本还是黄昏余晖的天色,突然一下子昏暗了下来,廊檐红灯高挂,烛火彤彤。

而元春竟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布置喜庆的厢房中。

环视周围,见着洞房之中,漆木高几上,两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漆上金色喜字,桌子上摆着蜜饯、干果、桂圆、红枣、石榴等诸物。

元春凝眸看向坐在床榻上的少年,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珩弟竟娶了公主殿下,也不知可卿怎么办?”

正寻思着,只见那少年从盛满瓜子的竹篾筐中,拿起一个玉如意,去挑新娘的红盖头。

不知为何,元春呼吸急促了几分,芳心似乎隐隐涌出一股期待。

就在这时,花盖头被少年挑开,顿时现出一张妍美、娇媚容颜,脸蛋儿丰美,柳叶细眉之下,眼波盈盈,明媚动人。

“这……怎么是我?”元春美眸微睁,看着那熟悉的女子,继而赫然发现,自己已坐在床榻上。

对面那平素威严厚重的少年,脸上密布温煦笑意,附耳道:

“殿下,夜了,该安歇了。”

“珩弟,是我……”元春心头大急,连忙说着,但结果发现声音在嘴巴,却一点发不出,想要起身离开,却发现好似鬼压床一般。

继而是耳畔传来声音,“殿下莫羞……”

继而只见珩弟开始窸窸窣窣去着新郎官的衣服,过来迅速解着自己的衣裙,几乎是三两下般。

秀榻上,元春猛然从床上惊醒,不知何时,身子已滚烫如火,光洁如玉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元春脸颊发烫,秀眉弯弯下,美眸莹润如水。

“我这是……做梦了?”

少女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儿上,热的发烫,一时间臊得不行。

尤其梦中场景光影破碎,但记忆却是历历在目。

许久过后,元春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头却不知是羞恼还是失落,目光失神。

事实上,这个年龄的女子,白日所见,在心神中留下强烈的印象,神思不属,就于梦中有所呈现,而梦又多是潜意识的片段拼接,如喊出声喊不出来,好比做噩梦想跑跑不掉,这是压抑,而后的场景,则更像是释放。

……

……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就到了腊月二十二,因为明天就是小年,家家户户开始为着小年请灶王爷,而京中诸衙司也开始放年假。

纵然是五城兵马司也采取了轮班制。

而先前两天,贾珩也例行的从京营、五城兵马司、锦衣府处置完公务之后返回,自昨天之时,得知小郡主从宫里回来,就没有再往晋阳长公主府上跑。

这日,一大清早儿,贾珩坐在花厅,与几个族中的文字辈的同族——贾效、贾敦、贾敕,确认着年底祭祀所需的各种礼器,看是否有不周全之处。

“先到这里罢,就按着这张单子所记载的东西进行采购补充。”贾珩将手中的名目录事簿副本,放到桌子下的抽屉中。

贾效脸上堆起笑意,道:“若无他事,我等先去忙了,族长若看账簿有其他吩咐,可派人来知会。”

贾敦、贾敕也纷纷点头附和说着。

自贾珩担任族长以来,贾族庶支的待遇直线提升,不仅文字辈的贾效、贾敦、贾敕在宁国府在外采办上各有执事,还有玉字辈的贾珖、贾琛、贾琼、贾璘,再小两辈的贾芸、贾菱、贾芹、贾芳等人也各有出路。

真正做到了族人多受荫庇,如何不感恩戴德?

贾珩点了点头,道:“焦大,帮我送送几位族伯族叔。”

焦大连忙应了一声,又道:“大爷,北镇抚司的曲千户来了。”

贾珩想了想,道:“让他进来。”

曲朗过来,多半是因着乌进孝、乌进敬的案子,已查证得水落石出。

而乌进敬今天也要进京上贡荣国府的。

不多时,曲朗领着几个锦衣府的护卫,从外间长身而入,入得厅中,身形立定,拱手道:“卑职见过都督。”

贾珩冲其点了点头,道:“查清了?”

曲朗朗声道:“所有庄子折卖,已尽数查清,卷宗归档,还请都督过目。”

说着,吩咐着身后经历司的文吏,将卷宗以及整体的简报递了过去。

贾珩翻阅着卷宗,简单看了下,留下一张写好的简报放在手上,沉声道:“下一步就是追缴贪墨赃款、赃物,对了,荣府的乌进敬今天也会上门荣府,一并捉拿讯问。”

因为乌进孝与乌进敬所在的庄子隔着一百多里地,两家上京路程也有不同,遂前后间隔了一些日子。

曲朗道:“大人,是在荣府抓人?”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让的家丁配合你。”

等会儿,他要先往长公主府上将元春接回来,然后再寻贾母商议年节祭祖诸事,顺便将乌进孝兄弟侵吞荣宁二府粮田一事给贾母透透气。

曲朗应了下来,拱手道:“大人,可还有其他吩咐?”

贾珩沉吟道:“白莲教,这几天可有新的进展?”

曲朗摇了摇头,面色凝重道:“这帮人实在太过狡猾,先前府中探事倒是找到了线索,但很快被其觉察,一下子就断了。”

贾珩眉头紧凝,思索了一会儿,道:“通知锦衣府的在京千户,最近打起精神来,仔细盯着,提防彼等在神京城中再生变乱。”

“是,大人。”曲朗抱拳道。

贾珩想了想,道:“明天就是小年,今天抓了人,你也好好回家和家眷团聚团聚吧。”

“多谢大人关心。”曲朗应了一声。

而后,贾珩又问了几桩锦衣府探事这几天搜集的京中事务汇总,而后才吩咐曲朗离去。

及至半晌,贾珩骑上了马,领着扈从,去往晋阳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元春所居院落中,一大一小两个女子相对而坐,品茗叙话。

李婵月弯弯眉毛之下的星眸闪了闪,打量着对面女子,清泠悦耳的声音中蕴着几分讶异,道:“我之前见过你。”

元春柳叶细眉下的美眸,眼波盈盈,静静看着对面袅袅婷婷,年纪几与珩弟相仿的少女,不知为何,心头就想起了晋阳长公主,浅笑道:“之前,我在宫里为娘娘女官,许是和郡主见过面的。”

李婵月好奇道:“伱是贾先生的姐姐?”

元春蹙了蹙秀眉,面上笑意不由淡了几许,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与珩弟系出同族,并非一母同胞。”

李婵月点了点头道:“大家族人口多,却是有的,听说贾先生之前是贾族庶支来着。”

明眸微动,问道:“那以后我可以叫你元春姐姐吧?”

元春柔声道:“小郡主若不嫌弃,这般唤我也是可以的。”

毕竟是公侯千金,与郡主姐妹相称,也并无高攀。

就在两人说话之时,却听得外间一个嬷嬷进来,高声道:“元春姑娘,云麾将军来了。”

李婵月轻轻笑道:“元春姐姐,我们一起去见见贾先生吧。”

“好。”元春应了一声,然后随着李婵月一同去往内厅。

内厅之中,暖意融融,香气馥郁。

贾珩坐在梨花木制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盅品茶。

“为着你元春大姐姐,倒劳烦你亲自走一趟。”晋阳长公主一身大红色棉裙,云鬓高挽,金钗步摇色泽熠熠,一张娇艳如牡丹花蕊的脸蛋儿上,似笑非笑。

哪怕知道是因为婵月回家,这人才不来,心头难免也有几分幽怨和思念。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原以为是书中杜撰而来,却没想到这几天就尝到这种坐立不安、辗转反侧的感觉。

恨不得天天和眼前少年腻到一起。

贾珩放下茶盅,面色凝重,缓缓道:“最近京城不太平,有歹人潜藏行凶,不得不防。”

晋阳长公主道:“也是,前日就连忠顺王府都被刺杀着。”

贾珩道:“我最近在这公主府附近加派了人手,有五城兵马司、锦衣府一明一暗警戒,你平时出行也道注意一下。”

晋阳长公主凤眸微寒,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伙贼人会对宗室下手?”

“不无可能,这些歹人旁人都不刺杀,只刺杀宗室,此事颇有可疑。”贾珩面色幽幽,凝声说道。

白莲教这种教众势力,说不得就打着杀光宗室,天下大乱,方便浑水摸鱼的主意。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晋阳长公主凤眸波光盈盈,媚意流转的目光落在那面容清隽的少年身上。

贾珩道:“是查到一些眉目,总之,殿下最近无事的话,就呆在家里,我……会抽空过来的。”

说到最后,不由也压低了声音。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转而,美眸嗔白了贾珩一眼。

两人说话着,忽地,外间传来一把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娘亲。”

分明是小郡主李婵月与元春到了。

不多时,二人举步进入厅内。

“珩弟。”元春当先唤着一句,只是见着那丰神如玉的少年,美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慌乱。

贾珩抬眸,打量着身姿窈窕、气质温宁的元春,心头也有几分异样,面色沉静依旧、不动声色,温声道:“大姐姐,明天就是小年了,我过来接你回家。”

元春闻言,轻笑点了点头,娴静而坐。

晋阳长公主看着那端庄明媚的少女,轻笑道:“元春姑娘一晃也来府上许久了,如今回家过年,总要送你一件年礼才是,怜雪,去将我那只玉镯子,送给元春姑娘。”

“是,殿下。”怜雪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去里相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里面装着一只碧玉镯子。

碧玉手镯是上好翡翠,光滑圆润,碧绿澄莹,让人惊奇的是,其内莲纹内生,浑然天成。

晋阳长公主笑道:“这翡翠镯子,本宫也戴了有几年了,常言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这镯子送给你罢。”

“多谢殿下厚赐。”元春盈盈一礼,伸手接过装有碧玉镯子的檀木盒。

晋阳长公主轻声道:“倒不必装盒子里,戴上回去罢。”

元春闻言,点了点头,挽起裙袖,一节白嫩如藕的手臂顿时现出来,白璧如霜,细腻莹润,小心翼翼地将镯子穿了过去。

晋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贾珩,因小郡主李婵月尚在,倒不好说其他。

而一张艳冶、明丽的脸蛋儿,容色却泛起几分清冷之意,轻笑道:“子钰,本宫也不留你了。”

贾珩也适时起身告辞,一同与元春出了公主府,登上马车,向着宁国府驶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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