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445.冬天有大活(祝周末愉快)

后面一连三天,生产队都在发动社员推虾皮。

王忆让生产队大灶接了强劳力的晚饭,每天都有热汤饭。

强劳力从海上归来可以过来拿一盆汤或者一碗热粥回去,总能舒舒坦坦吃一顿晚饭。

当然这顿晚饭往往是一家人一起吃,就相当于生产队大灶给有强劳力的社员家里头添了个菜。

社员们自然高兴,冬天晚上别看只是加了一道菜,其实对他们家庭来说是个很大的生活改善机会。

因为大灶舍得用油用肉,所以做的这道菜好吃又营养,往常家家户户得逢年过节才能做这么一道硬菜来解解馋、过过瘾。

捞上来的毛虾多了,生产队便又开始晒虾皮。

虾皮这东西加工起来简单,根据加工方法的不同被分为熟皮和生皮。

顾名思义熟皮就是煮熟的毛虾。

这事简单,沸水开锅倒进去一桶鲜毛虾,加入数量合适的食盐,下锅后搅和一下子就算煮熟了,可以捞起来沥干了。

这种虾皮捞出来晒干就成了熟皮,也叫“炊虾”,已经熟了,所以随时可以拿来吃。

生皮鲜毛虾不加盐、不处理,控水之后直接晒干,这样叫淡皮,因为它不加盐口味会淡一些。

正所谓咸中有味淡中鲜,淡皮滋味更鲜一些,做汤菜用的虾皮就是淡皮。

晒虾皮,天气好的时候晒一天两天的就能成,于是岛屿周边还有社员在推虾皮,然而生产队已经给王忆这边送来成品虾皮了。

王向红教王忆来判断虾皮质量好坏,很简单,用手抓一把虾皮握紧了,松手后虾皮顿时散开的,这是上品。

要是松手后团在一起散不开的,这种晒的不够好,品质会差一些,不便于长期保存。

如果伸手抓一把张开手发现都成碎末了或者弄的手里黏糊糊,这种是下品,不能买!

天涯岛晒出来的虾皮品质自然上佳,色泽淡红有光泽,质地软硬适中,形体完整,哪怕是熟皮的咸味也不重,吃起来鲜味很足。

生产队晒好的虾皮和虾米都用塑料袋装好,一袋一袋的给王忆送过来,让他赶紧给同学朋友的办理邮寄。

王向红知道王忆礼拜天要去市里,所以他在28号的礼拜六把虾皮、虾米还有好些鱼鲞送过来,跟他说:“队里都一份一份的收拾好了,具体该怎么送礼,你自己琢磨着来。”

“海边的东西咱吃着鲜,可能内地的同志吃起来觉得很腥,他们未必稀罕。但只要他们稀罕,那你就使劲给他们邮寄!”

王忆笑道:“你放心,队长,我还能是个吝啬人吗?”

王向红也笑了起来,叼起烟袋嘴吸了一口烟,说道:“我这个确实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他拿起一包包的虾皮建议说:“伱可以多给他们邮寄点这东西,虽然小,可味道好呀,虾皮的鲜美滋味比虾米虾肉还要强,再过几十天进腊月,到时候家家户户包饺子包子,这虾皮就能派上用场了。”

“鲜韭菜鲜虾皮鲜鸡蛋,这三鲜饺子绝对受欢迎呀!”

正在门市部里收拾商品的王新国说道:“是,一直以来咱们福海虾皮不但味极鲜美,也耐存放,不易变质,因为咱们的虾皮含水量少,含盐量适中,这样存放时间长,内地多放上几年也没关系。”

王忆替朋友同学的向他们道谢,谢的一行人连连摆手。

有社员过来买东西,看见王忆将礼物堆起来,问道:“王老师,你怎么不通过张邮递员来邮寄?为啥还得自己去市里?”

王忆解释道:“我一般不是用邮局邮寄礼品,这样花钱多,而是找物流来捎带。”

“物流捎带有很多是司机干私活,邮局要五元邮寄费的,他们要一元两元,而且速度比邮局快、准确性也高!”

社员恍然大悟,然后问道:“啥叫物流啊?”

王向红摘下烟袋嘴笑道:“汽车、火车、轮船啥的运货就叫物流,这都是城里的新名词,咱庄户人家不懂。”

今天是礼拜六,学生们放学跑来等着打饭。

大灶里头热气腾腾、白雾滚滚,有着香甜滋味往外冒。

王向红笑道:“今中午头又吃什么好饭?我怎么闻着黍米的香味了?”

王忆说道:“队长你鼻子是真的尖,今天中午学生们吃年馍。”

年馍是粘馍的谐音。

它是用黍子面做成,这种面很粘所以做成的馍馍叫粘馍,而粘和年同音,加上这种馍馍往往是老百姓腊月底、年根下才做的食物,所以叫年馍了。

王向红听大灶里做年馍,好奇的问道:“这么多学生,你用什么做年馍?”

年馍怎么做呢?用黍面放盆里用开水烫好揉匀,搓成手腕粗细的长面剂子,再切成一指厚的面片。

这样要找平底铁锅来做才合适。

把平底锅放到火上,往上抹一层油,待油锅微微冒烟,将面片铺满锅底煎起来,煎好一面再煎一面,两面都煎成焦黄色、起饹馇了,这时候就成了,撒上点白糖吃最好吃。

王忆领着王向红去大灶看。

这会已经做好一些年馍了,摆放在盖垫上摞起来,金灿灿的很好看。

另外几口炉子上坐了大平底铁锅,上面冒着油烟、放上了黍面馍,正呲呲的煎着呢。

厨工们忙活不止,年馍放上去后一面煎黄又煎另一面,待两面都焦黄干酥了,盛到盘子里摆开,稍微冷却了撒上绵糖——

热了撒糖会融化,口感稍微差一些。

王向红看到一盘盘的年馍流水线般生产出来,看的是叹为观止:“好、好,这是用生产队分的黍米做的年馍吗?”

王忆拿了两个递给他,说道:“你尝尝是不是咱生产队黍子的滋味。”

黍米是中国土生土长的粮食,五谷之一,样子很漂亮,颗粒比小米大,金黄而滚圆。

这东西耐干旱、耐盐碱,以往在西北苦寒之地种的多,但外岛也有不少农田种黍米。

就拿天涯岛来说,他们岛上好些农田是弱盐碱地,种小麦水稻那是种不活的,种黍米、高粱比较合适。

另一个外岛说是水多,可是有泥沙地,这种地存水能力差,等于是土地天然比较旱,也适合种黍米。

岛上种的黍米少,一年到头按照人均就能发个五斤六斤,社员们都拿着当宝贝,到了年底做年馍、炸油糕以招待亲戚。

没办法,黍子产量低,几十年后就是因为这点而渐渐淡出了农田。

到了二十一世纪除了做驴打滚、油糕之类的小吃,它们用途不多,被农民从农田淘汰了,变成了鸟食。

王忆给王向红的是刚出锅的年馍,还烫手呢,这时候他抓了棉糖往上撒,要趁热赶紧吃,否则棉糖很快会融化。

煎好的年馍外焦里软、外黄里白、外香里甜,带着一股纯粹的粮食香,咬一口粘牙扯丝,香甜诱人,加上软绵甘甜的棉糖,王向红吃的合不拢嘴——

吃的高兴!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跟潮水一样哗啦啦的涌上来,积极的排队开始打饭。

前面的学生看见一摞摞金黄色年馍后高兴的大叫:“是年馍、今天中午吃年馍!”

“撒了雪花白糖,真好,肯定又香又甜……”

大团小团两兄弟混在前面,期待又疑惑的问:“啥是年馍呀?是大馍馍吗?俺们那里过年蒸大馍馍……”

一人两个年馍,一手一个,吃完了再回来排队。

学校午餐是管够的。

以往四个厨工很忙活,如今八个厨工总算得以轻松一些,好歹不用那么手忙脚乱了。

欧赤脚拿到年馍咬了一口结果拉丝,笑道:“这是啥?咋没吃过呢?”

教师们三三两两过来打饭。

黄有功指了指欧赤脚说:“你学习的时候不积极,吃饭的时候怪积极!”

欧赤脚满不在乎的说:“我们是白水郎,以后吃水上饭的,学习?学习个屁!”

王忆说道:“都是吃水上饭,有的人吃鸡肉猪肉,有的人只能捡白虾红虾填肚皮,你觉得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有人有本事、有人没本事!”

欧亿说:“是,我爹娘也是这么说,有本事的吃肉,没本事的吃屎。”

王忆说道:“学校就是学本事的地方,你们不用现在得意洋洋,等你们长大了没有学习机会了,有你们懊恼的时候!”

沙生泉也是个吃货。

他去门口看了看码放整齐的年馍,感慨的笑道:“是黍米馍馍呀,曾有桑葚红紫日,来客划舟送黍米。”

“三年困难时期结束之后那一年,外岛农田大丰收。”

“我还记得当时天气温热,鸟语花香,有人摇橹划船给我们送来半袋子黍米,磨面之后做了黍米馍馍,虽然没有糖也没有油,但是滋味真好呀。”

黄有功说道:“我们渔民家庭喜欢把好吃的留在冬天,当年的新黍在冬天磨成新面,浅黄细腻的,到时候碰个节庆日子吃一瓢,真是吉祥喜庆又舒坦!”

他又抓住机会给学生进行国学素养熏陶:“同学们啊,这黍米是咱们国家传统古物,先秦文学典籍《诗经-国风之魏风》种,便有《硕鼠》一篇。”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王忆笑道:“还不赶紧跟着黄老师念诗吗?”

于是学生们便握着香甜糯软的年馍跟着读起来:“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诵读之后有学生还问:“黄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有功摇头晃脑的说道:“要理解这首诗的意思,要结合那个时代来看,《诗·魏风·硕鼠序》有言,硕鼠者,刺重敛也,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於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

他说的挺带劲。

可学生们听傻眼了。

每个字都听清了,合计起来这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沙生泉哈哈笑道:“黄老师是从创作角度给你们讲解这首诗,如果单纯问它的意思,它的意思很简单——肥老鼠呀大老鼠,你可不要偷偷吃我家的黍米粮食啦……”

“黍米好吃,这老鼠爱吃,但老鼠很讨厌,它们自己不去地里干活,只等着咱们劳动人民种田收获了,它们就来偷粮食,你们说它们可恶不可恶?”

学生们连连点头:“可恶。”

“老鼠最讨厌了,现在咱队里老鼠少了,我家天天摆着粘鼠板,好几天没粘到老鼠了。”

“下次粘到老鼠打死它们!”

沙生泉笑道:“老鼠可恶,跟老鼠一样的贪官也很可恶,那些贪官啊就像老鼠一样,不去劳动不去生产,等老百姓辛辛苦苦收获了,它们就来偷抢掠夺……”

老师和学生凑在一起吃年馍,吃着年馍读着诗词,王忆让今日的小摄影师换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不知道多年之后,年迈的老师和青年的学生们看到照片上的笑容和年馍,会不会记起今天在一起诵读解析《诗经》的场景呢?

风吹起岛上残存的芦苇。

白花花的飞絮打着旋从山顶掠过。

就像是下起了小雪。

29号礼拜天了,王忆领着大迷糊开船去市里头。

这次船上装的东西多,又是鱼鲞又是虾米又是虾皮,海洋干货装的满满当当。

他们开船先去黄土乡,把乡里招待室里的黄花梨木桌椅一起给搬上了。

黄中强亲自跟他交接了桌椅,然后叮嘱他说:“王老师,你可得言而有信,今天回来把旋转桌椅给我们送回来,否则我们来了客人,可就没有地方招待了,得蹲在地上吃饭啦!”

王忆调侃道:“蹲在地上吃饭也挺好的嘛,忆苦思甜,咱们刚建国那些年,干部们不都是这样跟群众一起吃饭的吗?”

黄中强听后笑了起来:“这话说的是,不过你招待归国华侨,总不能让人家蹲在地上吃饭吧?让这些人一看,还以为咱们中华人民穷的连桌椅都用不上呢!”

王忆跟他握手分开,说道:“傍晚天黑之前,肯定就把桌椅带回来了,你放心好了,哪怕你们今晚有客人,都不会耽误你们的活!”

桌椅都已经送到丙-110仓库了,就等着抬上船来了。

这套黄花梨木桌椅很沉重,特别是那一面大桌子,它桌面厚实、桌腿粗阔,重量怕不是得有三四百公斤,需要四个汉子从四边来抬才能抬得动。

桌椅上船,王忆调转船头直奔市里而去。

剩下的活便是力工活了,他到了市里码头停船不急着花钱雇佣力工,而是先简单转了转,找了个憨厚老实、干起活来舍得使力气的汉子。

等汉子搬完了箱子,他上去递了一根烟问道:“同志,您贵姓?”

汉子看看香烟带过滤嘴没好意思接,又给推回去自己掏出一包经济说:“免贵,叫个毛小方。”

王忆一愣。

这名字行啊。

毛小方举起经济烟向他示意,笑道:“劳动人民不抽带过滤嘴的,抽经济就行。”

王忆喜欢他这样的实在性子,直接把一盒红塔山全塞进了他的兜里,说道:“我这边有个活,大活,估计得忙活一两个钟头,怎么样,你这边有多少相熟的工友?”

毛小方掏出香烟要还给他,说:“多大的活?一两个钟头小意思,我们老乡在这里二十多号人呢。”

王忆说道:“你收下这包香烟吧,然后把你们老乡都叫过来给我搬点东西。”

“你们怎么收费?足担力气活,从仓储所到这里船上是不是按趟?”

足担力气活就是得使出全身力气干的力气活,一般就是运送渔获、粮食、建筑材料之类。

毛小方说道:“对,按趟干,也看怎么干,是肩挑手提还是可以上推车?”

“上推车,是粮食水泥之类。”王忆说道。

毛小方说道:“那单程活的话一趟一个人是两毛钱,返程活一趟是三毛六,如果是大活的话,干十免一。”

跑十趟免一趟的钱。

王忆说道:“行,那你喊人吧,二十个人都喊上,我估计着你们也得跑个二三十趟。”

毛小方一听这确实是大活了,一个人就是接近五块钱。

于是他去招呼人,很快聚集起二十来号人。

全是结实魁梧的汉子,一人一把枪都能打太原城了。

王忆跟他们再次谈了价钱,然后让他们去船上将桌椅抬上一辆骡车,用骡车拖桌椅。

毛小方一看船舱里就一点干货和一套桌椅,很失望:“老板,这点东西还用骡车?来,哥几个,搬走!”

人群里走出来几个青年和汉子,他们将桌子用绳子穿起来,用木棍挑在肩膀上,靠力气将桌椅搬进丙-110仓库。

王忆这边从仓库往22年送桌椅可就得靠自己一个人了,但他反而没有力工们这么辛苦,因为他提前买了滚轮。

这种滚轮带着可调节口径的塑胶套,抬起桌腿放入塑胶套后,推动桌子,四个滚轮带动桌子向前进。

抬了桌椅回来还要抬一套桌椅回去。

仓库里已经有一面大圆桌了,直径三米,能容纳二十人落座!

这桌子卖相没的说,桌面有天然原木纹理,整体刷了厚厚的油漆,油润光滑、防刮耐烫。

但它不是实木的,主材料用的是高密度板,经久耐用。

桌面之下有同样是高密度板做成的挡板,上面有精美雕刻,有祥云有双鱼有花朵,栩栩如生,很有品味。

这样一面桌子看起来非常高档,然而价格相对来说并不贵——

带24张椅子才5000元!

椅子是皮面太子椅,皮革的椅面、皮革的靠背,座位和靠背都填充了海绵,很舒服。

这是很多高档酒店选用的餐桌餐椅,哪怕在22年看卖相也足够上档次了,何况这82年?

可是让真懂行的人来看,一眼能看出这桌椅与黄花梨木红木桌椅的差距。

黄花梨木桌椅用的卯榫结构,通体不用一枚钉子或者胶水。

而王忆买下的这套桌椅呢?它甚至不是全木结构,它里面骨架是钢架结构!

不过这样也导致桌椅坚固耐用,这些钢架结构都是用一千度高温锻造而成,坚韧牢固,经久耐用不变形。

王忆雇佣的力工们眼力劲便不足,他们看到这套桌椅后当场惊呆了,纷纷说:

“这桌子真豪华啊!”

“首都大会堂宴会厅用的就是这样的桌椅吧?”

“太高档了,这得多少钱?”

王忆很低调的给他们发烟,然后用纸壳子将桌面包裹起来让他们抬上推车送去船上。

除此之外就是小车开推上水泥。

建起砖窑厂需要的水泥多,他前两天晚上用自卸三轮给弄了十吨水泥过来。

力工们用的都是独轮大木车,这车子有肩带,一次能推四五百斤的东西。

他们推动独轮大推车离开,王忆便反锁仓库大门打开时空门将黄花梨木桌椅给推进了时空屋。

又从时空屋开门,他将整套桌椅推向22年租赁的仓库。

黄花梨木桌椅全成功的进入了22年。

见此王忆开心的拍了拍桌面。

成了!

这家伙肯定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纯正黄花梨木桌椅可是好东西。

他拍了照片本想发给饶毅和袁辉,但琢磨了一下又放弃了。

算了。

大迷糊和力工们还在82年等着他,他现在没空跟22年这边的人打交道,那先把桌椅存在仓库里好了。

他把22年的仓库也给反锁上,收拾起钥匙回到82年。

82年这边货物不少。

除了水泥有十吨还有更多的粮食。

冬天粮食消耗多,王忆前几天晚上到了午夜就加班,用自卸三轮拖回来十来车足足二十吨。

而除了水泥、粮食还有火炉。

王忆买的火炉是寻常的钢铁火炉,高度六十来公分,炉膛口最宽处直径四十公分,配一口铁锅、附赠一个一氧化碳报警器。

这种钢铁火炉在82年农村是相当稀罕的东西——这年头买成品铁炉子是需要票的,而且是很难得的工业票。

所以农村常见的炉子都是用铁皮桶和泥巴、铁筷子之类自制的铁皮炉子。

铁皮炉子的热转化效率比较差,煤炭容易燃烧不完全,这种情况下就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王忆买的火炉燃烧空间充足,对煤炭利用率高,加上一氧化碳报警器这样便安全许多。

炉子都用空白纸板包裹,不怕被码头上的看到其样子,但它们带着烟囱。

一百几十座炉子加上烟囱,这样子力工们就有的忙活了。

力工们推着独轮大推车好一阵忙活,这才把所有货物给搬上了天涯三号。

王忆挨个足额结账,又给他们一人塞了两包丰收香烟,可把力工们高兴坏了。

这么痛快大方的人不多见呢!

毛小方算账的时候特意抹掉了零头,然后跟他说:“以后来了码头上找力工你喊一声,我们老乡天天在这里。”

王忆满口答应。

但他一般不会再找这些人了。

他在码头上雇佣力工会不断雇佣新人,以免被人特意的注意丙-110仓库情况。

搬运结束,王忆便开船返程。

此时已经是中午了,他在力工们搬货的时候又去22年买了些午餐,是自热火锅和自热米饭。

大迷糊压根不管他带回来的是什么东西,只管闷着头一个劲的造,吃饱喝足抹抹嘴,缩在驾驶舱门口晒着阳光睡着了……

对他来说,人生就这么简简单单:

吃饱喝足,舒舒服服。

王忆开船先行去黄土乡。

黄土乡位置自己有码头,一切都方便,他找人去给黄中强捎了个口信,很快黄中强便从管委会大门口出来了。

船舱处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张大圆桌。

黄中强急忙找人把圆桌和椅子给抬下来,圆桌有纸板包裹看不清样子,可软包太子椅造型很时髦。

那喷漆太考究,明晃晃的照人眼;那坐垫靠垫松软有弹性,黄中强坐上去后试了试,一拍大腿笑道:“舒坦!”

三米直径大圆桌抬上码头。

他急匆匆的扒拉下纸板一看,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草,这桌子、这桌子好啊,这得多少钱?”

王忆笑道:“多少钱你不必管,反正我信守承诺,给你们送来一台时髦的旋转桌。”

把桌子配送的钢化玻璃放上去,里面有转轴,这样等玻璃面压住转轴,伸手捏着玻璃一转,玻璃面便转动起来。

码头上一些渔民被这霸道新颖的旋转桌给吸引了目光,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过来看。

桌子漆面考究,有人还忍不住想摸一摸:“怎这么滑溜呢?这是什么木头呀?”

黄中强喝道:“别碰、别碰,这桌子还没用呢,你们能碰它吗?行了行了,都回去忙活吧。”

“那啥,老五你喊上你们兄弟过来抬桌子,把桌子抬到供销社去!”

他迅速的安排人手抬走桌子、搬走椅子,然后激动的拍拍王忆的肩膀说道:“行,王老师,这次我们乡里跟你沾光了,下次你过来吃饭,我给你上好酒!”

王忆摆摆手说道:“是我跟你们沾光了,你们那桌椅是实木的,其实比这种值钱。”

“这种桌子你看着好看,它不是实木的,它里面是钢结构骨架,所以才能转动桌面。”

黄中强满不在乎的说道:“实木的东西有什么好?你这样钢结构骨架的才是高科技的东西,确实时髦新颖,这在咱们县里怕是第一座吧?”

“行,有这样的桌椅招待客人那绝对有面子!”

他又问道:“要是有人要买这样一套桌椅,我怎么给他们说?让他们去找你?”

王忆说道:“对,让他们去找我吧。”

反正这年头沪都、羊城、首都等大型城市都有旋转餐桌了,从技术上来说这没什么惊世骇俗的,顶多就是个样式问题。

他寻思着要是还有人要买这桌椅那可以往外卖。

大不了他就定个高价,到时候从22年往仓库里运送成品桌面桌腿和钢结构骨架,然后让社员搬运回生产队,由王祥高领着徒弟来拼桌子。

随着从22年往82年带货带的多了,王忆的心也野了。

以前他总是小心翼翼。

逐渐的他发现,外岛这样一个地方并没有什么人在特意关注,只要他不往外捣鼓太过分的东西,只是普通的生活物资和商品然后找了个合理渠道进行解释,那没人去刨根问底。

特别是改革开放至今四年了,市场经济有了活力,市面上的商品产品开始多起来了,人民需求也复杂起来了。

沉寂许久的中国大地猛然国门大开,当时百废待兴,但是人们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期许。

所以在生活开支方面,大家不再像以前一样,仅仅考虑温饱,也开始追求花样和新潮。

有市场就有供应。

在庞大的消费市场需求下,现在社会上出现的新鲜事物还是很多的,没人会盯着海福县这样一座孤悬海外的小县城看。

就像这种桌椅。

王忆买半成品用自卸车送进仓库,到时候让社员带到岛上,由木匠进行组装。

然后他们对外宣称是社队企业的产品,又有谁会特意盯着他们进行调查呢?

他跟黄中强打了招呼开船离开,赶在下午时分回到天涯岛。

船到码头,码头上的社员打眼一看、满脸疑惑。

这次船的吃水深度太深了,这是拉了一船的什么东西回来了?

王忆停船靠码头,让大迷糊去把王向红给招呼过来。

王向红披着衣服过来,问道:“怎么了?呵,这船吃水挺深啊,你船上载的火炉有多沉啊?”

王忆跟他商量过给社员们家里配上一座火炉的事。

天寒地冻,岛上湿气又大,要是家家户户能配上火炉这对生活品质的提升带有裨益。

特别是渔家不少老人有老寒腿或者风湿病,到了冬天有些人起不来床,要是他们家里有了火炉,那身体可以少受不少的罪。

王忆说道:“火炉确实挺沉的,都是铁家伙,不过更沉的是水泥和粮食!”

“特别是粮食,海关上前些日子不是查了一船走私粮吗?这事还上广播来着,支书你记得吧?”

王向红点点头:“注意这个新闻来着,是从巴西走私过来的粮食嘛,对吧?”

王忆说道:“对,这批粮食里面有些小麦有虫子,根据国家海关上的法规要销毁,以防止外国的虫子来到咱们国家,这叫物种入侵!”

“但是好好的粮食给销毁了,这多可惜,是不是?正好咱们外岛远离内陆,我同学那边就琢磨,哪怕这粮食里有很多外国虫子,可它们进入咱们岛上后离不开咱岛屿呀,咱这周围都是大海。”

“所以这样不就可以免除物种入侵的危险了吗?”

“于是他给我特意多弄了好一批的粮食!比商品粮的价格还要便宜,便宜一半!”

“便宜这么多?”王向红欣喜的问,“那给咱们弄了多少粮食?”

王忆说道:“二十吨!后面还有呢,不过这东西得走程序然后偷偷运送出来,所以得慢慢操作!”

王向红这边呆若木鸡。

二十吨小麦!

(本章完)

第447章 446.绿蚁新醅酒,烧起大火炉(求票

二十吨的粮食不算多。

王忆平日里给生产队带回来的粮食可不少,只不过是积少成多,一次次的捎带过来的数量都不算多,但频率比较快。

可是二十吨的粮食规模是头一次。

主要是恰好有时事新闻可以用,有这么一条新闻在,他不弄个百八十吨的粮食那是对不起新闻广播里说的‘销毁走私粮食’信息。

除了粮食还有水泥。

十吨水泥带过来,王忆这方面没有解释,之前他跟王向红都商量过了,砖窑厂这边需求的物资群策群力。

王向红也通过徐进步解决了煤炭使用问题,28元一吨的出货价,加一元五角的运费,另外天涯岛自己雇佣或者安排运输船去从市里码头卸货带到防空岛,这个价格是多少就看他们定了。

王忆没问过煤炭的来路,王向红也不去额外询问十吨水泥是哪里来的。

肯定是水泥厂来的呗,也是走关系买来的嘛。

十吨水泥不用卸船了,王向红计划着明天给防空岛那边送过去,现在先要卸掉的是粮食、火炉和一些杂物。

比如船用防腐漆。

这些防腐漆王忆买的也不少,用黑塑料桶装了二十五桶呢。

他跟王向红说道:“让保密小组晚上过来搬运这批粮食吧,这批粮食的来路更不能透露出去。”

王向红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船舱里丰腴的篷布,说道:“我明白,这些粮食里有国外的害虫,国家不许它们出现在咱们的土地上,这样的粮食是严令处理的,要是让人知道落到了咱天涯岛上,肯定很麻烦。”

大迷糊疑惑的说:“粮食里有害虫,不让上咱们国家的土地?是不是怕害虫扩散啊?”

王向红欣慰的看着他说道:“对,大迷糊你总算清醒了一会,总算不迷糊了。”

大迷糊笑道:“嗨呀,我是迷糊又不是傻,这些粮食里有害虫,害虫会扩散,这种事我能不懂吗?”

“其实处理害虫很简单,王老师带回来的杀虫剂可厉害了,往粮食里喷一遍就行了,什么害虫都能杀的死。”

王向红震惊的看着他。

刚夸你一句胖,你就给我喘上了?

这主意太人才了,这是生怕咱们王家人口太多啊?

王忆笑道:“队长伱别管大迷糊了,赶紧招呼人过来搬炉子吧。”

“小雪已经过了,还有一个礼拜就是大雪了,到时候天肯定更冷,早点给社员们发炉子,让他们生炉子取暖吧。”

生产队今年的取暖煤还没有买,但随时可以买,因为已经到达县里煤场了。

这种煤跟徐进步帮忙联系的工业煤不是一回事,生产队集体采购的取暖煤是以村庄或者生产队为集体单位,经由县保障处进行采购的煤炭。

民用取暖煤质量比工业煤更好一些,价格也更贵,一吨是34元,这价格里面包含运费,外岛的什么物资都要比内陆贵,因为运费贵。

另外这个34元的采购价是不需要用保障票的,只要拿钱去买就行了,农村户口也能买,不用非得吃商品粮才有配额,这是国家给外岛渔民的优待。

在外岛买煤以家庭户为单位,每户每个供暖季的采购标准上限为五十公斤,也就是一百斤。

之所以给一百斤这个限制是经过调研决定的,外岛气候不是很冷,冬天的大冷天主要是从一九开始到四九——正所谓一九二九拿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一九到四九是三十六天,而烧煤取暖的日用煤最低标准是三斤,一天烧三斤煤炭。

当然老百姓烧煤不是单纯烧煤,起码不是跟二十一世纪那样烧纯煤,而是买煤回来掺和泥土做煤糕、煤球、煤饼子这些东西。

如果烧做煤糕、煤饼子,那自然是煤渣更合适。

所以现在外岛买煤最受欢迎的不是油光油亮的大煤块,是煤粉、煤渣子,买了煤粉、煤渣子回来直接混上泥土做煤糕、煤球、煤饼之类。

当然买了大煤块自己砸碎了一样可以进行二次加工,可问题是这年头煤炭品质不行,里面夹杂了不少的煤石头。

这些煤石头跟煤块一样黑漆漆的,然而却不能烧,买到煤石头那真能让一家人丧气好一会。

毕竟煤炭贵!

一吨34元,大包干之前强劳力一个月才能赚多少钱?也就是一吨多一些的煤炭,可谁家舍得用强劳力一个月的工分去买煤炭呢?

哪怕买一百斤都不舍得!

哪怕一百斤的煤炭才需要一块七毛钱……

现在天涯岛还没有买今年冬天用的煤炭,王向红看王忆把火炉带回来了,就咬了咬牙说:“今年不能等了,明天我领着人就去县里煤场买煤去。”

王忆问道:“买个煤怎么还得等?”

王向红便说道:“先去买煤的都是买煤块子,集体买煤又不让挑拣,上面煤块子那么大,你说里头要是有煤石头怎么办?”

“79年冬天金兰岛去买煤,他们去的着急了,买回来的都是大煤块,你猜怎么着?煤炭回来一卸船,社员们发现里面好些大煤石头,最大的一块煤石头十一斤,合计起来煤石头一共五百多斤!”

王忆愣住了:“煤炭质量这么糟糕?他们一共买了多少煤呀?怎么这么多煤石头?”

王向红说道:“嗨,谁说不是呢?所以等着,越等到后面剩下的越是煤渣子,煤渣子里没有煤石头,有也是一点石头粉,一样可以烧!”

王忆说道:“但煤渣里面不少土吧?品质比煤块差不少。”

“没有煤石头就行。”王向红重复的说道,“咱渔民的钱挣得辛苦,一年到头一滴汗摔船板子上碎八瓣才赚那几个工分,可不能买到煤石头。”

他们聊着天,正在岛上各地开荒的一些强劳力过来了。

王东虎听见他们的话后说道:“队长、王老师,咱们队里要买煤?这是真把炉子给捎回来了?”

王忆说道:“对,捎回来了,一家一户别管几口人,反正分一套火炉子,带新烟囱,今晚就领火炉然后赶紧弄起来。”

王东虎高兴的说道:“那好呀,正好我家里去年的煤还有呢,今晚家里就能暖和起来!”

“你家里有澡堂子,本来就暖和。”后面的王金元笑道。

王东虎说道:“有澡堂子也不行,我家里不能去澡堂子里睡觉,再说到了晚上没有太阳了,那澡堂子里也不暖和啊。”

王向红说道:“先不说这有的没的,王老师,明天去买煤,咱们队里怎么买?按照最高指标来买?”

王忆说道:“对呀,按照最高指标来买,而且咱不光要按照最高指标买,还要去联系其他生产队,看看谁队里有盈余的指标,然后把他们队里指标买下来!”

王向红听了他的话后微微一皱眉头,脑筋一转,立马明白他的意思。

其他人不明白。

王东虎这边激动的问道:“我草,今年家家户户多分煤?分多少?分二百斤?三百斤?”

听着这话王忆心里感觉社员们挺可怜的。

一冬烧煤用最多才敢猜‘三百斤’,在21世纪,农村烧煤一冬怎么也得弄个一吨。

不过21年、22年煤炭价格暴涨,涨到了一吨一两千块,不少农村家庭也舍不得烧煤了!

后面过来的社员听了王东虎的话立马来了个三人成虎:

“今年队里多分煤啊?分三百斤?”

“行,家家户户三百斤煤,这样子不用省着在三九四九烧了,过几天大雪就能烧。”

“三百斤煤啊,能出来多少斤煤饼子?今年富裕了!”

王向红赶紧摆手:“停下都停下,你们琢磨什么呢?什么叫一家一户三百斤煤?不过了?日子不过了?”

“就是一百斤煤的配量,这已经是不错了,现在除了咱生产队,你们出去打听打听,全公社还有哪个生产队给社员分煤?”

有人讪笑道:“主要是全公社就咱生产队还是大集体,其他的都是大包干了。”

王向红一听这话有些生气了:“咋了,咋回事?你们好日子过够了想要折腾是不是?又要大包干?”

其他社员听到这话也很着急,纷纷否认:“没有没有,现在日子过的多起劲,干啥要大包干啊?”

“咱队里不走大包干的路,就跟着队长你和王老师走大集体的路!”

“虎子你啥玩意儿呀,你听谁说队里今年分三百斤煤?”

“就是,虎子你净捣乱了!”

王东虎郁闷的说道:“是王老师说要买其他队的购煤指标!我寻思着咱们买了其他队的指标,买的煤多了那不分给社员……”

“那是砖窑厂以后要用!”王向红没好气的说道。

砖窑厂生产工作是生产队未来一段日子的重点,社员们平日里都会围绕着这话题聊天,所以有点风吹草动就传遍全队。

其中砖窑厂烧砖所需煤炭的事更是社员们关心的话题,盛大贵老爷子已经说过了,烧砖不用好煤,用普通工业煤就行,甚至用煤石头都可以,煤石头在砖窑里也能燃烧。

王东虎知道这回事,便问道:“队长,你这是不过日子了吧?徐经理帮咱们联系的煤不是28一吨吗?保障处的煤场是34一吨,差六块钱呢!”

王向红摇摇头:“唉,你们真是没有点脑子,晚上给我全去学校上夜校,跟着王老师好好学习文化知识!把脑子给我学机灵了!”

“你们自己算算,保障处煤场的煤是直接拉到县里了,徐经理给咱联系的工业煤呢?28的价钱加上一块五的运费,这就是二十九块五,到时候咱们还得自己雇船拉回来。”

“雇船加上烧油还有前前后后浪费的劳力,一吨是不是还得加上点成本?这成本一加虽然还是比34的价钱便宜,问题是好煤耐烧啊!”

王忆说道:“对,合计下来最后咱们是合算的。”

王向红说道:“行了,先搬船用防护漆还有炉子吧,快下工了,下工以后过来领炉子,一家一座。”

有人抬下一座炉子来,劳力们急迫的上去要拆开看看。

但他们又怕王向红批评,所以小心翼翼的看他眼色。

实际上王向红比他们还着急!

王忆提前给他说过了,这火炉都是现在工业出品的成品炉子,跟生产队的炉子不一样,煤炭热转化效率更高。

一座炉子的包装纸壳拆开,露出里面真身。

通体都是钢铁铸造。

不过用的不是什么高端钢铁,颜色黑漆漆的,焊接处很明显,带着一口乌漆嘛黑的生铁锅。

可是对王向红、对社员们来说这已经足够先进、足够好、足够有诱惑力!

好几只手不约而同的伸到了炉子上,纷纷去贪婪的抚摸这座火炉:

“全铁的啊,没有泥?这铁家伙值钱了呀,不得用重工业票?”

“哪有重工业票?有也不是咱们老百姓能接触到的,这火炉怎么还带着一口锅啊?”

“对啊,这就是一口锅吧?我寻思是炉盖,但炉盖也没有这么大的!”

王向红对王忆说道:“王老师,你来讲一讲。”

王忆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呀,就是我跟东北的同学说咱们队里需要火炉,他说给我用火车运送过一批来,然后运送的就是这些东西。”

他像模像样的端起锅子看了看,说:“噢,这确实给配了一口锅,估计是我同学觉得咱们庄户人家买铁厨具不容易,所以给配的吧?你看这不是也有炉盖吗?”

为了便于货运,火炉的炉盖分成三层,其中最外层最大是折叠式的,一起塞在了炉膛里。

铁锅搬下来,王忆将炉盖拆开码放上,外层、中层、内层,三个盖子一起盖上,火炉口便被盖住了。

“嘿,这个好。”社员们勾肩搭背的往里挤着看。

“真没有泥巴啊?”

海福县远离大陆,经济发展和科技生产力普及方面都要比内陆特别是内陆大城市更晚一些,有时间差。

就拿火炉来说,现在福海地区有两种炉子,一种是城里人用的蜂窝煤炉子,一种是渔民、农民们自己用铁皮桶打造的土炉子。

蜂窝煤炉子跟王忆带过来的炉子一样,都是由铸铁打造,不过它不像22年这种分段式火炉先进、科学,它造型简单成桶状,桶面直径三十来厘米,桶高五十多厘米,桶内能放三块蜂窝煤。

这种炉灶简洁、利落、移动方便,但有个致命缺陷,生炉困难。

蜂窝煤炉子需要用柴禾引燃、慢慢燃起,或者到别人家炉子上把一块蜂窝煤烧红,用铁筷子夹出放入炉内做火引子。

而且这种炉子的使用要特意控制火候,不然很可能会发生不用火时它烧的正旺,需要火旺时它已经没火了这种情况。

当然控制火候对于现在城里人来说是必备技能,使用时打开风门,不用火时关闭,只留上一丝小缝透风。

用过这种炉子的都知道,因为要保证透风所以在放蜂窝煤的时候得对准煤眼,否则容易憋死火。

蜂窝煤炉子有诸多缺陷,可依然是农民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农民要么用砖砌的土炉子,要么用铁皮桶打造一个炉子。

像天涯岛社员们所接触到的炉子都是铁皮桶土炉子,王忆春天那会感冒了还用过。

这炉子的炉膛要用炉渣快、黄胶土、铰碎的头发和成泥巴贴起来,口要小、肚要大,这样炉子火才旺。

城里用蜂窝煤,乡下就得用煤饼子、煤糕之类,甚至晚上要用煤泥封炉。

煤泥就是用煤面和烧土搅拌,和的不干不稀,晚上塞进炉膛里,再用煤钎子从中间扎个眼,目的是上下通气,防止憋死煤。

这样第二天早上要用炉子得需要‘通炉子’,就是用煤钎子使劲搅和碎里面已经烧干的煤泥。

煤泥碎裂落下,但会腾起一道炉灰,为此讲究的人家还准备个炉窖小门帘,否则炉灰一起,家里头是灰头土脸。

社员们已经习惯了使用这种土炉子,他们觉得炉子肯定得有泥巴来糊炉膛,哪见过纯金属的炉子?

王忆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了。

这炉子用途比土炉子更广泛,不光配了一口锅可以做饭,里面还给配了个小烤箱——

只是一个贴着炉膛的铁盒子,可以放入花生、红薯、土豆之类,能烤的通透且干净。

王忆引导给社员们看火炉里的小烤箱,社员们明白它用途后更是连连赞叹:

“王老师我没有文化啊,我也不知道该咋评价这工业品,只能说个牛逼!”

王向红笑呵呵的说:“认清自己的不足,就要去弥补、去进步,知道自己没有文化,那晚上去了王老师的夜校好好念书,好好学知识!”

“那队长你来说说这炉子呀。”有人起哄。

王向红脸上的笑容凝滞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炉子,说道:“这个炉子,太、太炉火纯青了!”

一听队长动用了成语,社员们无话可说。

劳力们赶到,开始两人一件的往祠堂前搬运火炉。

“全搬下来吗?”王东宝问道。

王忆说道:“不,留下角落里那几台炉子在上面,还有给别人家里准备的。”

李老古家、金多有家、回学家、陈进涛家、曹吉祥家等等,这些人要不然给他干活、要不然给过他恩惠,王忆平日里总会额外帮衬一下他们,让他们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劳力们化身为蚂蚁,排成队列将火炉愉快的送到了祠堂前面摆放了起来。

商品则送入门市部,而船漆之类的东西则要送入生产队的仓库里。

很快,船舱里只剩下盖在篷布下的水泥和挡起来的粮食。

王向红回到门市部里开始例行广播:“全体社员请注意,全体社员请注意了……”

火炉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岛。

本来垦荒已经干的浑身没什么力气的社员们听到生产队要给家家户户分新式的铁炉子,他们顿时又有力气了。

特别是回来的强劳力们把炉子的情况讲解出来。

听说这炉子还带着烤箱、带着铁锅,从未听说过有这样好炉子的社员们更是热血沸腾。

很期待。

王忆把复印的天涯岛地图拿出来,这上面有他根据22年天涯岛上农田分布而做出的田地垦荒规划图。

他去交给王向红,让王向红按照这规划图领着社员们进行垦荒。

如此一来就不会白费力气,事半功倍,效率可以提高许多。

正好也快到下工时间了。

考虑到今晚社员们还要撑起炉子、生火试炉子,王向红便广播着提前下工。

社员们扔下农具——反正岛上没有小偷小摸,这些工具留在工地上就行,明天上工来了拿起继续干活,不用费事的一遍遍带进带出。

他们顾不上收拾一身的泥土和干草,纷纷来到祠堂前准备领火炉。

现在有了手章,王向红便让他们用手章排队,然后回家去收拾卫生:“不用都围在这里,我数过了,炉子是正好的,谁家也少不了!”

社员们太好奇了,不愿意离开,纷纷说:“待会还要安起炉子来,肯定折腾一身煤灰,所以现在先不收拾卫生了。”

“就是,现在洗手洗脸待会还得洗,浪费水。”

王向红没辙,一看社员们这么积极只好挥挥手让他们上来开始列队领炉子。

社员们排上队,期待、开心又烦恼:

“家里没有煤了,今晚没法烧炉子啊。”

“我家里还有几块煤饼子,你去我家,烧我家炉子先看看啥样。”

“唉,有好炉子咱也烧不起煤,太贵了吧?”

“那没办法,烧得起煤的只有吃商品粮的,他们的家庭每月都有 60公斤的购煤指标,可以每个月去煤场买……”

“60公斤啊,吃商品粮还是好……”

“没怎么好,咱队里一百斤煤那是免费给供应,城里的煤要自己花钱买,你以为他们就家里都有钱、都舍得买煤?”

前面的人已经领到炉子了,打开炉子上的纸壳子一看,里面炉子和铁锅露出面容。

立马有人围上去看:“真好,这锅的铁口很好啊,你们看这个花纹,这是好锅!”

“嘿,这炉子可以烧蜂窝煤吧?”又有人看过炉膛造型之后说道,“咱们也可以跟城里人一样烧蜂窝煤呀。”

“能烧蜂窝煤最好,水屯公社管委会的会计胡达富很会算账,他算过了,散煤脱成煤饼、煤糕、煤球烧起来都浪费,只有打成蜂窝煤烧才能节省、合算……”

王忆安排教师领走学校的火炉,去给教室装炉子。

这火炉很简单,它是一体的,只要放好位置接上烟囱即可,烟囱竖起再用个转换头横吊,吊在屋梁上,通过窗户伸出去。

徐横看了看窗户玻璃,摇头说道:“得把玻璃切开个洞,没有玻璃刀啊……”

“有。”王忆从兜里掏出一把小玻璃刀扔给他,“跟社员们说一声,谁家要切开玻璃过来说一声就行,徐老师你去给他们切。”

徐横点头。

教师们各有所精。

祝晚安拿着尺子丈量了烟囱口径,又核算了高度,孙征南扶着她上窗台站定,很快在玻璃上画出了开口区域。

这样徐横再翻身上窗台,手中玻璃刀麻利的转动,玻璃上便多了个开口。

烟囱吊装过来,正好伸进去通到外头。

王忆鼓掌:“干得漂亮!”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还有办公室,六个房间六台火炉。

听涛居有牛逼热哄哄的火炕,所以用不着火炉,反而装一台火炉占空间。

学校这里的火炉装好了,王忆去社员们家里检查,检查一氧化碳报警器的安装位置,再就是看看谁家需要玻璃刀割玻璃。

他把情况跟社员们说了说。

社员们疑惑道:“为什么还要割玻璃?”

王忆笑道:“你们真是傻了,不割玻璃烟囱怎么通出来?总不能大冷天开窗把烟囱伸出去吧?这样怎么保暖?”

社员们说道:“那也不用割玻璃呀,你看这不是有硬纸壳子吗?把玻璃卸下来,裁剪个硬纸壳子塞上去,硬纸壳子开个空洞不就可以捅出烟囱去了吗?”

“等以后天不冷撤掉炉子了,再把玻璃给镶回去嘛。”

王忆一愣。

对啊。

不用割玻璃啊!

徐横那傻鸟,缺乏劳动人民的智慧!

火炉很容易便被搭建起来,社员们找了小铁桶、罐头瓶子之类的瓶瓶罐罐,然后用细铁丝圈起来吊在烟囱接缝处。

这是防烟水滴落的。

王忆知道他们这是多此一举了,他带过来的烟囱质量很好,两节前后可以严密接合,不会有烟冒出来也不会有烟水滴下来。

他去了王向红家里,王向红这边已经把炉子烧起来了,他家去年也剩下了一些煤饼,今天正好用上。

煤饼这东西就是煤渣混合烧土搅和均匀以后摊放在地上做成的,跟一块块饼一样,用的时候整个放进去,这样耐烧。

看到王忆进来,秀芳高兴的笑道:“王老师,你带过来的这炉子好,很好使,生火太简单了,扔进去几块柴火用树叶引燃了,再放进煤饼就生起来了。”

王忆说道:“生火不都是这样吗?”

王东方说道:“怎么可能,以前那炉子可麻烦了,要准备旧报纸点火,然后加上细碎木柴引燃,这样烧起来后再加大块的木柴,最后才能加煤块。”

“这样生火至少需要半个钟头,一个弄不好就弄得家里浓烟滚滚,呛的人一脸灰!”

王忆说道:“那是你们做的炉子下面通风性能不好。”

儿子儿媳妇忙活烧炉子,王向红在喝茶。

他让王忆坐下,王忆摆摆手说:“我过来检查这个一氧化碳报警器,你们安装好就行了,我不坐了,你们赶紧做晚饭吧,天都黑了。”

王向红乐呵呵的说道:“今晚不做饭了,烧炉子然后烤红薯。”

王东方立马说道:“对,用炉子烤红薯比蒸出来的好吃,以后家里也能自己烤红薯了。”

王向红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

王东方无奈的说:“爹啊,是你先说要烤红薯的。再说我也不只是就知道吃呀,我还知道打井呢,防空岛已经打起四口井来了!”

防空岛在22年已经被利用起来了,是最早被承包出去的岛屿之一,因为那地方周边海域适合搞网箱养殖。

有人生活就得有淡水、就得有水井。

王忆去22年抽空登岛看过井道位置后便在82年这边做了标记,让打井队去打了井。

他问道:“四口井都出水了?”

王东方笑道:“对,都出水了,以前防空岛挖防空洞的时候我听说就有部队上去找过水井,结果没有打出水来,还是王老师你厉害,随手画个圈就能出水。”

王忆说道:“嗯,我是神仙嘛。”

王向红说道:“我寻思着明天上午去送水泥,你去不去?去的话我等等你。”

王忆说道:“算了,我不去了吧,别等我了,我还得上课呢。”

王向红说道:“今晚也有夜校的课程是吧?行,秀芳你赶紧放上红薯,烤熟了快点吃饭,咱一家子都过去上课。”

现在队里四十岁以下的人不管男女,晚上都会去学校听课。

不多学,就是学个认字、学个算术。

算是扫盲了。

路灯已经亮起来,王忆在生产队的主岛上转了一圈之后,家家户户都烧起炉子来了。

没有煤的人家烧柴火,反正有了炉子后面用炉子蒸饭炒菜,柴火又用不上多少了。

今晚家家户户烧炉子不光是因为社员们心急,有了炉子赶紧用上,其实主要原因是入冬后家里潮气太大,这两天冷空气南下,屋子里变得又潮又冷,得赶紧生炉子去去潮气。

他又上小离岛看四组社员家里一氧化碳报警器的安装情况,同时他给小爷捎带了点瓜子花生、饼干奶粉。

王真刚一个劲的摆手:“吃不上、吃不上,六子给我从沪都捎啦!”

王忆也摆手:“吃不上你分出去,小爷你烤红薯吃吧,烤红薯好吃,我先去招弟家里看看。”

黄小花两口子也把炉子烧起来了,还把铁锅刷洗之后倒了点油试着炒菜了。

很简单两个菜,大葱炒鸡蛋、红辣椒干煸豆腐,满屋子的香气。

但这已经是渔家的稀罕菜,饭桌上还摆上一个酒瓶,是黄小花给他男人打的一毛烧。

一大家子人围着桌子准备吃饭,吵吵闹闹、欢欢喜喜的像过年一样。

看见王忆上门,一家子赶紧招呼他。

王忆说道:“我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就行了。”

“喝一口吧,”黄小花的男人王东杰给王忆拿酒杯,“不过不是好酒,是一毛烧。”

王忆问道:“还喝一毛烧呀?”

王东杰笑道:“喝一毛烧还不满足?这不年不节的能喝上酒在以前想都不敢想,以前过年我都舍不得打上半斤一毛烧!”

他母亲坐在轮椅上心满意足的说道:“跟以前那苦日子比,现在日子是泡蜜里了。看看这桌子这椅子,看看那一套套新被新褥子还有衣裳,今天家里又有了这铁炉子!”

“嗨呀,我活一辈子,没想着家里还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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