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割肉喂鹰

杨玉瓶费力的抬起头,凝视着解开屏,愤恨与杀意已然遮掩不住了。

孟渊此刻已凑到张龟年跟前,握住了张龟年的手。

只见张龟年浑身冰冷,面上无有一丝血色,却还带着一丝笑。

“死不了。”张龟年语气虚弱。

孟渊松了口气,赶紧摸出丹药,给张龟年嘴里塞了一丸,然后自己才吃。

再看宁去非和莫听雨,前者已然昏倒在地,身上满是冰霜。倒是小道姑莫听雨没被杨玉瓶重视,只是腹部有伤,却不致命。

“大师兄!都怪我,你说不来,我非让你来!”莫听雨也不管自己伤势,只是抓着宁去非的手嗷嗷嗷哭。

孟渊站起身,执刀看向解开屏和杨玉瓶。

这两人狗咬狗,没一点配合,但这一战也着实胜的艰难。

“孔雀?”杨玉瓶见孟渊提刀上前,她惊慌之极,想要往后逃,却挪不动半分,只是伸出露出白骨的血肉双手,也不知在做什么。

“放心,我早有准备。”解开屏自信一笑,“孟施主与我有旧,与我俗家娘亲有旧,我们感情深厚,他不会杀我的,至多断我四肢,废我双目。”

“……”杨玉瓶本以为是什么准备,可听着解开屏的话后,竟无言以对。

“知我者解兄。”孟渊确实是这么想的。

就在这时,只听轰隆隆有声,石室内那石门竟缓缓打开,自其中走出一个中年和尚。

“觉远大师?”张龟年皱眉,十分不解。

孟渊一听便知,这觉远便是兰若寺派来的几个和尚里打头的,乃是六品武僧。

觉远身穿干净缁衣,双目沉静,但对此间情形并未多看一眼。

“阿弥陀佛,贫僧来迟了。”觉远朝诸人合十行礼,而后提起宁去非和莫听雨,把他俩放到里面那一间石室。

“觉远大师?”莫听雨不解。

“他想单独审问解开屏和杨玉瓶。”孟渊冷笑。

“阿弥陀佛,施主聪慧。”觉远朝孟渊微微点头,“请施主暂且入内养伤。”

此人是六品武僧,孟渊完好之时也没自信能胜他,更别说这会儿了。

“大和尚,你莫非存了灭口的心思?”张龟年颤巍巍道。

“不敢。”觉远十分沉静,道:“佛门慈悲,只盼人人能登极乐。贫僧只愿张百户福寿延年,无病无灾。”

“那你为何隐在石门后不出?”解开屏忽的冷笑,“只待两败俱伤了才出来,你这高僧可真高啊!”

“阿弥陀佛,贫僧不愿与凌霄派的高人争功。”觉远微微笑,脸皮竟也厚的很。

“呵呵,好好好。”解开屏坐在地上,都忍不住笑了。

“请。”觉远看向孟渊和张龟年。

“听他的。”张龟年开口。

孟渊点点头,又仔细看了眼觉远,然后扶着张龟年进了里间的石室。

这石室比之外面的那一间要略小些,当中有一石刻老鼠。

“阿弥陀佛。”觉远走到解开屏和杨玉瓶身前,合十行礼,道:“两位早知会伤的这么重,还何必在石门前苦等?若是早走,焉有今日?”

“没料到有个秃驴在里面啊!”解开屏当了和尚,又当着和尚的面骂秃驴。

“贫僧也是机缘巧合罢了。”觉远更是淡然,他回过头,看向内间石室的孟渊等人,道:“诸位施主且安心养伤,待贫僧为诸位关上门。”

说着话,觉远正要迈步,解开屏忽的大笑。

“你还等什么?”解开屏身上佛光一闪而逝,随即抓住杨玉瓶的头发,一把提了起来。

“兰若寺和尚入了佛!”莫听雨忽的道。

本就是和尚的觉远入了佛?孟渊当即明白,这觉远是被别人二次剃度了。

解开屏面上有痛苦之色,“我佛有割肉喂鹰之举,今日觉远师兄正该来喰养杨施主。”

杨玉瓶终于听明白了,“大师渡我!”

只见杨玉瓶面上鲜血淋漓,强举着手按到觉远和尚头顶。

随即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响彻石室。

那觉远和尚面容扭曲,手脚想动又不能动,只猛地收紧,眼睛睁大,嘴巴更是能塞进拳头。

然后觉远和尚好似深陷地狱之中,遭受了万般酷刑一般,狰狞可怖的面容缓缓静止,继而再没了生息。

杨玉瓶浑身发颤,似在发冷,又似发热,而后站直了身子,双眸愈发昏暗浑浊,其中好似藏了无尽苦楚。

孟渊自思见过大场面,可这会儿还是目瞪口呆。这九转还神之法当真邪异。

解开屏虽是跟杨玉瓶一伙儿的,且还是他以神通惑了觉远心志,可他也瞠目结舌,呆愣愣的没了半分高僧模样,面上茫然又无措,且有几分不忍之意。

“你功利心太重,又拿了上师的东西。唉……”解开屏好似也生生受了九转还神之法,他语声沙哑干涩,垂首合十行了一礼,“师兄走好。”

杨玉瓶松开手掌,觉远倒在地上。

“第七次了。”杨玉瓶语声微微颤,不似重伤之下的无力,而是极度兴奋之下不由自主的发颤。

她浑身血迹犹在,但伤势竟在快速愈合,白骨生肉。

“六品的和尚果然美味。”杨玉瓶浑浊的双眼中无有半分神采,她环视四周,继而侧了下头,耳朵微微动。

她的语气看似沉静,但已经压抑不住兴奋和激动了。

她瞎了,也癫狂了!

解开屏朝孟渊摇摇头,示意快关上石门。

“杨施主,你此时需得心静。”解开屏道。

“心静?”杨玉瓶张口说话,唇边有血,“我现在只想杀人!再找个强壮的男人!”

杨玉瓶看向孟渊所立之处,“小家伙,我要抓到你,用还真之法废了你的神志,让你成为我的奴隶!”

“还有你。”杨玉瓶用那浑浊的眼看向解开屏,“你一直藏着东西不跟我讲,这不是做盟友的道理。”

她十分认真,“解开屏,我会给你找母猪、母狗、母驴!给你灌下最烈的春药!”

杨玉瓶怨恨解开屏尤胜怨恨孟渊等人。

“阿弥陀佛,小僧早已心中空空,男女情欲早已奈何我不得。施主白费功夫罢了。”解开屏无所畏惧。

“哦?那我就找公猪、公狗、公驴!”杨玉瓶道。

“……”任解开屏修寂灭相,万般心思不萦于心,此刻也目瞪口呆,吓的一句话说不上来。

一时之间,全场也没人敢说话了。

(本章完)

第164章 再开

两间石室以石门相连,内外皆有昏暗灯烛照亮。

杨玉瓶浑身浴血,双目浑浊无神,手中剑松松垮垮的拿着。

兰若寺的觉远和尚倒在地上,手握爪,脚伸直,口大张,两个眼珠子似要挣脱而出,整个人狰狞可怖的绷紧,似临死前见到了大恐怖。

解开屏的寂灭相早吓没了,更无半分超然物外之感,面上苍白无血色,肩头糜烂一片。

内里的石室中,孟渊站在石门口,身后张龟年瘫倒在地;宁去非浑身覆冰,已然昏迷;莫听雨腹上有伤,鲜血淋漓。

此一番,刚开始双方战力相差不算大,可最后觉远出来搅局,形势当即逆转。

孟渊迅速做下判断,己方除却自己外,已经没人有再战之力了。

那宁去非受冰封之苦,已然昏迷;张龟年两番催发浮光洞天,气血两亏;莫听雨伤势不重,却担忧情郎,分明心智已乱。

而对方的解开屏似也因锁困觉远而耗尽气力,分明是没了战力。

但对方重伤待死的杨玉瓶得了觉远的滋润,虽说瞎了眼,神智还不太清,可毕竟又回巅峰,足以镇压全场了。

解开屏盘膝坐着,呼呼喘着气,他见杨玉瓶披头散发,浑浊双眼虽不再灵动,但浑身的杀意却遮掩不足,且还有着十足的暴戾之感。

“杨施主,你受伤太重,脏腑损伤过重,此时即便得了滋养,也会浑身气血如沸,不妨稍缓几口气。”解开屏语气十分和善,甚至有几分哄小孩子的模样。

“九转还神我用的多了,我比你清楚!”杨玉瓶浑浊的瞎眼盯着解开屏,面上戾气未除。

“……”解开屏不敢多言,当即俯下身,爬到觉远跟前,往衣服里摸了摸,取出一枚令牌,“玉瓶菩萨,东西拿到了,咱们走吧。”

“走?我人还没杀完呢!”杨玉瓶走上前,一脚踩在解开屏脸上,“留力是吧?等着困觉远秃驴,不提前帮我的忙?”

“我也是没法子。”解开屏哆哆嗦嗦的把令牌塞到自己衣裳里,他害怕的很,“我修寂灭相,精擅此道,可入我佛门之法乃是以神换神,以空换空,比你们武人的浮光洞天还费气力。接引张百户和宁去非没用,我只能等着最后渡化孟飞元!可没想到觉远屏息藏在里面,可这不也正好给菩萨享用了么?”

他竟低三下四的讨好杨玉瓶。

“若是你早些出手,我何必用还神之法!”杨玉瓶气的很,一脚踢在解开屏脸上。

解开屏摔的颠三倒四,却也不敢不服,只是往里间石门看了眼,见孟渊提刀展望,便道:“孟施主不妨放下刀兵,也随我学些佛法。”

“被人拿脚踩在脸上的佛法?”孟渊好奇问了句,又觉失礼,便道:“解兄好意我心领了。”

“……”解开屏叹了口气,又仰起头看杨玉瓶,竟又劝道:“咱们已经拿到了东西,何必赶尽杀绝?这位孟小旗是我故交,曾绕我性命,小僧愿意侍奉玉瓶菩萨。”

“我不用你侍奉,我要那位孟小旗侍奉。”杨玉瓶好似有了新欢,“待到合欢未央,共登彼岸之时,我一剑杀了他!”

孟渊本来就腰膝酸软,听了这话忍不住又是一凉。

“人也?兽也?阿弥陀佛。”解开屏无奈道。

“妇人之仁!”杨玉瓶一脚踢在解开屏下巴上,道:“他杀了杨怀义和杨玉袋,还叫破了我名姓,显然探问到了我的根脚!这等人,必须灭口!”

说着话,杨玉瓶剑上遍布寒霜,随即气机定在孟渊身上。

一时之间,孟渊猛觉浑身一凉,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小孟,你……”张龟年瘫在地上,面如金纸,语气微弱。

“张叔放心便是。方才你不让我拼命,此时该我拼命了。”孟渊凝视着杨玉瓶,气机同样锁定对方。

“孟飞元,你学了燃命之法?”莫听雨茫然问。

“深陷死生之地,燃命便是续命。”孟渊笑。

“徒然待死。”杨玉瓶姣好的面上有笑容,昏暗灯光之下更显狰狞。

只见剑光催发,内外两间石室中便有寒风冷意。

孟渊正要来拼死一战,却见莫听雨忽的抓住自己的袖子。

“孟飞元!”莫听雨咬着牙出声,手中摸出一小小宝塔,“你要是为张百户拼死也就罢了。可大师兄要是知道你为我们两个拼尽血肉寿元,他就算死也不会原谅我的!”

这般说着,莫听雨托起手中宝塔,随即面上血色顿消,浑身渗出血来。

只见那宝塔迎风便长,霎时间便将孟渊四人遮蔽。

待再睁开眼,孟渊便见身处一矮小之处,也就丈余方圆,四人在一起略有些挤。

“秃驴有须弥介子之言,我凌霄道门也有开天辟地之法!”莫听雨嘴上十分豪气,就是语气虚弱,还一边哆哆嗦嗦的从宁去非的身上摸出丹药吞下。

“果然是道门魁首。”张龟年见状,舒心一笑,再也忍不住睡了过去。

“能挡多久?几天几夜?”孟渊来问。

“还几天几夜?”莫听雨手中握着宁去非的手,“这是我爷爷给我的延命之法,约莫能维持一个白天。若是有人来攻,可能更短。”

孟渊听懂了,这宝塔就跟当初在清水镇围捕解开屏时,困住柯求仙道长的法宝相类。

不过彼时是困人之法,这个是救人之法。

莫听雨见孟渊似想问话,似又不好打算自己的哭声,她知道孟渊想说什么,那哭腔就更重了,“大师兄说这是鸡肋塔!大师兄你快醒醒呀!”

你大师兄一点没说错!

“他怎么样了?”孟渊看向宁去非。

“大师兄浑身凉的很,体内像结了冰。”莫听雨对她的伤势不怎么关心,只是跪坐在地上,抓着宁去非的手,哭个不停,毫无道家高人的风范。

“孟施主,来日再会了!告辞!”外面解开屏出声。

“解兄慢走,在下就不亲送了!”孟渊回道。

“下一次不知何日能……”那解开屏还没说完,宝塔就巨震。

“凌霄派莫念我是你什么人?”杨玉瓶语声癫狂。

“不告诉你!”莫听雨对杨玉瓶的怨气很大。

杨玉瓶登时疯了一般,只是催发玉液,也攻宝塔。

眼见两女都已失了智,孟渊便揉了揉眉头,盘膝坐下,仔细琢磨起来。

只有一天,不过六个时辰上下。若是杨玉瓶攻伐不休,指不定维持的时间更短。

若是能来外援,那自然就能获救。可若是没人来,到时即便强发涅槃回天,也不一定能胜。

孟渊见识过杨玉瓶的能耐,她至少展露了六种天机神通。

其一是对战之时会生出寒冰之气,乃是困毙之法,与绽春雷相类。

其二是冰魄封心,乃是寒冰冰化针的法门,比第一种更强、生效更快,能使人浑身凝冰。宁去非就是中了这一招,但杨玉瓶用过这一招后,面上发白,有气虚之感,显然这一门天机神通极耗玉液与气力,与孟渊的烟雨飞虹相类,不能催发太多次。

其三便是冰骨玉骨,乃是防御之法。

其四不必说,乃是邪异之极的九转还神。

其五乃是一种与涅槃回天相类的天机法门,但涅槃回天是为榨取潜力、为求一战。而此法则是快速恢复之法。

其六似是漫天剑雨一般,能挡诸般功法手段,杨玉瓶也正是因此,才不惧怕浮光洞天。

孟渊自思,若是再发浮光洞天,那杨玉瓶大概还是能挡住大半浮光。因为这一次没有张龟年先催发一次削弱敌方,也无宁去非牵制,是故杨玉瓶绝不会如方才那般狼狈。

想了片刻,孟渊就觉得,下品与中品的差距显露无疑,自己若是要强杀杨玉瓶,必须突刺到身前,继而催发浮光洞天。

但是一次还不行,最好两次,三次是最稳妥的。

当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浮光洞天每催发一次便榨干丹田,如负高山,要是连着用上两次,身子扛得住扛不住还两说。

就像张龟年,两番催发,这会儿面色难看,吞服了丹药也没效用,浑身发凉,眼圈黢黑,像是马上风。

孟渊想了片刻,便有了决断。若是过了几个时辰后,没有援兵来,且杨玉瓶还守在外面,那依旧得拼命。

不管怎么样,都得趁这点时间做点事!

“为我护法。”孟渊道。

“啊?”莫听雨愣了下,“行。”她应付一声,啥也没做,只是趴在宁去非身上,一会儿掐诀,一会儿丢符,忙碌的很。

孟渊回思遇到的三个道姑,都没道家门人的样子。

那胡倩是半路转修武道,已有了武人的性情;姜丫头一门心思的要嫁人,这个莫听雨遇乱则乱。

还是三小姐有道家高人的风范啊,前提是不开口说话。

撇去杂乱心思,孟渊闭目入定。

一个时辰过去,玉液便已盈满,孟渊再稍歇一会儿,待精气神足之后,这才按着明月和聂师所传之法,寻觅丹田外的映照之处。

第四次淬体前,孟渊屡屡来试,却未建功。但第四次淬体之后,孟渊便隐隐生感,再开辟一处丹田的时机已到。

平心静气,守神守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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