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第235章 李二:谢谢你还记得我哦

第235章 李二:谢谢你还记得我哦

“啥?我死了?我怎么不知道,也妹人通知我啊?”

李明抓着头皮,无辜地看着幽州刺史崔民干。

崔民干无语地看看李明,又看看他身后盔甲、旗帜、标识各异,但都同样如狼似虎的数百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从长安到辽东,横穿半个大唐,走直线会途径八位亲王的势力范围。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李明团伙一路上都是绕道的。

等到他们终于流窜到相对安全的河北地界,从长安流传出来的谣言已经他们先一步抵达了。

因此,当幽州父母官崔民干如常上班时,发现单位被一支凶神恶煞的杂牌军给包围了,且领头之人正是李明殿下时。

他好像见到了鬼。

各种意义上。

安顿完成分极其复杂的随行军,李明、杨氏和小伙伴们跟着崔民干一起,进入了刺史衙门,共商大事。

“那个……”

崔民干坐在主位,不自然地挪动着屁股,好像坐垫下硌着石子儿。

此刻他的书房里,真真是高朋满座,群星闪耀。

监国殿下本人、以及死敌的好大孙长孙延自不必说,战神李靖更是重量级。

小贤侄不但自己篡……靠实力几乎夺取了政权,居然还把隐退的老战神给请了出来。

一个字,牛逼。

当然,全场最令崔民干拘谨的不是别人,而是在一边静静坐着独自美丽的杨氏。

因为亲家婆如今的身份可不一般。

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老崔虽然未必多敬重李世民这个皇帝,但对唐朝、对封建礼教,还是积极拥护的。

大唐的皇后殿下,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抛头露面,毫不避讳外人在场。

这……合乎周礼吗?

崔民干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了。

直勾勾盯着皇后肯定不合适。

可监国也好、战神也罢、或是奸相之后,难道盯着就合适了?

所以,他只能把视线投向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苏定方。

想必这位高级片儿警一定不会介意的。

“如果自我隔绝于天下,又怎么能称为母仪天下呢?”

李明看出了他的顾虑,替他发表了免责声明。

皇后都和一群精壮汉子同吃同住了,也不差你一个糟老头。

“哦……确实……”崔民干努力说服自己。

寒暄结束,言归正传。

李明皱着眉头问崔民干:

“不信谣不传谣,谁在乱传关于我死亡的谣言?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为老姐李令的婆家亲戚、被李世民用《氏族志》狠狠侮辱的河北第一大地头蛇。

只忠于李明而不忠于李世民的崔民干,可以算是李明的大半个自家人了。

崔民干抿了一口茶,按捺下自己激情澎湃的小心脏,缓缓道来:

“摄政,是摄政发来的公函。

“这不是谣言,而是官方背书的,谣言。”

李明一愣:“摄政?”

“就是晋王李治。”崔民干为刚通网的李明解释道:

“晋王逼退了魏王,占据长安,把持了朝政

“最近他刚布告天下,说什么魏王反乱、殿下您猝不及防为国捐躯云云。”

“哦哦哦~”

李明颇为玩味地扬起眉头,不动声色地和杨氏对视了一眼。

“殿下,最近国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世……那个,皇帝陛下真的不见了?”

崔民干忧心忡忡地问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当族胞兼中书侍郎崔仁师,率先跑路到平州、路过他的幽州府时。

他就意识到,朝廷发生大事了。

紧接着,便是各路谣言纷至沓来。

什么魏王叛乱、晋王反正,什么皇帝失踪,什么监国身殒。

一个比一个离谱。

“因为这些奇怪的传言,幽州、乃至整个河北地区都开始不稳定了,人心浮动。”

这才是崔民干真正忧心的地方。

李世民管他是死是活,可是当地的统治秩序如果出现崩溃,那么对于博陵崔氏这个最大地头蛇,显然是更为不利的。

再坏的秩序也好过没有秩序。

“已经有一些豪族喊出改朝换代的口号了,这样的人还不少。

“还有一些胆大妄为之徒,甚至妄图裂土分邦,自立为王。”

相比之下,只反李世民而不反唐王朝的博陵崔氏,因为不够极端而显得格格不入。

这让崔民干非常苦恼。

因为政治站位中庸温和,导致崔家对本地的控制力、以及对其他世家的号召力,正在快速流失。

“前几日,征讨薛延陀的唐军向幽州发函,请求后勤补给。

“这本就是朝廷从各地征集来的粮草,只是暂存在幽州的前线仓库里。但是……”

崔民干不禁揉了揉发疼的脑壳:

“但是受其他豪族控制的官僚,竟百般拖延,不想发粮。

“整整八万精兵,这后勤是能断的么!就不怕饿极的士兵调转枪头?

“我排除万难,好说歹说,总算按额定量发了一半出去。就这,还引起了不少家族的巨大不满。

“甚至有坊间传言,说崔家背叛了河北,要将我等尽行诛灭。”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连对当地的地头蛇都敢出重拳,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暴民了。

“河北,竟已糜烂至此?”

连见多识广的李靖也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国之将乱,妖孽辈出啊。”

李明对河北人民的激情感到震惊。

真是人有多大胆,胆就有多大。

关中集团一乱,这些燕赵地区的慷慨悲歌之士就开始蠢蠢欲动,想为后世的安禄山、史思明打个样了。

“唉,这也是没办法。”崔民干唉声叹气:

“最近不知怎么的,矿工、炉工和铁匠都突然失了生计,连带着坐拥矿山的豪门大族也手头拮据起来,大家心里都憋着火气。”

咳咳咳!……向幽州输出过剩钢铁产能的某位辽东节度使疯狂咳嗽起来。

幽州工人怎么会突然失业呢?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言归正传。一切乱象,皆源自长安那边的传闻。”老崔干咳一声:

“所以,朝廷公文上所记载的,陛下失踪、魏王谋反一事,究竟是真是假?”

崔民干急切地问。

他再怎么看李世民不爽,但幽州如果乱起来,第一个遭殃的也是他。

作为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的躺枪群众,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此事的真实性。

“李治放出来的传言大约都是真的。”李明点点头。

崔民干肃然起敬:

“包括您不幸牺牲这一条?”

李明嘴角一抽,没好气地回怼:

“没错!”

崔民干大惊失色。

…………

当晚,李明一行被安置在崔宅休憩。

从长安一路风霜雨雪,他们打算先在幽州休整一段时间,再启程开往东北。

“陋室破败,委屈两位殿下了。”

崔民干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哪里哪里。”李明母子连连道谢。

这真不是客气,地头蛇的豪宅可比立德殿那屁大点地方舒适多了。

太极宫虽然大气,但是并不属于他们,尤其不属于杨氏。

吃完晚饭,母子二人回了卧房,便有客人来访。

“母亲!明儿!”

李令激动地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二人不撒手。

小婿崔挹也是感慨万千,说话都结结巴巴:

“听传言,我们以为……你们都……”

“没事没事,一切都只是山鸡哥的恶趣味而已。”李明宽慰地拍拍她的背。

“山鸡哥?”

“咳咳,没事……”

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关起门来,也就不说两家话了。

杨氏沉静地问:

“李明,接下去,该怎么办?”

润到辽东是既定方略,她的意思是,润到辽东“以后”,该作何打算。

李令面有忧色:

“真的要打全面内战了吗?”

“噗……”正在角落里乖乖煮茶的小婿崔挹差点喷出一口茶。

“晋王占据西京,魏王则在东京。

“两人纠集的各路反王虽是乌合之众,但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在主力抽空的大唐内部,每个藩王各自手下的军队都不容小觑。”

幽州媳妇李令,现在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地道:

“群龙无首,若要席卷六合扫清八荒,就非得把这些势力全部打服不可。”

她的分析基本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杨氏接过话茬:

“李泰和李治虽然会使些手段,但他俩都太年轻了,缺乏政治历练。

“未必有能力压服蠢蠢欲动的各方,统合诸王。”

杨氏看着儿子的双眼:

“你也要加入这场纷争吗?”

若是放在之前,杨氏和李令根本不会产生这样的彷徨。

皇子竞争上岗,不是后宫嫩模就是下海喂鱼。

上了这条一本道,就不用动脑筋了,干就完了奥利给。

但是,李治故意传播李明的死讯,却给他提供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那就是顺势假死脱身。

反正燕山之北的广大东北地区,都是他的地盘。

李明一家平安喜乐地度过一辈子,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有人、有钱、有地盘,只要他想,在关外山寨一个小朝廷、关起门来当土皇帝也不是问题。

如果在东北冻得鼻涕泡都结冰、忍不住想跑回内地了,隐姓埋名南下过冬度假,也不是问题。

这条件,已经比李明念叨了大半辈子的什么“贬为庶民”、“父皇我能辞职吗”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说得更直白一些,李治通过这波传言攻势,向李明开出了退出夺储的价码:

保伱一条命、一生富贵、以及辽东的地盘。

“这内战如果打起来,会相当不得了吧,连河北都已经风声鹤唳……”

崔挹嘟哝了一句,发现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立刻乖乖闭了嘴,往煎茶里加着胡椒。

“良人说的没错。”李令夫唱妇随:

“兹事体大,明儿,希望你能考虑周全。”

李明咂了咂嘴,不禁苦笑着摇头:

“围三阙一,这是想消磨我的斗争意志么?山鸡哥啊山鸡哥,这是你对我的反击么?”

小伙子搞起宫斗来还挺有章法,斗智斗勇,还记得给人留一条后路。

在被武则天污染黑化以前,李治还是有底线的。

而这条后路,反而让李明举棋不定。

造反是这样的,走投无路时只要积极反抗、浴血奋战就行了,可被招安以后要考虑的就多了。

梭哈,也是一种智慧。

“李明,你的意思呢?”

杨后温和地问:

“不论你做何决策,我们都坚定地站在你身后。”

李明抿了抿嘴,莫名想到了临别前,李明达的那番话——

不要杀兄弟,不要杀士兵,不要杀子民……

事已至此,要急流勇退吗?

就此,完结撒花?

李明仰着头,略略闭了闭眼。

良久,他慢慢睁开眼,平视着自己的血肉至亲。

此时的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双眼满是说一不二的权威,仿佛全天下都匍匐在他的脚下。

崔挹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给自己的小舅子磕一个。

李令也不由自主地挺直身板低着头。

杨氏了然地微笑:

“看来,你已经打定了主意,其他人怎么劝也劝不回来了。”

李明缓缓开口:

“我这大半辈子,担惊受怕,幸得父皇赏识,得到了服务全天下人民的机会,兢兢业业、勤恳勤政,自认没有犯下什么过错。

“皇兄们自认投胎比我好,将我像野狗一样赶出了宫,还想将我像野狗一样杀死在路边。

“我不喜欢。

“我不是想证明我有多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天下,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李令深深地呼吸着,崔挹更是差点把头埋进茶壶里了,根本不敢抬头。

杨氏轻叹一口气,微笑着说:

“看来,你已经做出了决定。”

“是的,母亲。”李明坚定地回答:“回辽东以后,厉兵秣马,准备出击。”

杨氏点点头:“南下中原”

李明:“北伐薛延陀。”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杨氏一愣:

“咦?”

李明嘴角一勾,笑容逐渐扩大:

“父皇被皇兄联合铁勒人抢走了,我失去的爹,可不得先抢回来么?”

…………

是夜。

夜深人静,崔宅灯火阑珊。

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安然进入了梦乡。

在围墙之外的阴影中,数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蠢蠢欲动。

(本章完)

245.第236章 士族门阀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第236章 士族门阀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他们都睡了吗?”

阴影之中,一个声音问。

另一个声音回答他:

“都看过了,卧房灯尽数熄灭,陇西佬应该都已经睡熟了。”

“很好。立刻向主家回报!”第一个声音吩咐道。

扑簌扑簌的声音,一个人影离开阴影,迅速隐没在街道之中。

“崔家的狗东西,果然和那些陇西田舍郎有猫腻。”

第一个声音愤恨地嘀咕道。

今天白天,幽州城里的各条地头蛇突然发现,城里闯进来一群“唐军”。

身斜就怕影子正,心里有鬼的本地士族,以为唐军来正义清算他们卡后勤的造反行为了。

便派出家臣死士,暗中跟梢这支“唐军”。

跟着跟着,就跟到了博陵崔氏所把持的幽州府。

陇西佬的军队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进驻了州府之中,好吃好喝伺候着。

而随军的将领、以及一个妇人和小孩、好像是将领家属模样的人,则进了崔府,被崔家奉为座上宾。

本地的其他地头蛇们立刻就有种掀桌子的冲动。

好家伙,给前线送死的陇西佬发粮的是你老崔,引唐军入室的又是你老崔。

每次反骨都有你!

就当李明母子和李令夫妇关起门来团聚的时候,当地士族也关起门来开了个短会。

大家很快得出一致结论:崔民干要给唐军带路,给河北地区的反贼(划掉)义士来个秋后算账了!

因此,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晚就动手。

趁夜黑风高,纠集民团私兵包围崔府,把崔民干连同这支部队的率军之将,一个个全部送上天!

“只等那派出去传信的探子将动手的消息带到,大部队杀到,崔民干的这支博陵崔氏第二房就要成为历史了吧。”

领头的探子心中无限感慨。

贵为天下第一姓的博陵崔氏,被陇西的土包子皇帝用一册《氏族志》列为了只有区区第三等。

被如此羞辱,崔民干居然还腆着脸讨好长安那边,终于落得如此身败名裂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了……

感慨着感慨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传信那家伙怎么那么慢,过来杀人放火的大部队怎么还没有来……

“这人是伱们同伙么?”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探子们诧异地一回头,发现身边突然一片大亮。

不知哪里突然窜出来一队“唐军”,举着火把,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刚才去传信的同伴,被他们像个小鸡子似的被提溜在手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为首之人,是一位魁梧的中年将军——

高级片儿警,苏定方。

因为职业使然,一进幽州城,他就注意到,街上有些疑似小混混的无业游民行踪可疑。

很快就发现,大部队被尾随了。

于是,苏定方不动声色地拨出了几个专业的武侯卫,大晚上抹黑巡逻。

果然,逮住了几条小虾米。

“你们是谁?你们从哪儿来?你们打算干什么?”

苏定方对这货探子发出哲学三问。

探子们都懵了。

本以为自己潜藏在暗处,没想到,怎么还有人比自己更阴的?

“关中田舍郎!你就算杀了我们,我们也绝不背叛主君!”头领大义凛然地呐喊。

苏定方一怔:

“哦?原来你们还有主谋?”

探子们嘴角同时抽搐。

…………

“啊?幽州士族要放火烧了崔宅?大水冲了龙王庙,他们怎么自己先打起来了?”

李明刚刚睡下不久,就被安插的禁军守卫摇了起来,从苏定方口中获得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因为他们误以为我们是朝廷派来镇反的唐军,崔使君与唐军串通要消灭他们,便想先下手为强。”

苏定方一句话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作为精通大记忆恢复术的资深片儿警,请那几个铁骨铮铮的探子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后,就把大致情报给拿到手了。

“哦,还以为是窝里斗呢,原来只是造反啊……”

李明眼皮一跳,觉得事情好像有点麻烦。

本来只是纯路过,没想到当地突然造起反来了。

躺枪。

冰封王座果然不能没有巫妖王啊。

李世民只是下落不明,结果整个国家都动乱起来了……

“经审讯发现,他们这次密谋闹事所波及的范围还不小。”苏定方道:

“除了幽州,还有其他河北山东州县的门阀,以及窦建德、刘黑闼的旧部,共襄盛……呃,我是说,共同作妖。”

窦建德,刘黑闼,怎么又牵涉到那两个上版本英雄了……李明感到脑壳痛。

河北的问题,不是一点半点。

从门阀士族天生对中央集权的抗拒、到李唐与河北豪杰的历史恩怨,甚至还有两地的地狱骑士。

一团乱麻。

“殿下,按他们的说法,这些豪强的私兵大概马上就会杀过来了。应该怎么办?”苏定方问。

还能怎么办?

走呗!

虽然他的部队能轻易地干掉这些私兵家丁。

但杀得了一个,能杀光所有反对者吗?

本就是逃难之身,就别激化矛盾,节外生枝了。

…………

“唉,没想到他们居然……唉!”

崔民干狼狈地骑上快马,无限惆怅地回望崔家老宅。

在李明的再三劝说下,他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全家和李明一起,逃亡东北避难。

皇帝失踪,皇子内斗,全国的统治秩序行将崩溃。

天生反骨的河北山东地区,更是在礼崩乐坏上走到了全国前列。

他这个刺史已经名存实亡,天下退回到了谁拳头硬谁有理的状态。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就算他能挫败这一次针对他的暗杀,可将来呢?

他敌得过所有反贼吗?

“叔公,快走了!”

李令和崔挹催促道。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俩自然也是要跟着李明跑路的。

“唉……走吧!”

崔民干恋恋不舍地骑马远行,一路还不忘回望,直到那栋空荡荡的大宅消失在视野。

所谓门阀士族,说白了就是大地主。

地主地主,离了土地什么都不是。

然而,土地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就算再怎么不情愿,他也必须离开这片土地了。

“李明……这天下,该是何去何从?我们该怎么办?”

杨氏表情迷茫。

出奔以来,她一直保持着淡然。

但河北发生的一切,让她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

天下,混乱在即。

河北先乱,既是意料之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地方本是她给儿女们留的后路。

所以把李令她们都嫁了过来。

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怎么办?什么也不用干,这是大好事啊!”

出乎意料的是,在逃亡的一路上,李明的心情却是相当的不错。

“你在说什么呢?轻点轻点,别让那些姓崔的听见了!”李令拼命让李明嘘声。

要不是隔着马,她早一个暴栗不过去了。

“咳咳,令卿!监国殿下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崔挹小声劝妻子,顺便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

替李明驾马的长孙延好奇地问:

“明哥,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明哥眉头一皱,一定不简单。

“没什么主意,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北伐薛延陀、援救父皇的计划不变。”

李明心情颇为不错,摆出了无为而治的态度。

河北可是辽东的锁钥,南下的必经之路。

这地方乱了,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好事吧?

杨氏等人对李明事不关己、反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态度,非常不解。

监国莫非是想出了什么损招?

事实也确实如此。

李明确实想到了对策,而对策也确实够损。

而具体对策如何,他其实也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真的是什么都不做!

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河北这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恰好能替他解决一个令他和李二父子二人都无比头疼的顽疾——

士族门阀。

本来,李明对该如何处理河北的士族还颇为苦恼。

众所周知,破除地方门阀、推行中央集权、重新分配地权,是他不论做委员长还是做皇帝,都必须要推行的政策。

这些土皇帝,必须要被打倒。

问题是,河北既是门阀的重灾区,可这些门阀以崔氏为首,又是他坚定的政治盟友。

既有亲情又有利益交换,这些土豪不好打啊,到时候未必下得了手。

就算狠狠心真下了手,如此出尔反尔的行径,对他的民间威望和官场名声都将是巨大的打击。

而这次河北的混乱,歪打正着,正好能替他把这坏事儿干了。

闹起来吧,起兵造反吧,和李治、李泰以及其他各路反王打成一锅粥,打的个两败俱伤才好!

他李明只消坐镇平州,把燕山一封锁,坐等这些封建门阀互相攻伐,自己毁灭自己。

替他把这不方便干的脏活干了。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给这场即将到来的熊熊烈焰,不断添上柴火而已。

在仓皇向平州逃窜的马背上,李明构思出了解决河北门阀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

…………

“我的那个九弟,就这么想当公子小白么?先入国都发号施令,并且还污蔑他的哥哥为国贼?”

李泰踱步到书房的窗边,“哐当”地关上了窗子。

自从长安传来了全新版本的谣言,“污蔑”魏王拳打皇帝、脚踢监国以后,这几天,暴民天天来他魏王府门口闹事。

把李泰给喷麻了。

岑文本畏畏缩缩地看了看书桌上的朝廷文书,附和着说:

“李治属实阴谋多端,颠倒黑白。”

李治实在太会造谣了,居然把他们做的事又给说了一遍。

因此,老岑在长安虽然没有受到什么迫害。

但是在李治向全天下深入揭批魏王党的反逆阴谋以后,他每天上下朝都觉得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加上无处不在、几乎明牌贴在他脸上的密探。

岑文本属实有点受不了这心里内耗,寻了个由头便退出朝廷,逃离长安,投奔自己的主子魏王李泰了。

“哼,这般颐指气使地发号施令,真以为自己加冕为齐桓公了?”

李泰生气地把桌上的公文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公文体裁就是普通上级对下级的“指挥”,内容大意是:

皇帝和监国不见了,都是魏王干的好事呀,大家要迷途知返,不要被魏王蛊惑呀。

在李泰看来,这就有点跳脸了。

当李治自封摄政、把控了朝政以后,他的行事做派突出一个按部就班。

有什么要下发地方的决议,照例给洛阳的魏王也附上一份。

好像两人、两地之间,从没有发生过什么武装对峙,还是正常的上下级似的。

“相比李治,该如何收拢民心才是如今的第一要务。”岑文本提醒道。

长安的政治资源,可比洛阳丰厚多了。

当那边儿的肉喇叭全力发动起来,就没有李泰这边儿的事了。

再加上李治版本的传言,确实很对得上老百姓的胃口——

大家的英雄李明被奸臣所害,这可比抽象的“李明造反”要具体得多。

简直不要太适合做战前动员。

要是李泰再不做出对策来对冲这波舆论,只怕李治还没动手,魏王府就要先被江东(渭水也是江)的父老乡亲们给烧了——

在皇权巩固的平常年份,民间舆论不过是黔首以头抢地耳。

但在如今各势力摩拳擦掌、准备吃鸡的关键时刻,如果失了大义,那就麻烦大了。

别的不说,光他动员起来的那七位藩王,李泰就要压不住了。

“确实如此。积毁销骨,现在对我不利的舆论甚嚣尘上,不给民间、不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恐怕不行。”

李泰意味深长地看着岑文本:

“齐桓公未必得到了他的管仲,可在我的身边,确确实实有一位宰相,能媲美古之名相……”

岑文本立刻谦虚地躬身说道:

“哪里哪里,殿下过誉了。”

李泰慢慢地补充道:

“那名相就是司马懿。”

岑文本的笑容僵硬了。

“殿下,您是在夸奖我……对吧?”

…………

次日,洛阳也传来了大新闻。

大反贼岑文本,死了。

英明神武的魏王殿下突然发现,岑文本出使了大鲜卑山之后,室韦部落突然反叛,背刺大唐!

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岑文本有问题!

一通大记忆恢复术以后,岑文本供认,这一切都是晋王李治的阴谋!

是李治让他坑害皇帝和监国的!

而岑府中搜出来无数他和李治的往来信件,也证明了这一点!

审讯途中,岑文本背后身中八刀、畏罪自杀。

被义愤填膺的李泰殿下挖出鞭尸、挫骨扬灰,以告天下。

不管大家信不信,李泰反正信了。

在献祭了一位心腹宰相以后,李泰也针锋相对地竖起了一杆大旗。

不论可信度高不高,你就说竖没竖起来吧。

其他七位拥兵自重的藩王至少有了理由,能名正言顺地团结在这杆大旗之下。

自此,在大唐的核心领土,李泰、李治对立的格局正式形成。

李泰统领八王,以东都洛阳为核心,势力范围向东一直延伸到齐王李祐所在的齐州都督府,向南直到越王李贞所统领的扬州都督府。

李治的势力则以京畿长安为主,覆盖关中、山西、巴蜀等地,和李泰势力分割大唐东西。

而在大唐之北,河北动乱,宣布脱离朝廷掌控,各州刺史不是被杀就是叛变。

河北之外,便是薛延陀前线。

整个大唐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大唐的东北角。

辽东孤悬燕山之外,岁月静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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