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3章 IF线:假如沈棠提前苏醒(IF线番外

魏楼不喜拧巴的人。

半生回首却发现自己才是最拧巴的人。

例如,他对贤君沈棠。

魏楼对沈棠的身份心知肚明,同时做好两手准备,一边辅助沈棠完成统一,一边将大半心血投注在即墨风身上。因为他清楚,或者说他内心期盼作为神的她不要在世俗逗留。

世俗权势的污浊不该污染九天的神灵。

而神灵也不该眷恋红尘的权柄。

二者像是两条相交的线,有一处短暂重叠便够了,过犹不及——当然,这里面也有一点点期待即墨风上位之后能改了“全恶”这个难听至极的破国号!可随着时间推移,魏楼发现自己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期盼即墨风继位的念头不知何时开始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直到——

沈棠在统一后的第十八年提及禅位。

魏楼怔愣,仿佛没有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贤君说什么?”

魏楼将失手掉棋盘上的棋子捡起。

沈棠好脾气地重复:“我说令德年纪也大了,这些年观察下来,我觉得这孩子已经有足够能力压制朝中某些妖魔鬼怪,这时候禅位给她也能放心了。你觉得这提议如何呢?”

魏楼脸色微寒。

“贤君在试探臣?”

他们早年确实非常想即墨风上位。

这些年,民间也有议论此事的声音。

沈棠从未在意过这些讨论,偶尔翻过宫墙混入民间,她也会征求一下商议此事的人的意见。一个被民心接纳的储君才是真正合格的储君,才是真正的众望所归。倒是即墨风对此有些焦虑,一边焦虑自己的能力或许不足,一边焦虑这些言辞会让姆妈产生不快情绪。

毕竟,哪个上位者希望自个儿早早下台?

纵观史书,也没这般豁达的君主。

沈棠无所谓,她膝下就这么一个娃,家里皇位不给她还能给谁?就算再收养一个,重新培养,文武百官不同意,新来的也干不过令德。真正能威胁令德的,唯有她自己亲自生一个亲生的,这显然不太可能_(:з」∠)_

“君侯不要多想啊,我试探你作甚?”

民间越认可令德,她越开心。

一股油然而生的为人母的自豪溢满心头。

看,自家的娃多受欢迎!

也就是她现在没手机,不然天天拍令德的九宫格美照,隔三差五去社交平台凡尔赛,问问大家伙儿,她家的娃能不能当模特/明星。

“既不是试探,贤君为何要提禅位?以贤君之姿,过个七八十年禅位都不算迟啊。”

“古今天下,岂有九十年皇太女乎?”

魏楼:“这个可以有!”

沈棠:“这个不能有。”

魏楼被沈棠又双叒叕气走了。

沈棠咳嗽两声,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甜腥的嗓子,咕哝道:“脾气还是这么大,要是搁做其他君主,哪能天天被臣子袖子甩脸的?”

魏楼以为禅位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谁料一月后的皇太女生辰,沈棠毫无预兆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命令群臣可以准备禅位大典。谁想要改国号,可以提前翻书做功课。群臣以及即墨风本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个朝会难得安静平和,不见刀光剑影。

沈棠感觉耳朵前所未有得清净。

即墨风请辞,文武百官上书反对。

这些都被沈棠当做流程之一:“三辞三让,这个风俗我懂,还有两次,快走流程。”

清净没多久,魏楼这颗炸弹就炸过来了。

他那副受伤到极致的表情,仿佛在控诉沈棠是什么辜负真心的人渣。看得沈棠想摆手替自己辩解两句,她想笑,嘴角弧度还未上扬到位,熟悉的感觉从喉间翻涌。哪怕她速度够快捂住了嘴,依旧有红色从指缝缓缓流淌。

魏楼僵在原地,手指抖得能化出残影。

“这、这是什么?”

沈棠将那股咳嗽压下去,掏出帕子将掌心的血擦拭干净:“唉,你相信吗?其实我没想瞒你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旦传扬出去,好不容易安定的局面又要生出波折。”

她总不能病逝之后传位给令德吧?

怎么说也要活着的时候禅位。

找个借口说自己隐姓埋名去畅游天下,只要天下人知道她不仅还活着,还能在暗中冷冷盯着他们,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令德登基之后,彻底坐稳位置,其他就不用担心了。

“这个消息要捂着,要是传出去影响了令德,我第一个就杀君侯哦。”沈棠故意逗了逗魏楼,对方表情毫无变化,让她感觉没趣。

“我问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就是你想的。”

瞬间,魏楼感觉自己被无穷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包围。他的计划之中,从未有沈棠英年早逝这一个结局。他只是纠结对方是当主君五十年,还是当主君百年。文士武者寿命比普通人长,一百岁也是正当壮年,君主百年不算长。

可现在——

她在统一后的十八年就要禅让了。

不,她说她要死了。

魏楼五官逐渐狰狞扭曲,逼近,低声质问:“你不是神?神,你告诉我你怎么死!”

沈棠歪头错开一点:“可我不是神。”

她真切感受到这具肉身的生机即将耗尽。

嘭——

又是一声巨响。

整个大殿的房梁都在簌簌落灰。

沈棠抹了一把脸:“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也就是我好说话了,要是其他人,九族都能排着队跟这个世界说再见了。离了我,谁还这么纵容你?这话也不对,令德也会的。”

说着,她唉声叹气。

沈棠也不知道自己身体怎么回事。

今年的某一天醒来,她冥冥中就有一种感觉,有什么倒计时从那一刻开始。她说不清是什么倒计时,但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自然,她要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好安排。

禅位给令德只是其中之一。

群臣明显感觉到沈棠提出禅让之后,朝堂的气氛就变得剑拔弩张。虽说她平时也没少杀人,可这回不一样,出手格外果决,斩杀民间残余势力毫不留情,灭门的频率都高了。

除此之外,京官外官的调动也频繁了。

贬官升官的速度也快了。

一切像是开了倍速。

这导致某些注意力都在反对禅让一事的臣子,不得不收回注意力放到其他事情上。等禅位仪式时间逼近,他们恍然意识到主君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试探,她是来真的啊!

即墨风闭门称病都没用。

最后被沈棠从床榻上捞起来。

“来,让姆妈看看你穿龙袍的样子。”

即墨风:“姆妈,何必这么急?”

沈棠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身姿挺拔、如松如竹的俊美青年,老怀甚慰:“不急不行啊,我这些日子总觉得有人在喊我,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即墨风反手盖住沈棠摁在她肩头的手。

“他们喊你,你就要应吗?”

她扭头盯着沈棠的眼。

咬着下唇道:“姆妈,拒绝他们!”

沈棠只是垂眸,笑容慈爱地轻拍她肩头:“雏鹰总有展翅的一日,更何况你现在也不算雏鹰。你对朝中事务熟稔于心,一开始可能有些不适,但不要怕,姆妈允许你犯错。”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一次两次的错处没什么的,只要不走错路,即墨风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机会大胆试错。

即墨风:“儿臣——”

当她感受沈棠给予她肩头不轻不重但不容抗拒的力道,即墨风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君主不是好差事,你要成为天下人的家长、天下人的母亲,就当爱民如子。多去听他们的声音,永远不要将自己困在宫墙内——有形的宫墙只可阻拦人的肉躯,无形的宫墙却能隔绝民声。不管是你,还是你的继任者,有朝一日听不到民声了,便退位让贤吧。”

即墨风抱着沈棠痛哭流涕。

任凭民间朝堂如何拒绝,禅位如期发生。

沈棠将帝王的冠冕戴在即墨风头上,又将国玺交予她,想要叮嘱的话都已经说尽,此刻千言万语糅杂成了一声叹息。她欣慰笑笑,拍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闺女:“去吧。”

去开启属于她的时代。

整个仪式肃穆庄重,可那一声声隐忍的哭泣呜咽却像阴魂不散的冤魂往沈棠耳朵钻。

沈棠:“……”

知情的知道这是禅位大典。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驾崩了呢。

她还没有死呢!

哭什么哭,福气都被哭没了!

沈棠退居太上皇,在王都待了一个多月,期间依旧有朝臣拐弯抹角过来跟她汇报,全部被沈棠打发去了即墨风那边:“现在的君主是令德,又不是我,你们找我几个意思?”

她终于“不耐烦”了,找借口离家出走。

啊不,游山玩水、周游天下。

走之前,她还骑着摩托,指着前来送行的文武百官笑得恶劣:“我家令德年幼,还望诸君海涵照顾。她有什么不对,我自会提鞭子回来清理门户,诸君不用急着越俎代庖!”

那实质化的杀气吓得群臣直冒冷汗。

沈棠吓唬一番,随即哈哈大笑。

不用甩马鞭,胯下的摩托就能领会她的心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君再见!”

沈棠此行没有带多少人。

朝中百官被气哭,地方百官被吓哭。

连着数月都有地方官员莫名其妙落马,这消息放出来,地方官员总觉得脊背冷飕飕。

一个个紧了紧皮,生怕屠刀落自己头上。

自那之后,太上皇极少回王都。

偶有回来也只是跟主君或心腹朝臣短暂见面,来无影去无踪,真正神龙见首不见尾。

直到二十多年后,江山新人换旧人。

连旧人对她铁血手段的记忆也有些模糊。

王庭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晴天宣布太上皇驾崩的消息,遗体已经遵照她的意思送回了公西一族旧地长眠,祖庙那边仅放了一张牌位。

这些都是放出外界的消息。

实际上——

沈棠在离开王都数月后便一病不起。

几位大祭司也无力回天。

“殿下即将归位,诸君不必伤感。”

此刻的魏楼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炮竹。

咬牙:“老夫何时伤感了?”

就在此刻,屋内的即墨风蓦地嚎啕大哭。

魏楼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双腿虚软,右手胡乱潦草抓着门框才勉强不倒。

大行皇帝,不永天年。

魏楼忍着天旋地转的不适,抬头看天。

好几次都产生了天崩地裂的幻象。

门外,赶来的心腹也都齐刷刷跪了一地。

那段时间的即墨风并不好过,外人不知具体情况,可当天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些还都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要是他们生出异心……

好在,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

如师如父的魏君出面帮了她一把。

那时候,她常与魏君相顾无言,若非二人都不是情绪外放之人,怕是要频繁泪千行。

即墨风没有像沈棠那般早早确立储君。

朝臣也莫名默契不提这事儿。

哪怕他们都知道没有储君就始终存在传承上的风险,毕竟“全恶”这个王室迄今为止也就先皇母女两个——是的,即墨风登基之后并没有改掉这个让无数人嫌弃的奇葩国号。

特别是先皇走后,都提不起劲儿去改。

先皇留在世上的遗物不多,这个奇葩的国号也是其中之一,难听就难听吧,反正这么多年也忍下来了。只是偶尔也会生出几分怅惘:“你们说,大海之外是不是还有陆地?”

“咋了,想打啊?”

“不是不是,我是在想,若真有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他们那边的人过来了,听说咱们这里叫‘全恶’,是不是会被吓得尿裤子?还以为咱们这里的人各个凶神恶煞?”

天地良心啊,庶民可遵纪守法了。

全恶国,民风淳朴!

眨眼又是几十载。

年逾百岁的君主正值壮年。

某年某月某日,天子巡九州。

白龙鱼服,访至民间,偶遇一小儿。

这小儿家境贫寒,受当地富户褚家资助,父母感念褚善人的恩德,萌生让小儿拜善人为义父的念头,意图沾好处。善人起初不肯,却在小儿觉醒二品上中文心之后改了主意。

小儿遂更名褚曜,小名煜哥儿。

“二品上中文心,可有兴趣多个老师?以我之才,必不叫你这颗明珠平白蒙尘的。”

小儿欣然应允。

身侧老臣魏楼蹙眉。

“你欲册立他为嗣子?”

君主道:“自然不,只是见了他,觉得面善,似冥冥中就有一段师徒缘。想来这一缕灵感是天道指引,既如此,不如顺天而行。仅是收徒成全师徒缘,又不是要交托天下。”

褚曜在一侧听得心惊胆战。

魏楼:“那就好。”

“君侯似乎不乐意?他天赋不好?”

“不,老臣只是觉得如今这样就很好,主君正值壮年,没必要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最重要的是不要学先主那些坏习惯。

君主莞尔。

其实她心中已经有储君人选了。

早些年,大祭司即墨璨与公西垚诞下一女,族内欢庆七天七夜。她回去看过,那女孩的天赋还不错,这些年展露的性情也适合。为君者,既要有雷霆手腕,也要有慈悲心肠。

而且——

这些年民间兴起各种风潮。

诸子百家自建国始,陆续现世,迄今势头迅猛,墨家圣殿子弟深入民间,给民众带来无数便利。有老臣隐约觉得不妥,意图遏制,不过都被君主拦下。能为民众带来便利的物件,便是民众所求之物,更是民声响彻之处。

兴许——

眼下正值壮年的王庭,有一日也会过时。

那个时代,又是什么模样呢?

君主轻抚小儿褚曜发顶:“走吧。”

——

“哈哈哈,夺人所好!”

“当乱臣贼子,夺天下有几个意思?”

“要夺便夺群臣所好!”

“至臻!”

“输了的投钱!”

|ω`)

番外还有几篇

PS:其实月底上新书,不过编辑说国庆放假,推荐什么的都提前安排了,这时候开新书没推荐,让国庆之后。

PPS:_(:з」∠)_

(本章完)

第1614章 IF线:夺人所好的真谛(观影一)

风在吼——

马在叫——

寥嘉在哀嚎——

沈棠在“临终”时闭眼陷入黑暗,再度有知觉的时候,她感觉整个身躯死沉死沉的。周遭一片喧嚣吵闹争执,完全不给她作为大行皇帝丧礼的尊重。谁家好臣子在灵堂干仗?

电光石火间,无数纷杂念头涌入。

随着记忆的恢复,身躯也逐渐轻盈起来。

沈棠头疼揉着太阳穴,一下子多了四十来年的记忆,她需要时间消化。恰好此时,耳畔传来一声熟悉但久违的男声:“主上醒了?”

她闻言睁开双眸。

光线进入瞳孔的同时也映出青年模样。

沈棠怔愣一瞬,旋即恢复常色。

“公肃怎么会在这里?”

或者说,自己又怎么会在这?

沈棠视线越过秦礼,看到他身后,或者说他们此刻正置身的黑白空间——这片空间看不到边际,只见无数星辰循着各自轨道,在薄纱似的星光中安静运转。她又低头,见到脚下是一片散发静谧紫光的虚无。她抬起手,秦礼便将手递来让她借力:“阴阳家圣殿?”

“嗯,主上可有哪里不适?”

沈棠叹气:“我头疼。”

对秦礼等人而言只是过去一时半刻,但对沈棠而言却是一段四十余年的光阴。不过她头疼不是因为分不清交缠的记忆,而是头疼同一个天下打两遍、治理两遍。这就好比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认认真真写完作业,结果临近开学的头一晚发现自己回到暑假第一天。

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是空白的。

一份作业写两遍,这种痛苦谁能懂?

秦礼:“头疼?召杏林医士过来看看。”

一向不知后怕为何物的他,头一次尝到心脏骤停的滋味。他知道自个儿的同僚没几个正常的,但没想到这都建国这么多年了,天下承平日久,那些坑人同僚还能来一把大的。

说的就是寥嘉!

寥少美!

沈棠摆摆手:“谁在叫?”

叫得好惨烈啊。

循着声音瞧过去,她险些认不出那个肩膀顶着猪头的仁兄是谁,只能通过对方发冠簪着的标志性花样认出身份。寥嘉看到沈棠醒来,乌黑青肿的眼眶瞬间挂下两行热泪出来。

“主上可算是醒了。”

不管主上信不信,他真是冤枉的。

他也不道至臻晋升仪式藏着这么大的坑。

众所周知,寥嘉的文士之道名为【夺人所好】,这个文士之道用人话解释就是——目标越喜欢什么、越在意什么,他越要将其夺走。诶,就是让目标着急、让目标如坐针毡。

这个文士之道用得好了是真好用。

战时盗取机密、挑拨离间,一用一个准。

和平年代用来解决贪官污吏也是非常趁手的本事,有什么证据是他寥少美搞不到的?

当年的圆满仪式更是贯彻【夺人所好】四字,让他通过拦截他人的圆满仪式硕果继而达到圆满境界。如今,寥嘉冲击至臻境界。他自以为摸清里面的各个环节——为了提高成功率,还特地找了当年的苦主梅梦辅助自己完成至臻仪式,以他与梅梦的能力应该不难。

即便失败了,也不过二战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这至臻仪式这么坑!

主君沈棠也被牵连进去,成了至臻仪式play的一环,成功最好,一旦失败,他们的主君就成了别人主君了哦。你们主君不要你们了。

那一刻,寥嘉的血压都要爆表了。

他又不是康季寿,他不喜欢这种豪赌。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进入一片古怪的玄妙空间,筹码已经放上赌桌。寥嘉紧张得手指都在打摆,冥冥中有个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跟他对话,而寥嘉赶鸭子上架只能选择当赌狗。

在赌桌上,庄家与赌徒的筹码必须对等。

那个声音漠然道:【一分一厘都不能少,你要拿不出与你主君存在对等的筹码……】

寥嘉连开始的资格都没有。

自然也没有赢的可能。

寥嘉:【……】

这个至臻仪式不让康时参加真是可惜了。

这么刺激,不是赌狗的最爱吗?

寥嘉有三次机会更换筹码。

三次下来,要是没有拿出绝对公平的筹码,他这次也算失败,失败的代价有可能是沈棠这个人提前归位,也有可能是所有人都不再记得。不管哪种都不是寥嘉能以死谢罪的。

他绞尽脑汁寻找足够分量的筹码。

等筹码到位,才是考核真正开始的时候。

结果两次都失败。

直到第三次,他扛着巨大压力。

【……既然失败代价是我们失去主君,那么成功的代价也该是有人失去他们主君!】

那声音带上揶揄:【你的主君在你与世人眼中的份量,难道是他人能随意达到的?】

【自然不能。】

【那你的选择,我不认可。】

【可如果他们的主君也是我的主君呢?】

既然是将【夺人所好】宗旨贯彻到底——

那么不如来点公平的。

而这,才是绝对的公平。

那个声音许久没有发话。

然后,一阵炫目金光闪过,正在批阅政务的沈棠一脸懵逼地出现在寥嘉跟前,右手抓着毛笔,左手抓着即将落地的奏本。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回事,寥嘉倒是电光石火间意识到那声音的恶意,急忙要阻拦,结果沈棠先一步被不知哪飞来的金砖砸得头昏眼花。

【好多、好多星星……】

沈棠嘎巴一下躺下了。

寥嘉:【……怎、怎会这样?】

那道声音说道:【你给出的筹码确实符合考核条件,不过其中也有个问题,她还未成为你口中‘他们的主君’,其价值还未兑现。】

寥嘉:【……】

此时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

更让他杀意爆炸的是祂还将同僚弄来了。

寥嘉看着虎视眈眈的同僚,不由发怵。

吕绝先问了沈棠情况,又问跟随寥嘉一同来的梅梦如何,怎么不见她的踪迹。其他人则是先关心沈棠情况,再问他至臻仪式怎么这么大阵仗,将他们意识都给勾到这地方了。

寥嘉:【……】

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可偏偏祂不省心,告诉坟头【夺人所好】文士之道的真谛——任何需要他亲自动手的行为都是文士之道唾弃的,包括至臻仪式在内。他要做的不是如何完成至臻仪式,而是找人帮他完成至臻仪式的每一个环节。找梅梦确实是一步好棋,但还不够,所以要找沈棠。

寥嘉第三次选择就找对了人。

【你只要坐享其成,这才是真谛。】

【夺人所好】不仅仅是夺走旁人的心头好,另一层隐含意思是自己所好就去夺过来。

寥嘉听得脸色都青了。

同僚们一开始还搞不清楚状况,只是啧啧有声点评寥嘉这个缺德的文士之道以及仪式环节,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寥嘉这人贩子只要坐享其成,那请问谁是干活儿的冤大头?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脑袋鼓包的沈棠。

齐齐惨叫道:“主上啊!”

那个声音还火上浇油。

祂给他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播放画面。

画面一开头就是一片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两伙人紧张地你追我赶,直到摔落的棺材里面滚出来一道有些熟悉的人影,那是少年模样的主上。一群衣着怪异的男女将她包围。

这些男女的装饰风格跟即墨秋兄弟相似。

【这里是……哪里?】

少年主上捂着脑阔吃痛坐起。

【昨晚我不是在批奏……奏什么来着?不对不对,我昨晚似乎是跟谁在拼酒?似乎也不对……我跟谁拼酒?老三老大还是编辑?编辑不是打电话催稿吗?怎么来跟我拼酒?】

他们听着主上语无伦次的喃喃。

一时间,心痛欲裂。

主上这是被砸傻了还是砸失忆了?

看看画面中的主上,看看现在昏迷的主上,后脑勺都有老大一个鼓包,看着就疼啊。

这帮男女热情招待主上。

有人松口气,也有人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棠:【打天下?我吗?】

即墨聪:【殿下必是人主。】

这些画面并非按照时间一点点浮现的,期间画面一黑一白,眨眼便是好些日子以后。传闻中的武国国主季孙音带着几张明显生嫩许多的熟面孔出现在画面中,众人还担心主上应付不过来,毕竟这个时期的云达魏城都不是省油的灯,直到沈棠用绝对实力压制云达。

同时也将季孙音扈从的躁动心思压下。

魏·当事人·楼:“……”

看着百多年前的自己出现在画面中,他略有讶异,但也仅仅一瞬,很快注意力都放在那个阔别多年的故人身上。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年轻鲜活的先主,思绪复杂。

只是画面视角不受人控制。

季孙音出现时间不长。

魏城道:“叔父,这些画面的意思是说沈君要是那个时候苏醒,咱们也会跟着先主去公西一族的故地?这倒是一条不曾想过的路。”

魏楼语调漠然:“虚妄虚空虚无。”

不曾发生也不可能发生的路,不必假设。

魏城:“……不过公西一族也太富了。”

他们当年也有过一段筚路蓝缕的苦日子啊,要是当年能获得公西一族的资助,不知能多顺遂。当年不知道,如今知道了。但很快,事实会告诉他,他脑中的设想还是太天真。

物资拉满不止是顺遂,而是爽上天!

只要愿意撒钱,什么活儿都有人愿意干。

不熟悉当年物价的沈君一开口就开出一人一天半石酬劳,连辎重车租金和畜力的五百价格也一口应下。看得画面外的荀贞等人急得抓耳挠腮,半石贵了啊,辎重车租金跟畜力更是没必要给钱啊,武胆武者召唤出的武卒堪比最廉价又最能干活的牛马,这笔没成本!

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交易达成。

荀贞捂着心口喃喃:“亏了亏了血亏!”

画面中的魏楼简直欺负人。

老奸巨猾又狮子大开口的奸商!

听到百多年前的叔父被骂,魏城不爽。

他眼眶中的火焰滴溜溜转了一圈,视线挪向安静如鸡的康国文武,火上浇油道:“老夫倒是很好奇,沈君可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众人:“……”

每一个字都是插在他们心头的刀。

这么一说,主上这些年确实受苦了。

有钱有粮能解决很多初期问题。

主上甚至能用它聘请季孙音帐下谋主给自己打临时工,看着魏楼不情不愿,在主上注意不到的角落脸色或阴沉或不耐或不喜或嫌弃,祈善等人是心头冒火:“他几个意思?”

他们的主君轮得到外人挑三拣四?

别忘了,魏楼如今也是康国朝臣之一!

栾信幽幽盯着他,似乎在思忖年末吏部考核上点难度的可行性。这时,画面中的沈棠已经快快乐乐杀得本地恶霸全家人头滚滚了。

众人看着百余年前贫苦的佃农,他们所受苦难与康国统一前被敲骨吸髓的佃户没有多少区别。他们在承平年代过久了,有些人都不太记得起当年的苦究竟有多苦了:“唉。”

这中间的百多年,这些人该是何等绝望。

有人抚掌:“哼,对这些恶徒,杀就是了,不愧是主上,哪怕失忆了也如此果决!”

魏楼叔侄也被勾起一些当年记忆。

彼此间的火药味消弭无形。

画面中的沈棠虽然失去记忆,可她还有一身的武力以及即墨聪口中只能算零用钱的建设预算。一番操作下来,说挥金如土也不为过。

【魏某又不是女君谋主。】

【我有钱,出个价!】

不过,有些问题是钱也不能立刻解决的。

例如,缺人。

【魏某仅一人,恐无力胜任。】

画面之外,钱邕魏寿两个叽里咕噜吐槽。

“魏君侯一个人无力胜任,那就再让武国国主出几个人啊,反正他们缺粮,咱主上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如此一来还需要从佃户中间大海捞针找个识字的?这不是浪费功夫?”

这话听着是有道理。

然而——

魏城道:“先主当年这时候也缺。”

沈君当年偏科严重,文多武少。

先主当年是反着来的,武多文少。

画面中的先主居然咬牙将叔父给借出去了,一则说明先主对沈君确实看重,二则也是真的没几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借出去一个能干活的叔父,兴许都是先主再三狠心的结果。

(ω)

夺人所好的至臻仪式就是喊人干活,自己吃现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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