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张安平:我和毛仁凤之间,必有一人

面对着两个儿子,曾墨怡一直没有展现出自己的焦虑不安,可她却一直望着看不见戴春风的坟墓方向,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可能。

“妈妈,看,烟花!”

“妈妈,王叔叔放的烟花!”

望望和希希清脆的声音让曾墨怡不由自主地望向了天空,看着绚烂的烟花在天空炸开,曾墨怡突然间变得无比的平静。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永远会在自己身边的。

永远。

烟花在天空中消散后没多久,张安平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羊场小路的尽头,看着自己丈夫缓慢且坚定前行的身影,曾墨怡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爸爸!”

两个小家伙小跑着迎向张安平,一左一右拉住他的手后,奇怪地问:

“王叔叔呢?”

“他走了。”张安平忍不住回望后方,在亲历了绚烂的烟花后,他明白了老王为什么会用炸药取代烟花了。

两个小家伙想找找王天风的背影,但怎么也找不到。

曾墨怡这时候迎了过来,看着丈夫平静的神色,她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追问王天风的下落,只是伸出手抓住了希希刚刚放开的大手,紧紧的握着。

张安平对着妻子笑了笑,轻声说:

“他啊,也是彻底的失望了。”

曾墨怡其实在烟花炸响的时候,就有类似的猜测,此刻面对张安平给出的答案,她不由回想起过去的岁月。

曾经的国民政府,对于他们这群怀揣理想的人而言,是一个恐怖的巨无霸。

可仅仅十余年,就连王天风这样的死忠,都彻底失望了。

让人欷歔啊。

……

张安平是一个极善于复盘的人,在回去的路上,他就在思索着王天风为什么会如此笃定。

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自己犯下的错是以正常思维来代入王天风的视角进行思考!

有了这个思路后,他便明白了自己错在了哪个环节。

引以为戒!

张安平悄然在心中刻下了这四个字,潜伏敌营,纵然自己被人认为是算无遗策,依然吃了大亏,往后,更是不可疏忽啊。

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中以后,张安平思索起眼下的局势。

从情感上讲,张安平相信王天风是真的对这个腐朽的政权绝望了,但从理智上讲,张安平却不得不防一件事:

王天风,若是以身布局呢?

他没有自己是卧底的证据,所以搞出了这一出以身布局的戏码——若是自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很可能就会落入王天风以自身死亡布下的局中。

不管从情感还是理智上讲,王天风以身布局的可能小于一成。

但潜伏者立身之本,就是从不赌对手的人性、从不赌侥幸。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因此,再三考虑之后,张安平决意将王天风的事捅出去。

处长!

如果王天风真的是以身布局,他用命打造的这把刀,只能递给处长。

所以这件事,只能跟处长沟通。

回到家后,张安平将两个小家伙和妻子放下后,便驱车径直去找处长了。

……

这一次应该是巧合——张安平抵达中山北路261号处长私宅的时候,巧之又巧的遇到了联袂而来的郑耀全和毛仁凤。

三个特务头子,就这么在处长私宅的门口碰面了。

看到张安平后,毛仁凤脸色忍不住黑了下来,巧合?

真的是巧合?

自己特意拉着郑耀全来找处长汇报“搬家”的事,结果就这么巧合的碰到了死对头?

要知道他可是想一直瞒着张安平进行“搬家”的——最好是等自己搬完家才让张安平知情。

因此,面对跟个恶客似的张安平,毛仁凤的第一反应是:

郑耀全这厮,坑我?

而郑耀全呢?

他对张安平自然是恶感满满的,但他清楚不是自己坑了毛仁凤,也不认为存心想瞒张安平的毛仁凤会自曝,因此第一反应是:

处长故意干的?

这……又是敲打我吧!

郑耀全心里憋屈至极,他跟处长明明是同学关系,结果呢?

处长更信任一个外人!

这还不算,还经常用对方来敲打自己,着实是……可恨呐!

毛仁凤注意到郑耀全脸上的黑意后,就意识到自己想岔了,郑耀全应该没打算用张安平坑自己,否则不至于这么明显。

想到这,他就把矛头对向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段时间辛苦有加,怎么不多休息一阵?”

明着是关切,实则是嘲弄——辛苦有加的结果是消瘦如斯,可张安平怎么瘦下来的,他能不知道?

张安平神色阴冷地看了眼毛仁凤,目光中的杀意让毛仁凤不由一个激灵,曾经被暴揍的记忆浮现后,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紧接着做出了戒备状。

张安平心中好笑,老毛啊老毛,你可真是个“小可爱”。

郑耀全这时候也注意到了张安平饱含杀意的神色,心中也是莫名一突——这厮怎么了?

总觉得不太对劲呐!

一想到毛仁凤的前车之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熄火”,这厮就是个疯子,万一在处长家门口把自己锤一顿,哪怕是以后报复回来,这丢掉的面子也不好挣回来。

两人先后退让,张安平也没有继续计较,而是阴沉着脸等待着,浑身散发的冷意让郑耀全和毛仁凤直犯嘀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郑耀全和毛仁凤是有预约的,此时正好副官来接,二人正欲上前,却看到张安平提前一步挡在了两人和副官的面前。

“陈副官,麻烦你禀告一下处长,我有要事。”

这插队之举让郑耀全和毛仁凤忍不住眉头跳动,俩人齐刷刷望向副官,虽然没有危险之意,但态度很明确:

我俩是提前约好的!

副官为难地看了眼张安平,注意到张安平目光中竟是冷意和杀意后,立刻做了决定:

“张副局长请稍等——郑次长,毛局长,还请稍等,我需要向处长请示。”

在岗亭处打了个电话后,副官快步过来:

“张副局长,郑次长、毛局长,处长请你们三位进去,请三位跟我来!”

毛仁凤不由攥了攥拳头,他赵处长是为了汇报保密局“搬家”的事宜,此事他是铁了心要背着张安平的,结果现在却跟张安平一道见处长了。

腻味!

真特么腻味。

张安平闻言则立刻向前走去,副官见状赶紧走到了张安平的前头带路。

郑耀全和毛仁凤见状只能跟上,却有种他们俩是买一送二时候“送二”的添头之感。

郑耀全放缓脚步,向毛仁凤低语:“你没撩拨他?”

毛仁凤心说我昨天撩拨过,今天还真没有。

他摇摇头表示了否定。

郑耀全疑惑,那张安平怎么回事?

毛仁凤同样疑惑,心说张安平不至于因为昨天的事,捱到今天才发飙吧?

要真是因为昨天的事发飙,那倒是可以……

算计算计!

至于走在副官后面“买一”状的张安平,这时候则在心里再一次审视自己的说辞,推敲无误后,不由心道:

老毛啊老毛,待会儿……别紧张哈。

三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跟着副官来到了处长的书房。

处长习惯性的先扫视了三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张安平消瘦的脸颊上,他快步到张安平面前,拍着张安平的肩膀:

“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坐!快坐!”

几乎是压着张安平坐下的,随后才对两位跟班似的正职道:

“你们也坐吧。”

实锤了,买一送二!

郑耀全和毛仁凤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不悦或者羞恼,但被处长压着坐下的张安平却出声了:

“处长,有件事我必须跟你汇报一下。”

处长用眼神向张安平询问:要不要让这俩回避下?

张安平轻轻摇头,处长才道:

“说——”

郑耀全和毛仁凤暗暗咬牙,他俩一个是次长兼二厅厅长,一个是保密局的正牌局长,结果上了处长的天平后,加起来还不如张安平。

“王天风,死了。”

正在暗暗咬牙的两人,被张安平突然说出的五个字惊到了,就连处长都愣了愣:

“他死了?!”

其实处长挺欣赏王天风的——这是一个纯粹的人,纯粹做事、只在乎得失的人,在他看来是一双极其合格的手套。

之前王天风被保密局通缉,处长认为保密局有张安平在,就无需关心王天风的安危——以张安平的护短性子,绝对不可能杀王天风,正好借此机会磨一磨王天风。

王天风不择手段的风格,过于锋锐了。

可没想到一转头,张安平竟然带来了王天风已死的消息!

郑耀全和毛仁凤总算是明白张安平为什么杀气腾腾了,原来是王天风这厮死了!

毛仁凤心中更是畅快。

死了!死得好呀!

“怎么回事?”处长凝声询问。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

“早上我带着妻儿一道去灵谷寺上坟,他出现了。”

“一圈炸药围着坟,摆出了一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架势。”

张安平的神色中充斥着杀意和后悔。

处长倒吸冷气,王天风这是疯了吗?在戴春风坟前,要跟张安平同归于尽?还是在张安平妻儿都在的情况!

郑耀全皱眉,不明白王天风为什么要这么干。

而毛仁凤差点笑出声来。

活该!

真特么活该!

你张安平,也有今天?!

处长惊讶地询问:“为什么?”

张安平一脸荒唐地咬牙道:“他说,我是……共产党。”

处长直接懵了,郑耀全则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而毛仁凤更是满脸忍不住的戏谑: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郑耀全终究是憋不住,他用玩味的口吻道:“张副局长,或许是你做了什么,让他生出这样的误会?”

张安平冷冽地看了眼郑耀全,继续说:

“他说他查了很久,确认保密局的核心高层中,必然有共产党的卧底。”

“而从北平回来一事无成的我,很符合卧底的条件。”

这下反而轮到郑耀全傻眼了,我艹,我刚刚不是在看戏吗?

怎么吃瓜吃到我头上了!

这一茬,过不去了是吧!!

处长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一茬,不由自主的看了眼郑耀全,目光中有浓浓的失望,随后对张安平说:

“他是不清楚个中原委。”

张安平叹了口气后,目光幽幽的望向了毛仁凤:“我跟他解释了,但他笃定一件事——要么是我,要么是毛局长,我和他二人中,一定有一个共党的卧底。”

毛仁凤听到这番话后,浑身寒毛直竖。

我艹!

我艹!我艹!

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说自己是共党吗?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毛仁凤“激动”难耐的抨击起来:“处长,王天风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处长也是苦笑起来,他虽然不喜毛仁凤,但要说毛仁凤通共,他打死也不信。

至于另一个结论:

张安平通共?

“安平、毛局长,这件事你们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你们二人都是党国忠臣,谁都可能通共,但你们二人绝对不可能——对了,你最后是怎么脱困的?”

处长这时候想起了王天风还备下了一圈炸药,又惊又怒地道:

“倘若你有什么闪失……”

处长说到这里忍不住倒吸冷气,如果张安平有闪失,那对党国而言,不亚于当初戴春风的坠机啊!

张安平失神的道:“他是自杀的——”

“我跟他说了许久,最后找到机会从他手上夺过了起爆器,当时我过于愤怒了,本能的下了死手,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

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三人错愕,好在张安平这时候解释道:

“等之后看到他嘴角溢出的黑血,我才想明白了,所谓的机会,是他故意丢给我的,否则以他的身手,又怎么会让我徒手扭断脖子?”

“更可笑的是……”

张安平沉默了好一阵,才一脸复杂地说:

“他埋在周围的炸药,我之后挖出来才发现,全都是……”

“烟花。”

张安平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像是又直面王天风尸体似的。

处长、郑耀全和毛仁凤三人,这时候也是一脸的错愕。

烟花?

烟花!

处长也明白了过来:“他……他是不想活了。”

张安平一脸灰败地叹了口气:“是的,就连埋他的坑,都是他自己挖好的。”

很离谱。

张安平说出的真相,听起来真的是很离谱,可处长也好、毛仁凤也好,亦或者是郑耀全,他们都清楚王天风的性子,知道这符合王天风的作风。

正常人,谁能编出这么离谱的事?

尤其是烟花!

张安平用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他的神色恢复严肃:

“处长,我认为天风临死前的话不能当做呓语,我建议由侍从室派人进驻保密局,好好查一查这件事。”

“还我和毛局长一个清白,您觉得呢?”

毛仁凤差点跳起来和张安平拼命,查?

查你大爷的查!

张安平这混账,分明是想借此机会反攻倒算呐!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可他又不能直接反对,毕竟他是被王天风指控的当事人,他不得不连连向郑耀全使眼色。

郑耀全心中暗笑,面上却一脸凝重:“处长,我觉得张副局长的话有道理,王天风毕竟是保密局曾经的副局长,他用自己的死来指控,我觉得该给一个说法——不如让二厅牵头,跟党通局一道进驻保密局,彻查此事,您看呢?”

张安平率先开口:

“我没意见。”

“荒谬!”处长黑着脸训斥:

“就因为一个疯子临死前的疯言疯语,就要对两位党国肱骨启动调查?”

“若是毛局长和安平你都不能信任,这党国上上下下,还有几人可信?”

“王天风此人丧心病狂,意欲谋害党国肱骨要员,死有余辜!此事,到此为止!”

张安平欲言又止,明显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局,处长见状轻轻摇头,示意张安平不可纠缠,张安平只能俯首轻叹。(本章完)

第1064章 张安平的毒计 核查王天风死因

处长其实逐渐看明白了张安平此次汇报的本质——王天风刺杀之事,张安平虽然在意,但更想借此机会反制毛仁凤。

或许就连他的说辞中对王天风的指控,都未必涉及毛仁凤。

但这件事对处长而言,没有追查的必要,尤其是王天风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所以他才说“到此为止”。

当然,他能下这个结论的核心,就是相信张安平或者毛仁凤,绝对不可能通共。

毛仁凤只是无能且好内斗,至于张安平,着实是被自己人坑的太惨,可要说二人通共?

这怎么可能!

处长转移话题:

“耀全,毛局长,你们二人找我是?”

他是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自溪口回来的,跟侍从长交流过,又岂能不知道毛仁凤和郑耀全的“搬家”之事?

眼下二人找自己汇报,只能是此事。

毛仁凤期待处长用同样的眼神看看自己,到时候自己顺势驱逐张安平这个鸟人,可结果自然是失望的——处长压根就没想瞒张安平!

他只好向郑耀全示意,但郑耀全却无视了毛仁凤的信号。

他跟毛仁凤向来是又合作又争斗,眼下可正是争斗的时候呐!

于是,郑耀全起身汇报导:

“处长,二厅跟保密局已经完成了‘撤离’决议,年后准备行撤离之事,这是二厅有关撤离的工作安排计划,还请处长过目。”

说话间从公文包中掏出了一份文件,双手捧着递给了处长。

张安平这时候震惊地起身,不可思议道:

“撤离?我怎么不知道!”

郑耀全诧异道:“张副局长不知情?”

毛仁凤差点起身扑向郑耀全,但面对张安平的震惊,他却不得不在处长面前解释:

“保密局决议此事时,张副局长因为未能列席,所以尚未告知——按照流程,年后会将相关文件转交。”

处长皱眉,他又不是三岁小儿,当然明白毛仁凤在其中耍了什么手段,眼见张安平怒火腾腾的直冒,他便摆摆手,示意张安平冷静,随后道:

“保密局这边的计划书呢?给安平瞧瞧——”

毛仁凤:……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将昨晚跟一群心腹一道制定的“搬家”计划书掏出来递给了张安平。

张安平接过以后快速翻阅起来,第一轮快速翻阅结束后,他竟然从头又看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翻阅的速度极慢,像是在一字一字的挑毛病似的。

这一幕反而让毛仁凤暗中欣喜,好嘛,你多挑点毛病,最好是直接反对“搬家”计划!

处长也在翻阅二厅的计划书,期间他扫了几眼张安平,看到张安平从快速翻阅变成重新审读后,有一抹好奇之色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在当前权力的格局下,保密局等特务、情报机构的搬家,对于侍从长而言是最有利的,但对入主侍从府的那位李代侍从长而言,可不是好事——张安平,他接下来会怎么说呢?

处长耐心地翻阅着二厅的计划书,但不是挑刺,而是简单地审视,确定大方向没有错误以后,他便将计划书递给了郑耀全,同时示意两人先不要说话,给张安平足够的审阅时间。

郑耀全和毛仁凤会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张安平终于将保密局的搬家计划书仔仔细细地看完了。

“张副局长,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毛仁凤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强忍着期待,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张安平——他的搬家计划,说白了就是把他的毛系悉数地隐藏起来,把张系丢在明面上。

留下张系吸引李代侍从长的目光,最好是让李代侍从长借机将张系大砍特砍。

因此,他现在极其期待张安平反对这个计划。

处长和郑耀全齐齐望向张安平,等待张安平的回答。

张安平缓缓点头:“大致上我是同意的——不过有几点我觉得有待商榷。”

毛仁凤心中失望,但面上却用玩味的口吻反问:

“张副局长觉得哪里不妥?”

“第一,我觉得不该撤往广州——保密局在上海的势力更盛,我偏向于撤往上海;

第二,鸡蛋不应该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要撤,那最核心的机构,我认为应该往台岛撤;

第三,我觉得应该维系表面的恭顺——因此,我觉得毛局长应留在南京虚与委蛇。”

张安平的三点讲完,毛仁凤的脸都绿了。

往上海撤?

谁特么不知道上海是你张安平的老巢!

保密局撤往上海,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至于第三点,更是过分——留着他在南京虚与委蛇?

让你将整个保密局整合起来?

呸!

想得美!

他强忍着怒气:

“张副局长,我记得你写过《蓝星动物国》——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你认为长江天堑固若金汤,往台岛搬,这是何意?难不成是你……对长江防线没有信心?”

张安平只是轻蔑地看了眼毛仁凤,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处长此时已经满意了,张安平在原则问题上,永远是那般的可靠!

“安平的意思是有备无患,毛局长就不要过度解读了——”他算是给毛仁凤递了一个梯子,随后说道:

“虚与委蛇,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毛局长终究是保密局的定海神针,留他在南京,属实是浪费了!不如这样,看保密局内是否有人首鼠两端,若是有人想趁机改换门庭,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上海、广州……”

处长此时犹豫了起来,他自然看得出张安平和毛仁凤各自的小算盘。

过去,张安平认为长江天堑坚不可摧,是建立在守江必守淮、华北大军安全撤回的情况下,但徐蚌会战和平津会战的惨败,让百万大军灰飞烟灭,长江已经不再是天堑,上海、南京,终究是在长江边上。

“这样吧,安平暂去上海坐镇,毛局长且去广州——如此一来,侍从府那边就是想下手,也只能一个个来,不至于影响大局,二位以为呢?”

毛仁凤心里遗憾,本想借着这一次机会把张系从局本部中悉数剔除,顺便把张安平钉死在南京,让他承受李代侍从长的怒火,但现在明显不可能了。

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以后的局本部,张系算是被清理出去了!!

他遂表态:“属下无异议。”

张安平同样点头:“属下同意。不过经费方面,毛局长不至于卡我吧?”

毛仁凤皮笑肉不笑:“张副局长多虑了。”

其实处长是想支持张安平的,毛仁凤他是真的看不上。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团结,若是支持张安平,毛仁凤必然离心离德,若是他转投李代侍从长,保密局必然会出大问题,所以他只能尽量“中立”。

“对了,正好三位都在,也免得我再挨个通知——昨天侍从府那边做出了一份决议,年后就会向司法系统下令,释放政治犯、闹事学生和其他各派人士,他跟家父也沟通过,希望在这一次释放过程中,保密局、党通局方面,能配合行事,将在押的地下党释放,三位怎么看?”

李代侍从长掌权,其实是代表国民政府内部相当高的一部分呼声:

在军事、政治和经济三重失败下,这部分人对时局悲观,认为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也就是这个时候,李代侍从长站了出来,呼吁和平——在这个背景下,这部分人选择了站队李代侍从长,最终迫使了侍从长的下野。

李代侍从长是真的想和谈,只有和谈,才能保住桂系的军队和地盘,因此,在他入主了侍从府后,就得先展示和谈的诚意。

这才有了释放政治犯、爱国学生、爱国民主人士以及被捕地下党的决议。

郑耀全听完后直接摆出来看戏的姿态。

二厅是情报机构,虽然有一定的特务职能,但更偏向于情报,抓捕的地下党也会移交司法体系,手里没有专门的监狱,他不必表态。

眼下处长询问“看法”,可不只是询问看法那么简单!

如果保密局这边反对,就代表着侍从长反对,往大里说,甚至可以给溪口的侍从长扣一顶破坏和谈的大帽子。

可是赞成呢?

赞成,这也不大好,辛辛苦苦抓的地下党,悉数释放,这不是资敌吗?

“不能放!”毛仁凤毫不犹豫地表态:“司法系统那边我管不着,但保密局抓捕的地下党,绝对不能放!”

他之前还被张安平“点”过:我和毛仁凤之间有人通共。

这个前提和背景下,他必须要坚定地表明立场。

处长暗暗摇头,都说毛仁凤有政治头脑,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他望向张安平:“安平,你怎么看?”

张安平皱眉:“要是不放人,可就是给侍从府那边提供弹药。”

“所以你要放人?”毛仁凤冷哼后,一顶帽子毫不犹豫地就扣了过来:“张副局长是要资敌么?”

张安平皱着眉头看着毛仁凤,目光一动不动,毛仁凤莫名心中一虚——明显是想起了徐州剿总门前的噩梦。

本能地缩了缩后,才想到处长在这里,他忍不住讥讽道:

“张副局长又想打人了?”

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毛局长,商议正事的时候,不要夹杂私人恩怨。”

这句话毛仁凤差点跳脚,他其实是一个很理智的人,城府极深,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张安平面前总是失态,眼下张安平的这句诛心之语,让他更是气得想骂娘。

他也明白自己过头了,忙向处长解释:

“处长,属下绝无私心,只是不愿意辛辛苦苦抓捕的地下党被释放。”

处长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他心里可门清的很!

张安平这时候才说:

“处长,我觉得这个高姿态,李代侍从长能摆,我们同样能摆!”

“不就是放人吗?”

“我们也放!”

放?

放虎归山!

张安平似是担心毛仁凤又来唱反调,说完之后立刻补充:

“当然,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就放人——他不是年后要将决议下发吗?过年这三天,我们可以先快速处决一批核心地下党!”

“其次,我们也可以造势——如此大规模的释放,我们往里面大量的掺沙子很正常吧?到时候情报泄露出去,地下党光甄别,就得花几年时间!”

“最后,我们还可以借机策反一些地下党,同时再伪造一些悔过书和所谓的退党声明!总而言之,人,我们可以放,但地下党别想轻易的用这些释放的……同志!”

处长面露喜色,张安平的建议实在是太好了!

李代侍从长玩的是阳谋:保密局不放人,那就是破坏和平谈判(尽管还没谈呢),若是放人,那名声之类的都是他的!

这步棋处长倍觉棘手——像毛仁凤这种无脑不放人,他难道想不到?

但这太无脑了!

反观张安平的建议,可谓是条条说到了他心坎里。

高!

处长转头询问毛仁凤:“毛局长,你以为呢?”

这番询问,明显是带着不可名状的某些古怪心理。

毛仁凤嘴角不由抽搐。

张安平的这一手,确确实实比自己的不放人要高明。

但转念一想,高明又如何?

在现在的局本部,有你张安平的人吗?

这活计,还不得我干?!

这功劳,不得有我毛仁凤的至少六分?

想到这,他突然间舒坦起来了。

于是乎,毛仁凤义正辞严地道:

“属下赞同张副局长的建议——回去属下这就布置!”

面对毛仁凤的抢功,张安平立刻反驳:

“这事我来操作!毛局长终究不是专门做这一行的。”

毛仁凤笑吟吟的反杀:“张副局长此言荒谬!毛某虽然不是专业的特工,但毛某非要亲自上阵么?嗯?”

舒坦!

太舒坦了!

张安平脸色沉沉地望向处长,明显是希望处长主持公道。

处长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选择支持张安平:

“安平,此事你就不用跟毛局长争了,你在北平受了不少苦,眼下就不要揽这些苦差事了。”

张安平失望地垂首,一旁的毛仁凤只觉得浑身舒爽的无法言说。

郑耀全却是心里吃味,他对处长极其了解,知道处长其实是在护着张安平,结果张安平竟然还不满足!

“那今天就到这里?”处长这时候开始赶人:“对了,安平,我这里有些补品,你跟我取一下。”

毛仁凤和郑耀全识趣的起身离开,而张安平则被处长带到了另一处小书房。

进入小书房后,处长拍了拍张安平的肩膀,用带着几分抱怨的口吻说道:

“你啊,你啊!”

“真的是不识好人心——这些脏手之事,就让他去做!你觉得背个刽子手的名头很好吗?”

张安平这才反应过来,感激的道:“处长,是属下无知,还请见谅——”

但他话锋一转:“我是怕毛仁凤误事!”

“误不了事!这点事他要是办不成……”

处长摇摇头,目光中露出几分鄙夷。

张安平只好作罢。

处长随后好好地安抚了张安平一通,临了又遣人为张安平准备了不少补品——眼下是除夕,几乎所有人都是给处长送礼表忠心,也就只有张安平,这时候偏偏还从处长这里拿走了一堆的昂贵补品。

着实是……另类!

……

灵谷寺,戴春风墓地。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按照风俗,已经进入了“年”这个热闹的环节。

可就在这个节点,毛仁凤带着一票特务鬼鬼祟祟,正在往戴春风的墓地处赶路。

毫无疑问,老毛这是来挖王天风尸体的!

正在前进中,前去探路的特务慌里慌张的跑了回来:

“局座!有人!”

毛仁凤奇怪:“是谁?”

难不成是郑耀全?

这厮,动作不比自己慢啊!

岂料特务回答说:

“是戡乱总队的人!里面有个我认识的。”

戡乱总队?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这岂不是说,是处长派的人?

随即他就笑了起来,看来处长也不是无条件的信任张安平嘛!

毛仁凤惊喜非常,他以为处长对张安平的信任是无条件的呢,没想到处长的动作比自己还快!

他强忍笑意,悄咪咪的下令:“就地隐藏起来,过去几个人,悄悄的听一下,看他们得出了什么样的结论!”

一个大坑前,王天风的尸体已经被挖了出来。

几名专业的法医上前快速地检查起尸体,而另有几名工兵,则跳入了坑里,检查起这个土坑和回埋的土之间的联系——如果坑是提前挖好的,在短时间内,是可以分辨出回埋土和坑之前间隔时间的。

而如果坑是今天现挖的,那回埋的土和坑就是一致的!

“蔡队长,你看这套中山服——这衣服应该是挖坑的人穿的,穿着中山装挖坑的,应该是死者无疑了。”

“蔡队长,死者的死因现在不好确定,因为他体内虽然有致命剂量的氰化物,但脖子是被人扭断的,我需要进行尸检才能确定真实的死因。”

“长官,可以确定坑是在昨晚挖出来,回埋的土,是上午回填的,不过具体的时间不好确定。”

三波检验人员陆续将信息提供,负责带队的蔡队长听后心里有了答案:

“不用尸检了——把棺材抬过来,尸体装进去,回埋吧!”

“对了,不要留坟头。”

而此时此刻,在距离坟地大约一公里的地方,经过复杂伪装的张安平正拿着望远镜,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一幕。

处长,还真让人来检查了!

老毛的到来,倒是不出意外——只是他比处长的人晚了几步,这就搞笑了!

一抹嘲讽浮现在张安平嘴角,查出我说谎了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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