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6.第1195章 行凶

听了唐伯虎的话,朱厚烨却是呆住了,直直地看着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唐伯虎。

辞行?

如果说,今儿唐伯虎发疯之前,唐伯虎来辞行,宁王府是不会准许的,因为唐伯虎是宁王父子礼贤下士的招牌,若是人走了,别人会怎么说呢?还不是说你们父子容不下唐伯虎,让人萌生了退意?

若是今日这里没有叶春秋,裸奔之后的唐伯虎确实对宁王父子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一个给宁王府带来了笑话的疯子,还留着做什么?

可是……现在唐伯虎决不能走。

朱厚烨满心的不安,他不清楚唐伯虎到底知道多少事,又和叶春秋说了什么,无论如何,也得要先回去讲清楚,甚至,这个人该监控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防万一。

若是真让唐伯虎走了,父王那儿怎么交代?

朱厚烨愕然过后,心里浮出怒气,他万万料不到唐伯虎在给他们父子蒙羞之后,还敢说这样的话。

朱厚烨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怒气,声音却冰冷了许多,道:“噢,此事从长计议吧,难道唐先生不该禀明父王吗?且先……”

“不。”唐伯虎正色道:“我现在就走,今日就回南直隶,还请……”

“住口!”朱厚烨连最后一丁点的耐性也终于被消磨了个干净,这个家奴,太放肆了!

朱厚烨冷冷地继续道:“唐伯虎,你忘了,你不过是个贱吏,若不是父王抬举你,才让你成了王府的入幕之宾,否则,你又是什么?不过是狗一样的东西而已,你真以为,仗着自己的才学,这里就容得你放肆吗?”

狗一样的东西……

唐伯虎无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儿就往后跌了一下,他的脸上露出了极大的痛苦。

是呵,狗一样的东西,十几年前,他哪里会想到,身为解元的自己,会是狗一样的东西,可现在,这样污浊不堪的话,自朱厚烨的嘴里吐出来,完全没有丝毫的尊敬,也完全是赤。裸裸的蔑视。

唐伯虎的眼眶红了,他的眼角很不争气地滑落下泪来,身躯微微地颤抖起来,可以看出,他在抑制着这股悲痛,胸膛起伏着,只恨自己为何会活在这个世上。

“走!”朱厚烨又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他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太重了,或者说,不该在这个场合里说,毕竟这里还有‘外人’,所以只想尽快带着唐伯虎离开。

唐伯虎的泪水,却是禁不住唰唰地落下,他肩膀一直在颤抖着,颤得越加厉害,鼻下亦是晶莹剔透的粘稠物,而后,终于忍不住般,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他不是疯了,而是真正的悲痛到了骨髓里,他突然一下子拜在了地上,朝着朱厚烨跪下。

他心里甚至还在想,今时今日的自家,本就不该有自尊的,可是为何,却又因为这可笑的尊严而情绪激动若此?

他狠狠地朝朱厚烨磕着头,道:“殿下……殿下,你放了我吧,我……我……我只想回南直隶,这儿……这儿太冷了,草民身子冷,冷得厉害,时至今日,草民无欲无求,只愿从此浪迹江湖,宁王厚恩……厚恩……”

说到此处,唐伯虎终于是抑制不住,再也说不下去,滔滔大哭起来。

叶春秋看得凄凉,已是将目光挪开去。

可这又能怎样呢,毕竟这是唐伯虎自己选的。

叶春秋轻轻地拽了拽邓健的袖子,邓健却是伫立着不肯走。

朱厚烨已是再也没有耐性,甚至恼羞成怒,身为郡王,何况还是宁王的世子,身份何其高贵,他说的话,向来是板上钉钉,今日这唐伯虎,已令他失态,尤其是当着外人的面,使他下不来台。

朱厚烨冷若寒霜地道:“本王说过,先回去再说。”

“不,不去了……”唐伯虎站了起来,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便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踉跄,却被几个朱厚烨的亲卫拦住。

朱厚烨则是怒气冲冲地道:“唐寅,你……好放肆,你敢将本王的话当耳边风吗?”

他憎恶地看着唐伯虎,走上前去,飞快地抬起手,便是几个耳刮子狠狠地扇了下去。

什么才子,什么读书人,原本这个家伙还有用处,可是现在,反而使宁王父子成了天大的笑话。

啪……啪……啪……

朱厚烨下手很狠,每一巴掌,都是干脆无比,唐伯虎的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血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

脸上火辣辣的,唐伯虎却已是懵了。

朱厚烨还不解恨,正待要继续打,只是这时候,他却停住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朱厚烨侧目,却是刚才和叶春秋站在一起的一个官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

手被紧紧地捉着,朱厚烨皱起了眉头,心里却是想要咒骂,觉得这几日自己实是流年不利,竟是诸事不顺。

他暴怒道:“你是什么人?”

邓健昂首,凛然道:“我乃都察院僉都御史邓健,你若要行凶,尽管冲着我来。”

朱厚烨狞然地看着邓健,佥都御史?

一个小小的佥都御史,他还真不放在眼里,他厉然地看着邓健道:“滚!”

说着,正要扬手,可是邓健却死都不肯将朱厚烨的手放开,令朱厚烨一时难以挣脱。

几个朱厚烨的亲卫见了,便上前来,邓健却是高吼道:“你这是什么郡王?就算是天潢贵胄,就可以这样行凶吗?”

朱厚烨倒是想不到一个唐伯虎不合自己的心意,却又有一个御史敢来刁难自己,他毕竟年轻,沉不住气,平时的温文尔雅,却还是掩盖不住他的骄横。

此时,他大笑道:“我教训自家的家奴,干你何事?你一个小小御史,竟敢动本王?好,好得很。”

正说着,朱厚烨的另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狠狠地打在邓健的侧脸上。

啪的一声,同样很是干脆。

眼看朱厚烨的另只手飞快地留在自己的脸上,邓健却是抓住朱厚烨的手,死不肯松开,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

1207.第1196章 你玩过火了

邓健的嘴角顿时溢出了血来,虽是感到吃痛,却是道:“打得好,有本事再来。”

朱厚烨觉得自己见鬼了,他无法想象,为何今日碰到的人都是神经病,他心里想,这邓健抓了自己的手腕,便是冒犯自己,即便是打了他,也是白打,便恶从心起,继续抬起另一只手……

只是这只手还未落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这只手迅如闪电,快捷如豹。

手的主人,正是叶春秋。

叶春秋方才一直都在冷眼旁观,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把捏住朱厚烨的手腕,他力道很大,狠狠一捏,朱厚烨顿时疼得冷汗淋漓,禁不住发出一声SHENYIN。

一个邓健,死死地抓住的他的左手,一脸正气凛然;另一边,叶春秋面色发冷,却几乎要将他右手手腕捏碎。

邓健还好,可是叶春秋这一捏,一股钻心之痛,痛彻他的骨髓。

几个宁王府的侍卫哪里分辨不出邓健的力道小?他们本来没有动作,可是见叶春秋分明是伤着了自家的主子,于是立即色变,三四人皆不约而同地拔刀向前,为首一个,多半也只是抱着吓唬的心理,冲上前来,还未有所防备,口里却是恶狠狠地道:“谁敢伤我家王爷,不怕死吗?”

这种人,平素在南昌跟着宁王父子跋扈惯了,最是狗仗人势,他虽知道叶春秋不是平凡之辈,可是眼见主子受制,便想借此邀功讨好,正思量着可以讨得主子的欢心。

可是叶春秋却又动了。

叶春秋的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捏着朱厚烨的手腕,可是腰间的破虏剑却被他另一只手反手抽了出来,这黝黑的剑身竟是幻化出无数的剑影,一个反手式,无数剑影便朝着那侍卫袭去。

那侍卫下意识地想要提刀来挡,此人想必是宁王身边的近身侍卫,身手也是不弱,反应快极,一遇危险,立即招架,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

只是……他还是慢了……

或者说,他慢了实在太多太多,就如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般,他的一举一动,在叶春秋面前,都是慢得可笑,那破虏剑,便如一道惊鸿,顺势在他的胸膛狠狠劈下。

世界清静了。

清净得可怕,其实这不过是转瞬之间发生的事,直到现在,大家才有所反应,只是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才有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已经迟了,因为太快,快到了极致,快得让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侍卫的眼里,已是掠过了一丝恐惧,瞳孔猛地一收一张,在他的胸膛前,一直延伸到小腹,整个腹部,竟是一分为二,鲜血犹如冲垮了堤坝一般狂泻而出,瞬间将那本是一道细不可见他的伤口扩大开来。

开膛破肚,这所谓的宁王府亲卫武士,在叶春秋面前,竟连半合之力都不曾有,便因此而一下子扑倒在地,无数腥臭自他腹部出来,令人作呕。

他手中的刀哐当落地,而叶春秋却已收剑,他的另一只手依旧捏着朱厚烨的手腕,使他动弹不得。

可是方才,朱厚烨还想挣扎,只是这一刻,他打了个激灵,脸上再无血色,宛如见鬼一般,再也使不出力气,瑟瑟作抖起来。

几个侍卫见状,也是停止了脚步,他们的脸上,皆是布满了恐惧。

叶春秋冷冷地看着朱厚烨,道:“殿下,你玩过火了。”

“我……我……”朱厚烨想要说什么。

叶春秋的语速却是极快地道:“唐寅乃是殿下的入幕之宾,这条路,是他选的,今日他招惹上了你们宁王府,或许是他咎由自取,可是殿下是这样对待一个幕友的吗?他何时成了你家的私奴?”

叶春秋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尚且情绪还算平静,可是接下来,眼眸里却是掠过了一丝杀机,道:“邓御史要阻拦殿下,这本是人之常情,他乃是御史,和叶某既是朋友,也是兄弟,平时便是我都要谦让他几分,这不是因为他的官职比我高,不是因为他权柄比我大,而是邓御史的性格或许与我不同,却是我叶春秋敬佩的人,殿下却是对他动手动脚,叶某人就非要管不可了。”

朱厚烨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像是为了掩盖惊恐,而厉声道:“你……你要如何!”

心里虽是有着害怕,可他是真的怒了,堂堂郡王,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叶春秋,心里的害怕渐渐被一股怒火取代,终于生出了勇气,怒道:“他不过是个御史,何况竟还对本王动手动脚,呵……怎么,你要为了他报仇吗?叶春秋,本王这些日子敬着你几分,也不过是礼节下士而已,你又以为是你是谁?你以为你一个国公,就可以在本王跟前放肆了吗?我乃太祖高皇帝的血脉,乃是天潢贵胄,和当今陛下,乃是堂兄弟,放开你的手,退下!”

叶春秋对此,却是置若罔闻,只是目光冷而深幽地看着他。

朱厚烨见他不肯放手,冷笑连连道:“你们这些人,平时本王敬你们,是因为本王有素养,是给你们几分脸面,可是你们自己是什么身份?这天下的臣子,莫说是这该死的唐寅,便是你这镇国公,还有区区御史,还不是我朱家的家奴?今日这件事,我不会罢休的,你杀了本王的护卫,我绝不会轻饶。”

他是天潢贵胄,他是朱家的子孙,他的血液里,流淌着皇家的血脉。

所以他跟你客套,客套不是发自肺腑,只是因为,他想要假装自己有几分贤明,可是在骨子里,他何曾将你们当过人?连人都不是,怎么可以冒犯他呢?

邓健已经气极了,正待要发作,而唐伯虎却是浑浑噩噩的,朱厚烨的这番话,直击了他的内心,他忍不住苦笑,笑得很苦很苦。

叶春秋倒是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道:“其实,殿下若是冒犯了我,即便逞几句口舌之快,我也不会生气,可是殿下可知道,殿下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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