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平定河州

见河州方向的兵马赶来,章越,李夔努力辨识宋军旗号。

片刻后,但见一个‘苗’字大旗。

李夔喜道:“这是苗授的兵马!”

苗授的兵马不多,但见到番军之后却没有立即进攻,有些作壁上观的意思。

李夔建议道:“如今番军士气衰竭,正是内外夹攻的时候。苗将军不知底细,故不敢上前。”

张塞道:“我军先攻,若是苗将军不救如何?”

“这……”李夔。

章越道:“三军主将在此,苗授胆敢不救?”

章越当即吩咐开城门杀出。

开了城门之后,张塞,奚起二人皆是率军杀了出去,唯独李夔守在章越身旁。

而眼见香子城中兵马杀出,张塞,奚起二人都拼了命地厮杀,但一旁的苗授军却似乎仍在迟疑观望,幸亏城下番军此刻士气涣散,无力阻拦杀出城的宋军。

看到这一幕李夔脸都苍白了。

他急着对章越道:“这苗授好胆,竟真敢不救!”

章越闻言脸色一沉,这时候鼓声响起,苗授终于率军对蕃部发起了进攻。

……

番兵不敌,被两下一冲,当即折损不少,朝北退去。

苗授率军赶紧入城,一见章越即拜下禀告道:“末将救援来迟,还望经略相公恕罪!”

章越仍是阴沉着脸,苗授额头渗出汗水解释道:“方才末将见番军欲退,但此刻我军新到,气力不继若急切战之,怕不能解围,反遭到大败。”

“但若是胜之,番军败走则不能追赶,故而末将才故意停留片刻,等到番军不知进退之际再行进攻。”

章越板着脸道:“来人,将苗授拿下!”

左右都是勃然色变,奚起还在犹豫,却见张塞与另一名广锐军出身的将领直接将苗授拿住。

不过章越即便是一路经略使,也不能动辄斩苗授这等的大将,这是不合规矩的。左右的将领如奚起,张塞等还是心存犹疑。

章越对苗授道:“我当场斩了你,你服否?”

苗授大声道:“不服!”

此刻苗授猛地挣扎,此人也是猛将突然暴起之间,将人高马大的张塞几乎都是掀翻。

苗授正欲起身,却被唐九一棒打在了膝弯上,结果再度被压在地上。

章越赞许地看了唐九一眼,却见苗授仍在挣扎,他左右的亲兵也欲拔刀,而章越左右亲卫也是一并拔刀。

李夔上前喝骂道:“经略相公在此,尔等胆敢拔刀?”

听了李夔喝骂,苗授的亲兵愣了片刻,才放下兵刃来。

章越看着不住挣扎的苗授问道:“尔知罪否?”

苗授涨红了脖子大声道:“末将不服!”

章越拔出佩刀,唐九当即将苗授的头盔打落,头发披散开来。

“服了否?”章越又问。

苗授猛喘着气便是不说话,章越拿刀将苗授的头发割了一丛道:“此发代你受死,惩伱不救中军之罪!”

“但你的战功,我会一笔不差的上报给朝廷!放了他!”

张塞,唐九这才将苗授放开。

从生到死走了一遭的苗授猛喘粗气跪在地上低着头,最后抱拳过顶言道:“末将知罪了!”

章越笑了笑,扶起苗授道:“敌军虽败不溃,还请将军继续追击!”

“末将遵命!”

苗授闻言抱拳率兵追击。

当夜王韶率大军赶到香子城,听说苗授差一点被章越斩了也是吃了一惊。

当即王韶对章越说起了此战经过。

原来此战并非一帆风顺,王韶攻下河州之后,得知香子城被包围,当即命令禁军统领田琼率七百人回去解围。

结果田琼中伏与其子田永吉及七百人兵马全军覆没。

王韶大吃一惊,又派苗授率骑兵回去解围。苗授一番血战冲破阻拦,一直杀至香子城下,这才解了香子城之围。

章越听说如此,知道有几分错怪了苗授。

对方是拼死来援的。

王韶,章越议论了一夜,苗授来报说番军已退至积庆寺。

王韶当即让景思立连夜率四千兵马前往救援。

次日章越与王韶二人等候消息,检讨这一番大战得失,都觉得低估了木征的实力。

这时候前方传来捷报,景思立,苗授击败了番军,而张守约也率秦州兵赶至增援,两下夹攻番军大败,之后章越坐镇香子城,而王韶率军趁胜扫荡河州……

半个月后王韶率宋军与番军在牛精谷决战,一战之下番军大败,宋军得牛羊,兵甲,钱粮无数。

俘得蕃军数千,首领数百。

章越闻讯赶到时,王韶率领苗授,景思立,王君万,张守约,张塞等大将已经打扫完战场了。

王韶率众将在路边迎接,一旁还有上千骑兵手持钢刀,牵马立在一旁。

“拜见经略!”

上千名关西大汉发出怒吼。

章越跳下马来笑着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王韶道:“启禀经略,经此一战木征再无可战之力,我军已克复河州全境!下官在此向经略道喜了!”

王韶说得很克制,仿佛是寻常的小事一般,但章越听来却是一愣,然后退后一步向众将一揖笑道:“仰仗诸位将士!”

众将道:“愿报效经略相公!”

章越点点头与王韶走到一旁山坡,但见战场之上虽已打扫,仍是可见激战的场景,放眼看去皆是伏尸处处。

番军的尸体都被割去的首级,足足有上千之多。

章越对王韶叹道:“子纯,你我杀戮过甚了。”

王韶道:“请些僧众作场法会超度便是。”

在王韶眼底杀伤这么多人,便平了河州已是过望,这还是章越一再叮嘱约束部下不可滥杀的结果。

章越道:“我们新平熙州河州,治下都是蕃人,将蕃人都杀光了,咱们又能去治谁。故而咱们要化夷为汉,让狄夷入华夏而华夏之,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切莫忘了当初你献平戎策时的三合,合兵,合法,合俗,如今兵已合,法已合,但最要紧的还是在于合俗二字,而这合俗不是他们来合我们,而是我们去合他们。”

王韶道:“经略意思王某一定照办。”

章越道:“治民在于一个仁字,无论番民汉民我皆一视同仁,对于蕃人伤者要尽力救治。”

“是。”

之后章越在被俘的蕃部首领中,见到了老熟人董裕,结吴叱腊。

二人见到章越时都是羞愧难当。

结吴叱腊降了又叛不说,之后木征攻打渭源堡时,这二人又行诈降,被章越识破了,章越当时没有计较反而让这二人的部众去游说二人,许诺只要他们归降自己就既往不咎。

结果这二人没有答应。

之后围攻香子城时,这二人也是参与其中而且非常积极。

如今在牛精谷之战中,番军大败,这二人也是被宋军俘虏。

章越见了二人,对左右道:“他们是我故人,给这二人松绑。”

一旁王韶劝道:“经略,这二人附了又叛,叛了又附,何必与他们废话,直接杀了便是。”

董裕,结吴叱腊闻言都是低下了头。

章越则道:“无妨,杀人也不耽搁这一会工夫。”

章越对二人问道:“木征如今在何在?”

董裕垂下头道:“木征已遁至安江城了。”

章越叹道:“木征这是作何,本朝皇帝屡次三番垂问本官,问如木征如今安在?可知陛下对木征之挂念。”

“本官先前还致书答允封他作河州刺史,以往之事一笔勾销,但他却没有回音,甚至还不识好歹,起兵屡次三番的对抗天兵。”

“此等所为实是伤痛了人心啊!”

董裕,结吴叱腊见章越倒是一脸幽怨的样子,这口气似在指责一个屡屡不至地负心汉般。

董裕道:“木征他也是一时糊涂,不知天兵的厉害。”

章越道:“你们二人也是屡屡兴兵对抗本朝的,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不杀你们,放你们回安疆寨劝一劝木征。”

董裕,结吴叱腊闻言都是大喜,没料到章越竟不杀他们。

章越道:“你们向木征带话,他眼下身在安疆寨,看来是打定了主意要投董毡。但董毡是何等主,岂可与本朝皇帝相提并论,木征即便是降党项人,也不当为董毡驱策。”

“如今两军交战,实已经死了太多的人了,不应当再造杀戮下去。他的妻儿在我这里备受照顾,他想什么时候来临洮看望他们,我章越都会倒屣相迎!”

王韶闻言欲言又止心想,这二人反复无常,怎么能信之用之。当然王韶知道章越的意思,章越想给木征一个印象,你看连董裕,结吴叱腊这样的反复之徒我都可以原谅,那么又何况于你木征呢?这样彰显了我们宋人的宽容大度。

不过王韶心底是反对的,但他又不便反对。

董裕,结吴延征都是向章越千般承诺后才离去。

章越不仅让二人离开,还让原先跟随他们的部众都随二人离开,还给予了全副武器甲仗以及马匹。

董裕,结吴延征二人不仅喜出望外,章越不仅放二人走,还给了他们这么多东西。

二人走后,王韶一直阴沉着脸,章越对他道:“立即出兵跟随在二人之后,攻打安疆堡!”

“这是?”

章越道:“木征见二人突然归来,必然生疑,这时我军再攻打安疆堡,他必以为此二人乃是内应,要诈取他的城池,到时候不用我动手,木征自会替我们杀了他们的。”

王韶恍然明白,这是借刀杀人啊!

(本章完)

第724章 深入险地

夜幕降临,安疆寨附近一片孤寂。

木征孤身一人坐在虎皮椅上,他此刻不由想起失陷在河州城的妻儿。

木征想起王韶初据渭源堡时,自己的委曲求全,当时族人都劝自己说宋人有进取熙州之意,否则不会在渭源立寨。

木征当时受宋朝封赏甚厚,还与王韶盟誓,他觉得自己一向对宋朝恭顺有加,料想宋人不至于连自己也要除掉,于是他不顾族人的反对,让王韶修建渭源堡,在此立足。

事实上宋军建好渭源堡,章越王韶从此出兵兰州会州时,木征便意识他上当了,曾想重新夺回渭源堡,最后还是没有举兵。

熙州河州是青唐羌之根本之地,当初从汉人那夺取后,在此割据数百年,如今如何肯归降宋人?

但章越不仅挖盐井,在渭河屯田,还不断拉拢引诱熙州蕃部的首领后,木征知道宋人迟早是要对他动手了,他决定从此不再归附宋人,而联络各部及董毡,党项各部正式反抗宋人的侵略。

熙州一战大败,河州一战又败,连妻子都丢了,香子城,牛精谷再败,木征从年少成为首领以来,从未遭过这样挫败。

这半年来,他愁得头发都白了,弟弟战死,妻儿被俘了,部众被打光了,哪怕最狼狈时身边只有几十骑,他仍四面奔走联络各部反抗宋人的入侵。

如今他退至湟州的安疆堡,竖起大旗再度聚拢其部众反抗宋人的侵略。

木征举起金杯大口大口地饮酒,他突然想到这酒也是从市易司中与宋人换来。

木征此刻停酒不饮,他的两个弟弟巴毡角,巴毡抹正好掀帐入内。巴毡角见兄长在喝闷酒劝道:“哥哥,战至这个地步,咱们家儿郎们也都是用力了,咱们到时再挽回便是。”

“几位族长现在什么意思?”

巴毡抹道:“他们都不肯打,他们贪图宋人市易的利润,说起兵攻宋以来,族人生活都十分困苦。”

河州开春遭了一场大风雪,大雪覆地五尺深,牛羊没有草吃饿死无数。

木征想到这里,从一旁冰匣子里取出冰来置入酒中,然后又痛饮了一口酒。

木征手下的宋人工匠可以用一等叫硝石之物在夏天取冰,所以木征即便在夏天也可用冰来镇酒。

他此刻又想到倒毙牛羊和衣不蔽体的族人。

木征把玩着酒杯道:“宋人真是机巧,竟能想出这等夏天取冰之法。你们说咱们便没有宋人,不过饮酒少了几分美味,但要是降了宋人,便一辈子为牛马了。”

巴毡抹道:“哥哥听说宋军那边对嫂嫂侄儿都好生安顿着,他言语说只要伏我族上下之心,不诛我族类……”

木征一摆手道:“宋人狡诈,言语反复,我木征虽没本事,但我族世世代代皆是割据一方,断没有降了的道理。你们切记绝不可降宋,哪怕我死了,巴毡角你便继我位,与宋打下去,巴毡角也死了,就由巴毡抹打下,只要有一口气便是不降。”

木征虽是困顿之时,但豪气仍在。

顿了顿木征又对两个弟弟言道:“伱们放心,宋人如今虽胜,但他们有多少粮草,大军深入我腹地,又能支撑到几时。他们越是礼遇于我,便知他们越是心虚,你们看着宋人在河州过不了冬,只要我木征不降,宋人不敢动我妻儿一根寒毛,若是我降了,性命就不保了。”

正当言语之际,忽有人来报道:“大王,董裕和结吴叱腊他们回来了!”

“哦?”

木征有些诧异,董裕和结吴叱腊按道理应死在精牛谷了。

“首领他们还是带着兵马回来的。”

木征不由一凛当即对两个弟弟吩咐道:“你们命手下人小心戒备。”

不久木征迎从精牛谷死里逃生的董裕,结吴叱腊,三人见面后都是抱头痛哭。

木征得知精牛谷败况,听二人言得宋军势大大为不满:“熙州河州都是祖宗之地,如今宋人欲强据之,我木征唯有死战。”

董裕道:“我之前也是如此想的,但章龙图治兵严明,秋毫无犯,据熙州河州之后,广施仁德,不少蕃部首领贪图宋人好物,多已是归心……”

木征道:“区区好物便将你们都收买了吗?你这般志气还是赞普子孙吗?”

董裕道:“大王要打我们自是追随,只是我看这宋朝皇帝志略远大,怕是不肯罢手。”

结吴叱腊道:“大王你的妻儿还在宋人手上,不如暂且言和,日后党项与汉人必有一战,到时候咱们再收复熙州河州。”

木征冷笑道:“你们莫不是收了宋人什么好处?”

……

五六月之交,一队宋军精锐正跋涉崇山峻岭之间,李夔也身在其中,待转过一道山口,却见似又回到原路。

王君万大骂道:“这蕃人向导是不是故意这般,消遣于俺。”

李夔道:“我看这里到处都一个样,应不是走错了,再说了咱们也是跟着董裕,结吴叱腊的人马来到此处的。”

王君万点点头,然后看着李夔:“秀才公,没料到你一介书生,倒有些本事,跟着大军到这里,也不喊一声苦。”

李夔道:“将军折煞我了,之前临阵时我还吓得腿软呢。”

王君万道:“你一介书生还是考个进士才是正经,怎么不去读书,反来此从军。”

李夔道:“书生也可报国,我想要为朝廷尽一份力。”

王君万拍腿大笑道:“就凭你?你能尽什么力?还不如我一名亲兵有用,谈什么报国?”

“有没什么用,”李夔自嘲地笑了笑:“但将军有所不知,正所谓位卑不敢忘忧国,这是老师教导的!”

王君万抚须道:“不愧是经略门下,果真有些名堂。”

正言语间,忽前方有人道:“蕃人堡寨!”

王君万,李夔飞奔向前,但见前方正是河谷地,此处四面环山,唯有中央是一块巴掌大的平原。

平原中央被一条河分作两半,而在波涛激流之畔,正耸立一座堡垒!

王君万见此谷地放声大笑道:“木征倒是找了一个好地,真费了我一番好找!”

“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来了,生擒木征者,赏百万钱!”

Ps:安疆寨在循化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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