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山水有时

“二姐渴了吧,来,喝杯水。”

一进屋,李恒就乐呵呵地搬一张小矮凳给二姐。

还贴心地倒了一杯温开水。

瞧那屁颠屁颠的样儿,活脱脱一狗腿子形象。

瞧到这一幕,李建国和田润娥情不自禁对视一眼,有点蒙。

过去高冷的满崽哪去了?

怎么还主动向二宝献媚?

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怪得紧。

过去两姐弟之间只有冰,没有火,李兰也有些不习惯这样热情的弟弟,浑身不自在。

她不惧刀枪剑戟,就怕这弟弟突然转性了、不按套路出牌。

但一时间她又拉不下脸去喜笑颜开,只是淡淡瞥了眼,接过水,然后大刀金马地坐在了门槛上。

针对二女儿今天的火爆行为,骨子里透着斯文气息的李建国本想跟她谈谈心。

可几度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说辞好?

在这个习惯以打架骂架、靠武力解决争端的贫苦乡下,他身为父亲,不能很好地庇护子女;作为丈夫,不能挣钱养家;作为知识分子,却没能靠自身知识改变命运;作为农民,他没有相应的劳动能力…

因此他十分愧疚,常觉得自从患上了脊椎病后,就跟废人无异,是这个家的拖累。

而二女儿的对外强势及时维护住了李家尊严,不至于他们娘几个被人欺负。

在心里,他对二宝是有些感激的,李兰的护短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的不作为。

只是身为父亲,他也有担忧啊,二宝性格这么强势,以后的夫家怕是有得受了唉。

都说家和万事兴,夫妻双方有一方太过凌厉的话,容易导致感情失和,不利于家庭团结。

相处这么多年,田润娥一眼就看穿了丈夫的心思,当即打发李建国:

“你去陈家帮忙吧,那边离不开你。”

“欸。”

李建国到底是没忍心把心中的焦虑说出口,穿过马路去了陈家。

休息一阵过后,李兰重新打猪草去了。

李恒想了想,从灶膛里找把柴刀别在裤腰带上,进了后山。

老父亲不能干重活,平素砍柴这种费力气的活计都落在了母亲身上。

过去他不晓事,又加上亲妈有意偏宠,总爱偷奸耍滑,一年下来做的活还没二姐零头多。

如今重生了,他总想为家里分担些什么。

上湾村处于雪峰山脉山腰位置,四周都是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磅礴而又神秘。

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这年头大伙都穷啊,没几个舍得烧煤,而电这玩意儿记忆中要明年才通呢,就更甭提了。

上山砍柴是祖祖辈辈流下来的传统手艺,男女老少多多少少都会些。

李恒虽然从小备受宠爱,但一年到头也要跟着进山几十次,对周边五里之内的大小山头可谓是十分熟悉。

比如哪里有山泉水啊,哪个山头可以摘到野生猕猴桃啊,哪里能挖到葛根啊,哪个坟场适合偷情啊等等,真真是门儿清。

噢!对了,必须澄清一下,坟场偷情之事他不懂,只是小时候捉到过现场。

哎唷,当时那两货正得劲,李恒躲一松树后面,冷不丁昂头“哦豁”一嗓子,声音老大了,吓得那对狗男女裤衩都来不及穿,怂坏了,慌忙掉头就跑。

关于两性方面,大家特容易陷入思维误区,总以为这年代民风纯朴,思想保守。

其实不然,是总体保守,局部开放。

换一种通俗的说法就是:没见识的和有见识的都比较保守,只有那些半瓶水的咣当放开了。

要不然为什么这年代私生子多呢?

不说别的,就生产队一组吧,一婆娘生了6个儿子,除了老大老二像爸爸外,另外四个都能在本村和邻村找到相貌极其类似的男人,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盖因还是这年头娱乐活动太少了,又加上改开这几年传进来了很多冲击三观的东西,床上那点事让人津津乐道,总有人守不住裤头铤而走险。

老李家运道好,前几年分山时抽中了上等签,把挨着近、林木又多的后山收归囊中,让村里人那个羡慕嫉妒的哟。

欸!一狠心他们就把后山的柴火偷偷摸摸给扛回了家。

倒是不敢砍经济树木,动静太大,周边住那么多人呢,很容易被发现。

李恒进山还不到150米,就遇着了一只野兔子,棕灰色,丰乳肥臀,目测起码不下4斤。

本来嘛,山里碰着野鸡野兔是常有之事,毕竟这是地图上鼎鼎有名的雪峰山,见怪不怪,没啥好稀奇的。

可恼人的是,这兔子愣是有点瞧不起人,都他娘地走到五米开外了,这货还在翘起屁股打洞,脑袋伸进土里看不到,小短腿不停往外扒拉松土,简直了。

奶奶个熊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感觉尊严被冒犯了的李恒顿时化身小李飞刀,biu地一声,柴刀飞掷而出。

原本没抱啥希望的,就图一乐呵。

但是…

得咧,好家伙!

可能是踩了狗屎运,也可能是老天爷觉得他重生这么久活的太过窝囊,该吃肉了,正中野兔大腿。

野兔痛得呲叫一声,撒腿就逃,但右后腿受伤了,一瘸一拐跑不快,没二话,他立马捡起柴刀跟了上去。

大概追了有300米出头,野兔翻越一土坎时侧翻了,落在了沟里头嗷嗷叫,被紧追不舍的李恒当场逮住。

叫你跑!

就你逞能!

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草还多,能跑过我?

他伸手四处捏了捏,瞬间眉开眼笑,满满是肉,怪肥。

“当!当!当…”

就在他喜滋滋寻一藤蔓捆扎野兔时,山的另一边传来砍伐声,劈柴的声音快而密集。

妈了个巴子的,这又是谁在偷咱老李家的树?

带着疑惑,李恒悄悄循声而去,不一会儿就见着了罪魁祸首。

猫在一丛柴草后面,当看清奋力挥刀砍伐的姑娘时,他不由乐了。

这不是老同学杨应文么?

她齐耳短发,脸圆的跟个苹果似的,个头较高,足有165,身穿一套蓝色劳动布旧衣服,踩着一双烂洞解放鞋,那脚起码有40。

说起上辈子和这姑娘的瓜葛,那是一本书都写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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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章 ,黑白无常都拦不住

读学前班之前,两人基本没说过什么话。

学前班到六年级,两人即是同桌也是学习上的竞争对手,交替拿班上第一,次次如此。

整整七年,第一名一直在他们手里来回倒腾,就没旁落过。

人送外号黑白双煞。

可读初中后,两人差距就瞬间拉开了。这时的杨应文跟开了挂似的,每次都是全校第一,初中是,高中还是。

而李恒刚进初中那会在干什么?在打架,在报仇雪耻。

回县是有名的贫困县,民风自古彪悍,乡下初中就更是不堪了。由于这一批出生的孩子多得冒泡,素质良莠不齐,学校团体那是五花八门,男的女的,哥哥妹妹,横行霸道。

他和张志勇前脚才踏进镇中,后脚就遭到了小学玩伴刘水文的背叛。

刘水文仗着堂哥是学校里的差生混子,经常喊着堂哥和一伙人进寝室收保护费。

短短一个月,李恒和张志勇就被抢了四次伙食费,每次钱都被抢光,每次肚皮上都挨踹。

第五次由于钱不够数,他们一宿舍人被刘水文两兄弟带人殴打了一顿。

被打狠了,忍到极限的李恒和张志勇等人就此爆发。不仅在学校纠集被欺负过的同学跟他们斗,还经常放学后在必经之路上堵截刘水文两兄弟。

鼎盛时,曾有几十个被他们欺负过的同学一齐来上湾村把刘家给围了,手持棍棒打砸,讨要说法。

也就是那一次,吓得瑟瑟发抖的刘水文两兄弟从骨子里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后来在学校老师和村委会的调节下,不仅签字画押写保证书,他们父母还被迫掏出双倍钱赔偿给大伙,以后在路上见到了都绕着走。

这事看起来挺嘚瑟,十分风光,其实得不偿失。

由于一个多学期没怎么用心读书,李恒辉煌不在,成绩一落千丈。

记得初一年级有15个班,大概千把来人,他的成绩在学校排名250往后。这还是仗着数学天赋好,几乎每次满分的结果。

而同瞩目的数学相比,英语却显得无比凄惨,从没及过格不说,最高分是53,就这还一半是蒙的答案,真真是记忆尤深啊。

眼瞅着陈子矜是全校前二十的常客,杨应文更是稳居全校第一,李恒被田润娥一句“满崽,你进初中怎么就拿不到奖状了”给刺激到了。

进入初二,他自尊心觉醒,决定发奋图强,追上她们。

经过夜以继日地刻苦学习,其它科目还好,慢慢能追上来。

只是英语,哎,老犯难了,他就犹如一个油盐不进的霜打茄子,总是摸不到入门诀窍。

而杨应文的英语很猛,猛到什么程度?次次满分,课堂上能和老师流利对话,让学校所有老师都记住了她这号牛人。

可能是缘分到了吧,初中三年两人都在125班,仍旧是同班同学。

有一次英语课后,蒙头蒙脑的李恒抱着谦虚的态度向这姑娘请教:

“应文,decide to do sth是什么意思?”

闻言,前排的杨应文半转头,用一种嘲讽的语气说:

“呀!李恒你不是打架数学也经常满分吗?要读什么书?”

说完这句讽刺意味十足的话后,她又转了过去,继续埋头做她自己的事,硬是没告诉他。

当时刚下课,周边有很多人围观,被无情奚落了的李恒面红红的,弯腰站着,一时下不来台。

他特别后悔,后悔为什么不多走几步路去三楼129班问陈子矜?

这时杨应文的同桌肖涵,弯起嘴角,古灵精怪地瞧了他好几眼后,出乎意料地帮他解了围,教他这个句式的详细结构,并举了三个例子。

那一瞬,肖涵的身影在他心中无限放大,犹如观世音菩萨在世,光芒万众,普渡众生。

以至于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钻破脑袋也没想通对方为什么会帮自己?

最后他把这归结于:鲨鱼腻味了血腥味,偶尔发发善心。

之所以这般说叨,是因为整个初一李恒和肖涵都没讲过话,两人还曾因为抢凳子一事起过争执,猛烈地吵过两架。

那时候不像后世,桌椅板凳特别珍贵,坏了要照价双倍赔偿学校的。

所以大伙都喜欢在凳子上做个记号,比如写上自己名字,署名归属权。有点狗撒尿圈地盘的意思。

每回肖涵都是伙同三个小姐妹牙尖嘴利地骂他一人,他被喷得体无完肤,抱头鼠蹿,压根不是对手啊。

当时好哥们张志勇哪去了?在旁边装哑巴呢,贱嘻嘻地看把戏呢。

事后这缺心眼举起右拳,梗着鸡脖子振振有词地辩解:大家公认肖涵是我们学校最好看的女生,我傻了才跟你骂她唷。

decide to do sth,肖涵教得很认真,很细致,李恒仿佛被神功灌顶,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英语从此渐渐有了起色。

先是及格,再到70分,后面稳定在了80分往上。

因为请教英语这一事,在初二阶段李恒和杨应文的关系步入了低谷。

虽然双方是前后排座位,她偶尔嘴快了一不小心也会搭几句话,但彼此都从朋友名单里划掉了对方。

或者说,由于他初一频繁闹事打架,变成了杨应文十分厌恶的对象,把他划掉了。

初二开始,李恒再度迎来了自己的春天,各科迎头赶上,学校排名飞速上升。

并在初三最后几次摸底考试中,一鼓作气冲进了全校前20名,获得了考取一中二中的资格。

这年头前镇中学只有35个名额能报考一二中,刚好挤满挤满一班车。

而且这35人的中考考场单独设在一二中,镇上到县城相隔100里有专门的班车接送,并由他们本校的老师亲自监考。其它地方的考生就算分数达标了也不招。

一句话,中考不是一二中考场考的,人家信不过你的真实成绩。

就是这么的牛气!

见他真的浪子回头,杨应文后面好几次主动跟他搭话,并向他道了歉,两人的关系莫名得到了缓解,并在读高一时恢复如初。

曾经就此事,他借着酒醉问过这马尾辫姑娘:“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杨应文反问:“你是不是记恨过我?”

他想了想,坦诚给出答案:“恨算不上,但心里耿耿于怀。毕竟以前咱们的关系那么要好。”

杨应文盯着杯中酒,良久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脑子一热讲那话,可能是恨铁不成钢吧。初一的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后来他之所以抛弃公务员铁饭碗不要,下海经商,就是受她的不停蛊惑。

说起来杨应文这名字还有一段趣事。

她妈妈在怀她时梦到了文曲星下凡,醒来后她妈妈那个激动地嘿,逢人就说肚子里肯定是个男孩,肯定读书厉害。

结果么,显而易见只对了一半,是女孩,但读书确实猛得一塌糊涂。

而取名“应文”,就是祈祷好梦照进现实,应验文曲星之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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