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9章 逆禁

“神农百草!”

悲鸣帝境蜕变为药祖神庭的第一时间,生种内部的祟阴同样有所感应,心声不甘呐喊。

就慢了那么一点点!

祂还想着再多积蓄一点力量,再观察一下悲鸣帝境的变化,再行出手。

哪曾想,药祖归零,也在一瞬之间。

归零后力量是否需要时间去适应尚不得知。

但就慢了这么半步,祂祟阴要对付的,就不再是“归零期”的虚弱祖神,而是“归零”祖神!

可是……

没有退路可言!

心知药祖归零之后,第一步必然是将自己炼成世界树,如此药祖才不至于落得跟八尊谙一个窘迫下场,有力量却使不得。

那么,在这般局面下,再要去等一个完美的出手时机,等到的必然是死亡的结局。

“北槐意志必也会动手……”

“道穹苍记忆之道不俗,也觊觎药祖之力……”

“徐小受暂时不清楚状况,可道穹苍为他而去,他必也不简单,至少意道极境与那时间之道本就不凡,又会否介入药祖之争呢?”

祟阴知道局势复杂,也知道枪打出头鸟的道理,更想让这三者其中之一,先行动手,去帮自己摸一下药祖归零后的底子。

不可能了!

那三人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

也就是说,明知山有虎,这路还得自己去探,因为思来想去,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那便一探究竟!”

已然企及万变之我,彻底祟化,再不复半点术祖影响残余的祟阴,猛然挣脱了生种的束缚,将那层躯壳打碎。

所有杂念,在顷刻剔除。

这个瞬间,祂只剩下一个想法。

来一杀一,来二杀二,任何敢阻止自己夺道的人,只有杀,没有例外!

于是乎,鬼佛界上空嘭一声炸响。

那已蟠根错节,缠藤绕蔓,如同树茧一般足有十数丈高的巨大生种,彻底炸碎。

“嗡!”

一抹妖异的紫芒璀璨,吸引了五域所有炼灵师的关注。

在各地掌杏的聚焦之下,五域世人清晰无比瞅见了,鬼佛界上空生种不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凭立虚空,如同破茧化蝶了般的身影。

祂脚踩骷髅神座,姿态狂放不羁,身形修长,三头六臂,面部轮廓仍留有月宫离的影子,妖异而俊美。

却是三张脸上,各自眉心处竖有三颗如同紫水晶般的瞳珠,炯炯目光,杀意迸射。

一视过去。

一视当下。

一视未来。

三颗祟阴之眼,分望三个方向。

浓郁而强大紫雾氤腾,如那拂过五域的生命新风,代表着从生种中破茧而出的祟阴,也迎来了超越离祖时期的强大新生。

且这股新生,不止力量层面上的蜕变,还有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离祖……”

“不,是祟阴!”

“祟阴,这是归零了吗?”

饶是八尊谙归零在前,世人目前毕竟也只见过一位归零祖神,无从判断此刻祟阴状态。

而若单单从气息上比较的话,二者层次无比接近,唯一有所不同且极为明显可以瞧见的是:

八尊谙完美归零,道也圆满,力也圆满,道与力之间的平衡也把握得极为精妙,完美诠释了“阴阳平衡,人剑合一”。

祟阴则更像是在单一方向上,一骑绝尘,心境、道法、感悟不谈,祂此刻之疯狂、之偏执、之决绝,更像极了“易”状态下,由阴阳平等进入完全“阳”状态,也即战斗状态的八尊谙。

战力几何,尚不可说。

这状态能维持多久,也不可知。

然毫无疑问,祟阴带着杀心而来!

五域风波刚止,神亦和魔祖身灵意的大战才刚拉下帷幕,祟阴此刻出现,必有动作!

“祟阴,要针对谁?”

所有人心头各皆闪过这般疑问。

却在同一时间,联想到了方才拂过五域的春风,联想到了那股连死者都能复苏的生命气机。

“神农百草!”

“祟阴跟药祖,要打起来了?”

这一刻,单从第一直觉看,无人能想得出来祟阴怎会突如其来选择与药祖一战,这太冒险。

也无人能想得出来,祟阴能用怎样的方式去翻盘。

毕竟,此前药祖遁走,谁都知道是归零去了,此刻归来,证明必有结果,也只能是好结果了,不然怎有胆归来?

而祟阴与生种,本来就都在药祖掌控之间。

二者之间的仇恨,大家理解得了,但突破生种的祟阴,纵使有了别的想法,祂状态太虚弱了,不及全盛期一二吧?

如此情况下,祟阴拿什么跟完美状态的药祖去拼啊!

拿满腔热血,以及那肉眼可见的杀机吗?

若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可以达成目的,药祖要那么多算计做什么——头铁也能成功的话,五域修道者早不知封就多少祖神了!

只是……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

祟阴此刻之选,却是确凿凿的,无比坚定,好似除了冒头硬拼,祂连半点迂回的法子,都没有了。

“禁·术种归源!”

鬼佛界上空,祟阴一术掐起。

顷刻间,三头六臂之身上,漫射而出无数紫色丝线,扎根进了五域道法、天地、生灵之中。

“呃啊啊——”

尤以南域为最。

几乎有半数修道者,全中祟阴此术,发出惨叫。

只在瞬息之间,力量便被抽干,便连生命气机都被吞噬殆尽。

一股股能量顺着紫色丝线,咕噜噜尽数归源进了祟阴体内炼就的术种之间。

然较之于没能从北槐记忆中问出来的生命药池之力,这点力量滋补,祟阴自个儿也明白……

聊胜于无!

……

“嗡!”

十字街角,道穹苍手上血世珠一颤。

那蒙着的黑布,被从虚空之中射出的紫色丝线射穿,很明显,祟阴盯上了血世珠。

祂来过十字街角。

祂知道里头是什么情况。

祂更晓得血世珠的具体位置,在何人手上,这是摆明了跟道穹苍强要,硬要,不给也要要!

“杏界,也有动静……”

徐小受神色一动,讶然出声。

时值此刻,他已问遍了北槐所知晓的所有生命药池位置,也早天南海北各处都跑了一遍。

药祖归零之后,迹象十分明显。

他立马缩回十字街角,不敢造次。

当然,也将槐心完璧归赵,送回北槐体内了,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发生了也与徐某人无关,都是北槐所为。

事实,也正是如此。

在意道盘火力全开的指引之下,加之药祖归零期对外界的不闻不问。

徐小受坚信只要药祖还没主动去探,生命药池早被人掏空了的本质,谁都无从察觉。

自然,如若祟阴是要以此术,广撒网多敛鱼,试图碰一碰运气,看看能否碰中生命药池——祂是在痴人说梦!

可梦尚且不说,却在同一时间,徐小受发现早前于神之遗迹中,从祟阴“神隐归墟”的术祖神庭中强行要来的那些宝贝,通通也如血世珠般,被祟阴盯上了。

“给祂。”

“驱虎吞狼,也得先将饿虎喂饱了才行。”

道穹苍显得很是从容,并无半分留恋血世珠的表现,手上力量松掉。

紫色丝线一捆、一扯,血世珠便不见了。

“给?”

徐小受自然不是贪恋那些宝贝。

只是出神之遗迹后,他自己消化了一部分,手底下李富贵、朱一颗等人也消化了一部分。

还有大量天材地宝,都被香姨讨去,给神亦恢复肉身用了。

虽说比不上象世蛛藕晶,最起码也恢复了神亦一截躯体,神亦之躯已留下祟阴烙印。

没消化的能给。

那些吃掉了、用掉了的,连人带物,数倍还之?

“哼!”

杏界上空,炸响一声冷哼。

一道虚幻的身影凝实,脚下踩出了身、灵、意三道盘,陡然三道盘合汇入身,又绽现剑之奥义。

那身影便如华长灯再世,在将身、灵、意感悟融汇进剑字中后,身周剑意疯涌,凝塑出了三柄大剑。

剑鬼三剑,身鬼、意鬼、灵鬼!

“祟阴,你要的太多了!”

藏苦外相的一剑意鬼,应声飞掠斩出。

顿时,那些即将刺中杏界子民的紫色丝线,尽数被切断,所有人重获新生,高呼“受爷万岁”。

根本断绝了传承的剑鬼三剑,突然在杏界重现,这可真给祟阴吓了一大跳。

第一时间,祂甚至以为杏界已被药祖掌控了。

毕竟,华长灯至死逃脱不出鬼祖的影子,而鬼祖本质只是药祖的一身,剑鬼三剑,当然可以理解成药祖的能力。

只是很快察觉得来,这三剑不再是狩鬼外相,而是藏苦的形状时,祟阴心惊之余,却是沉默了。

“华长灯之感悟,绝无可能传授给徐小受……”

“哪怕祂有后人继承绝学,定也无可能复刻出足以镇碎归零前八尊谙身灵意我三道的剑鬼三剑来,神农百草怕是都学不会……”

“那也就是说,徐小受只是局外观战,便悟透了剑鬼,将之学去了?”

这一刻的祟阴,心中骇然不亚于当时见到了八尊谙的一步归零。

祂早知徐小受不凡,此前还处于联盟期时,就跟魔祖、药祖说了,祂们却不信。

而今,徐小受又一步验证了祂的猜想。

这小子是有能力战祖神的,华长灯的剑鬼他一眼就学会,八尊谙的剑我言传身受,是否意味着他也能一步……至少,半步归零?

可就是这样一个大敌,迄今无人关注到他。

他藏得比道穹苍还深,又到底想图个什么?

难受,莫过于此!

明明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个道、一个徐,等着拿剑捅自己,祟阴还不得不往前冲。

祂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就算拼到死,也是在为这徐道这一对狼狈为奸组合开路,是他们的先锋大将。

偏偏,退无可退。

冲锋还有一线生机,束手就擒真只有死路一条,因为无知的神农百草第一个就想弄死自己。

“啊啊啊!”

祟阴牙都要咬碎了。

祂清醒的沉沦在这盘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任人摆布,走上既定的线路。

祂多么希望药祖能聪明一点,看到藏在自己身后的那两个真正的脏人。

可这个时候去跟药祖说,药祖不会信,药祖会只会摇头发笑,眼神轻蔑。

祂多么希望药祖既然这么愚蠢,索性再愚蠢一些,将祂的道让给自己,不要挣扎了。

可自身堕入如今现状,本质又源于那同为脏人的神农百草,于神战之后布局迄今的深远算计。

前狼后虎,豺豹环伺。

独独自己,自诩神之遗迹复苏,深谋远虑。

为长远计,还主动介入圣神大陆这滩浑水,企图分一杯羹,却落得如今下场。

想来,竟是可悲又可笑!

“为何?”

“为何!”

祟阴愈想愈气,有苦吐不得,狂躁得无以复加。

祂恨不得五域祖神,个个都化作神亦,哪怕是封祖的神亦。

祂宁愿站着被霸王一棍敲死,也不想跪着忍受这般钝刀剌肉的酷刑。

生不如死!

诡诈之徒,尔等,不得好死!

……

“归!!!”

鬼佛界,祟阴突然暴躁,发出一声刺耳嘶鸣。

五域各地力量、法宝,化作能源被纳入其体内术种,不多时,连血世珠都出现到了祂手上。

嘭!

桂折旧址处,空间炸碎。

里头一道身影正在惶恐挣扎。

正是此前拦截过北槐进场,却被一击打退,之后顺势遁离战场的七树大帝。

七树大帝,本为血树之灵。

早在神亦追逐魔祖之意时,眼瞅着同为虚空岛圣帝的烬照老祖、魔帝黑龙,不由分说出动阻拦神亦,他便知晓……

什么圣帝?

不过只是套着个漂亮名头的奴隶罢了!

虚空岛这座囚笼,困住了足足五位圣帝的一生,如今看来,却也是护住这五只笼中雀。

当真正大局到来时,破笼而出的鸟儿早已迷失方向,可当连鸟儿都不知道是谁的那位主人一呼唤时,它们还是得扑火而去,献出属于自己的那份微光。

烬照老祖、魔帝黑龙,是魔祖的后手。

我呢?

血世珠由自己亲手指引,几经周转,夺了五大绝体之三的性命,拼凑成了一具强大的肉身,到头来却没能为自己所用。

那么……

从始至终,这指引,真是自己在指引吗?

七树大帝不甘!

满满的都是不甘!

他不愿意承认,自我的一生,原来都是不明不白的一生,全活在祂人的影子之下。

可他的存在本身,除了是那一位的绿叶,还能衬得了点什么,还能做得回一次主角么?

“给!我!过!来!”

奋力挣扎之余,恍惚间七树大帝瞅见了遥遥处那张目眦欲裂的面孔。

短暂时间内,他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画面。

有树、有珠、有弓、有人……

这才凑成一个传说,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那一时代的主角。

从来,我只是物。

术祟的光芒稍隐,妖化修行,一晌贪欢,已是侥幸。

而今,祂要归来。

这梦,也是时候该醒了。

“嗤!”

撕裂声间,七树大帝闭上双眼,只觉天旋地转,顷刻被碾成碎片。

作为“人”的身灵意,以及千百年修出的境界,通通清零。

他……它化作七道血色流光,汇入祟阴体内。

“轰!”

于是乎,鬼佛界上空,气浪一滚。

世人再望去时,只见远古传说印证成了现实,那术祖祟化后的姿态,分明已从古籍图本上,跃然而出。

血色骷髅神座之上,祟阴傲然而立,抱胸睥目,一手托天,一手指地,一手端持血世珠,一手虚握邪罪弓,腰背上七株血树扎根,树冠葳蕤,垂吊幽灵尸骨,通联各界众生,尽现狰狞妖异之美。

“术祖……”

“不,祟阴,这才是祟阴!”

至此,新晋祖神那可以被理解、被接受的战斗方式,俨成为过去式。

这个瞬间,当远古祖神也打算火力全开时,那不真实的虚幻感凝实时,世人才有了神战彻底到来的感觉。

“神农百草,你的死期到了。”

祟阴斜眼望去,三只大眼齐齐凝向的,是四陵山圣宫的方向。

嚯!

风声轻响。

举世惊骇之下,却有一个穿着老旧汗衫,腰背有些佝偻的老伯凭空出现,漫不经心“唷”了一声:

“小家伙,连‘前辈’都不唤了吗?”

老伯高高抬着头,望着比祂高了数倍的祟阴真身,伸手在自己腰肋处比量了一下,笑意吟吟道:

“你在这么大,还很有礼貌的时候,于仙牙洞古墓中吞下一颗菩提果,开悟术法之时,可是对着‘前辈尸骨’,磕头拜了三拜呢!”

“术化祟阴,这些敬长尊前的‘本’,你也忘了吗?”

祟阴不为所动。

祂早已明悟自己术种归源、术种蕴神、术种万变这上三变之法,都有药祖神农百草的算计在。

那又如何?

过往不可咎,只观未来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此……方为祟阴!

祟阴俯蔑身下人形蝼蚁,道不同不相为谋,连半句废话都懒得多言,环胸的双手腾出,贴指一决:

“禁·逆禁轮生!”(本章完)

第1980章 陪葬

“竟是此术?”

北域,神亦从顿悟状态中抽离,有些吃惊。

世人皆知,他在神之遗迹中一棍抽碎了祟阴肉身,算导致祟阴陷入虚弱状态,委靡至今的始作俑者。

却鲜少有人知晓,当时那一战,四舍霸王的一棍,只是打了一个出其不意。

到后面祟阴受惊,直接祭出“逆禁轮生”,复原了往昔巅峰时刻的战力。

也就舍身之力能扛两下,之后他神亦便被打得节节败退,龟缩在第三十三重天的角落。

当时可没有象世蛛藕晶。

当时也没有有怨相助,合阴阳,开三界。

要不是祟阴知晓古武爆发不俗,不敢将事做绝,怕力量浪费在四舍、三界上,却讨不到什么好处,凭白无故被迫鱼死网破了。

神之遗迹那会,神亦早已交代在第三十三重天了。

“只是逆禁轮生,当时打我,颇有成效。”

“对上归零祖神,即便祟阴能借来巅峰时期战力,祂的巅峰期,比得上药祖此刻的巅峰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神亦都不必多想,也能比较出个一二来。

祟阴再强,各方面硬实力丢失,软实力也跟不上了,强借的力量则如自己的三界,终有流去的时候。

所以,神亦搞不懂祟阴为何要爆发、敢爆发,但想来若是“正面硬撼”的法子,即便术道擅战,祂也敌不过准备万全的药祖。

“只有剑走偏锋,才有赢的希望。”

“祟阴,怕是要出奇招了,会是什么?”

……

歘!

妖异紫芒盛绽,力量如泉流般涌出。

显然,祟阴透支了一切,换取短暂时间内的爆发,硬生生将低迷的状态拉上巅峰。

“这厮……”

连药祖都没想到,祟阴会如此果决,也不知是跟谁学的,竟也成了个莽夫。

然而设身处地站祟阴角度去想,这又何尝不是自己归零之后,带给祂的压力太大?

一旦出错,失了先手,祟阴可就真成世界树了。

此时不急,更待何时?

至于“逆禁轮生”此术,药祖自然是认得。

虽说其中有一“轮”字、“生”字,但和“轮回”、“生命”之道,却是并无关联了。

纯粹是祟阴穷术道之极限,竭泽而渔,自己给自己借来短暂的全盛期罢了。

此术对于战力提升极为可观,后遗症却是不少,药祖脑海里闪过多种应对措施。

其中之一,便是“拖”字决。

根本不需要跟祟阴打,只要绕着祂走,时间一到,力量解除,祟阴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可是……

“何须避祂?”

药祖目中闪过一缕猩红光芒,却是极为不屑。

若是自己在归零之前,退避三舍确实不失为上佳之选,今时却不同往日。

回归圣神大陆的第一战,不仅要打祟阴,更要狠狠将之掐住,敲山震虎,将魔祖滔滔贪欲给压下来才行。

并且,世界树一发疯,怕是会毁了圣神大陆这方新天境,药祖怎能容忍?

“杀!”

“必须将之……等等?”

陡然间,药祖又幡然惊醒。

透过那漫天璀璨紫光,祂瞧见了祟阴手上的血世珠,略略皱眉,旋即释然。

固然自己方才所想,该是中了祟阴指引之力,祟阴最怕的应该便是自己的避而不战了。

可是……

“指引,那又如何?”

“既然铁了心想战,那便给你一次机会,正好报一报当年神战之仇。”

从远古至今,各家祖神,各番仇恨,大大小小都有,今日既然道成,何须再行忍让?

“生种祭道!”

药祖光速后撤的同时,双手一拍,还是老法,又动起了祟阴体内术种。

生命长河哗啦流响,从脚下蔓延向远方。

一股浓郁的花香弥漫开来,顷刻间,荒芜破败的鬼佛界花开满地。

“这是……”

便连正在高速攀升,恢复实力的祟阴,见状三颗眼睛亦不由同时一颤。

却不是惊异于药祖如法炮制想从内部瓦解自己,而是又看到了河流。

“大道之河……”

这是第三道河了!

时间长河、记忆长河、生命长河。

彼时被道穹苍戏耍的耻辱涌上心头,连带着明悟也攀来。

药祖既能踩出生命长河,说明在生命之道上,也走到了极致,同时祖一般。

迄今,祟阴还无法相信,道穹苍在大道感悟上,怎就未封祖神,也能和药祖、时祖并列,此时却不是多想这些的时候了。

逆禁轮生一开,力量在高速攀升!

生种祭道一出,力量又在飞速流失!

自我生机紊乱,手脚开始异化,裂变出树根、树须,又要往一棵树的方向生长。

而此时,药祖隔空掌控自己体内术种的能力,竟比归零前拔升了数倍有余。

以至于祟阴惊骇发现,一进一出之后,祂的恢复速度,实际上根本无法做到瞬息恢复到全盛期,还需要至少半炷香的时间。

“怎会如此?”

归零药祖,变化太大了。

这完全出乎了祟阴的预料。

仅仅只是第一下,祂又痛遭打击,几乎看不到半分成功的希望。

……

“唉,祟阴太可怜了。”

十字街角,看到生命长河出现的那一刻,道穹苍几乎顷刻算到了祟阴的窘迫。

被拿捏得太死了!

药祖算计太过精妙,只是力量掌控上这么一个小小的前后变化,祟阴就被打得措手不及。

若无人助他,这头饿虎怕是吞不下狼,反而要把狼喂饱了。

“去吧。”

哗啦一声响,记忆长河在脚下盛绽。

道穹苍毫不客气当空画了一道“囧”字烙印,深深打进手上祟阴人偶中。

烙印气息之强,强到连天机术都没法掩饰。

而事实上,道穹苍也无做半分掩饰,做完这些后,只将手上祟阴人偶捏碎。

“啧。”

徐小受在旁目睹一切,看得窒息。

夹在药、道两个脏人之间,二人全打明牌,每一招祟阴却都不得不接,这该有多难受啊?

轰!

祟阴人偶一炸,澎湃力量荡开。

虚幻的意识云块从封禁之中裂出,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祟阴意识形态。

每一道都携带着祟阴复苏后大量力量,却也在力量深处带着记忆烙印,祟阴自是有所察觉,只是……

“啊啊啊!”

祟阴要疯了!

关键时刻,道穹苍解封了祟阴人偶,祟阴很高兴。

可是,这即将归入体内的力量,却被打入了深刻的记忆烙印,毫无疑问道穹苍能藉此影响到祂。

但却没法不接受这部分力量!

要花时间去摒弃记忆影响,则在这段时间内,药祖大概率已能将自己灭杀;

要接受这部分力量去打药祖,则得担心会否在关键时刻,道穹苍通过记忆烙印,于自己体内爆发。

左右为难!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存在,为什么会有算计这种东西?

都做神亦不好吗?

都好好做个人不行吗?

……

“死死死——”

鬼佛界上空,祟阴被折磨得癫狂咆哮。

却在同时,术种归源启动,接应了十字街角的被种下记忆烙印影响的那部分自我。

道穹苍是后患。

药祖才是当务之急。

先杀前面的,再杀死后面的!

道也偏执,我也极端的祟阴,已不知自己是否自己,还是血世珠、药祖、道穹苍等影响了自己,亦或者是万变之我改变了自己。

总而言之,祂彻底抛却了理智,只想活着,只着眼眼前,再不想去思考未来会如何演变。

“禁·术种蕴神!”

接纳完十字街角祟阴人偶中的自我力量,一术再起。

顶上术种吐出,顷刻表皮纹裂,如生根发芽般从内里诞出一个模糊的祟阴形态道婴。

这是纯净的祟阴。

万变之我道下的祟阴,则是偏执的祟阴。

这是观完八尊谙封道,按部就班情况下,祟阴本来想走的阴阳平衡之道。

八尊谙与青居互凭。

祂祟阴则可与术种蕴神诞出的自我道婴互凭。

此道更为上乘,唯一的缺点就是,道婴初缔,需要时间成长。

而眼下……

没有时间了!

没有那个阴阳平衡的机会了!

祟阴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中途却杀出来药、道、徐,将美好尽数戳破,成了泡沫幻影,只能走上极端。

“禁·祭道我!”

一术再出,祟阴大口一张,直接吞下了道婴。

那一出一入的生种漏斗,像是从底部被堵上了缺口,祟阴状态直接拔升到最高,战力拉到顶点。

鬼佛界上空,瞬间荡开恢弘紫色道波。

其势之强,将古战神台扫出,将台体、道链崩碎,连带着参天的图腾柱都崔巍欲折。

“归零祖神的力量……”

五域骇然,这一波祟阴确实将力量拉满了。

仅仅只是其势炸开,便有了八尊谙出剑时,圣神大陆扛不住的迹象。

而很明显,固然此前生种的变化,令得圣神大陆的层次往上拔高了一些些,却还不够!

至少,此时若古战神台彻底炸碎。

单单一个圣神大陆,怕是接不住祟阴、药祖之间,一个回合的交战。

这一点,世人看得出来,药祖更拎得清。

祟阴可以肆无忌惮,因为祂没有退路了,新天境却是药祖的囊中物,哪能纵容被这般破坏?

只是,力量哪里来的?

“是了……”

“祟阴,必是是吞了那人偶中的力量!”

突然的爆发,药祖转念一想,只能得到祟阴人偶解禁了这一可能。

人偶在徐小受手中……

所以,是徐小受襄助祟阴?

徐小受微不足道,这是否又是名祖的想法?

不对,之前跟名祖见过一面,至少新天境的想法,祂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质是看好的,不至于转头就跑去跟祟阴合作……

不对!

又被血世珠指引,误导思考方向了!

徐小受分明已在十字街角缔造天机大阵,却败在了北槐手中,所以人偶已然落在北槐手上。

北槐与道穹苍在龙窟相遇,已经掏空了生命药池中的力量,所以这一波,不是徐小受襄助祟阴……

而是北槐、道穹苍,助力祟阴!

祟阴在前,北、道在后,但祂们想做什么?

电光火石间,药祖捋清楚了一切,却犹然有这一点百思不得其解:

“夺道吗?”

这并无半分可能!

各般算计皆成,身兼大道双河的自己,拿什么输?

把祟阴、北槐、道穹苍绑在一起,再送个徐小受,自己也不可能输啊!

心思至此,抬起头来。

药祖望着垂死挣扎的祟阴,只觉是看到了奋力想要挣脱囚笼束缚的野兽,却即将一步步随着血液流干,走向生命的终点。

祂笑了。

笑得十分轻慢。

当笑意凝固之时,眼神又化出刀剑般冰冷、锋利:

“蜉蝣一粒,怎知青天多高?”

“术祟两道,难敌双河浩瀚!”

此声喝定,药祖迎着狞光万丈的祟阴,再是一步踏前,竟是不避不让,一副要将祟阴巅峰期于当下的表现。

哗啦一声轻响,在五域骇然目光之中,药祖脚下,居然又展开了一道蜿蜒河流,源于未知,流向无名。

其上轮回光景,一幕幕有如烛光残照,映画出了祟阴从古至今修道的每一个时期,每一段人生,每一具身外化身,乃至前世、今生、未来之变化。

“什么?”

这个瞬间,祟阴面色大变。

不仅是祂,十字街角的徐小受都为之动容。

大道双河,这神农氏算计无数年,在此刻该是完全超过了时祖!

道穹苍则像极了一只饿了三十年的野狗,遥遥盯着鬼佛界战场,就如看到了一个鲜美无比的肉包子,双目陡然赤红,呼吸都不自觉变得粗重——俨然是一点都不想装了,就是垂涎!

四陵山圣宫紫宠,亦是面露凝重之色,至此才明悟此前药祖单方面说要只手镇压祟阴,自信源于何处。

“大道之河,还能有二?”

这是何等惊艳的天赋,才能令得自身所修之道,并驾齐驱,双双步入极致?

相较于此,只是将术道祟化,走上另一个极致的祟阴,此时视之,竟也有了一种自惭形愧之感。

从古迄今,各代祖神之材,论惊才艳艳有八尊谙,论老成持重,稳步向前,当属药祖神农百草!

“生灭轮回!”

药祖悍然冲进那漫天祟阴紫气之中,一掌拍中了祟阴脑门:“死!”

轰的一声,古战神台,彻底炸成碎块。

生命之力、轮回之力疯涌,大道双河波澜四起,漾出一圈圈涟漪。

只是刹那间,祟阴自身生机被完全扭转,陡有从巅峰期跌入低谷之势,竟是从“生”转向“死”,浑身弥散出了死意。

生命图纹被强行篡改。

力量紊乱爆蹿,如决堤之水,再无从控制。

不仅如此,药祖这一掌看似只拍中祟阴脑门,实则将轮回长河上,每一个时间段的祟阴弱小期,通通打爆。

错乱的过去、异变的未来……

种种因果加身,一掌击于当下,祟阴竟有了自行裂解的趋势,张开“噗”的喷出精血。

然而绝境之时,方见勇气。

祟阴硬生生咬牙抗下这一击,就是为了等这一个与药祖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祂连反抗都无。

就连反击……哪怕是将邪罪弓往药祖脸上砸去,稍作泄恨都无。

身中一掌,没能打乱祟阴准备。

背后腾出空的两只手,合击为一,还在掐诀,只是稍稍一滞之后,术决成型。

“禁·拔识夺舍!”

祭出当世最强夺舍之术,也是此身最后一道禁术之后。

轰隆一声炸响,双河之力爆开,祟阴炸成了齑粉,却也在同时身化无数紫色流光。

每一道都穷尽极限,在夺舍烙印加于药祖之手上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从祟阴之躯,钻入到药祖之躯中去。

你要亡我,我便借你而生!

天杀不死祟阴,命无法左右我!

这道,今日掌于你神农百草之手,明日也可以为我所用!

紫芒耀烨,闪烁天穹。

古战神台一去,整个世界都在震动。

伴随流光注入药祖之身,祟阴那歇斯底里的狞笑,也跟着响彻五域大江南北:

“好一个大道双河,好一个神农百草!”

“但今日便是我祟阴道陨,你,也得为我陪葬!”(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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