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棋高一着

道道雷霆如龙蛇交缠,触击之下,顿时引起轰雷炸响,闪电驰骋,逸去一道道细微的电蛇,在大地之上犁过,便炸得泥石乱飞,现出道道数十丈深的沟壑,劈在水面之上,顿时炸起飞流返天,高逾百尺。

如此情景,落在云头上几人眼中,缺德道人唇齿间的烟卷翘了翘,吐了口雾,喃喃道:“许庄小子好大的长进,如此看来,这场斗法,还真未必输给钟神秀小子啊。”

古板道人目露欣赏之色,赞道:“此二人确实非凡,果然还是玄黄界气运鼎盛,我在青空界留意的几个种子,都不能与之比及。”

缺德道人嘎嘎笑道:“看来此行没有叫师兄失望。”

一旁二人,已经被这惊天动地的雷法交锋震得瞠目结舌,目中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天水峡上空,钟神秀天门之上紫光闪烁不断,一道又一道堪比元婴修士杀伐道术的紫霄神雷劈出,与漫天雷火接连交击,轰隆不绝于耳。

眼见似乎分不出胜负,钟神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微感不妙。

一番交锋下来,其实钟神秀的紫霄神雷威能还要略胜许庄玄火真雷一筹。

但许庄仗之丹力磅礴,法力无边,肆无忌惮催使雷法,暴雨一般劈将下来,却叫钟神秀始终不能真正占的上风,如此下去,恐怕反而沦为丹力,法力的角力比拼。

钟神秀自忖法力也算深厚,甚至可说是寻常修士难以想象的磅礴,但比之许庄一身不知如何来的恐怖根基,似乎未必能占优势。

既然雷法威力一时占不得上风,倒不如比一比谁的道术更精深。

钟神秀心中有了定计,忽然口中一叱,天门之上紫光连闪三下,紫霄神雷劈出,将落下的雷火劈散些许,便不再理会,法决一变,顶上继续运炼起来,却不再发出。

紫霄神雷无以为继,漫天雷火顿时倾下,钟神秀却一振衣袂,架起一道遁光,直迎而去,只见他闪转腾挪,将玄火真雷一道道闪躲开来,还维持着疾快的遁速,穿过雷霆中心向上飞去。

修士飞遁何其之快,雷霆劈打又是何其之快?钟神秀竟然在漫天雷火之中,游刃有余,而且去势不减,不过几息之间,便生生穿过了漫天雷霆,眼前霍然开阔,却见一重云海,当头压来!

钟神秀停了施法,穿过雷霆而来,许庄如何察觉不到,顿时将千钧法炁使来,化作一重云海,覆盖方圆数百丈,便往下压去,无穷大力,将空气排开,都形成了狂风,吹的钟神秀双眼一眯。

钟神秀不慌不忙,反而胸臆之中,油然升起畅快之感,长声笑道:“好手段!”

千般法术,万般变化,既是修道人依仗的护道手段,多习一门道术,便是多一分战力,甚至多一分应对险境,扭转乾坤的可能。

可修行道术,岂是那么简单,每多研习一门道术,便要耗费许多时光,或许不知不觉之间,便拖碍了根本修行,所以道术又是修道人必须小心取舍的抉择。

所以寻常修道人,在修炼之余,能习炼几门拿手道术傍身,加之几件法器,便已是算的不错了,至少钟神秀出道以来,还是首次遇到许庄这种手段繁多,样样精深,威妙无穷的对手。

千钧法炁聚汇而成的云海,隆隆压盖而来,钟神秀却去势不减,迎头而上,单手掐起一个法决,大袖一挥,顿时云海被一股神力分开,仿佛划江成陆,露出其后天宇。

许庄凭虚而立在天宇之中,见千钧法炁被轻易破开,顿觉不妙。

只见钟神秀露出身形的一瞬,顶上紫霄神雷顿时光华大放,在空中交织,生出尖喙,展开双翼,亮出利爪,一头紫色雷鹏一纵而出。

雷鹏双翼一振,便是风雷大作,刹那便遁过千百丈距离,好在许庄见势不妙,立即便化光遁出,拉开了些许距离,手中掐诀,口中念了几声,却见漫天千钧法炁一凝,云海之中,竟然探出一个云炁凝成的龙首,紧接着一条云龙一跃而出,往雷鹏迎去。

钟神秀法目一闪,却觉这道云龙,动辄之间,威力无穷,腾挪却不甚灵巧,心中一动,生出了然。

他顿时不再犹豫,驱使雷鹏双翅一振,灵巧的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轻易避过云龙威力无穷的撞击,却将利爪一探,便将龙躯抓在手中,雷霆爆闪,顷刻便要将云龙炼化。

千钧法炁所化云龙不敌雷鹏,也在许庄意料之中,这云龙正是他才创出不久,命名为‘虚形玄造化龙法’的全新道术,如今才是初试身手,便对上钟神秀的精妙道术,倒也未求建功。

不过许庄也不打算就此另施手段,却将法决一变,下方忽然轰隆炸响,一头赤色雷龙携着漫天雷火直冲而来,竟是将玄火真雷也造化龙形,驱使而来。

他这门虚形玄造化龙法,说来还是脱始于想要创造五爪炎龙神通的念头,如今却更多从形质之道抒发,借自身各种道术使来,各具不同威能,与五爪炎龙神通已然渐行渐远了。

却说雷龙飞遁而至,将爪一抓,便有漫天雷火凝出,又往雷鹏打去,雷鹏怡然不惧,双翅一振,紫霄神雷道道电射而出,轻松抵御下来,爪下云龙却是挣扎不断,磅礴大力接连震荡,又有雷龙欺身而上,两龙夹攻,一时倒也维持住了局势。

“好许庄,想借我之手试炼道术,便叫你看看我的手段。”钟神秀眉头一皱,心头一动,顿时加施大量丹力,那紫霄雷鹏长声一唳,却将云龙一抛,旋即浑身一震。

只见雷霆交织之中,雷鹏无限拔高起来,化作一名三头六臂,紫翅雕头,星睛豹眼,头戴雷冠,背生双翼,披甲玄胄,幡旗猎猎的雷神法相。

“叱!”雷神法相张口一喝,顿时天地震荡,许庄龙形运转为之一滞,雷神法相两臂长伸,顿时将两头云龙,雷龙抓在手中。

许庄将道术变化使来,两龙龙躯卷起,顺着雷神法相手臂缠去,其却怡然不惧,六臂交错,各自抓住一段龙躯,狠狠一扯,两龙便像两条麻绳一般,被扯得绷直。

雷神法目一闪,一道霹雳从中电射而出,打在两龙龙躯之上,两龙龙躯一震,雷神再发大力,终于将两龙生生撕裂,扯散成漫天元气。

“厉害。”许庄暗赞一声,两人一番交手,虽然才不过一时半刻,其实已将剑术,法宝,功行,道术……俱是较量了一番,虽然略有高低之分,却始终没有真个分出胜负。

一身手段尽数施来,都没能真正占的上风,许庄已经许久没有遇上如此对手,胸中意气高涨,却是暗自定了决心,将手一翻,一盏碧玉灯盏,赫然出现在手中。

这碧玉灯盏甫一出现,其中灯焰便金光大放,在小小方圆之内,似乎要与日光比耀一般。

许庄手持灯盏放至口前,张口一嘘,吐出一道法力氤氲,源源不绝,往灯盏之中吹去,顿时犹如火里添油,灯焰狂涨,席卷而出,化作漫天火海,顷刻便将雷神法相淹没,犹自蔓延而去,将云天之间处处耀得金光灿灿。

“大日真火。”钟神秀目中露出微微惊讶之色,此焰乃是修士采集大日火精炼成,说来容易,然而便是修行火法的元婴大成修士,也不是每人都能做到此事。

单只看炼成此焰的难度,便知晓其威能了,而更让钟神秀吃惊的是,纵有火种在手,想要催使这个等级的真火,耗费的法力也绝不是少数,许庄一气化出这一片火海,纵使其法力再如何深厚,也不可能随意为之。

钟神秀目光一闪,灵识四下一扫,果见一十六道虹光已经包围了上下四方,旋游不定,不止是拦去他飞遁路线,还隐隐限在他‘方寸挪移遁法’的距离之外。

钟神秀晒然一笑,以他的神通,花费一番手脚,并不难脱出重围,可如此情景,他怎么会不知晓,许庄如此施为,是已准备与自己决胜了。

以钟神秀的傲气,又如何会避,却大袖一挥,又是一声大喝:“划江成陆!开!”

这招他用以破去千钧法炁的道术又重新使来,加施无边法力,顿时生出一股神异之力,生生将火海叉分开来,滚滚向两边推去,直至左右几乎分开六七十丈,才似乎尽了力道,火海又生出合拢之势。

钟神秀却不慌不忙,负手立在空中,喝道:“许庄!”

果见许庄化作一道虹光,从火海分开的道路之中飞驰而来,几息之间便逼至了眼前,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似曾相识的动作施展开来,似曾相识的一幕即刻发生。

许庄单手掐诀,长啸一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冲天而起,五指张开,聚啸风雷,携泰山压顶之势,狠狠往下压来。

钟神秀双手结成混元法印,肩后晦光一闪,混元炼炁大擒拿悍然向上迎去。

两只大手似乎缓慢接近,其实一瞬之间,便剧烈撞在一处,轰隆一震,混沌元气爆散开来,浑浑雾炁弥漫满天。

紧接着一阵狂风从里面刮出,倏尔将晦雾吹散,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自里现出形状,竟然安然无恙,姿势也未变动分毫,五指大张,又往下捉来。

说来话长,其实从两掌相触,到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一击击溃混元炼炁大擒拿,压到钟神秀头顶,不过刹那之间。

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隆隆往下压来,拘禁之力,已将将钟神秀牢牢束起,钟神秀抬首望着先天太素一炁大擒拿拿来,心中生出一丝可惜。

这场斗法,可以说始于法源洞天之中的一计擒拿斗法,两人默契地使出此术对决,未尝没有使这场斗法再终与擒拿斗法之想。

可惜的是,十几年间,他也将混元炼炁大擒拿好生修行了一番,虽未臻至七重境界,长进也不算寥寥,然而许庄炼成金汞,竟然对神通提升如此之巨,他选择与许庄对拼擒拿道术,却非明智之选了。

钟神秀悠悠一叹,却见天门之上,紫光微微一闪,旋即冲天而起,先天太素大擒拿霎时破去,无边紫光辉耀天地之间,罡风四面席卷而去,顷刻吹散满天白炁,无边火海,九重云天,天宇霍然破开一个窟窿一般,暴露在天日之下。

一朵紫色罡云,冉冉自他天门之上升起,其中紫霄神雷滚动,混沌元气蓄聚,各色光华闪烁,似乎成了天地之间最为闪耀之物,刺得许庄法目微微生疼,他却没有丝毫闪避之色,略带震撼地望着那朵罡云升起。

那罡云升至冥冥高处,与他法目可见的紫色祥云分具一方,隐隐之间,一尊上纹山河鸟兽,星河世界,似乎天地之间,最为尊贵,最为玄妙的门户显化一瞬,旋即隐去,隐藏到紫炁的最深之处。

钟神秀就这么在他眼皮底下,蕴生了元婴,一举炼成罡云,突破到了元婴二重境界之中。

钟神秀闭着双目,似乎有无数感悟,却又一瞬结束,睁开了眼,向许庄望来。

许庄沉沉出了一气,收拾心情,拱手揖道:“恭喜道友炼成元婴。”

钟神秀淡淡道:“许道友,今日斗法是钟某棋差一着了。”

在这一刻,许庄法目之中,钟神秀顶上的紫炁祥云似乎生出了逸散之色,飘出了薄薄一缕,合流一道,飞出了祥云之外,往许庄这个方向飞出了几丈,旋即消失在了冥冥之处。

许庄微微一怔,思及他对法目所窥见的祥云的猜测,心中却忽然升起一想:莫非钟神秀因为与我交手,认负……叫我从他之处,掠取了一丝气运?

许庄越想越觉大有可能,却说气运究竟是何物?道书之上从没有详细的解说,却一直被世人挂在口中。自从察觉了法目窥视气运之能后,他便对气运之道有了思索。

就许庄自身的理解而言,他认为气运并不是简单的‘运道’,而是有许多复杂成分所组成的,若世人谈及气运,很多时候都毫无疑问的指向了福缘,但许庄认为,名气,名望,或许也可算做‘气运’。

举个例子,若一个人因享有名声,行到何处,便有人热情招待,甚至奉上礼品修好;因享有名声,有人寻他帮忙,寻他结伴探寻秘境,因此获益;甚至因享有名声,为人所算计,结果因祸得福……

如此种种,是否可算因名气增长了气运,获得了福缘?

太素正宗,传道万载,名声遍传神洲,引起无数人等的向往,渴望拜入太素正宗求道,这其中或许便有天资横溢的修道种子,假以时日,成就上品金丹,甚至载道真人,太素又因此而更加兴盛……

如此是否算是因为名望而气运鼎盛?

而许庄与钟神秀交手,棋高一着,险险得胜,若流传出去,定会名声大噪,真正名震神洲。这是否可算掠夺了钟神秀的气运呢?

这只是许庄基于己见的猜测,或许其中还有更多未知的门道,一时也思索不清了,何况许庄也不欲多想。

此时四下无人,许庄也没有大肆宣扬此事的念头,他也并不认为此战略胜一筹,自己便真的厉害钟神秀许多,更何况如今钟神秀已将炼成了元婴,他距此却还有一段不短的道路。

当然以许庄的性子,他也不会认为自己不算得胜,更不会与钟神秀客套,淡淡拱了拱手,应道:“承让了。”

(本章完)

第86章 先天灵根 易卜之约

钟神秀晒然一笑,将淡淡可惜之意挥之一空,收起罡云,夺目锋芒瞬间敛去,却忽然朝空中揖手行了一礼,道:“真人还不现身么?”

许庄只见天中不知从何处飞下一只雀儿,双翅疾扇,悬停在空中,小喙一张,却传出一道破锣声线,嘎嘎笑道:“钟小子,什么时候看穿道爷躲在一旁看戏的?”

许庄微微一讶,心中却冒出一个并不陌生的形象来:缺德道人?

钟神秀道:“晚辈只是妄做猜测而已。”

那雀儿嗤了一声,却道:“两个小子,到道爷这里饮杯茶水如何?”

钟神秀应道:“真人首邀当是许道友吧,晚辈今日与许道友论道略有所得,又恰巧炼成元婴,却待回返宗门好生修行,巩固修为,便不叨扰真人了。”

雀儿叫道:“钟小子,不给道爷面子,快些滚蛋。”

钟神秀微微一笑,向许庄点了点头,便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紫光冲天而去,须臾没入了重重云端之中,没了踪影。

雀儿口中喳喳似是骂了两声,又朝许庄道:“许小子,你可要来饮茶么?”

许庄沉吟了一息,便抬袖揖道:“恭敬不如从命,小子便到真人处讨一杯仙茶吧。”

雀儿又是喳喳了两声,振起翅膀往云中飞去,许庄立即架起遁光跟上。

那雀儿也不知是因元神真人道法加身,还是何种异种,片刻便飞过了数里,往一处峰头落去。

许庄随之按下遁光,穿云拨雾,却见全无生人足迹的森山之顶,凭空多出一座单檐亭台,其中一套白云石桌椅,上置一套茶具,两人正在亭中饮茶。

其中一人,面容古板,头顶一尺高冠,手中搭着一杆拂尘,正襟而坐,一副高道模样,另一人却须发灰白,衣衫褴褛,坐没坐相,口中还叼着那叫许庄十分感觉古怪的烟卷,正是许庄曾见过一面的缺德道人。

许庄落到峰顶,步入亭台之中,拱手行了个礼:“见过真人。”

缺德道人哼哼一声,一指桌椅,说道:“坐吧!”

许庄整了整衣袍,落座下来,又听缺德道人介绍道:“这是道爷的同门师兄,积德道人。”

积德道人一甩拂尘,古板面目上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朝许庄点了点头。

又是一位元神真人。

许庄吃了一惊,不敢怠慢,回了一礼,这才问道:“不知真人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缺德道人哼了一声,说道:“不是说请你饮茶么?”那雀儿便从空中飞过,到炉上叼过茶壶,往一个空杯中斟上,轻轻一推,推到许庄面前。

许庄眉梢一挑,将目光落下,只见清茶一杯,似乎瞧不出什么异样,也不多想,双手捧起茶杯便饮下去,忽觉一股沁心冰凉从喉而入,瞬间弥漫满身,面色一白,眉发之间,赫然结出满满冰霜,整个人便似是僵绝了一般,动也不动了。

缺德道人嘎嘎笑道:“师兄,你看许小子几久能化开冰极元精?”

积德道人在在道:“寻常金丹大成的修士,想化开这一杯冰极元精,至少也要一年时间,此子虽然功行深厚,我想当也在一月左右吧。”

缺德道人却道:“钟小子只用了二十一日,许小子可是赢了钟小子一招。”

“斗法瞬息万变,若是重新来过,胜负犹未可知。”积德道人道:“再说这是考验功行,和斗法什么干系。”

缺德道人道:“看来师兄还是更中意钟小子些。”

积德道人道:“不错,不如伱把钟神秀让予我吧。”

缺德道人悠悠吞云吐雾了片刻,却忽然道:“师兄把那五气合英兜给我,我就把钟小子让予你。”

这时积德道人反倒有些诧异,问道:“果真?师弟如此看好许庄?”

缺德道人笑道:“我看许小子根基未必比钟小子要差,化开冰极元精,恐怕都用不了二十一日。”

积德道人却道:“即使如此,钟神秀已经先一步炼成元婴,接下来正是突飞猛进的时候,我却不看好许庄能迎头赶上。”

缺德道人翻了个白眼,叫道:“你要不要吧。”

积德道人忙道:“要,怎么不要,那便就此说定了。”许是怕缺德道人反悔,当即便从袖子掏出一物来,递到缺德道人手中,面上显出微微肉疼之色。

缺德道人见他这副模样,露出一口乱七八糟的牙齿,笑嘻嘻道:“怎么,师兄若是肉疼,此时收回还来得及。”

积德道人哼了一声,应道:“拿去!区区五气合英兜比得上先天灵根一果么?”

缺德道人闻声顿时将五气合英兜收入袖中,大摇其头,“我劝师兄别高兴的太早,若是我与许小子拔得了头筹……嘿嘿,那时候师兄的脸色定是十分精彩。”

古板道人瞧不惯他占了便宜又挤眉弄眼的模样,顿时把眼一闭,一言不发了。

缺德道人也不在意,取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悠然边吞云吐雾,边看起道书来。

日月交替,短短旬日的时光对元神真人而言似乎眨眼即逝,很快过了一十五日,积德道人忽然睁开眼来,目中闪过一丝诧异。

却见许庄皮肤开始现出血色,顶上忽然腾起热气,眉发之间的冰霜开始缓缓化去。

缺德道人却未挪动目光,仍自翻着自己掌中的册子,似乎品读得入神,口中光是吸气,却好几日没有烟雾吐出了。

如此又过了三日,许庄顶上热气不绝,终于将冰霜完全化去,倏然睁开了眼,只觉浑身法力运转竟然轻灵上了几分,内神更是生出清净通透之感,神与气合的进度隐隐增长了许多。

许庄长长出了口气,拱手道:“谢真人仙茶,晚辈受益良多。”

缺德道人摆了摆手,却道:“说了请你小子饮杯茶而已,不必客套。”便又推过一杯茶水。

许庄微微一笑,也不客套,接茶便饮,这次却只觉冰凉入喉即逝,没得许多神奇功效了。

两位真人不开口,许庄也不着急,静静陪两人饮茶,过了片刻,积德道人忽然问道:“小友可要算一卦?”

许庄却没想到,积德道人出口的是这么一番话来,怔道:“算卦?”

积德道人道:“不错,贫道忽然来了兴致,若小友有意,卦金收你一枚法钱便是。”

许庄沉吟片刻,却推拒道:“谢真人好意,不过晚辈便不算卦了。”

缺德道人哈哈道:“哦?小子,你可知道寻常人求我师兄一卦,要找多少人情,花费多少卦金么?”

许庄道:“晚辈不知,不过晚辈没有算卦的习惯。”

积德道人惊讶道:“莫非小友不信命数?”

许庄微笑道:“敢问真人,命数可有定么?”

积德道人道:“命数无定。”

许庄道:“既然命数无定,未来只需握在自己手中便足够了。”

积德道人淡淡道:“命数虽然无定,却能窥得一线脉络,借之或许便能寻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呢。”

许庄只是摇了摇头。

积德道人也不着恼,似是思索了一瞬,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竹签桶,其中插着二十五只竹签,轻轻抖了一下,问道:“那小友可要算一下运道?”

见积德道人一再相邀,许庄沉思片刻,又对运道一事颇有兴趣,还是决定应承下来,便拱了拱手,应道:“那便劳烦真人了。”

“不劳烦。”积德道人面上又露出微不可见的笑意,递过签筒道:“摇签却需要你自己动手……随意为之便是。”

许庄点点头,双手接过签筒,轻轻摇了几摇,筒中便掉出一根签来,落在石桌之上,积德道人拿过竹签瞧了瞧,眯起眼睛,抚须道:“小友气运正盛,福缘深厚,恭喜。”

沉默了一息,他又道:“不过我玄门中人,向来讲说福祸相依,福缘过重,未必算善,劫难临头,也可能因祸得福……小友仍需谨慎面对每一个选择。”

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应道:“晚辈受教了。”

积德道人摆摆手道:“不过解签而已。”

缺德道人又悠悠道:“要寻师兄解签,也是价格不菲的……”

许庄眉头微皱,问道:“不知真人签金几许?”

积德道人道:“这却不必了,全当贫道兴致所为便是。”

许庄沉吟片刻,却道:“还不知真人可有什么要事吩咐晚辈?”

由不得他不做此想,他与积德道人还是首见,积德道人便一再相邀,总不是真的兴致大发,非要指点他许庄一番不可?

不料积德道人闻言摇了摇头,饮起茶来,缺德道人却哈哈道:“本是他有事要寻许小子你,现在换做道爷我了。”

他长长吐了口雾,沉声道:“道爷我也不是拉不下面子的,便与你小子直说了,道爷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合作一番。”

许庄面容一肃,缓缓道:“真人请讲便是,晚辈会好生考量。”却没道什么任凭吩咐,纵使是元神真人,也不可能强迫他做什么不愿为之的事情,若真如此,太素正宗之名须不是吃素的。

缺德道人道:“此事却要从一个故事说起……”

却说数万年前,在左近一片星河之间,有易道人,卜道人两名元神真人,即是相看两厌的对头,又是惺惺相惜的道友。

要说为何如此,却因此二人同为精通数术的高手,而且水平相仿,名声也所差无几,因而忽有一日,两人便商定决个高下。

易道人,卜道人皆是数术高手,自是以数术来分高低,比的却是以数术测算‘机缘’,两人从同一处出发,分头去寻各自所算的机缘,再比一比谁的‘机缘’更高一筹。

说来也怪,两人从同一处出发,分头去寻,最后却在同一处地方,撞上同一处机缘,两人竟然合力寻到了一株先天灵根。

说到此处,许庄已经目露异色,何为先天灵根?顾名思义,诞生还在开天辟地之前,造化所钟的珍宝。

通常而言,无论是先天灵根所结之实,还是先天灵根本身,或于修行有无穷之益,或比拟最最上乘的法宝材料,甚至携带先天宝禁,天生便是法宝之身……

总而言之,先天灵根对修道人而言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

缺德道人继续说道:“却说那灵根乃是一株果树,一千二百年一开花,又一千二百年一结果,再一千二百年才得以成熟,如此每三千六百年才能得一十二枚果实。”

“昔年易道人,卜道人寻到此树之时,此树才方结果,还不到享用之时,可两人却等不及争个明白,这株先天灵根,究竟归谁所有?”

“于是两人这便展开了十几番较量,算机缘,算命数,算劫难,算那仙宗争斗胜负,算那凡间王朝国运,算那红尘天灾……”

“可无论如何,两人始终没有分出胜负来,却不是两人所算真就每每相同,而是数术之道嘛……本来便有许多说头,纵使那番你测算赢了一筹,我嘴上功夫却未必服了你去,纵使这番我掐算准确了些许,你也头头是道说出许多歪理辩驳……”

“直至最后,两人终究还是发觉,只有斗法,才是真正分个高低,谁也辩驳不了的方法。”

“但两人都是自恃数术宗师,平日不说处处受人敬仰,也是被许多道友奉做上宾的人物,若论护道之术,当是手段无数,若论争斗之法,却便有些坐蜡了。”

“思来想去,两人却想出一个法子,两个各以数术,去寻几名修道的天才,代为比斗,哪方胜者,便赢得那灵根所结之实……不过这规矩败方颗粒无收,两人又觉不妥,最终议定,胜者一方,赢去九枚果实,败者一方,便只得三枚果实。”

听到此处,许庄面上露出古怪神色,问道:“前辈莫非……”

缺德道人点了点头,应道:“那先天灵根,三千六百年才结得一十二果,易道人与卜道人,也就三六百年便比斗一次,后来二者又将先天灵根所在传于后人,后人又延续此比斗……”

“我与师兄二人,便师承易道人一脉。”

许庄沉默一瞬,应道:“所以真人寻我之事,是要我代为参与此斗?”

缺德道人懒懒道:“道爷也懒得撒谎唬你,本来我在此界已经寻得了钟小子合作,不过钟小子如今被我师兄要了去,所以道爷又寻许小子你。”

许庄道:“晚辈才方炼就金汞,恐怕够不上能参与这等斗法?”

缺德道人道:“你道易祖师,卜道人是傻的么?他们自不会去寻元神同道帮手……便是寻元婴修士,去寻那些修行了几千百年,炼成了一身道术,扬名一界的老东西,又怎么显得出本事?”

“所以此比斗所寻的帮手,是约定了只能寻三百岁寿以下之人,寻常人等,便是炼成上品金丹,三百岁时还在金汞打转儿呢……当然,我们精心所寻之人,自然是像钟小子这样,远超同辈的修道天才,才有胜算。”

见许庄沉默不应,缺德道人又道:“距比斗之时,还有好七八十年时间,难道不够你小子炼成元婴?”

许庄道:“晚辈似乎还没有答应真人之邀。”

缺德道人挑眉道:“小子,还怕道爷少得了你好处不成?若斗赢了此阵,九枚先天灵果,少不了你一枚,就是败了阵去,道爷自掏腰包给你报酬便是了。”

许庄却淡淡一笑道:“这确实是天大的诱惑,不过晚辈眼下还是以做好修行功课为重,左右还有七八十年时间,日后晚辈再好生考量吧。”

说道此处,许庄站起身来,却对积德道人道:“真人不是教导晚辈,谨慎面对每一个选择么?晚辈受教了。”

“什么?”缺德道人叫道:“道爷还等你小子考量,你当道爷没有备选之人么?”

许庄微笑道:“既然真人有备选之人,晚辈便放心了,总不至误了真人大事。”

言罢抬手行了一礼,道声:“晚辈还有许多功课在身,便不多陪真人饮茶了,告辞。”当即拔起一道虹光,须臾遁去到了天际。

缺德道人呆了一呆,大叫一声:“坏也!”抽手从领口里取出五气合英兜便要递还给积德道人,口中叫道:“师兄,这交易算了,还是将钟小子还于我吧。”

积德道人古板的面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连连摇头,“师弟已经拿了五气合英兜,哪里还有反悔的道理,不成,绝对不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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