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体面人物

“受人之托?”

胡麻听着,已是不由心里一惊,比被白葡萄酒小姐说出了真正的身份还吃惊。

她既是早已猜到了自己身份,为何却不声张?

又有谁这么大面子,能够劝得她这等小心性子的人,如此维护自己?

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紧迫,白葡萄酒小姐居然像是在犹豫,她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那个人曾经问过我,对你的评价怎么样,我当时给予的回答,是……值得相信的一个人。”

“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确定这句话是不是完全正确,许是我天性小心,我很难完全相信一个人,也从很多地方观察过你,打探过你。”

“类似的事情,二锅头也做过,但我不得不承认,我没理由不信你,有时候我都觉得你这傻实在的名头,并非调侃。”

“倒是二锅头的话,你真以为他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怀疑,只是因为误会?”

“不,那只是因为,他身上疑点,确实比你多!”

“……”

胡麻听着白葡萄酒小姐的询问,心里竟是生出了一种非常古怪的感觉。

那就好像,心里的某个空缺处,一下子被人击中。

身为转生者,天性多疑,一开始他其实总是想藏起与别人的不同之处,如今这种想法都还存在,但随着彼此间的合作加深,某些问题,他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起来,想着探究了。

但,自己身上确实有疑点,那么二锅头老哥,是不是也真的有一些事情,并没有坦白的讲过?

另外,让白葡萄酒小姐照顾自己的人……

“你为转生者做了太多的事情了。”

也在他的沉吟中,白葡萄酒小姐低声道:“但我需要提醒伱的是,别以为这一次转生者集会召开了,大家便真能同心做一件事。”

“转生者,有一批躲起来了,并非参与瓜州集会,甚至直到如今也未露面。”

“这其中,就包括了我们在上京时认识,并以性命相托的几位。”

“……”

“还有转生者在躲着?”

白葡萄酒小姐的话使得胡麻心里生出了一种古怪的意味,因为时间问题,转生者又分散于各地,这一次的会议,没有把所有转生者都找出来,那是肯定的。

直到如今,红葡萄酒小姐手里都有一份职责,那便是让更多的转生者加入进来,但白葡萄酒小姐说的却分明不是。

她想说的是,有人知道了集会之事,却仍然还在暗处躲着?

“弄清楚你的事情吧!”

白葡萄酒小姐在这一片沉默里,幽幽叹了一声,道:“我们的本事,还不足以看透一切。”

“或许,当你自己搞清楚后,那個拜托我的人,自会现身,与你相见。”

“是。”

胡麻察觉了她的心思,便也缓缓点头,道:“我明日便要起程,返回老阴山。”

“在此之前,倒要向你借一件东西。”

“……”

“……”

退出了本命灵庙,胡麻又怔怔思量了一会,便压下了这些杂念,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时,早就盼着回寨子里过年,好好热闹一番的周大同与李娃子,都已经把他们之前采买好的年货,堆到了驴车上了,一刻也不肯耽误,生怕赶不上寨子里每年一度的祭火塘子。

但胡麻却还是让他们稍等了两个时辰,先是手写了几封书信,让小红棠给张阿姑与七姑奶奶送去,然后便见到了院墙之上,出现了一只白猫,嘴里叼着一只铃铛,眯了眼蹲在那里。

胡麻接过了铃铛,小心收好,拿了条咸肉干出来,嘴里啾啾两声。

白猫冷冷瞧了他一眼,转身便跑了。

胡麻无奈,便把咸肉干塞进自己嘴里,慢慢嚼着,一声鞭响,赶了驴车,径直向了老阴山深处赶去。

往年都是与大同、李娃子,周梁、赵柱一起回去,但今年却是周大同与李娃子跟着自己,周梁与赵柱正跟了保粮军去打仗,不在镇子里。

不过本身这一次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出发之前,这二人便跟周大同说过,会直接从军中回寨子里去。

这会子已经贴近了年关,没个几日,便要过年,他们自不敢耽搁,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果然回到了寨子时候,这里已是一片热闹景象,老族长与各家大人,一天到寨子口看三回,胡麻倒是年中里就回来过一次,不至于那么激动,周大同与李娃子则是兴奋不已。

而周梁和赵柱,居然比他们还早了两天,回到了寨子里。

这两人都是骑着大马,穿着铁甲,甚至还带了几个伺候的军汉回来的,那叫一个威风。

原本寨子里这马上就要杀鸡宰牛,欢告四方,给他们两个摆出好大宴席来。

但他们却是坚决不允,要等胡麻与周大同、李娃子等人都回来之后,再吃这个席。

寨子里的人,见着了周梁赵柱两个的威风,便已经大开了眼,只觉如梦里一般,又听他们如此坚决,便以为胡麻与周大同、李娃子混的更风光,当然也就翘首以待。

却不曾想,这三个居然还是像往年一样,赶着驴车,拉着年货就回来了,倒是有些诧异,私下议论纷纷。

只有二爷仍不嫌弃,见着周大同与李娃子分别被接走,便领了胡家回他们家的草屋里,道:“你小子这嘴是开了光的,还是早就知道了?”

“那周家与赵家小子,以前把式与本事,练的都不如你,怎么这才几年没见,就在外面做了官了?我的天,回寨子还有人伺候呢!”

“不止他们二人做了官。”

胡麻笑道:“大同也立了军功呢,只是不愿在军中呆着而已。”

二爷听了,更为惊讶,忙压低了声音,道:“那你呢?”

胡麻想了想,道:“我入了门道,一心学本事,也有了点气候,这其实也能算得上光宗耀祖吧?”

二爷毫不留情面的道:“那肯定不能算,啥门道不门道的,学本事不就是为了做官?那可比血食帮的管事威风,我跟你讲!”

说着前倾了身子,叮嘱道:“你二爷我是有见识的,近些年头,那肯定是血食帮里的香主掌柜啥的体面,可这是因为世道不太平啊,等皇帝老子坐了天下,要论体面,那还是当官!”

“你也别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跟着讲究什么门道,江湖啥的……真有福气的,那有几个去跑江湖?”

“江湖人混得名声再响,本事再大,也是狗肉上不了席面!”

“……”

胡麻无语,二爷这番道理,说的那还真的是实诚啊……

如今要论明面身份,自己还真就不如周梁与赵柱了,虽然他们也不算是什么大将军,充其量只是保粮将军手底下的一个小头目,保粮将军称了王,他们才能算小将军。

但有一说一,如今他们身上这个官位,还是真的,毕竟保粮将军没有称王,名义上便是这明州府城的将军,虽然是自封的,也是各方认可。

所以,他现在其实算是夷朝的官,而虽然夷朝如今只剩了一点点的名声,但在山里人眼里,又比那些草头王强得多了。

“二爷,你说的道理我懂,但总还是觉得身上有了本事,这路子才走的稳当。”

胡麻明白这些,便也只是笑着向二爷道:“不论是谁,咱们寨子里总算是出了两个官身,还是威风凛凛的将军,那是不是,也确实到了祭山的时候?”

“祭山,当然是越早越好,正要跟你说这个事。”

二爷念叨这事,也不知几年了,但一听到真要摆上行程,倒显得有些忐忑的样子,低声道:“何止两个将军啊,其实一个就够了……”

“要论起来,其实我看得出来,这俩小子也不是什么真的大将军,但有了这个名头,那就一切好办!”

“现在也是没有办法,世道不太平,外面兵荒马乱,跑进山里来的都越来越多了,祭山的事,越早点办了,这福份就越大,寨子里也太平,再有什么灾什么难,也不往这来!”

“……”

胡麻见二爷在这种事上极有主意,便也省了心思,只是听他说起灾难,微皱眉头,低声道:“二爷,之前年纪小,很多事情,我也记不清了。”

“只是听说,我……父亲,也是挡灾没了的?”

“……”

“你爹?”

乍一听到了胡麻的话,二爷倒是低沉了些,轻轻叹了一声,道:“其实,我跟他也不是很熟,他在寨子里,一共也没住多久,平时沉默寡言的,不太跟人说话。”

“而且他在寨子里的那几年,也时不时的出去,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

“当然,虽然不熟,但寨子里都知道这老胡山,可是一条汉子,不仅帮咱寨子解决过饥慌,当初敢出去挡黑风灾的,我就见过他一个。”

“……”

“黑风灾?”

胡麻早就听过,却还是想听二爷说说,低声道:“那究竟是什么?”

“唉……”

二爷叹了一声,道:“那传说是阎王爷手底下的人不够使唤,上来点兵呢……”

“你们这些小年轻都是好命的,赶上好时候了,这太平了十多年,也没见着黑风灾,但在以前,这黑风灾可是每隔三五年的,就会刮上一回呢……”

“你爹,挡的就是咱寨子里最见过的最后一次黑风灾……”

(本章完)

第688章 祭山大事

“阎罗王大点兵?”

胡麻一听二爷这开口,便心里明白,他说的不对头。

自己刚从阴府回来,知道阴府里面,并无阎罗王,况且,如今的阴府,因为断了轮回,本就一直处于膨胀状态,便是真有阎罗王,他不嫌下面人满为患就罢了,怎么还会缺人?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也没有打断二爷,只是露出了好奇的样子。

想听听,在二爷这等自小生在了村子里面的人,怎么看这黑风灾。

“二爷我这一辈子啊,就见过三回黑风灾,真吓人啊!”

说到了这里,二爷也是一脸感慨:“每当听说有黑风灾来了,家家户户,都要闭门,烧香,跟祖宗磕头,盼着黑风灾不要刮到自己村子里来。”

“但真要赶上了,那也逃不掉,只能硬扛,谁能活下来,那就全凭了运气呢!”

“据说,只有福泽厚,人丁旺的人家,才能熬得过去这种黑风灾,但说是熬得过去,也得分情况。”

“最好的当然就是黑风灾来了,但没吹到自家的寨子,光听听动静也就算了,吹到了自家寨子的,若是只吹个一柱香两柱香的时间,那村子里的人使使劲,狠狠心,也能扛。”

“最吓人的,是那种一下子便卷了半个老阴山,呜呜咽咽吹上一整晚的,躲都没法躲。”

“现在算算,得是十五年前的事了,咱们寨子遇着的那一回,就是最厉害的,好像半个老阴山的黑风灾,全吹到咱们寨子里来了。”

“又好像,这黑风灾一吹了过来,就不肯走了。”

“呜呜咽咽不停的吹,外面的畜口牛羊不停的叫,叫了一会,也就没动静了。”

“寨子里啊其实也有风俗,遇着了黑风灾,能躲就躲,但如果见着灾太大,便不能躲了。”

“该青壮凑到一块,捶鼓的捶鼓,敲锣的敲锣,老的小的,就去火塘子旁边烧香,请先人庇佑,据说若是动静大了,也能将灾赶走,但那一次的灾,来的太猛,都不敢出门啊……”

“……”

说到了这里,他似乎也隐隐觉得有些遗憾:“当时我也是在门里,看到胡山兄弟,也就是你爹,独自背了鼓,便出寨子去了,我要跟着他帮忙,他还说我搭不上手,不让我去。”

“就那一晚,寨子外面响了半宿的鼓声响。”

“后半夜里,鼓声没了,风声也小了,我们挨到了天亮,才敢带了塘灰出去找,但却只在寨子外面,找到了鼓,却没有找到他的人。”

“当时寨子里的人,都猜着莫不是被什么东西扯去吃掉了,甚至还有人猜……他是不是跑了?”

“……”

说着,看胡麻的眼神,倒是有些同情似的,叹道:“但过了几年,也就没人说了。”

“若真是没死,谁能这十几年不回来见老娘,也不见自己儿子?”

“……”

黑漆漆、阴漫漫,鬼哭神嚎,天地变色,独自扛了大鼓的男人,与陷入绝望的村子……

胡麻对前身这位全然不曾谋面,甚至听都没有听过几回的父亲,并无什么感情可言,但是如今听了二爷的讲述,心里倒也确实有些复杂的,沉甸甸的感觉,竟是一时不知说什么。

“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寨子人心不齐,香火不旺,不然,谁怕他?”

二爷一边说着,倒是有些不满,道:“所以咱们才要祭山,祭了山,十里八乡的乡亲都彼此照顾着,有事了一块上,还怕什么黑风灾?”

“嗯?”

听着二爷这底气这么足,胡麻倒是有些诧异了:“这也能挡?”

自己自从知道了胡家门里的人命数重,福泽浅开始,就试着了解过,发现这门道里,对于这命数、福泽、气运的说法,非常的多,甚至还有很多法门与此有关。

但说归说,但解决的方法却一直含含糊糊,便是听说了有,那也只是极少一部分的人才懂,外人难以知道。

便如关于这福份,那属于盗灾一门里的人才懂,摸都摸不着。

但这种连门道里的人都觉得极为困难的事情,怎么二爷倒像是很懂的样子?

“当然能挡了。”

二爷一听,便瞪了一下眼,道:“只要人心齐了,就没个不能挡的。”

“当初那黑风灾来的时候寨子里吃都吃不饱,人心也散,周崔李赵,各顾各的,黑风灾一来,全躲起来求自家祖宗,谁管这些?”

“但现在咱们要祭山,就是为了这個。”

“这一回祭山的时候,可不只是咱们烧烧香,上上供就算的,得请人过来观礼的。”

“都说福份能挡灾,那这福份看不见摸不着的,是啥?”

“是喜事!”

“就看这种大事上,你的脸面,好容易寨子里要祭山,那过来捧场的人多了,身份高了,左邻右舍的,瞧着就体面,显得你家头脸足,有病有灾的也都会躲着你这里。”

“而且啊,这种事,还不是沾别人的便宜,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们到时候风光了有喜气,跟着过来烧香磕头的,也跟着沾喜事,人越多,越喜庆!”

“甭管是什么灾,都能够挡着。”

“……”

‘好家伙……’

胡麻听着,都有些大开了眼界,这门道里的人都说不清的问题,二爷说的倒简单。

若是福泽之事,真这么容易,那不人人都抢了?

不过他当然不会扫了二爷的兴,便笑道:“二爷说的有道理。”

“既是祭山,当然是热闹些好。”

“咱们这位山君,也是馋了多少年了,这一次咱出息了,便好生孝敬他老人家。”

“……”

二爷听着,表情古怪,道:“话倒是好话,怎么就是听着不好听?”

“山神老爷那是你能编排的?也不怕将来进山摔跟头。”

“但这次的事情,你们可千万放在心上。”

“祭山是大事,过来捧场的人也重要,这十里八乡的,不用你们管,你二爷我的面子在呢。”

“再加上,之前伱说的那割血食的事,我打过招呼了,回头带着他们村子里的人一起去,所以现在左左右右的都给我面子,场面事少不了但外头那些有头脸的,就看你们了……”

“……保粮大将军手底下那些能人,你们是能请几个过来撑场面的吧?”

“……”

“放心,放心。”

见二爷还有些信不过似的,胡麻便笑着保证:“我们兄弟几个,在外面混了这几年,还是有几个朋友的。”

如此一说,这事便定了下来,二爷已是说不出的高兴,走路都带上了风。

当天夜里,便又是照例吃喝了一顿,这是他们几个有出息的,回寨子里的惯例。

而在摆起了流水席面时,已经回了村子两天,还非要穿着那身盔甲显摆的周梁与赵柱,仍是要把胡麻推到老族长的身边来,这是小辈里最体面的位子。

而寨子里的人,虽然不好明着说,但心里也觉得奇怪,怎么这当上了将军的,倒让白身的人坐上去?

周梁和赵柱已经向家里说过几回,便趁了这个机会,向寨子里的人说道:“我们这身本事,都是跟麻子哥学的,但麻子哥不让我们拜他当师傅,他只做师兄,我们的师傅,仍是二爷。”

“但就算是师兄弟,那也有大有小,麻子哥不往上面坐,那我们可就只能站着吃饭了。”

“……”

赵柱道:“就是,保粮大将军来了,都只能坐麻子哥下面。”

这一席话说的二爷脸上忽然又莫名的添了光彩,寨子里的人也一下子肃然起敬。

倒是心里觉得,赵家的孩子还是那么愣,让座就让座吧,怎么连保粮大将军这样的神人都敢背后编排?

胡麻并不客气,坐了下来,这寨子里人也发现,不光胡麻往上面坐了,居然周大同也是一屁股坐在了上首,李娃子这个也出息了,周大同与周梁赵柱,怎么都开始管他叫哥?

……还挺殷勤的样子?

而在这一场席面上,二爷便将祭山的事情说了,满寨子里的人,无不欢喜。

之后几天,便是过年,如今婆婆已经不在寨子里,这对胡麻来说,意义倒是小了,只是由着一应长辈们的安排。

除了大年三十要请先人回家过年,大年初一又送先人回塘子之后,村子里的青壮,都顾不上走亲戚串门子了,而是老族长亲自执笔,连写了几十张贴子。

而对于请外面那些头脸人物,胡麻也是琢磨了一番,列了几个名字,让小红棠送了信。

保粮大将军手底下的粮草总管徐文生徐老爷、大统领光头老张,再加上其他几位红灯会里的旧识,还有周梁和赵柱这跟了保粮将军的一段时日里结交下来的好兄弟好朋友……

……只是撑撑场面,让二爷高兴而已,这也就够了吧?

……

……

明州,保粮将军并同盟白甲军几位老将军,正商量年后进军事宜,便只见得案上的蜡烛一声晃动,阴风吹了进来。

小红棠便在这一屋子浑身煞气的战阵悍将们的目光之中,走进了大账里来,将贴子递给了徐文生,又递给光头老张、崔娘子等人……

“呐,胡麻哥哥,请你们过去沾喜气的……”

“……”

一下子,满帐子的人都呆住了,保粮大将军第一个反应了过来,拍案而起:“谁?”

“我胡麻兄弟,如何不请我?”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