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3章 803:不肯弑父篡位你就屎吧!【求月

“心头肉儿,怎得突然提及他了?”

夫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一股浅淡烟草香飘入鼻尖。她抬起眼眸,正对上一张神情慵懒的姣好脸庞。后者的唇涂抹着浓艳红色,将唇形勾勒饱满,衬得肌肤雪白。

“殿下可否告知此人生平?”

“那你给孤调回烟,容孤慢慢想。”

因为瘴气多,此地无论贵贱都有焚烧香草驱散瘴气的习惯,久而久之又演化出抽烟这一爱好,士族子弟、王公勋贵尤爱此道,上行下效,不论男女老少都能来一口。

眼前这位殿下也喜欢。

夫人认命给她调了点儿味道淡的。

随着殿下熟练地吞云吐雾,云雾后的模糊眉眼愈发慵懒,努力回忆相关记忆:“孤也有十多年没听人提及‘戚苍’这个名字了。对于他的事情,孤了解也不多。毕竟他扬名的时候,孤刚及笄没多久。亏了这人,孤才没有被嫁出去和亲。一想到要跟一个年纪能当孤阿翁的老男人盖一床被子,做男女之事,真是恶心得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夫人并不知道这段老黄历。

据她所知,殿下的驸马都尉也不是他国国主或者别国勋贵,据说是当时王都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正常情况下,这种好苗子刚出娘胎就被同等级世家女子定下了婚姻。

最后怎么落到殿下手中,不得而知。

“因为戚苍,所以免于和亲?”

殿下冷笑了一声:“哪个和亲会用正经八百的王姬?哪怕是女儿,那也是王女。一般都是点一个宗室女或者大臣女子充作养女,孤那时候年纪身份都合适,是最佳人选。只是架不住父王争气,从他的王兄,我的王伯手中成功篡位。和亲就挑了别人。”

她继续道:“这个戚苍曾是王伯帐下得力干将,出身贫寒。因为根骨好,他被勋贵挑中给自家孩子当侍从。恰逢时局动荡,他投身军戎,一步步走到高处。只可惜因为没有出身,他就只能当个普通将军,做不了统帅。呵呵呵,他吃亏就吃亏在出身了……”

夫人闻言攒眉:“出身?”

殿下道:“出身太差又爬得太高,再加上性格太傲,这种人哪会不得罪人?得罪人之后又有谁替他摆平?据说他拦了谁的道,又没有及时上门道歉,被记恨了。一回出征在外,妻女老母不知怎得落入敌人手中,威逼他撤兵三十里,啧啧,结果嘛——”

夫人忙问:“撤兵了?”

但内心却很清楚,这不可能。

果不其然——

殿下用烟枪敲了敲桌案,妩媚笑道:“这怎么可能?打一场仗要死多少人?围绕在他身边的属官兄弟袍泽,哪个没有付出惨痛代价?他们中的一些人不止死了妻女老母,还为此残疾甚至丢了性命。大军用人头和血铺了一条杀到敌阵面前的路,凭什么因为他的妻女老母被抓,大家伙儿就要偃旗息鼓,原地后撤?所以呢,他自己动手了……”

妻女老母是保不住的。

她们落在敌人手中只会死得更痛苦。

即便敌人在阵前不动手,他背后的自己人也会出手,所有人都在等戚苍的选择。

戚苍道:【女人如衣,去了旧衣还能穿新衣,大丈夫建功立业何愁华裳?华裳不断,何愁儿女?至于那老娘,她久病缠身,若能就此解脱,也算一片孝心。】

【你以为这么说,她们就能活?】

戚苍表现得不在意,敌军却不信。

继续用他的妻女老母做威胁。

两军阵前,戚苍给了答案。

在两军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化出长弓羽箭。敌军还在威胁倒数,弓弦瞬间拉至满月。羽箭离弦,数箭齐发,箭箭洞穿心脏:【以为用几个假货便能蒙骗世人?】

夫人听着也是心一颤:“人质假的?”

殿下吐了一口烟:“当然是真的。”

据说他手刃血亲之后,没有痛苦伤心,还在此战的庆功宴上,有闲情逸致拉来败军之将的妻女献舞取乐。败军之将的头颅被他割下来摆出来,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瞪着:【跳啊,怎么不跳了?难道是当着这颗血淋淋的脑袋跳不出来?是这样吗?】

他的战靴踩着那颗头颅,扭头看着几个面无人色的女人:【真可怜,抖什么?】

酒酣之时还洋洋得意地炫耀。

【武道之上,再无软肋。】

夫人听了眉头大皱:“败将妻女……”

殿下道:“这怎么知道?这种女子的下场不外乎两种,幸运点的,跟了一个命长的男人,日子恢复平静;倒霉点的,被赏赐来赏赐去,跟的男人地位越来越低……”

命硬撑到战争结束还能捡回一条命,要战争一直不结束,最后就是当营妓到死。

“话题扯远了,继续说这个戚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亲手杀了妻女老母证了无情道,实力倒是提升飞快,地位也水涨船高。”

夫人此时出言打断她的话。

“他的妻女老母是不是被人出卖了?”

殿下翻了个白眼:“呵呵呵,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哪个带兵打仗的将领不交出家人当人质?不仅是为了安君主的心,也是为了保护家眷安全。戚苍的家人出现在前线,这本就不合常理。只是,证据呢?有什么证据妻女老母是被人出卖给了敌人,而不是他们一家预备通敌呢?这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硬要追究下去,没好处。”

夫人问道:“那他亲人白死了?”

殿下的烟也抽完了,吐出最后一口白雾,冷笑着道:“但——人是他自己杀的。他怎么讨要公道?人证物证也早被销毁了。他只是一个草根将军,说是有军权,但他大部分兵马都是从别处调来的,真正忠心他的没几个,即便有,也是想图点好处……”

“出手针对他的人,他撼动不了。”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看不清时势。看轻别人的分量,看重了自己的本事,反而给家人带来灭顶之灾。这话不中听,但难听的话才是实话,委曲求全或许能博一条生路。但也正因为如此,孤的父王才能借此策反他弑君。孤才能免于和亲的命。”

她将烟枪中的灰烬往桌上烟缸一扣。

“心头肉儿,这便是孤知道的一切了。虽然其中细节真伪不知,但结局就是他被通缉追杀,最后被割了脑袋换了赏金……”

夫人问道:“真的死了?”

“应该吧……”

殿下不是很笃定。

夫人追问:“殿下再仔细想想。”

那颗首级的主人真的是戚苍本尊?

殿下:“……”

她接触政事也就是来到封地的这两年,此前都住在都城,不曾来封地。来干嘛?封地不大,经济贫穷,居住环境哪里有王都那么舒服?来封地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

封地交给专人打理,她每年能收到封地的上供就成。作为没有继承权利的女性王室成员,有实封的封地,朝臣也不担心她会篡位,不催她去就藩,她也乐得蹲都城。

不过——

架不住她心头肉儿想来。

这会儿,心头肉儿还让她回想十几年前就被砍了脑袋的倒霉鬼,实在是为难她。

终于,她忍不住了。

“爱卿为何突然对他感兴趣?”

夫人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听得殿下怒从心头起:“他居然冒犯你?”

“情势比人强,而且只是言语威胁。”

殿下将烟枪往桌案一摔。

“言语也不成!还有,你说他叫戚苍?这世上发音相同的多了去了!你怎么往死人身上联系?退一万步,真是他,他回来能不大开杀戒?哪里会让你全身而退?”

阵前诛杀血亲都毫不手软的人,哪里会对实力完全不如自己的人好言好语?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殿下说完,便见眼前的夫人表情一僵,瞳孔骤然缩紧,仿佛看到什么可怕东西。

这副架势也让殿下心中一紧。

她额头不知何时挂上冷汗,扭过头,顺着夫人的视线落点看去,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此人壮硕魁梧,投下的阴影带给人强烈压迫感,一双眸子迸射着寒光。

她从烟斗抽出一把短刃。

“来人!”

对方道:“别喊了,没人能来。”

殿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官署内静悄悄一片,连最烦人的虫鸣也消失不见。

“大胆,你是谁?擅闯王姬府邸!”

“你问我的身份?”来人目光打量着王姬,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每一寸都不放过,视线直白又炽热,但却不带着丝毫情色,看得人浑身汗毛炸裂,“殿下不知道?”

“你放肆!”

这种目光让她怀疑自己成了猎物。

来人:“在下姓戚,名苍,字彦青!正是殿下口中侃侃而谈的倒霉草根将军。”

殿下惊得松开手中短刃。

短刃一声闷响扎入脚下木地板。

“戚……彦青……你没死?”

虽然她不曾见过戚苍本尊,但也知道没人会突然冒充十几年前就死了的将军。

戚苍点点头:“正是老夫。”

殿下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这下真要死了!估计要不了几日,王都就会收到她王姬官署被神秘强者血洗,王姬连同其属官被齐齐吊在城门暴尸的消息。

但,戚苍却没有动手。

他只是悠闲地晃到主座坐下。

犹如主人那般抬手:“两位女君坐。”

坐是不可能坐的,她是王姬!哪怕戚苍还活着也是臣子,哪有臣坐主位,君坐下位的?她紧张咽咽口水:“不知尊驾来意?”

戚苍道:“来问殿下几个问题。”

殿下答道:“你问。”

她以为戚苍是来追问灭门仇人是不是还活着,住在哪里,谁知道——戚苍开口就问她的封地户籍多少、商户多少、农户多少、人口多少、税收多少、兵丁多少……

殿下:“……”

夫人:“……”

戚苍摸了一把茂盛胡须。

“这不是殿下封地?”

自己家里有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的脸色变了又变:“虽是封地,但孤又不是王室公子,封地能做主不多。”

当然,她真想管的话还是能管的。作为王室女性,再怎么折腾都不会引起忌惮。但如果是男儿身,她插手这些事儿,指不定哪天帽子就扣下来,全家被送上断头路。

她道:“孤的爱卿知道。”

这可是她的心头肉儿,左膀右臂!

封地那点儿收入养一个王姬府邸都够呛,不过自从心头肉儿帮忙打理,从一开始的赤字到后来持平,再到还剩点结余。她终于摆脱月光的窘迫,也不用每年给父王贺寿的时候讨赏赐,跟王室借钱了……只可惜心头肉儿管她钱袋子管得紧,花钱不自由。

戚苍将目光转向室内另一人。

为了求生,夫人不得不配合回答。所幸每一个数字她都记在心中,不难应付。

戚苍听得认真。

时而抚须点头,时而嗯嗯两句。

戚苍:“那你们府上众人的册子呢?”

夫人只能转身去给他拿来。

戚苍打开书简,低头看得认真。

看得殿下心中嘀咕。

莫非戚苍的仇家就在这堆名册之中?

没多会儿,戚苍放下名册,这活儿不太适合他:“你府上……没几个像样的。”

殿下心中翻白眼:“谁说的?个个俊朗帅气,貌美如花,最差也是中人以上!”

看到美人,心情也舒畅。

戚苍道:“辞了!”

殿下:“……”

戚苍起身,双手负在背后,一张口就让殿下二人傻眼:“王姬幕府不能只有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你不会礼贤下士吗?”

殿下:“……”

她没事儿礼贤下士作甚?

王姬的幕府,那就是清水衙门。青年才俊主动跑来这里,有且只有两个可能——第一,借着王姬人脉,引荐给更好的东家;第二,干脆就是奔着当王姬男人来的。

虽然她没开口,但眼神说明一切。

戚苍被对方看得心头冒火,轻飘飘一掌风震碎桌案,巨响惊得王姬头皮发麻,但更让她脑子炸裂的话还在后头。戚苍在殿内来回踱步,恨铁不成钢:“沈幼梨做得,你也做得。她还是白身,你可是王姬!只要狠心弑父篡位,你绝对比她更早登基!”

“……沈、沈幼梨?那是谁?”

戚苍抬手一吸,王姬脚下的短刃飞到他手中,刀刃抵在对方喉咙:“姓沈的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回答关乎你的性命。你若做不得,那你就下去见阎王!老夫没这么多时间在废物身上浪费,五、四——”

“我做,我做!”

戚苍满意收回了短刃。

唇角泛着冷笑。

报仇?他当然要报仇了!

一刻钟之后——

赶鸭子上架的殿下支支吾吾:“就算孤愿意礼贤下士,这‘士’也不肯啊。”

光是支棱一个封地她就很吃力了。

这些年到处借钱借粮借人……

戚苍两条腿架在桌案上,双手环胸后仰,冷笑道:“不肯的话,老夫去上门。”

殿下道:“你一个通缉犯,不怕死?”

戚苍皮笑肉不笑:“老夫堂堂十六等大上造,谁的脑壳能比这一双巴掌还硬?”

谁不肯,拍死谁!

|ω`)

戚苍在玩一款很新的养成游戏。

PS:其实公主也有封地的,不过封地的大小位置跟男性成员不能比,越往后实权越小。

ps:王姬是君,君不可轻易投降。

(本章完)

第804章 804:吉利服搞偷袭(上)【求月票】

戚苍大摇大摆地走了。

王姬幕府只剩王姬和夫人二人。

噼啪——噼啪——

耳边只剩各自的呼吸声和蜡烛时不时传出的爆鸣音,不知过了多久,殿下酸软的双腿撑不住身体,瘫软坐在地上。她刚回过神,惊觉后背冷汗涔涔,早将内衬打湿。

她的双眸涌动着几分诡谲异色,呼吸也控制不住地急促三分:“爱卿,你说他是不是父王或者王兄他们派来诈我们的?”

作为王姬,她也曾无忧无虑。

婚后跟那位炙手可热的世家公子丈夫琴瑟和鸣,恩爱过短暂时间。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如此幸福,直到她再一次面临和亲局面。不对,那回都算不上正经的和亲。

她毫无防备去给父王祝寿,席间喝了杯宫娥递来的酒杯,竟是不省人事。再醒来的时候,天色黑沉,一个陌生健硕男人背对着她套裤子,不是驸马都尉!床帐内一片狼藉。彼时她成婚已有两年,如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唤人,欲将歹人斩首问罪。

那人却诧异道:【难道不是殿下欲与末将成就好事,这才让大公子从中牵线?】

她如坠冰窖:【放肆!】

【来人!快来人!】

王姬豢养面首或者有几个入幕之宾,那都是很正常的。她在这种环境长大,自然也不会排斥。只是她的情况特殊,驸马都尉出身大族,她要顾着婆家的颜面不能乱来,故而在这一夜之前,她只有驸马都尉一人。夫妇感情也好,暂时不会考虑第三人。

自己何曾找眼前这人?

面对她的反应,后者却像明白了什么。

唇角勾起讥嘲:【哦,原是如此。】

王姬抓着被褥:【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道:【殿下不妨问问大公子?】

说话间他已经穿戴整齐,推开门。让王姬心凉半截的是,门外列着几名宫娥,见男人出来还福身行礼,仿佛都没有听到方才屋内的动静,对王姬的命令充耳不闻。

她提着剑怒气冲冲找到王兄。

一番砍杀却连人衣角都没碰到,她情绪崩溃摔剑:【你是不是畜牲!居然用亲妹妹去做这种事情!王室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孤已经传信给父王,他必会为孤做主!】

父王一定会为她做主!

她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啊!

王兄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笑话,眼神写满她不懂的算计:【父王?父王他知道。】

【知、知道?】

短短几个字让她世界崩塌。

王兄略显不耐烦:【不过是给你找了个男宠,你就要死要活?你只是女儿家,你哪知道外头局势有多严峻?你的王姬身份,父王的王位,为兄的储君,哪一个都不稳当!若无父王和为兄,你凭什么穿着绫罗绸缎,戴着朱钗翠环,出入有宫人服侍?】

王姬气得颤抖:【所以呢?】

【只是让你多个男人,不是让你当妓女!勋贵世家女子,哪个没一二蓝颜知己,就你脑子轴,只守着一个男人过?】王兄一副“你怎么可以不知好歹”的指责表情。

王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宫的。

宫门外,一袭青衫的驸马都尉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听到车厢四角的铃铛声才扭过头。王姬不知道,她此时的脸色比停尸几日的尸体还白:【驸马在此,等了多久?】

驸马都尉:【两三个时辰吧。】

王姬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他都知道了!

驸马都尉确实猜到了。

她心中前所未有的委屈,试图开口解释,却听驸马都尉神色平静道:【因为朝廷上的一些矛盾,你父王亟需一些派系之外的武将支持,不曾想,牵连你遭此横祸。】

【你知道?】

驸马都尉性格平和,不喜争端,即使跟王姬成婚也没有替自己谋一官半职。当然,以他的出身也不需要。世家大族出身,他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就会步步高升。

白身的他为何会知道这些?

【你父王是跟我父亲他们有争端。】

当他访友归来,发现参加贺寿宫宴的妻子在宫门下钥还没回来,直觉告诉他出事了!只是看到王姬前,他还不曾想到他们会这么做。对待女儿/亲妹都这般绝情。

剩下的就不用多说了。如果不是双方彻底撕破脸,父王和王兄哪会主动给嫁入世家大族的王姬,找什么派系外的武将男宠?

他们的本意就是想羞辱敲打对方。

王姬听后,当场崩溃,抱着膝盖大哭,从宫门口一直哭到了自己的王姬府邸。

怎么也无法理解男人们的权力斗争,为何要通过折辱她来达到羞辱对方的目的?

她如果有这样分量,又岂会被羞辱?

几日后,驸马都尉离开。

临走前,对着消瘦一大圈的王姬道:【未能护殿下周全是我之过,这是我的信物,若来日殿下有需要的地方,凭此信物即可。我留下来,反而会让殿下置身危险。】

前一句是许诺,后一句是解释。

王姬死死攥紧那枚信物。

【你就这么走了?】

相较于她不人不鬼的憔悴模样,驸马都尉依旧光鲜亮丽如初见动人。他双眸温润如泉水,声音低沉:【殿下父命难违,我亦是。此次不回,殿下声誉就彻底完了。】

王姬恨声道:【你在威胁孤?】

驸马都尉:【是我父亲在威胁我们。】

当他踩着脚凳踏上马车,王姬急忙抓住他袖子:【倘若是你陷入这境地……】

驸马都尉:【我会让他们知道一旦落我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何滋味!】

王姬闻言心中更恨,忿火中烧道:【而今受辱是我,你便没这份本事了?】

驸马都尉只是无声看着她。

待她稍微恢复冷静,她松开手,疯癫的笑声从胸臆溢出——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真是愚蠢啊,让她受辱的主谋是她的父兄,驸马都尉难道帮她杀了他们吗?怎么去做?

血缘是从出生到死亡都斩不断的东西。

【殿下,珍重!】

驸马都尉轻叹一声,放下车帘。

车夫轻甩鞭子,车轱辘缓慢滚动,载着她少时欢喜过的驸马都尉离开。彼此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双方又是什么身份。第二日,王姬一病不起,高烧不退。

直到闺中密友登门探望。她在高烧迷糊之中,将对方当做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后者听闻,眸光悲悯,轻声道:【殿下,无法支配资产的人,本身就是一种资产。】

【殿下,去就藩吧。】

短短两句话犹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惊出了一身汗,这场高烧第二日便退了。

【心头肉儿,你那话是什么意思?】闺中密友年岁比她大一些,行事沉稳从容,王都无数世家公子都想摘下这朵带着刺的娇花,多少人递出橄榄枝都不被她放眼中。

【意思还不明显吗?】她手中剪刀咔嚓一声,将枝头多余的花苞剪掉,让更多的养料集中供给最大的一朵,【自然是告诉殿下,要么成为修剪花枝的人,要么安心成为被人修剪的花。有些花离开精心养护的土壤是活不下去的,殿下可知自己是哪种?】

王姬终于明白——

为何会听人说这位闺中密友笑容带毒!

她的笑容真的会蛊惑人!

尔后,对方道:【殿下幕府可缺人?】

王姬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

王兄是王室公子,她也是王室女君!天生起点就比旁人高太多!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甘心当一朵花被人摆布?要男宠,那也是她宠幸男宠,而不是拿她取悦男宠!

她哑着声音:【孤很缺!】

自那之后,她开始暗中学习此前不曾了解的领域,恰到好处地向父兄展示温顺听话,勾起他们所剩不多的愧疚,要钱要粮要人,甚至任性调换有地理优势的封地。

封地贫瘠也无妨。

至少,那是属于她的土地!

这么多年,她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最后趁着父兄无暇顾及她,她请命前去封地。找了个好借口——作为享受庶民供养的王姬,国家动荡之时,不能躲在王都享受荣华富贵,她去封地更能安抚民心!

果然,成功就藩!

当一切都往好方向发展之时,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戚彦青”的十六等大上造!

这如何不叫她惊惧不安?

夫人面色镇定道:“若只是为了诈出殿下,何必请动十六等大上造?他这等实力,搁在寻常小国足以当定海神针了……”

杀鸡焉用牛刀啊!

殿下闻言冷静几分:“这倒是……”

虚惊一场!

一想到戚苍的狂傲口吻,她嘴角抽抽。

“爱卿,你说他究竟来做什么?”

夫人平静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能利用他获取什么!他既然主动开口帮我们做事,那我们就用着他!强者只会臣服强者,降服此等人物,目前是不用想了。”

横竖不会吃亏。

殿下将短刃插回烟斗。

“孤可没想过降服他,十六等大上造……这种实力,他若开口说走走父兄的后庭再帮他们做事,他们指不定也愿意雌伏一回。付出的代价和收获相比,不值一提。”

送上门的打手,不用白不用。

夫人:“……”

殿下吐出一口浊气:“对了,爱卿,信物送出去后,驸马都尉那边怎么回复?”

前夫目前顺利继承他老子的家业,隐约成为国内世家之首,门客故交无数。她需要人手打理封地,光凭心头肉一人,会累坏她的。于是,她琢磨跟前夫借点儿人手。

男人的愧疚,能利用为何不利用?

一块踏脚石罢了!

踩一踩又何妨?

夫人道:“还有三日人才到。”

殿下:“还有,派人去查查沈幼梨这个人。听戚彦青的意思,此人不简单。”

“唯!”

听戚苍的意思,这一介白身、礼贤下士的沈幼梨是女子,网罗不少中看还中用的人,自己若狠心弑父篡位可以比对方更早登基。言外之意,对方已经走上这条路?

三言两语透出的情报很劲爆。

此刻,房顶。

一直没走的戚苍正大光明偷听下方谈话,老男人摸了把自己的胡须,心中嘀咕——他就说吧,看到王姬第一眼便觉眼熟。

这位新主公跟上一位主公有点儿神似!

他果然比较好这一口风格。

主公不发疯就没有吸引他的魅力。

戚苍拍拍屁股走人。

——

“啊欠——”

“啊欠——”

一声声隐忍喷嚏让沈棠脑子都空灵了。四次过后,她揉着鼻子嘟囔:“果然,这世上唯有喷嚏和窜稀是忍不住的,啊欠!”

“谁在背后念叨我?有完没完?”

“主公会频繁打喷嚏也可能是因为身上覆盖的树叶草皮……”在沈棠不远处,一个会动的草人发出了姜胜的声音,嗯,那就是姜胜,只是声音听着无精打采又无奈。

虽然他的文士之道顺利圆满,但想要用得顺手还需要很多实战,反正主公文气多,他借得很快乐。先锋斥候打听到黄烈兵马有调动迹象,姜胜一夜用十七次文士之道,用得自家主公第二日文宫空虚,双眼乌青。

在主公发飙前,他道:“东南大吉!”

沈棠道:“然后?”

姜胜一副老神棍附体的模样。

“宜埋伏,宜动兵。”

简单来说就是敌人可能会在东南出现。不过,什么时候出现,会出现多少人,具体啥地方冒出来,他看得还不是很清楚。如果主公不介意的话,他可以再算一夜。

沈棠:“……不用了。”

她铁青脸:“给你主公我留一条命。”

若非姜胜,她都不知自己只能十七次。

这个数字真是奇耻大辱!

自己好歹也是度过晋升雷劫的十六等大上造啊!文宫储备居然如此不经糟蹋!

“如果伏兵真的在东南方向,那我们即刻点兵去蹲守!”毕竟战机这个玩意儿,错过了就没了。己方目前还未收到黄烈方面更多具体消息,还是要防备他奇兵偷家。

沈棠这边出兵,自然也要通知盟友。

双路包抄,让伏兵当一回夹心饼干。

只是,在详细研究东南方向各处地势的时候,他们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实——此处确实有一处适合偷渡的路线,但因为地势缘故,埋伏兵马人数不能太多,还不隐蔽。

若用言灵阵法,确实可以迷惑进入范围的敌人,但这个距离不包括高空!敌方斥候的武胆图腾远超出言灵阵法的距离极限。从上方往下,己方暴露的可能性不小。

“我有办法!”

沈棠一拍桌子,斩钉截铁!

“上吉利服!”

(σ)σ:*☆

无法支配资产的人,本身就是一种资产。这句话是上网无意间刷到的,忘了在哪里瞧见,但真的记了很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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