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8.第1161章 赵公子将计就计

第1161章 赵公子将计就计

“我信你个鬼,你个臭小子坏得很。”吴叔叔指着他笑了笑,示意护卫打开一口大木箱。

里头整齐的码放着一摞摞厚薄不一的桑皮纸袋。

吴时来信手拿起一个,见上头写着‘南和伯叔方炯诬陷夺产害死人命案’。

打开一看,案件经过清晰、人物事件翔实,口供物证俱全,文牍功夫十分扎实。

他又拿起一个,是‘东宁伯叔焦沛与其媳通奸案’。

打开一看,同样案件经过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翔实,而且居然连每次多长时间,玩了什么花样,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描绘的如同亲见。

吴时来看完,连喝了好几口茶水,才压住心头的异样,不禁苦笑道:“贤侄,你从哪搞到的这些要命的玩意儿?”

“来而不往非礼也。”赵昊依然抱着胳膊立在落地窗前,看那火光映红了湖面。

如今小仓山虽然在他产业里,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却是赵公子在金陵城的脸面所在。赵昊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被狠狠的打脸了。

“去年漕运集团那帮人,几次三番的搞我,我可只打了个恒通记,没跟那帮幕后主使算账呢。”

说着他伸手一拉,放下了厚厚的窗帘,冷声道:“一帮恶臭的勋贵,不收拾收拾他们,还真以为自己是小母牛被雷劈——牛伯夷带闪电了!”

“哈哈,你这张嘴啊……”吴时来知道他是真气急了,不然如今赵公子自重身份,说话可是很注意的。

他低头翻看了几份档案,心中便得出结论,这么扎实的案牍功底,这么翔实的监视记录,肯定不是赵昊那才组建没两年的江南集团能整出来的。

吴时来看到,不少案子都是七八年前、甚至十来年前的陈年旧账,那么能多年如一日对勋贵家庭进行监视,并做出专业记录和调查的组织,也就呼之欲出了。

大明有且只有锦衣卫能做到这一步,在嘉靖朝备受打压的东厂都没这本事。更别说整天混日子的各级官府了……

联想到去年冬天,陆炜陆绎叔侄出狱,虽然落了个削职为民、发还原籍,但终究是重获自由了。

吴时来当时以为是苏州两个陆家大力营救的结果,现在看来,赵昊和江南集团也没少出力……

所以说吴叔叔懂行啊,一猜就中。

不错,赵昊去年冬天在京时,受陆家所托,大把撒钱买住了司礼监一众大珰,让他们替关在诏狱三年多的陆家叔侄说话。

如今九大家已成过眼云烟,平湖陆家也没了东山再起的可能,隆庆皇帝关着他们叔侄一是泄愤,二是想看看能不能抄没陆家的家产,来给宫里回一回血。谁知陆家的财产早就被徐阁老家吞掉了,哪还轮得到嗡嗡?

所以陆炜叔侄已成鸡肋,而且陆炳怎么说也是他父皇的奶兄弟,让那叔侄死在诏狱里,也着实不好看。于是等高拱上台后,隆庆略一示意,高胡子便请旨以陆炳对先帝有救驾之功、辅佐之劳,应对其子弟网开一面为由,释放了他叔侄。

这样既彰显了皇帝的仁德之心,也让高拱卖了个人情给江南帮。

陆炜陆绎平安回到苏州后,陆匡和两人商量后,便将陆家执掌锦衣卫几十年来,暗中誊录的卷宗副本献给了赵昊。一是作为谢礼,二是此物已经不是如今的陆家能拥有的,徒招祸尔。

赵昊命人将卷宗保存在保卫处的西山岛内库中,这次精心挑选出这两箱带来了金陵。

所以此次南京之行,他根本就是来搞事情的。在魏国公灵棚中呛声那陈王谟,不过是要让事情显得顺理成章些罢了。

赵公子可是反复强调,师出有名的重要性的。

但他也没想到,那帮人居然同样迫不及待,想要跟自己算账……

这可真是,关门挤鼻子,碰了个巧茬儿。

~~

好半晌,吴时来把卷宗草草浏览一遍,这才疲惫的长出口气道:“太多了,我一个人可搞不掂。”

“谁说让吴叔叔单枪匹马来着?”赵昊从沙发上坐直身子,给吴时来戴顶高帽道:“以您今时今日的地位,像小辈那样亲自下场厮杀也有失身份了。您只需提纲挈领,掀开这场大戏的序幕即可,到时候自然会有无数人跟进的!”

“哦,你这是要把这帮南京勋贵,变成人人喊打的丧家犬啊!”吴时来顿时懂了。

“难道他们不是吗?”赵昊淡淡一笑。

“倒也是。”吴时来不禁莞尔颔首,南京勋贵本来就以当初靖难之役,站错队的建文旧臣居多。一百多年来远离北京,更是边缘化到极点。不然也不至于都抱着个漕运不撒手,实在是没别的出息啊。

就这,还让漕运总督府渐渐占了上风,漕运总督一个文官压得总兵府一窝子勋贵服服帖帖,不是一群菜伯夷是什么?

“吴叔叔不是一直担心,高阁老会跟你秋后算账吗?”赵公子从桌上拿起漂亮的玻璃酒瓶,给吴时来倒了杯血红的葡萄酒道:“小侄帮你想了一篇大文章,做好了不说高升,但保准高阁老也动不了你。

然后他也给自己倒一杯,与吴时来轻轻一碰道:“题目就叫《奏请整顿留都勋贵疏》,如何?”

“唔……”吴时来端着酒杯沉吟起来。赵昊的意思他太懂了,在大明官场上,声望就是升官梯,就是护身符。身为越中四谏之一,这套他太熟了。

而且吴叔叔现在身为操江都御史,原则上长江沿岸城市的不法之事,他都可以风闻上奏,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无可指摘。

与其整日惴惴,不如开他一炮,把声望刷得高高的,那样高拱也奈何不了他了。

而且说起刷声望,还有比这群勋贵更安全高效的吗?

没有了。

吴时来沉吟片刻,拿定主意道:“行,我上这个本。然后呢?”

“吴叔叔上疏之后,就不用操心了。”赵昊笑道:“南京城这么多饥肠辘辘的御史呢,就当帮他们完成今年的任务了。”

“那好,你来安排。”见他成竹在胸,吴时来也不瞎操心了。江南帮如今虽然缺少大佬在朝廷坐镇。但江南乃文运昌盛之地,进士像韭菜似的割了一茬还有一茬,是绝对不会缺少打手的。

说起来,他就是江南帮的打手出身啊。吴叔叔便笑道:“只是这股风潮掀起来,该当如何收场啊?”

“这是勋贵们操心的事。”赵昊呷一口美酒道:“他们什么时候认清楚,自己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可怜虫,不再那么膨胀了,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呵呵,也是。”吴时来想想,不禁笑道:“这些家伙无法无天惯了,哪个不是一腚的屎?还不夹起尾巴来做人,不是找死是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闪身进来一人,凑到赵昊耳边低声禀报起来。

那人都进来好一会儿了,吴时来才发现他,吓了一跳。“这位哪儿冒出来的?”

“来报信的。”赵昊冷笑一声,转述那人禀报的内容。原来是方文打听到,勋贵们做了两手准备,除了在小仓山纵火外。还在天黑前派家丁出城,要假扮长江水匪绑他的票!

吴时来吓了一跳,怒道:“贼子敢尔,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反正出了什么事,往百万漕丁身上一推,与他们有何干系?”赵昊哂笑一声道:“人在确信威胁不到自己的情况下,都格外胆大。”

“我回去就调兵护送你去苏州,看谁敢动操江衙门的船!”吴时来霸气四射道,长江可是归他操的,怎么能容忍别人乱来?

“吴叔叔稍安勿躁,咱们不妨将计就计,趁机把事情闹大,”却见赵公子诡异一笑,朝着吴时来低声道出自己的打算。

“我的天,你这样行吗?”吴时来倒吸口冷气。

“这有什么不行的。”赵昊却信心十足道:“我这次要让他们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

许是因为小仓山失火的缘故,赵公子取消了翌日回苏州的计划。

第二天,他亲自视察了火场,慰问了青楼的店东和姑娘们,并表示小仓山管理公司,将免费重建这家青楼!同时采取更严密的防火措施,以杜绝再次发生火灾。

然后赵昊又拜访了上元知县张东官,亲自报案小仓山被纵火,张东官表示一定严查不怠,全力维护本县的营商环境。

在赵公子为昨夜火灾善后的同时,陈王谟的弟弟陈王诚也在十几名家丁的簇拥下,骑马由神策门匆匆出城了。

赵昊忽然改变行程,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得赶紧通知埋伏好的人手稍安勿躁。别等半天等不到,以为错过了,就打道回府去了。

一行人又出了上元门,便纵马沿江往下游奔去。

傍晚时,陈王诚等人奔出八十余里,来到长江北新洲。北新洲是一处江心沙洲,位于瓜洲与仪征之间的江面上,州上芦苇茂密,沼泽遍地。

因是刚淤出的沙洲,目前还不宜居,因此只有秋天才会有两岸的农民驾船来收割芦苇,这时节无人居住。

(本章完)

1199.第1162章 艺术总监

第1162章 艺术总监

此处江面狭窄,又是枯水期,岸上和沙洲的距离也就一里多。陈王诚命人寻到一条小船,让手下划着亲自上了沙洲,找到埋伏在这里的一众家丁,对他们面授机宜后,天就彻底黑了。

“二爷,不如在芦苇荡里凑合一晚,天亮再回?”手下人好心建议道。

“不了,他们还在岸上等着我呢。”这才二月,夜里冷得很,陈王诚这种公子哥,才不会在野外露宿呢。“一里近远,抬脚就到了。”

说完便跳上载他来的小船,回头再度叮嘱道:“那是条通体雪白的船,远远就能认出来。记住,不要伤那小子性命,绑了他就去淮安交给宋大掌柜,他知道该怎么办。”

看这架势,宋啸鸣已经彻底成为,勋贵们的专用背锅侠了。

“二爷放心,都记住了。”手下陪笑点头道。

“要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失手被擒。”陈王诚目光一凛,扫过众人道:“你们该怎么说?”

“我们是失业的漕丁,找姓赵的讨说法。”手下笑道:“二爷放心,打死不会供出金陵这边的。”

“嗯。”陈王诚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给众人吃定心丸道:“你们放心,真要是出了事,漕运衙门会出面捞人的,不会让你们受苦。”

“二爷放心,我们生是漕运的人,死是漕运的死人!”家丁们轰然应声,士气十分高涨。

毕竟事关整个漕运集团的生死,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

“好,那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了。”见军心可用,陈王诚十分高兴,遂放心的下令开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不一会儿,船到对岸。陈王诚等人四下张望,不见在岸上等候的人马。

“怎么回事儿?”陈王诚奇怪问道:“人呢?”

“是不是天黑看不清,咱们跑偏了?”护卫头目猜测道。

“唔,有可能。”陈王诚眯着眼左右看看,上下游都黑黢黢一个样,确实不容易分辨方位。

“留下两个,其余人分头找找看。”他一声令下,几个护卫便分头各奔东西,只留两个人原地保护。

松明火把之类的照明物都留在了马背上,三人连个引火的工具都没有,只能在黑夜里傻站着,等派出去的人找到马队回来接。

一时间,江岸上安静极了,唯闻江水滔滔声。

这黑黢黢、静悄悄的景象,让陈王诚心里一阵阵发毛,便没话找话道:“我给你俩讲个笑话吧。”

“好。”手下闷声道。

“说东宁伯小时候,懂事儿特别晚,都十来岁了,还啥都不懂。”陈王诚便笑道:“那年他二叔成婚,婚礼第二天晌午,小两口还不起床。那边他奶奶还等着新人敬茶呢,就让东宁伯去催催。”

“不一会儿,东宁伯回来了。他奶奶问,起了吗?东宁伯说,起了一半了。”陈王诚自己先怪笑起来道:“一屋子人都懵了,这是啥意思?到底起了还是没起啊?就问他啥叫起了一半?他就说……”

陈王诚捏着嗓子学小孩腔调道:“嗯,因为二叔只起了上半身,新婶婶只起了下半身哩……”

说完他捧腹大笑起来道:“你们说可乐不可乐?这都多少年了,我们还提起来就笑……”

“咦,你们怎么不笑,听不懂吗?”他奇怪的回头问道。

回答他的,却是一柄锋利的匕首。

一人从身后抵住了他的脖颈,恶狠狠的低声道:“不许出声,不然弄死你!”

陈王诚登时吓傻了,像被捏住脖子的鹅,哪还能发出声来?任由对方用布头堵住他的嘴,然后反剪双手绑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护卫,自然已经无声无息被拿下了。

主要是天太黑,对方也分不清三人谁是谁,只能都留下他们的性命。

至于其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

二月十二,赵公子终于处理完了善后事宜,在芙蓉池登船,准备离开金陵。

余甲长等人前来相送,看着被烧成废墟的快绿楼,在这湖光山色中十分扎眼,就像美人脸上的疤一样难看,连带着芙蓉池畔的人流也小了不少。

毕竟休闲娱乐安全第一嘛。火灾之后,多少会有一段时间的不良影响……

对于明明已经接到预警,却仍没防住有人纵火,余甲长十分羞愧,向赵公子引咎请辞。说自己也年纪大了,跟不上公子的新思路了,还是功成身退,回蔡家巷小学看着孩子们成长吧。

“老甲长,这次的事情责任在我。”赵公子确实也有换人的念头,这段时间观察下来,整个小仓山商业区,生意红火归红火,档次却没上去。品味更不尽如人意,大红大绿的调调,很难登大雅之堂。

这跟赵昊把小仓山打造成引领生活风尚,创造消费潮流的高档休闲娱乐中心的初衷,着实相去甚远。

但这种时候可不能换人,不然会寒了一班忠心耿耿的老伙计的心。他便主动揽过责任,温言慰留起来。

最后好说歹说,让老甲长再干一年,等自己物色到接班人选再退不迟。

挥别了老街坊们后,赵昊乘坐画舫往金川河而去。

路过潇湘楼时,忽听一阵悠扬的萧声。

赵公子不由循声望去,便见那花魁女史齐景云,未施粉黛穿着件水田氅衣,戴一顶灰纱巾,像个黄冠一般,姿态优雅的端坐在阳台上,婉转的萧声不知引得多少狂蜂浪蝶如痴如醉。

能得中花魁者,非但要有人间绝色,还得身怀绝技,比如那郑燕如就弹得一手好琵琶,齐景云则吹一口好箫。

“好一曲《阳关三叠》啊。”船舱中,正调素琴阅金经的一对好朋友,神情都有些不善。

“长亭柳依依,伤怀伤怀,祖道送我故人,相别十里亭。情最深,情最深,情意最深,不忍分,不忍分……”马湘兰跟着曲子轻轻哼唱道。

小竹子哼一声道:“就知道那齐花魁放着好好的秦淮河不待,跑到小仓山肯定不怀好意,分明是来钓金鳌的。”

“都说齐大家的吹是七情音,果然声声入耳,动人心弦啊。”马秘书不好像张筱菁那样直接,轻叹一声道:“可惜表错了情,以公子的音乐素养,指定听不出曲中意来。”

这也是马秘书很郁闷的地方,她弹得一手好琴,但对公子演奏好比对牛弹琴。她这才无奈放弃自己的音乐特长,干起了文秘工作……

果然,甲板上的赵公子,只是礼貌的向自己的后援会女干部挥手道别……当初雪浪组了红楼诗社,请两位花魁郑燕如和齐景云为左兰台、右纳言。在三人和一众骨干的努力之下,诗社的队伍一度壮大到数百人,在金陵风骚一时。

但随着赵昊这二年新作难产,雪浪跑去昆山,诗社同好散了不少,郑燕如也没了热情。这二年全靠齐景云在操持,诗社这才没散架。她的潇湘馆就成了红楼诗社的同好们聚会的地方。

赵昊在小仓山度假期间,得知此事后,觉得很对不住这位粉头,就接受邀请参加了一次诗会。并将自己的几首‘新作’公布出来,以飨粉丝。

那次诗会倒是颇具盛况,包括郑燕如在内,那些常年不露面的诗社成员也都到齐了。甚至那些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秦淮花魁们,也纷纷来求偶遇,可惜赵公子早早便回留云山居去了,让她们扑了个空。

花魁无限好,也跟赵公子无关了。亏本的买卖,他是不会做的……

齐景云一曲终了,目送着画舫消失在金川河上,然后无限怅然的叹了口气。赵公子如今愈发高不可攀了……

她轻轻搁下洞箫,拿起桌上洒金笺来出神阅看,上头正是赵公子送给小竹子的那首《水调歌头》。

“东风无一事,妆出万重花。闲来阅遍花影,唯有月钩斜……”她一时竟有些痴了,直到丫鬟把她唤回神来,她才知道赵公子让人送了个帖子过来。

齐景云心中一阵小鹿乱撞,暗道铁笛怎么会听不懂洞箫呢?她带着难以自已的微笑,展开帖子一看,却不由愣在那里。

根本不像她想的那样,是送给自己的诗词。而是一份聘请她为小仓山管理公司艺术总监的聘书。

“这是什么鬼?”齐景云两眼发懵,艺术总监是干什么吃的?

不错,她就是赵公子物色接余甲长班的人选。毕竟秦淮花魁的品味,始终位于大明时尚的顶端,江南的新潮流也一直是她们引领的……可谓专业对口。让她先跟着余甲长熟悉一年,应该就能胜任了。

但赵公子为了避嫌,决定还是不当面提出邀请,不然家里醋坛子一翻就是五个,着实麻烦。

如果齐景云有兴趣,自然会写信问他,到时候在信上说就是了。

可见连理公司的组建,还是深深改变了赵公子的作风,让他更自律了呢。

~~

画舫远离了芙蓉池,赵昊才回头望去,心中满是遗憾的暗叹:

‘夭寿啊,本公子两辈子都还没做过大保健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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