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换阵穿墙 真龙方位

“去看看。”

陈玉楼收起心思,结束十六字演算,朝一旁看了眼。

一直紧随其后的昆仑,立刻明白过来。

没有半点耽误,越过身前神龛,径直走到神镜金光所照之处。

由半米见方的青砖铺就。

错落有致。

灰尘落了厚厚一层。

一看就已经许多人无人踏足于此。

与乌娜所言也能对应得上。

距离上一次阿枝牙来此寻找神木,都已经过去了十来年。

至于之前那些沙匪,纯粹是运气好,大概率是误打误撞,从城内一处古井进了地下河,溯流而行,抵达了石桥处。

当然。

这也只是陈玉楼目前的猜测。

昨夜询问霍加时,他也说不明白,只说是那帮洋鬼子带的路。

或许通往地下王宫的路不止一条。

此刻,昆仑站在石砖外,借着火光搜索了下。

可惜单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

犹豫了下,他忽然将风灯放到一旁,半蹲在地上,五指微曲握拳,沿着地砖一块一块敲了过去。

同时凝神听着底下动静。

见此情形。

周围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嘈杂声一下收束。

拢共也就四块地砖。

昆仑速度极快。

三实一虚。

只有靠近圣山那一侧的地砖,敲下去传回的是空荡荡的回声。

昆仑眼睛不由一亮,但如今的他,心性谨慎,并未轻举妄动,只是回头看向陈玉楼所在的方向。

“掌柜的,找到了!”

闻言。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

神庙内除了那枚玉珠外,几乎再无旁物,这对一心求财的卸岭盗众而言,简直无法接受。

总不能三支队伍。

两支去城内淘沙捡洋落。

他们来的地下王宫,结果收获还不如他们吧?

“能不能打开?”

陈玉楼几人快步向前。

借着灯光扫去。

四块地砖之间严丝合缝,几乎完全看不出开启过的痕迹。

“我试试。”

有掌柜的吩咐,昆仑再不迟疑直接上手,但尝试了几次,地砖就像是扎了根一样,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主要是地砖明显经过水磨,吹去那一层落灰,砖面光滑如镜,实在没有抓力点。

向下按压的话。

又担心会将其彻底封死。

陈玉楼也看出难处,从腰间摘下那把骨刀扔了过去。

作为瓶山尸王生前防身之器。

虽然只是一把短刀,但刀片薄如蝉翼,吹毛断发。

在棺中浸染尸气多年,早已化作一把凶兵。

惟一的弱点,就是锋极易折。

不过经由李树国重炼后,融入数种秘金材料,将这唯一的短处也弥补完全。

比之小神锋丝毫不弱。

甚至更为惊人。

只不过他如今手段颇多,骨刀反而成了可有可无之物。

接过刀子。

昆仑将其沿着缝隙插入,随即才尝试用力。

只是。

等刀身都弯成一道半月弧线。

地砖仍旧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掌柜的,还是不行……”

昆仑没在继续尝试。

他走的就是以力证道的路子,对力的变化感知最为敏锐。

尝试了这么久。

他其实已经明白。

眼前这四块石砖看似简单,实则环环相扣,底下应该被人布置了一座机关,单凭人力强行拆破难如登天。

“我这有火药。”

“总把头,实在不行,强行爆破吧。”

闻言。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这话一起,顿时受到无数附和。

要知道,卸岭一派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大铲大锄、牛牵马拽、药石土炮,斩山做廊,穿石为藏,即便铜墙铁壁,也都是用外力破之。

因为卸岭的手段,常胜山伙计几乎各个身怀绝技。

说话的那人,就是矿工出身,埋设火药开山移丘。

只不过被头上压迫的厉害,实在忍无可忍,他们一帮矿工毅然暴乱,杀死头头和矿主,卷了银矿跑路。

受到官府通缉后。

无奈之下才落草常胜山。

原本只是为了活命,谁也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曾经庞大的帝国倾覆崩塌,一夜之间,城头变幻大王旗。

通缉令成了废纸一张。

但他早习惯了倒斗生活,毕竟乱世里,在哪不是混口饭吃。

常胜山不受限制,又没多少规矩。

拼死几年。

攒下一笔钱还能下山去当个富家翁。

见众人跃跃欲试。

陈玉楼却是摇了摇头。

精绝国的地下王城,说是女王宫,其实就是沿着扎格拉玛地脉挖出的一座大墓。

千年下来。

得以维持不崩不塌,已经极为难得。

但要是动用炸药,平衡一破,到时候再想入内几乎毫无可能。

“乌娜姑娘可能打开?”

看了眼手握神镜的身影,陈玉楼问道。

见识过拜山这等诡异手段,他也想看看,萨满教究竟是如何打开暗门。

“阿塔施展的乃是换阵法……”

乌娜摇摇头,“我暂时还无法接触得到。”

“换阵?幻阵?”

听着她略带口音的汉话,陈玉楼眉头微微一皱。

“一种类似于移形换位的巫法,需请下地神,才能做到。”

见他问起。

乌娜再次解释道。

移形换位?!

这几个字一起,不仅是陈玉楼,一旁的鹧鸪哨等人也是难掩震撼。

说实话,当日虽然在突厥部族待了数天时间。

也见识过他们的祭坛,以及供奉的鬼神。

在几人心里,无非也就和马鹿寨魔巴差不多,行的多是占卜、求神以及草医这一类的事。

真要厮杀争夺地盘,还是需要狩猎队出手。

但如今看来,萨满教的传承却是远远超乎了预料之外,无论拜山寻路,亦或是乌娜口中的换阵巫法,比之道门法术似乎都不落下风。

甚至更为诡异。

“是凭空穿行过去?”

杨方暗暗咽了下口水,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他曾在市井街头,见过那些戏法师,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到穿墙、吞刀、吐火,甚至凭空变出来一个大活人。

那时他刚出山不久。

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甚至想过拜那些人为师。

但一见他江湖人打扮,气势惊人,那些戏法师竟是当即变脸,死活不愿收徒。

眼下听过乌娜一番话,他心头下意识又浮现出当日所见。

“是。”

乌娜点点头。

阿塔作为部族里唯一的巫师,尽负传承,许多巫法即便是她也有些无法想象。

而当日,她年纪虽小,却是亲眼所见。

阿塔带着她从石板走过,光影闪烁间,再抬头去看周围环境已经彻底变化,两人身处一条长长的石阶上。

就像是通往炼狱的路。

她无比恐慌。

但阿塔只让她跟紧了。

也是那一次,她才终于见识到族中历代巫师是如何取得神木。

“听上去与崂山道派的穿墙秘术有些相似。”

“只可惜不能亲眼见到了。”

陈玉楼颇为遗憾的道。

若是放到以往,他或许会觉得乌娜是在胡言乱语。

但其实,地煞七十二术中就有了类似的道法,谓之‘透石’,即施展此术后,能在金石之中畅通无阻,随意而行。

既有神行、履水与符箓。

透石也一定存在。

只可惜,自当日在瓶山后山苗人祖洞中找到一份地煞术后,如今这么久过去,南来北往五千里,再不曾有这等机缘。

“那……陈掌柜,要不要我请甲兽?”

见前路遇阻,火药爆破又被否定,老洋人指了指身后竹篓。

自两头甲兽化妖,一双利爪轻易就能划破石壁,如风蚀岩那种,一爪下去就像切豆腐一般容易。

眼前这几块地砖。

虽然厚重。

但无非多花费些时间。

“有它们出手的时候。”

陈玉楼摇摇头。

等过了石桥,想要进入女王墓,那扇嵌在山崖的门坚如磐石,非要请甲兽不可。

“可……”

老洋人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就被鹧鸪哨打断。

“看到那根石柱没有,来,帮忙。”

在乌娜动用神镜找出暗门所在的时间里,他并未歇着,而是提着风灯四下走过,将支撑神庙的十六根石柱尽数研究了一遍。

每一根石柱上都有六只眼睛。

分别对应六边形底座上的恶鬼、石羊、胡人、巨瞳军将、守护神以及……代表虚数空间的空白。

这些与他们昨夜在黑塔中所见。

完全一致。

最关键的是,这些石柱每四根一组,通过符号变化,转动石柱,便能启动神庙的各种能力。

而他仔细看过。

可以确认的是在他们之前,再没人动过,即便是来往此处多年的突厥巫师,毕竟上千年时间里,他们从始至终,唯一的目标就是地底之下的神木。

连玉眼都不曾取走。

所以极大的可能。

神庙石柱如今的模样,便是当年精绝人留下。

四组石柱上,守护神的符号交叉相对。

再想到之前穹顶上那只凭空出现的肉球蛇卵。

已经不难猜测。

如此布置,其实就是开启虚数空间。

想要打开石门,关键就在这些石柱中。

不过单凭他一人之力,想要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推演难度不小。

整个队伍里,懂得风水之术者。

无非他和陈玉楼。

所以他果断找上了后者,简单将自己猜测一说。

毕竟,之前他们各自都看出了此间布置,分明暗合透地十六龙,只要找出真龙,再以分金定穴的法子转动石柱。

打开暗门,便不是问题。

鹧鸪哨没想到的是,在他四下寻找线索时。

陈玉楼已经推演了大半。

最终在两人通力合作下。

真龙位清楚浮现。

也就是此刻他指向的那根石柱。

“它?”

老洋人还在好奇,在不动用火药和甲兽,蛮力也无法拆开的诸多前提下,陈掌柜究竟还有什么样的手段。

突然听到师兄吩咐。

他人不禁微微一怔。

“快。”

鹧鸪哨并未解释太多。

说话间,他人已经走到了石柱一侧,之前他就试过,以石柱的庞大,非得需要两人合围同时用力不可。

“哦,好。”

一看师兄满脸认真。

老洋人哪里还敢耽误,飞快走到石柱另一侧。

“师兄,怎么做?”

被石柱遮住视线,老洋人根本无法对面的师兄。

话音才落。

一道温和声便在耳边响起。

“千里寻龙,求之左右,顺阳五步,阴从其一。”

听着这句类似于天乩谶语般的话,老洋人更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如何下手。

“意思就是,顺转五格,再反转一格。”

他还在懵然失神,师兄的话终于从石柱对面传来。

“动手!”

老洋人心神一振,再不耽误。

两人抱着石柱,同时出力,看似生根,少说几千斤重的柱子,合力之下竟是真的缓缓转动起来。

这一幕看得周围那些伙计满脸错愕。

他们也曾想过,真有暗门地道的话,触动的机关可能就藏在神庙内。

但却没有一人会想到那些石柱。

毕竟按照以往倒斗经验,机括之物,要么是墙上石砖,要么设置在灯盏一类的器物上。

众人还在惊愕,忽然间,一道咔嚓的声响已经在黑暗中传来。

昆仑猛然回头。

瞳孔微微一缩。

之前他尝试数种方法,都无法打开的石砖,此刻竟是凹陷下去,露出一条斜着向下,深不见底的地道。

“掌柜的……”

他下意识通知陈玉楼。

但转身时,却发现掌柜已经来到了身后。

一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金芒交织,正盯着地道深处望去。

昆仑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后退半步,倚天拔地的身影不动声色的护在他身后,也恰好将赶过来的众人隔开。

察觉到他的举动,陈玉楼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这小子通窍之后。

虽然看着冷峻,但心性比之从前的单纯,不知深了多少。

青木灵眼扫过,在外人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地道,顿时在他视线中清晰浮现。

足有上百级的石阶幽暗冷清,与记忆中的画面一一对应。

在他观察间。

众人已经纷纷围了上来,看着地上的洞窟啧啧称奇。

“真打开了……”

老洋人也松开了石柱,一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但最为惊奇的却是乌娜。

目光里闪烁着异彩。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知道陈玉楼和鹧鸪哨的手段,但这一路随行,乌娜却从未见到两人出手,只敏锐的感觉,他们可能来头不小。

毕竟,无论风暴或者凶险当前。

两人从来都是一脸沉静。

从无慌乱之时。

在此之前,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就是她阿塔。

但他毕竟往来黑沙漠多年,经验丰富,又身负巫师传承,拥有诸多法器护身,有这样的底气并不意外。

他们二人从未到过此地。

能够做到如此。

能有如此底气,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们有远超自己想象的实力。

“乌娜姑娘,这石阶后……就是精绝王宫了吧?”(本章完)

第276章 天砖甬道 云中巨蛇

“啊……是。”

“对了,走过石阶,有一座玉石打造的王座。”

乌娜还在出神,听到这话,下意识抬起头,正好迎上那双清彻深邃,仿佛能够洞穿人心的眼睛。

她心里无来由的一乱。

避开陈玉楼的视线。

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有些随意,又赶紧补充了一句。

玉石王座?

这消息一下将众人心绪点燃。

能以玉石为基,整个精绝古国,也只有女王有这份待遇了。

“总把头,那还等什么,下斗吧。”

“我愿为先锋,替弟兄们探路。”

“带我一个。”

他们虽然倒斗多年,但几个人有机会看上一眼王陵?

更别说还是一统西域三十六国的女王。

这等名头,放到汉人几千年王朝,也难找出几位。

而常胜山上一直就有先登之功。

如今山上风头最盛的张把头张云桥,听说就是在滇南时,立下先登大功,之后才一路平步青云。

年前还是籍籍无名。

眼下已经是十三分堂的把头。

有他的例子在,此刻盗众哪里还能不懂,博取前程的大好机会就在跟前,一个个迫不及待,主动请缨,生怕落人一步。

见状,陈玉楼不禁沉吟起来。

虽然今早让袁洪借山魈一脉天赋先行探过,但也只能看个大概,知晓了蛇窟所在,王城笼罩在茫茫黑暗中,还是要进入其中方才明了。

弟兄们如此踊跃积极。

他也不好打击了他们的信心。

“昆仑……你打头阵。”

“记住了,千万小心。”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身侧那道高大的身影上。

神庙已经足够惊人,气势磅礴,但身处其中的昆仑,竟是有种顶天立地之感,就如这一路总能见到的巨瞳石将。

“是,掌柜的。”

昆仑眼神一凛,看似平静之下,隐隐有狂涛将起。

刚才没能打开暗门,掌柜的虽然没说什么,但他心里却是颇为自责,如今总算有了补救的机会。

当即挑了几个伙计。

轻车简行。

随身只带火把以及长刀火枪。

在无数目光里,昆仑深吸了口气,将脖子上黑巾向上一拉,护住口鼻。

底下王宫上千年不曾有人踏足。

说不准就是一口乌窖。

而今时间无多,来不及散气,所以更要加倍小心谨慎,贸然闯入其中,极有可能中毒。

不仅是他,身后几人同样如此。

黑巾不但用清水打湿,还浸染了清神祛毒的药水,真要有毒的话,也不至于一瞬间死去,能够拖到弟兄们施以援手。

“走!”

昆仑举着火把。

一马当先闯入石阶地道内。

刚一踏入其中,他便感受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腐烂霉味。

与神庙干燥通透截然不同。

伸手摸了一把石壁,冰冷的寒雾都已经凝结成水滴,脚下也湿滑无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摔倒下去。

昆仑皱着眉头提醒了一句。

身后人纷纷回应。

一直走过八十七级,身下石阶才终于走到尽头,前方空间一下加大,视线也是豁然开朗。

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昆仑并未急着入内,而是取出一直火折子点燃,然后用力抛了出去。

明暗不定,微微闪烁的火光,在半空划过。

他目光死死盯着火折子的轨迹。

光线中不时有浓墨重彩的色泽一闪而过。

“昆仑把头,好像是条甬道。”

紧随身后的老伙计,低声道。

“确实是。”

昆仑并未回头,而是盯着已经落地的火折子,借着熹微的光,隐隐还能看到一块叠着一块的西域天砖。

这种天砖,他们来时见过不少。

那些漂浮在沙海中的石头墓,有不少用的就是它堆砌。

按照掌柜的说法。

西域天砖烧起来极为不易,能够用得起的,一般都是王公贵族。

如今这条甬道,少说十多米长,穹顶堆砌成斗拱状,足可容纳一辆马车行进,如此恢弘,少说就需要费去几千块天砖。

寻常人死后,能用天砖点缀一下已是难得。

也就是精绝女王才有这等奢华。

“你们在这等着。”

看了片刻,昆仑随手将风灯递给身后伙计。

不过……

并无人接。

那伙计咧嘴一笑,“昆仑把头,这探路的小事哪里需要您来亲自动手。”

“交给弟兄我就成。”

不等昆仑说话,他人便大笑着纵身一步掠了出去。

“等等。”

昆仑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要只身前去,就是因为过去无数次探墓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狭长封闭的甬道内,最是可能暗藏机关。

都不需要伏火、流沙或者陷阱。

只需在甬道前方的黑暗中架设几部弩弓。

以金丝阴线或者汞水一类作为触发的机扩。

就是再多的人,也只有被射杀的份。

他本想着凭自己的实力,闯上一闯,真有弓弩暗箭的话,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没想到,那个老伙计一下就识破了他的用意,竟是毫不犹豫便冲了出去。

等他转身望去。

他人就如一道青烟般落在天砖铺就的甬道上,兔起鹘落,不断往前冲出。

这一幕看得石阶上几人心弦都绷成了一条线。

大气也不敢喘。

生怕前方黑暗中,忽然会有一道嗡鸣声传来。

好在……

一行人的担忧并未成为现实。

那伙计速度极快,短短片刻便已经越过甬道,站在圆形的拱门下。

来不及缓上一口气,便举起手中风灯往身前看去。

凝神看了好一会,他才长长吐了口气,晃了晃风灯,“昆仑把头,来,没事。”

听到这话。

昆仑紧皱着的眉头,才终于缓缓舒展开。

身后的石阶上也是传来一阵低低的松气和欢呼声。

“走!”

没有半点犹豫。

昆仑大步朝前走去。

一盏盏灯火,将甬道照得通明如昼,也让他们看清了墙上那些壁画。

举目望去,几乎尽是各种样式的眼睛。

或是睁着或者紧闭,有大有小,甚至还有清楚画出睫毛和眼皮。

行走在其中,就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饶是一帮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江湖,都不禁一阵发毛。

昆仑倒是看的颇为出神。

不过此行最重要的,是探明王宫情形。

他不敢耽误时间。

只是随意扫了眼,便去到最前方与那伙计汇合。

“功夫不错。”

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下,昆仑眼神里满是赞叹。

他本身就是个中高手。

又见识过掌柜的、鹧鸪哨以及杨方的身手,眼界极高,一般的轻身功夫根本不能入他眼睛,没想到这家伙身手竟是如此出众。

“多谢把头。”

“你叫什么,等会去我为你请功。”

见他不骄不躁。

昆仑脸上的欣赏之色顿时更浓。

不过,他虽然一直在山上挂着把头的职位。

但因为前些年没有开窍,又不会言语,几乎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除了掌柜、拐子和红姑娘,再无人能够亲近。

所以对伙计并不算太过熟悉。

眼下这一路随行,只觉得他颇为眼熟,但名字叫什么却并不清楚。

“昆仑把头,他在山上可是人称小时迁,最强的就是身手。”

那伙计刚要开口,身后便传来几道笑声。

小时迁?

而听到这个称呼。

昆仑不禁点点头,常胜山因为绿林出身,山上伙计最为崇拜的便是水泊梁山的好汉,以小或者胜字名头为荣。

整个梁山,以轻身功夫,身法敏捷著称的,除了戴宗也就是时迁了。

只是,那伙计听到这名号却是难得老脸一红。

“年少时家穷差点饿死,做了一阵梁上君子……”

“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号。”

见他一脸汗颜的样子,昆仑只是摇头一笑并不在意。

山上弟兄,哪一个不是穷苦出身。

他当年上山前还只是个山中野人。

“好,我记住你了。”

点点头,昆仑不再多言,招呼了声,径直跨过拱门入内。

“赵哥发达了,千万别忘了弟兄们啊。”

等他离去,几个伙计飞快跟上,鱼贯而入,只是经过小时迁身前时,一个个眼神里却是难掩羡慕。

昆仑可是总把头当之无愧的心腹。

能被他记住,亲自请功,可想而知,等返回常胜山后,他小子不敢说追上张云桥,但进入分堂底下当个舵主绝对是够了。

对他们这些伙计而言,这已经算是一步登天了。

“去去去,没影的事。”

那伙计摆摆手,不过心里却满是憧憬。

这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

吐了口气不再耽误,迅速跟了上去。

等几人追上昆仑,才发现他正提着风灯凝神看着什么,顺势看去,那是一座以羊脂白玉为座,红玉精雕细琢的王座。

足有两米多高。

紧贴高墙,看上去说不出的恢弘。

座身通体镶金嵌银,雕刻着仙山云雾、虫鱼百兽。

在以黑色为基调的大殿中极为醒目。

“王座……这他娘得老值钱了吧?”

“好东西啊,弄回去少说能换百十条长枪了。”

“奶奶的,一个小国女王真够奢侈。”

“搬回去怕是有点难,几千里路呢。”

一行人看的眼睛都挪不开。

尤其是看到王座是以一整块的玉石打磨,而并非想象中的拼接,众人心中更是震撼,不时发出几声惊呼。

“先看看其他地方,没有危险的话,就去通知掌柜的。”

昆仑对这些并没有太多兴致。

随意扫了扫后,便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几人叮嘱道。

“好。”

一行人四下散开。

看了一阵,几人神色都有些失望。

王宫大殿因为修建于地底,水气深重,空气潮湿,除了王座和甬道中的壁画保存完好外,其余古物被腐蚀的极为严重。

而且,传说中遍地金银的景象并未见到,

除了少数几件玉器被他们收起。

陶器不值钱。

铜铁木器以及丝织品,几乎一碰就碎。

大殿一角还散落着几具白骨,看他们身上腐烂的盔甲,应该是守将一类,锈迹斑斑的刀甲散落一地。

样式与汉人刀剑完全不同。

几个喜好古刀兵的伙计,还想带回去收藏,但还没拿起来就化作一地齑粉,见此情形,众人只好作罢。

“去通知掌柜。”

昆仑并无太多表露。

只是朝几个伙计吩咐了声。

不多时。

一阵脚步声便在天砖甬道里传来。

陈玉楼一行人沿着那些壁画一幅幅看过去,其中不少画面他们之前都曾看过。

毕竟被精绝统治多年。

无论西夜还是姑墨,都活在女王的阴影之下。

不过,越是靠近王宫那边,壁画中的内容开始变得神秘起来。

尤其是其中一幅。

祭坛中供奉的玉眼光芒大作,随后天空上便出现了一座黑洞,从中缓缓钻出一只巨眼般的肉球。

“这……真是虚数空间!”

看到它的一刹那。

众人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刚在神庙里经历的一切。

也难怪那蛇卵出现的悄无声息。

“这不就是那种黑蛇?”

看着看着,杨方忽然拿肩膀碰了下旁边的老洋人。

后者将手里风灯往前一举。

只见两座黑山上,爬满了黑蛇,无数人与野兽跪倒在地,朝着山上黑蛇磕头。

壁画描绘的极为真实,栩栩如生,让人一时间都有些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正要说话,老洋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竟是忍不住一颤,连带着提着风灯的手背上青筋都根根冒了出来。

“怎么了?”

察觉到他异样。

杨方不禁一脸古怪。

那黑蛇虽然诡异剧毒,但还不至于因为一幅画,就被吓成这样吧?

“看山后……”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老洋人心绪这才稍稍平复,但眉眼间仍是难掩复杂。

“山后?”

杨方顺势看去。

这才发现,双黑山交错的峰顶后方,两点猩红从云雾中探出,若隐若现,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被误认为是红色矿料。

如今细看。

他才隐隐发觉……那似乎是一头盘踞在双黑山上的巨蛇。

“怎么会?”

眼看那头怪蛇,身形几乎比山还要大,杨方第一念头就是不可能。

双黑山虽然也不高。

但好歹也有数百丈。

身形盘饶着两座大山,就是传说中的蛟龙也达不到吧。

见他惊呼中神色接连变幻,正一幅幅看着壁画的陈玉楼和鹧鸪哨也被惊动,随之跟了过来,询问了下情况。

“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陈兄……抚仙湖那头千年老蛟才多大。”

鹧鸪哨看的眉头直皱。

无论一路所见,还是扎格拉玛一族先辈留下的族书传闻中,也不曾有过这条巨蛇的记载,顶了天就是蛇母,但也就和遮龙山那头青鳞巨蟒差不多。

眼前壁画中的大蛇。

都已经超脱俗世范畴。

就是远古神话山海经中记载的几种大妖也不过如此。

面对几人看过来的目光,陈玉楼并未解释,反而指了指甬道最后那一副壁画道。

“我觉得得配合它来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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