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踉跄行(7)

“甲字号尸身被人从脖颈处劈下,当场枭首……武器应该是长柄阔刃,正与遗弃在树林旁的一把眉尖刀相对……枭首时应该正在半蹲,或者是躲避,或者是起身,也有可能是在踉跄中……出血量极大,与道路中的那片溅射血迹相符……

“乙字号尸身是被从侧后方砍中,斜着自肋下直接切入腰腹,深入脊骨,当场毙命……武器是同一把……

“丙字号尸身中了三刀……

“丁字号尸身……

“戊号尸身最特殊,前后中了十一刀,却俱是短刃……这还不算,他面部泥污血迹满布,鼻骨断裂……肩膀有脚印,脚印与那边河沟前的印痕相符……背部也有大量血迹,与甲字号尸身被斩首时旁边血迹缺痕相符……应该是……应该是被人一脚踩到地上,直接踩断了鼻骨……而且还没爬起来,那人便在他身后一刀斩了甲字号尸身?也正是这一刀,使得其他几人四散逃开?”

一名蓄有胡须、挂着黑绶的中年锦衣捕快一边运行真气检查尸体,一边叙述如常,但说到最后,饶是他经验丰富,也不禁用了疑问语气,并回头看向了自己的上司:

“巡检,应该就是如此了吧?”

女捕头、女剑侠,或者说是女巡检,也就是白有思了,闻言点点头,只在秦宝等几名本地青壮的愕然中主动上前,然后不嫌脏污,直接伸手按住了戊字号尸身的一处伤口。

秦宝几人的惊愕是有缘故的。

要知道,别看人家女捕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靖安台红带子’,颇为亲和。但实际上,稍有常识之人都心知肚明,作为直接应对和压制修行者的专门机构,靖安台绝不是简单的刑案场所,而是素来与御史台、吏部、兵部等朝廷机构并列的传统强势部门,向上直接通天,向下三大镇抚司各司其职,而锦衣巡骑所属的中镇抚司更是因为要与江湖各处打交道,对他们这些修行之人有些现管之意。

江湖中人,虽然表面上不屑,但实际上却是畏之如虎。

至于所谓的红带子,对于这种边境州郡来说,就更是天大的人物了,因为坐镇一州一郡的靖安台头目一般也只是黑带子,而黑带子想要升为红带子,又恰好是一个天大的门槛,很多相关公员,一辈子也只能在荣休前靠资历挂上个黑带子而已,红带子想都别想。

实际上,整个靖安台,眼下也不过二十八朱绶罢了,不是资历出身极高之人,便是某些方面的顶级高手……又或者兼而有之。

可就是这么一个位高权重,还那么年轻漂亮的朱绶女巡检,居然不避脏污,亲自上手检查已经死了四五日,都已经爬满蚂蚁、微微发臭的尸体,委实让秦宝这些所谓小地方豪杰涨了见识。

而很快,秦宝等人的见识就更加渐长了,因为入目所及,那位女巡检的手指处忽然涌出了宛如实质的金色辉光,辉光宛如流水一般神奇的浸入尸首,然后按照某种顺序一一在各处伤口展现。

“有意思。”

待收手时,白有思已经有了新的结论。“第一刀居然是从背后插进来的,考虑到他专门换刀,作案现场也与一开始被踩踏的位置有了偏离,那么很可能是最后杀的此人……胡大哥,咱们想的一样吗?”

“应该就是如此。”这一次留有胡须的黑绶捕快语气肯定了起来。“杀了其他几人后真气耗尽,不得已背后偷袭。”

“几个尸首来历都清楚了吗?”白有思站起身来,继续来问。

“都清楚了。”

不等秦宝鼓起勇气上前接话,旁边一名挂着白绶的高大年轻捕快早已经开口。“我刚刚问了一圈本地公人,案发三四日,他们早就一清二楚了……乙丙丁三人是附近惯偷,大军过境,前方战事吃紧,地方青壮缺乏,便更加肆无忌惮,最近已经有了夜盗和剪径的传言……而甲、戊二人是附近村圩里的青壮,平素名声都不好,应该是素来勾结偷盗的内应,加一起便是一伙子典型的群盗。”

“人犯……嗯……杀人的那个呢,有什么说法?”

“军靴、上好的制式眉尖长刀、遗弃的头盔……应该是落龙滩前线溃下来的一名军中正卒无疑,而且是上五军。”高大白绶捕快依旧妥当。“却不知道是哪一军的残留,逃过了前线溃败,又躲过了登莱地震。”

“不错。”那中年黑绶捕快也立即点头。“看出手力道应该是有修为的,但不高,无外乎是通脉入门,也不知道十二正脉通了几条……这正符合上五军正卒身份……还应该比较年轻,因为无论是武艺再高些还是再年长些,必然要有更好前途。”

白有思即刻颔首。

“白女侠容禀。”就在这时,秦宝赶紧上前,趁机拱手交代,却是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细细与对方讲了一遍。“之前有些私下信息未敢轻易透露……事情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秦宝诚恳求情:“望女侠与诸位大侠体谅,我村中接纳此人事出有因,绝非是要故意包庇。”

“朝廷可没有要战败者当罪的条文。”听到这里,锦衣捕快队伍中有年轻人当即扬声冷笑。“否则,庙堂上的诸公有一个算一个,早该去天牢里开朝会了!”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附和,锦衣队伍里也哄笑一片。

倒是那位姓胡的黑带子,多少老成一些,等笑声稍定后劝了一句:“小李,这话不要乱讲,省的招祸。”

“其实,逃兵与溃兵不是一回事,而自古以来,就没有治败军之罪的说法。”女巡检也微微敛容,对秦宝等明显有些不解的本地青壮、乡老解释了一下。“只不过溃军多有武力,败退下来后又无物资,又失纪律,多有不堪之事,对地方破坏极大,这才屡屡引来弹压、通缉……而我们此次过来,本就有临时受命做战场后方巡查之意……所以你且放心,收留溃兵,并无不妥,不会追究到你们村社的,更不会连累那位儿子未归的刘婶。”

秦宝释然点了点头,只觉得这位白女侠委实又耐心、又漂亮,而且是个好心肠,心中愈发有些动荡。

而白有思也回头去看自己的伙伴:“事情已经完全对上了……你们怎么看?”

“应该是正当反抗。”依然是黑绶的胡捕快当仁不让。“若叙述皆实,必是那原大诓骗那军汉出来,意图劫掠、挟持之类的,结果被人发狠反杀了……杀人的就是那个年轻溃兵军汉,修行的应该是寒冰类真气,北荒那边的路数,京中也有高门传承,不算罕见。”

“而且这人还是个有义气的。”那高大白绶捕快也插嘴道。“看情势,他应该是又背着他伙伴尸首继续赶路了……巡检、胡大哥,咱们真要追索此人吗?这天底下乌七八黑的人多得是,反倒是这种人日见着少了。”

“大钱说的对,依我说,前方军事消息确定,溃兵也不多,咱们正该回京去复命,何必与这种好汉子为难?”之前出言嘲讽‘庙堂诸公’的李姓年轻人也跟着附和。“朝廷这次让我们来东境的本意是什么,谁还不知道吗?”

“话虽如此,可毕竟是五条人命的大案,咱们身为靖安台的外派巡骑,既然看到又怎么能没个首尾?便是此人真情有可原,法有可谅,也要当面去看个清楚才行。”白有思思索片刻,严肃以对。“这样好了,此人虽然已经离开三四日了,但背着尸首,便是有些修为也走不快……大钱,你再去村中找那刘婶验证一下,把原大与溃兵的事情坐实了,而后再速速来追我们。”

那身材高大的年轻白绶捕快也不吭声,只一拱手,便低头走出树林,翻身上马而去。

“小李,你带两个人回州中,走大路往东都去,但要卡住速度,等我们消息……”待人一走,白有思又看向另外一人。“若能及时汇合,就一起回京城,若三日内不能汇合,你们便不要管我们,直接放开速度,疾驰回东都,将此行收取的信息回复给中丞。”

“思姐放心,必然不误事。”那之前言语戏谑的小李也认真一礼,然后转身上马而走。

“胡大哥,咱们走一起!”女巡检最后看向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此人背着尸身,根本走不快,而且很可能会受阻于大河,便是能渡河,也会暴露行迹,咱们必然能追上。”

“好。”黑绶捕快依然从容。

就这样,眼看着这女巡检行动迅速,几乎是一确定信息,便当机立断分派妥当,然后便要离去,那秦宝犹豫了一下,却是鼓足勇气迎了上去:

“白女侠!”

“什么?”周围几名锦衣捕快闻言多有失笑之意,似乎是见怪不怪了,倒是那女巡检依旧和蔼。“足下还有什么计较吗?不妨说来。”

“不瞒女侠。”秦宝涨红着脸答道。“死了的人里面有两个是我同村……杀人的也是我做主放进来的,按照眼下讯息来看,事情起因似乎也与我有关……白女侠尽忠职守,一定要捉到那军汉当面对质个清楚,我何尝不想当面落个结果?是非曲直、前因后果,若不能知道个妥当,心中到底会不平。”

说到最后,负弓佩刀的秦宝直接一揖到底:“还请白女侠成全。”

白有思微微一怔,即刻点头:“足下会骑马吗?”

“会!”秦宝一时振奋,昂首相对。“而且有自己的马!”

“那就一起过来吧。”白有思依然干脆。

(本章完)

第8章 踉跄行(8)

夕阳西下,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野花香两岸。

而张行陷入到了一个大麻烦。

且说,距离那日黎明的踩踏杀人事件已经足足过去了八日,这八日间,他吸取教训,每日昼伏夜出,从不主动靠近村社、市集,中途唯一一次市集买窝头,也是先将都蒙尸体藏好,独身而去,然后匆匆返还。

而得益于罗盘的功效,虽然辛苦,却始终还算行程顺利,直到今日抵达这条大河。

大河奔涌不断,用另一个世界的眼光来看,宽数百米都不止,而在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世界里,似乎对应的是黄河无误,但又好像比黄河水量更充沛、更宽阔……当然了,穿越者也不在意,因为反正有分山君、避海君一般的存在,那哪怕的确是有些似是而非的渊源,最终地理条件也很可能截然不同。

但无论如何了,他都不可能有一苇渡江的本事。

至于手里的‘金罗盘’,反应也很诡异,明明此刻心境明确无误,就是想送都蒙回家,去那个劳什子红山,但罗盘一离开河畔就垂下,俨然是要他在此处河边枯等的意思。

无奈何下,这个典型的异乡人也只能枯等,但他决心已下,只等一日,若是明日此时还没有转机,就顺河去找渔村和渡口,然后坦诚说明情况,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渡他。但今日,也只好暂时背着都蒙的尸首,寻到周边河堤上唯一一颗大树以作休憩之所,然后带着对这个世界的茫然等下去。

当然,他茫然不知的事情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到底走了多远,也不知道红山具体在哪里?他甚至不知道红山是一座山,还是一个行政区划,又或者是一个地理概念?

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渡河?渡河了,又能否将尸首送到?也不知道尸首送到后又该如何应对对方的家人?

但眼下,似乎只有将都蒙尸首送达红山这个信念在支撑着他,让他可以忽略以及逃避掉某些东西。

等到傍晚,太阳渐渐西沉,也渐渐变色,河上舟船减少,水波荡漾不停,景色美不胜收。

照理说作为一个穿越者,正是抄诗的好时节,说不得还能引发什么奇遇剧情,但当此盛景,张行却只觉得烦躁,干脆掏出一个死面窝头,开始慢慢认真咀嚼……无论如何,饭都是要吃的。

而也就是开始吃第二个窝头的时候,视野之中,两艘自上游河面而下的大型渡船,忽然就不三不四的往着张行所在的河段靠了来了。

靠到近处,看的更清楚。

原来,船上之人虽然都是民间打扮,但却人人持械,个个精悍,而且甲板上还有数十匹健马,再考虑到这些人临到晚上登岸,那应该就是这个世界中的所谓江湖人士了。

而这也让张行打消了上前求渡的意图,哪怕这很可能就是罗盘指向此地不动的缘故所在。

毕竟,他可不想再来一次山村火并,或者道中杀人。

可是,张行没有去凑热闹,人家却主动过来了——两艘船放下人马便走,而几十骑在河堤上乘着夕阳列队完毕,刚也要出发,却忽然间就一起弃马,往这边大树下围了过来。

张行怔了一怔,只能继续低头认真啃窝头。

没办法,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没办法,天还没黑,视野明阔的河边大堤上,对方几十号人,舟马刀剑俱全,还都是肉眼可见的强悍,不管是来干嘛的,自己这三脚猫的真气修为,难道还躲过去不成?

“那汉子!”

骑士们弃马扶剑蜂拥而至,却训练有素,几十人无一人吭声,直接就在大堤上围着张行依靠的大树成了一个圈,然后才有三人越众而出,由其中一名捏着马鞭、劲装紫面大汉凛然开口。“我徐家兄弟刚刚与我说你旁边躺着的那个应该是死人?是这样吗?”

“是。”张行捧着窝头,平静点头。

“你倒是有几分镇定。”紫面大汉背过手去,当即松快了一些。

“又没做亏心事,为何不能镇定?”张行当场反问。

“那我再问一句,死人是你什么人?为何要带死人随行?”大汉微微挑眉,继续来问。“而且为何满身血渍?”

“阁下的徐家兄弟不是眼尖会猜吗?”经历了两次搏杀后,张行反而放得开,对方真要是那种无端找麻烦的人,自己再小心也没意思,而对方若是真有几分所谓江湖豪气,却不妨昂然自若一点。“何妨让他猜一猜?”

大汉刚要言语,他身侧一名看面色几乎算是少年、却骨架极大的布衣年轻人直接含笑出口:

“是你军中袍泽吧?你二人都穿着一样军靴,衣服虽然满是烟尘,却明显也是军中发的布衣形制……这个地界,这个时间,应该是落龙滩败回来的溃兵。”

张行稍微打量了一下对方,直接点头:“是。”

“都说落龙滩败了,也不知道败到什么地步?”三人中一直没开口的最年长者乃是一个略有贵气的中年文士,终于也捻须开口了。“可否冒昧问一问,二十万精锐到底还剩多少?”

“我哪知道什么二十万精锐?只知道中垒军一个伙五十正卒。”张行怎么知道败的有多惨,但这不耽误他净说大实话。“受伤醒来后我身侧这兄弟告诉我,我们伙连战二十三日,败下来时只剩十七人。再逃窜五日,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好不容易熬过山中雨水,快要到登州平地前,结果一场火并,就只剩一个人和一具尸首了。”

饶是周围骑士纪律分明,此时也不禁稍有骚动,便是为首这三人,或有城府,或有豪气,或显精明,也都微微一滞。

“你这是要带自家袍泽归乡?”片刻后,还是那雄壮紫面大汉打破了沉默。“有过言语许诺?”

“进山的时候遇到地震,把路都给掀翻了,是他背我逃命,如今也该我背他回去。”张行继续啃了一口窝头,算是承认了下来。

“地震吗?”中年文士冷笑一声,但似乎不是在发问。

“要去哪里?”雄壮紫面大汉再来问。

“只知道是红山,到那儿再打听吧。”张行见到对方恶意已去,愈加敷衍。

“怪不得……红山人最讲究这个。”大汉也有些感慨。

“红山离这里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你已经过了登州,此地属于济州边界,等过了河到河北就是武阳郡,横穿过武阳郡,入了武安郡,其实就算到了。”精干年轻人微微挑眉,再度插嘴道。“不过你没有马,只是徒步背着他,便是有些修为在身,力气撑得住,也还要穿州越县,再走半月天才能到红山山下,而红山本身绵延数百里,你还要山里寻他家,这样算来,说不得还得大半月才能把人送到。”

一旁的雄壮大汉微微皱眉,他如何听不懂自己同伴的暗示,乃是说愿意送对方渡河,却要对方主动恳求才愿意帮忙再送驮马之意。

这未免太小气了!

“竟然只要半月吗?”张行听到这话,似乎根本没懂暗示,反而如释重负。“这倒是多谢了……我这些日子,要么是在狼狈逃命,要么是低头赶路,既不知道每日能行多远,也不知道前方路还有多远,更怕人没送到,直接半路臭了……其实只要能送回去,心里平顺了,半月一月又算什么?对了,我脑子已经麻了,这一个月还是三十天吧?”

精干年轻人终于怔住,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才缓缓点头:“是,平月是三十天。”

“足下是个好汉子!”那中年文士目光扫过年轻人,再度看向树下捧着窝头之人,终于决定停止这次心血来潮的河边交谈了。“河畔相逢,便是有缘……这样好了,我们的船已经回去了,也没法载你,这里给你留一匹骑马、一匹驮马,些许盘缠与物什,你明日往下找渡口花钱雇人渡河便是……希望早日求得心中平顺。”

张行想了一下,终于站起身来,拱手相对:“鄙人张行,背井离乡之辈,敢问三位姓名?”

年轻人闻言失笑,似乎是想说什么,却被那中年文士抬手止住,随即后者也率先拱手:“在下李枢,也是背井离乡之人,你送自家兄弟归乡后,若无处可去,可来寻我,我虽藉藉无名,但在东境、河北诸州,报我兄弟紫面天王雄伯南之名,却是无人不识他的,找到他便能找到我。”

说到最后,中年文士却是指了指那名雄壮大汉。

那雄壮大汉,也就是所谓紫面天王雄伯南了,也只是哈哈一笑,便拱手一礼:“我就是雄伯南!”

倒是最后的年轻人,虽然明显吃了两回小挂落,却丝毫不以为意,依然微微展颜,拱手笑对:

“我叫徐世英,跟那两位名动天下的豪杰没法比,只是邻郡曹州的一个本土贼混混,平素大家都唤我徐大郎,因为李先生和雄大哥路过我家,所以专门遣来送这二位走一程罢了……将来你若是有所成就,想来报答,可来曹州我家中寻我!”

这番话似乎说的又有些小气了,再度引来雄伯南皱眉,但张行作为一个穿越者,却并不以为意,闻得虽然是那李枢做主,却是此人出的马匹盘缠,干脆又郑重朝此人一拱手,认真回复:“曹州徐大郎,我已经记住了。”

就这样,那几十骑中也很快分出两匹备用马匹,并分出一包盘缠,张行虽然原本存着避祸之心,但也架不住鱼游浅水之时人家主动赠来的江湖豪气,便毫无羞耻的伸手接了,只准备都蒙的事情了结,将来在这个世界上稳定下来,尽量报答。

到此为止,事情似乎要以一场江湖佳话作个了结。

PS:感谢玻璃珠老爷的盟主……第21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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