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凤姐:这是是第四个?

第190章 凤姐:这是……是第四个?

荣庆堂中——

就在王夫人说落着贾珩的不是,贾母在一旁劝说之时,忽地林之孝家的带着平儿进入内堂。

贾母就是一愣,笑了笑,道:“平儿,你不是陪着凤丫头在前面查账的吗?”

当着其他人的面,王夫人也是擦着眼泪,一旁的袭人帮着宝玉擦着脸上的眼泪。

平儿虽诧异王夫人与宝玉眼圈儿发红,但愣怔片刻,还是说道:“老太太,太太,前面珩大爷和奶奶查账,但大老爷和大太太过来了,然后珩大爷就说,既是不放心,不妨请老太太还有太太、宝玉一起过去,看看府里那些下人是怎么上下其手,贪墨公中银两的。”

“这……”贾母面容变了变,惊疑目光渐渐恢复如常,笑道:“我就不过去了,让宝玉和太太一同过去吧。”

哪怕是知道王夫人和宝玉是因贾珩而哭,但贾母心头也有几分小别扭,往日欢声笑语的荣庆堂,方才哀恸哭声响起。

并非是贾母厌恶王夫人和宝玉,断没有的事儿,而是老人心头的一些别扭,上了年纪的人基本都是如此,见笑不见哭。

宝玉张了张嘴,说道:“我也不……”

平儿又道:“珩大爷还说,去请了二老爷过去。”

宝玉:“……”

几乎不用想,如是他不过去,那位珩大爷说不得就要给他老子说,宝玉怎么不过来?

“林妹妹和三妹妹都在前院,我也过去罢。”宝玉轻声说道。

王夫人凝了凝眉,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静心绪,看向一旁的贾母,道:“那老太太,我过去了。”

“去罢,去罢。”贾母摆了摆手,轻声说道。

目送王夫人和宝玉带着一堆丫鬟、婆子离去,贾母重重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问鸳鸯还是问自个儿,道:“珩哥儿他究竟怎么想的?”

鸳鸯在一旁揉着贾母的肩头,道:“老太太,珩大爷虽说性子刚强了一些,但也没坏心,现在又帮着查账,也是为了族里着想。”

贾母笑道:“你这丫头,我若不是知道他是个好心的,也不会……”

说到顿了顿,苍老目光落在鸳鸯那张带着几分轻笑的鹅蛋脸面上,轻笑道:“再过几年,要不将你给珩哥儿?”

鸳鸯闻言,就是一愣,继而芳心一羞,但片刻就是醒转过来,说道:“老太太,您身边哪一天能离得了我,我还要伺候你老到一百岁的,多咱有福气走您头儿里……”

贾母闻言连忙拉住鸳鸯的手,说道:“傻孩子,别说这种让我婆子折福的话,等你长大后,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本来就是想……”

说着,贾母也摇头笑了笑,说道:“主要也得看你将来的心思。”

本来是想等宝玉大一些,娶过妻子之后,再伺候她几年,就许给宝玉当姨娘。

“珩哥儿虽性情严苛了些,但看着也是个念情的,来日将鸳鸯许了他,鸳鸯这孩子来日顾念着我的一点儿好,也能让他多照看照看宝玉。”贾母笑意吟吟地看着鸳鸯,思忖着。

今日的天子剑,还有贾珩的一些表现,贾母心底也多少有了一些谋算。

当然,未来会不会因为朝堂风高浪急而改易,不得而知,人心易变。

鸳鸯被贾母打量的不自在,垂下螓首。

贾母笑道:“好吧,那就再伺候我老婆子几年,谁来说,我也不给。”

……

……

前厅中,王夫人以及宝玉在平儿的引领下来到前厅,并没有进去,而是先和黛玉、探春等一起坐在一墙之隔的茶室中,小声叙着话。

只听得从前厅传来声音,“二老爷过来了。”

王夫人心头一震,就是抬头看向一旁的宝玉。

宝玉脸色就有些不自然,说道:“我……我去前面看看罢。”

王夫人点了点头,温声道:“到了前面不要乱说话,多看多听少说,袭人,你跟着一同去。”

袭人“哎”了一声,就是拉了拉宝玉的衣袖,目光温和,轻笑道:“二爷,去罢。”

宝玉点了点头,在黛玉、探春的目送下,一副上战场的架势,挑开珠帘,入得前厅。

彼时,前厅中,两位账房先生已在一旁拿着仆人抬进来的历年账簿,刷刷翻起账簿,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毛笔在一旁记录汇总着。

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贾珩则和贾政,在主厅中叙起话来,一旁贾赦相陪。

见宝玉进来,贾政也没说什么,只是冲其点了点头,就不再理会,继续扭脸和贾珩叙话。

宝玉倒也乐得如此,在周瑞家的笑脸相迎下,在角落里寻了张椅子坐了,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这边厢,贾赦面上皮笑肉不笑看着言谈甚欢的二人,心头冷笑,他这个二弟,好清谈而不尚实务,现在和贾珩小儿这等上了《辞爵表》的沽名钓誉之辈相谈什么两汉经学、三国史论,倒是臭味相投了。

对贾母偏爱二弟贾政,贾赦其人心头自是牢骚满腹,在红楼梦第七十五回中,贾赦在中秋宴上,还讲过一个父母偏心眼的笑话。

贾珩这时放下茶盅,问道:“政老爷今日去上了早朝?”

贾政着一身蜀锦圆领儒衫,头上着士子方巾,那张白净、儒雅的面容上,略有几分怏怏,闻言,在一旁小几上放下茶盅,道:“子钰,今儿朝会上,都察院御史弹劾镇国公府上的牛继宗治军无方,将略粗疏,难堪京营果勇营都督大任,圣上怒而责问之,朝野百官也纷纷指责,现在牛继宗已着其革去本职,闭门反省。”

贾珩闻言,目光微动,暗道,天子已动手了,真是好快的速度。

贾赦在一旁本正好整以暇听着二人清谈学问,闻听这番言语,就是面色剧变,惊声道:“牛家兄弟被停职了?”

前些时日,贾赦就寻着牛继宗和裘良对付贾珩,如今骤闻此信,就是心头惊惧。

一旁的凤姐,也是眨了眨丹凤眼,凝眸看着贾珩、贾政等人。

牛继宗是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和荣宁二府并称四王八公之后,也算是老亲了,其夫人朱氏也多和贾府来往,由凤姐招待着,对那个一品诰命的朱氏,来往贾府时的风光体面,凤姐未尝没有羡慕。

只是,听二老爷这意思,牛家似被宫里问罪了?

贾政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在只是除了差事,爵位倒没什么妨碍,来日起复,总还有着机会。”

宦海沉浮,起起落落,不定革职的哪一天,就起复旧员,贾雨村就是这般,走了林如海和贾府的门路,现在金陵为官。

贾珩冷声道:“牛继宗治军无方,麾下军纪败坏,其人更是在营中公然狎妓,被圣上除了身上差事,并不出奇。”

说着,瞥了一眼神色变换的贾赦,笑了笑,说道:“大老爷,五城兵马司指挥同知裘良,已被圣上以渎职无能而革职待参,今天我督视五城衙司事务之时,更是发现此獠贪赃枉法,现已将其解送都察院,想来不久就有发落的旨意降下。”

贾政、贾赦、凤姐:“……”

贾赦面色变幻,心头生出一抹惊惧,端着茶盅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垂下头,不言语。

而凤姐,柳叶细眉下的丹凤眼,顾盼生辉,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少年。

心头不知怎的,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算上东府里的三等将军的珍大哥,在这位珩大爷手里坏事的,已经有两个了吧。

贾政默然叹了一口气,说道:“裘家之事,我在工部也听说了,他手下的小吏勾结青皮无赖殴残应考举子,停职待参,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下朝时,北静王爷托我给子钰带句话,牛继宗毕竟是我等老亲,子钰看能否上封奏疏帮着说几句话,说来子钰也是率着他手下的兵,剿平了翠华山匪寇的……”

贾政此言落下,凤姐粉腻白皙的玉容微变,丹凤眼眸光闪烁,心头惊道,难道牛继宗坏了事,也是珩兄弟,所以,这是第三个?

念及此处,凤姐心神震颤,斜眼偷瞧那少年,心底泛起一种古怪之感。

这位珩大爷为贾族族长,合着就奔贾族的老亲下刀是吧?

而内厅中的王夫人、探春、黛玉三人,听着外间传来的话,同时是心思莫名。

如王夫人虽无凤姐那丰富的联想能力,但也隐隐觉得听老爷的意思,这倒霉的牛、裘二人,都和东府里那位有关系?

透着一股邪性……

贾珩面色淡漠,沉声说道:“二老爷,这个奏疏,我没法上,他治军无方是事实,现在被圣上拿了差事,赋闲在家,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比来日领兵出征,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或是损兵折将,或是丧师辱国,再被圣上下狱论罪,夷灭三族要好的多。”

贾赦闻言,脸色难看,斜睨了一眼那一脸“傲然”的少年,心头愤恨,渎职无能,丧师辱国?

就你贾珩小儿,一人是少年英杰,他们这些贾府老亲,都是酒囊饭袋?

贾政面色顿了下,沉吟道:“子钰,北静王爷说过几日,约你至府中一叙。”

贾珩道:“我最近公务繁忙,无暇拜访王爷。如有公事,王爷可至五城兵马司叙话,如有私事,我与王爷,同为圣上之臣,没有私事。”

这是当初许庐的话,用来暂且回应北静王水溶正得其时。

他要多作死,去和北静王水溶来往?

在天子的眼中,让他以小宗成大宗,是要分贾家之势的,他如果学王子腾拎不清,来日难保不会落得“进京途中,暴病而亡”的结局。

贾政面色顿了下,点了点头,道:“子钰所言甚是。”

贾赦闻听这话,心头就是一阵腻歪,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你真的封了三等将军,就尾巴翘上天了?

念及此处,就是开口,笑了笑道:“子钰这几天公务繁忙,王爷如果有事,可以到府里来走动。”

这话就有些阴阳怪气了。

你一个三等将军,如此拿大,那就让王爷来拜访你好了?

贾珩乜了一眼贾赦,端起一旁的茶盅,抿了一口,根本不应。

贾政神情默然,也只当没听到自家兄长的话,疑惑说道:“今儿衙门里其实还有一件事儿,就是齐王由亲王降为郡王,也不知怎么个情形?”

如今的贾政还是比较热衷政治的,只有在他因元春封妃之后,点了学政之后,在仕途上不如意后,才生出淡泊的心思来。

而贾政随口一言,落在贾赦耳畔,就是眸光惊异地看着贾政,喃喃道:“齐王,不是圣上长子吗?既为国朝宗藩,突然降为郡王,难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听着几个“爷们儿”随口闲聊朝局,凤姐一双妙目熠熠闪烁,光洁白腻的脸蛋儿上,如三月芳菲,明艳动人。

这是自小被家里充男孩儿养的凤姐,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纵听得只言片语,一鳞半爪,就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这就好比后世初闻键政之后的心潮澎湃,更不必说听这种高端局的茶话会。

贾珩面色淡淡,说道:“齐王现已闭门读书,修身养性,内中细情,不好与两位老爷透露,只是大老爷,齐藩也好,楚藩也罢,我府中都要恪守臣子本分。”

贾赦:“……”

赦闻言,面色一变,目光惊疑不定,什么叫另有隐情,难道这小儿知道?

而贾政也是讶异地看向贾珩,喃喃道:“内有隐情?”

贾珩道:“国家藩王,事涉皇家颜面,我也不好多说,总之,我府中不要理会这些,须知福祸无门,唯有自招。”

贾赦身为一等将军,在某种程度上在外代表了贾府的门面、旗帜,如果其胆敢插手夺嫡之称,极容易给贾族带来塌天大祸。

那就真是不作不死,越菜越爱玩儿的典型。

贾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所言甚是。”

隆治年间,夺嫡之事何其酷烈,戾太子两废两立,连东府那边儿的兄长,都为之吃了挂落儿。

他贾家不可再牵涉这等险恶之事了。

贾赦硬邦邦说道:“倒不劳族长费心,我醒得利害。”

却是感受到贾珩语气中的警告,心头就有些恼火。

这种恼火不同于先前对贾珩折其体面的愤恨,而是一种“你在教我做事?”的恼火。

什么东西?

满打满算,你才当了几天官儿?

你小子在柳条胡同儿老宅玩泥尿炕时,我已和宫里的内监、平安州的节度使,把臂言欢,谈笑风生。

而一旁听着三个“爷们儿”提及朝局的凤姐,则是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贾珩,粉面嫣然,丹凤眼中媚意流波,芳心轻轻震颤着,难道那齐王降为郡王,也和珩兄弟……

这是……是第四个?

嗯,不能再想了。

凤姐下意识不敢再想,弯弯眼睫垂下一丛阴影,将颤抖的心绪掩藏,也将那未起的溃堤之势,扼杀在萌芽之中。

(本章完)

第191章 宝玉,你怎么看?

荣国府,都总管平时办事的厅中,贾珩和贾政闲聊,贾赦则在一旁的皮笑肉不笑陪同,凤姐将一双妙目投将过去,静静听着两个贾府爷们儿闲聊着,捕捉着有用的东西,暗藏心底,或增见闻,或为谈资。

而不远处的单大良、吴新登、戴良,钱华等管事头目,就不时伸头偷瞧着正在忙碌的锦衣府两位账房先生。

见二人着学徒提笔记录着什么,吴新登目光深处现出一抹焦虑,心头暗道不妙,微微垂下头,给一旁的戴良递了个眼色,却见戴良同样脸色难看,鬓角、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就在一边儿谈笑风生,一边忐忑不安的诡异气氛中,锦衣府的两位账房先生,忽地暂住了算盘拨弄之声。

那位颌下留着山羊胡的老者,从学徒手中取过簿册,行至贾珩以及贾政等人面前,轻笑了下,说道:“贾大人,已初步汇总查阅了近五年的账目,计核十四万八千三百二十五两银子被上下其手,贪墨一空。”

“你胡说,哪有这么多银子?”未等贾珩开口,吴新登面色涨红,急声说道。

老者轻笑一声,斜了一眼吴新登,看向贾珩以及贾政,说:“贵府账目虽做的高明,但只要细审,就能看出许多日常用度采买,以次充好,含糊不清,就以胭脂水粉一项为例,虚报数目,以下品充上品,这五年就有一万八千七百三十四两银子亏空。另,荣府逢年过节,多给仆人采办衣裳,所用布料,也多是以次充好、拨十成银用到实处不过二三成!再看此项,后厨也是亏空巨大,不论菜蔬果肉,就单说如米粮、煤炭等大项,每年亏空高达一半,数字触目惊心,更让人惊恐的,账目流水而言,几成定例。”

贾珩冷笑说道:“主子有一全分,仆人就得半分,几成定例,更不必说还从外间偷得,是也不是?”

这是红楼梦原著中,探春所言。

彼时,贾府匮银之忧,已是迫在眉睫。

对于贾府的贪污浪费,几乎可以说人人皆知,人人不言!

“关于胭脂水粉,平儿,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贾珩忽地点了平儿的名。

平儿被“点名”,就是愣怔了下,沉吟片刻,开口道:“回珩大爷,平日府里姑娘用胭脂水粉,都是每月着买办从外间采买,再令他们家的女人交送琏二奶奶这边儿,发了出去,因为我们也不能天天就拿着钱出去买,所以外头买办总领了去,按月使女人按各房交给我们的,这里面他们买办怎么采买,我和琏二奶奶也不知道。”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这个没有怪你和凤嫂子之意,你无需紧张。”

平儿眸光闪了闪,听着这话,心下稍送,轻轻“嗯”地应了一声,转而想起了什么,清声说道:“不过现在各房姑娘一半儿的胭脂水粉儿,都在用给救急的二两银子来买,我先前其实还疑惑着,别不是买办脱了空,或是不能用?”

“必是以次充好,不能用了!”贾珩冷笑一声,忽地看向一旁坐得松松垮垮,心不在焉的宝玉,问道:“宝玉,你怎么看?”

此言一出,厅中一双双目光齐刷刷投来,落在宝玉身上。

贾政同样将一双略显清冷的目光投将过来。

宝玉突然被点名,自是猝不及防,吓得哆嗦了下,尤其是在政老爹的目光注视下,就不敢就座,站起,硬着头皮说道:“珩大哥,这个,我说不出来。”

这些经济事务,他一听就头大如斗,方才正神游天外。

贾珩闻言,皱了皱眉,说道:“你说不出来?你平时最爱吃的胭脂,被人以次充好,你竟然一点儿觉察都没有?”

宝玉:“???”

贾政、贾赦、凤姐:“……”

凤姐一双丹凤眼眯了眯,因为苦忍笑意,不仅是嫣红莹润的唇角,就连娇躯都在微微颤抖。

一墙之隔后的黛玉,则就没有这么多,忍俊不禁,黛眉之下,藏星蕴月的明眸,弯弯一成月牙儿,哪怕知道这种场合似不该笑,可还是忍不住,掩嘴轻笑不止。

那位珩大爷究竟是怎么用义正词严、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好笑的话来的?

探春英媚的眸子眨了眨,虽没有笑,但也有几分古怪之意。

只有王夫人是笑都笑不出来,虽不至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儿,但已是面色阴沉,余光瞥了一眼和宝玉一同长大的黛玉。

心头涌起一抹嫌恶。

眼前隐隐浮现起一个人,她那个小姑子贾敏在时,未出阁时也是这般言笑无忌,牙尖嘴利。

说起尖酸刻薄,还有……

“贾珩……”

一个贱婢晴雯,上次说她的宝玉靠吃女孩儿嘴上的胭脂过活,现在这位骄狂的珩大爷,又说她的宝玉吃多了胭脂,可辨好次。

分明是当着一众爷们儿的面,坏她家宝玉的名声!

老太太还说她为了宝玉好,这就是为了宝玉好?!

王夫人却不知,通过周瑞家的女婿冷子兴的演说,就连远在金陵的贾雨村就已知道宝玉的一些事迹,只是此人将宝玉并入阮籍、唐伯虎等一干名士之列。

前厅之中,在贾珩的一声清喝下,贾政脸色是微变,也不知是不是觉得颜面大失,看着呆傻原地的宝玉,怒喝道:“没用的蠢东西,哑巴了,问你话呢?”

宝玉吓得一缩脖子,急声道:“许是这些买办在下面弄鬼。”

“宝玉说的不错,就是弄鬼。”此言一出,贾珩就是点了点头,算是“勉励”了一句,转头看向神色不虞的贾政,半是宽慰,半是解释说道:“二老爷,宝玉虽痴顽了一些,但天资聪颖,只是以往,从不将心思放在这些经济事务上面。我问他话,不是有意羞煞他,只是让他知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唯艰。如天天口中说什么女儿二字是世间极尊贵、极清净,然而,却连姊妹所用的胭脂水粉都分不出好赖,只怕有遭一日,也会被彼等恶奴、小人哄骗,护不住亲眷姊妹。”

这话一出,贾政身形微震,儒雅面容上涌起激动之色,说道:“子钰,我素知你之为人,岂会不知好歹,心生嫌隙?你以圣贤之言,言传身教莽蠢幼儿,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贾政心绪激荡着,在心头盘桓着贾珩所言、所行,愈品愈是敬佩、欢喜。

以《朱子家训》教训宝玉,几是言传身教,这在道学先生的贾政眼中,已经堪称圣贤教育门下子弟的典范。

只是隔墙有耳,落在一墙之隔的王夫人耳畔,脸色愈发难看,藏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捏着佛珠。

不知好歹,心生嫌隙?老爷这一句句,说的又是谁?

还有这位珩大爷,惺惺作态给谁看?

宝玉被奴仆、小人哄骗?

她家宝玉不是三岁幼儿!

前厅中,贾珩道:“政老爷不必如此,宝玉心智过于常人,只是他从小生在内宅,养于妇人之手,如是一直跟着老爷,耳提面命,谆谆教诲,也不会现在懵懂无知,不谙世事……好在少年心性未定,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以后当多多读书,改易周遭环境,未必不能匡正过来。”

这一席话,有褒扬有贬抑,还有殷殷之期许,无疑彰显了贾族族长的风度。

尤其,当着一位父亲的面,论其儿子,如果一味贬抑,事后疏不间亲,为人父者,心头定是不舒服。

可一味褒扬,又显敷衍伪诈,而贾珩方才之言,则是先扬后抑,再扬,愈是诚恳、真挚之言,愈是如此。

先扬后抑,考过公考的都知,转折之后的才是重点,但你再扬一次,就显得真挚,诚恳。

哪怕凤姐都是眨了眨眼,心头也是生出几分认同之感。

“只是宝玉这性子,那是这般易改的。”

至于一墙之隔的黛玉,先前脸上那一抹笑意也渐渐淡去,罥烟眉下的明眸颤了颤,盈盈秋水倒映着深思的波光。

“还真是族长殷切之言,先前我还以为……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还以为,那位珩大哥只是拿宝二哥做筏子,不想还有这一番道理来。

当然,主要贾珩完完全全是真心话,改易环境,方能移情动性。

可以说,将宝玉这种痴愚性情的顽石,丢进行伍这样的大熔炉,如果他不被别人肛的话,任是一块儿废铁,也能炼成好钢。

贾政闻听贾珩之言,点了点头,儒雅面容上神色和缓,心头也有几分欣然。

如果旁人说这话,他还有疑虑,但这位海内闻名,最近在京中以智计百出闻名的贾子钰,断不会信口开河。

只是一墙之隔的王夫人,已是脸色铁青,如笼寒霜,捏着佛珠的手稍稍用力。

养于妇人之手,这是什么话?

这珩大爷不就是想将宝玉不成器的原因,归结于她?

嗯?

那里有些不对,她家宝玉,何时不成器了?!

宝玉才多大一点儿?

她都被这个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珩大爷给气糊涂了。

王夫人揉了揉眉心,觉得一股深深的疲倦袭上心头。

而且,她隐隐觉得这位珩大爷,正在离间她和老爷的夫妻感情。

贾珩温言宽慰了几句贾政,而后看向那账房先生,问道:“先生,不妨继续言说。”

那位账房先生,笑了笑,而后看向吴新登,开口道:“这位吴总管,贵府这些胭脂水粉,以及后厨所用果蔬茶点,你为银库房总领,对银钱度支几何,不会不知吧?”

吴新登面色微变,急声道:“这些小样,方才琏二奶奶身旁的平姑娘都说了,不好理会,着买办去做,我统掌府中银两度支,哪里知道这些……”

“嘭……”

贾珩重重将茶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打断了吴新登的“甩锅”,冷声道:“那我问你,究竟是谁管这些胭脂水粉的采办事宜?”

“是……是……”吴新登被喝问着,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凤姐柳眉下的丹凤眼转了转,轻声说道:“珩兄弟,是柳、许两位管事。”

说着,抬起纤纤玉手,指了指吴新登身后的二人。

贾珩面色冷漠,沉喝一声,说道:“来人,将二人拿了!至庭院之中,严加讯问,究竟是如何以次充好,中饱私囊的!另计核各项亏空,令尔等尽数填补至公中,否则,皆以奴仆窃盗主家财物之罪,送交衙司问罪!”

此言在厅中陡然响起,带着衙门堂官的凛然之势,引得凤姐侧目而视,抿了抿唇。

而贾赦也是暗暗叫好,抬眸看着吴新登以及单大良脸上的惊惶神色,心头闪过一抹快意的冷笑,“恶人还需恶人磨!让你们两个狗奴才,还拿翠云娘舅发丧的二百两银子说嘴!”

这时,从门外涌进来四个军卒,不由分说,将吴新登张嘴欲辨的布衣中年人按倒在地。

“我们冤枉啊,冤枉……”

那两个中年买办,反应过来,口中大声叫屈道。

贾珩淡淡道:“胡嚷乱喊,掌嘴!”

“啪……”军卒高声应诺,狞笑着,抡圆了手臂,两个大嘴巴子落在两个买办脸上,顿时二人面颊红肿,呜呜说不出话。

这一幕,厅中众人见之,都是肃然,只觉一股杀伐之气在厅中无声散开。

吴新登、单大良以及其他几个管事头目,更是身形一颤,心惧胆寒,紧紧低着头。

尤其是吴新登,已是面如土色,因为恐惧,身躯都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只因那两个管事头目就在其人身后,耳光声和痛哼声响彻在耳畔,还有那血腥味,也是次第传来,几乎让头皮发麻。

贾珩目送着军卒将二人押出厅外,转头看向面有不忍、垂头不语的宝玉,面色淡淡,问道:“宝玉,你怎么看?”

宝玉:“???”

这是……没完没了是吧?

贾政这时也是微微皱了眉,默然不语。

政老爷对这些雷霆手段,多少有些不忍见。

不过毕竟是在外面做事的爷们儿,见过起居八座、威风凛凛的堂官,也没有觉得太过残忍。

见贾珩在问宝玉,心头一动,目中隐隐有着明悟。

这……这还是在教他的儿子?

这般一想,抬头望着那少年的目光,就是涌出崇敬。

这等胸襟气度,实是让人心折,当真是族长风范,是他贾门之幸啊……

凤姐同样是目光熠熠地看着那个男人,芳心被一股说不出的战栗充斥着,对贾珩之言深以为然。

爷们儿多少要懂一些治家手段,否则,来日,还不被手下之人耍的团团转儿?

这般看来,这位珩大爷还真是在教宝玉,只是宝玉他……

宝玉面对一众目光,这次明显学聪明了许多,挠了挠头,面上挤出一丝憨厚的笑意,说道:“珩大哥处置并无不当。”

贾珩点了点头,道:“说说看?”

宝玉:“……”

愣怔半天,面上现出来日“大观园试诗题对额”的类似神态,抬头微微望上看。

然后摇了摇头,道:“可是因为……掌他们的嘴?”

贾珩颔首说道:“方才吴新登含含糊糊说他不知,那就只有这些管事头目在欺上瞒下,中饱私囊!那自是果断雷霆处置,无需再听他们巧言令色,否则,彼等小人还以为你软弱可欺!断不会冤枉了他们!你来日治家,对彼等仆人,既不可因怒而滥罚,也不可容彼等虚言欺瞒,小觑了主子,当察颜观色,辨其真伪。”

说到因怒而滥罚,贾珩看了一眼宝玉身旁的袭人,目光下意识在其心口盘桓了下。

暗道,也不知来日,这位晴雯口中的“西洋花点子哈巴”,会不会挨宝玉一记窝心脚。

迎着贾珩的目光审视,袭人那张婉丽的脸蛋儿略有些不自在,垂下螓首,心头生出一股惊惧。

听着贾珩所言,宝玉顿觉一阵头大,但在政老爹期冀目光中,硬着头皮,拱了拱手,做似有所悟状,道:“多谢珩大哥教诲。”

贾珩就是看向一旁的贾政,淡淡道:“儒家圣贤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宝玉向使能学得一些治家手段,来日哪怕不为官做宰,只是做一世富贵闲人,也不至为恶仆所欺,乱了上下尊卑。”

贾政点了点头,手捻胡须,欣然道:“子钰所言甚是。”

这是真的在教他儿子做人道理和治家手段。

凤姐那张艳丽的少妇脸,嫣然如二月桃花,丹凤眼目光熠熠流波,同样对贾珩之言深表赞同。

爷们儿多少要懂一些治家手段,否则,还不被手下之人耍的团团转儿?

这位珩大爷还真不是拿宝玉做筏子……

凤姐抿了抿粉唇,不知为何,或许是盐分流失过多,竟有些口干舌燥,端起一旁的茶盅,连喝了几口。

宝玉脸色怏怏,垂着头,思忖着,“有琏二嫂子她们,我哪里需要管家?也不知学这些作甚,没意思的紧。”

一墙之隔的黛玉,听着那少年清朗的声音,晶莹玉容神色幽幽,心底也浮起不知是何种思绪。

推一本书《我的遂心如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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