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4章 诸圣时代

重玄遵从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斗昭确实需要例外对待。

虽然姜望单方面提出的这场比赛,半点不正规,两人的对手实力不同,两人此刻的战斗状态也不同,甚至发力都有先后……

但他要是真个落后了,斗昭至少能在吵架的时候占十年上风。

比赛虽然幼稚,斗昭的嘴脸却很真实。

两位绝世天骄在那边卯起劲来战斗。姜望收了宁霜容剑典一部、季貍宝砚一方、卓清如缠意锁链一条……

祝唯我已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被排除在这场赌局之外。

宁霜容的剑典品质自不必说,季貍下注的砚台也是文房妙品,缠意锁链更是法家十大锁链之一。

“好。买定离手!”姜望收了重注,看比赛格外认真。

“砍它!先砍爪子,哎攻它下路,快快快!”姜真人不时地场外指点,看比赛的比打比赛的都要激动。

宁霜容和卓清如都押的斗昭赢,季貍押的是重玄遵。

此刻抱着白狸猫,轻声问道:“姜真人对他们都很熟悉,谁会赢?”

姜望目不转睛:“他们两个肯定都是更相信自己的。”

“姜真人的判断呢?”

“在胜负出现的那一刻我都不知。这才叫赌,不是么?”

季貍若有所思:“他们各方面实力都相当,战斗才情也同为当世绝顶,输赢有时候在于运气、对手、以及参与这场比赛的决心。”

“季姑娘说的,正是我想说的。”

季貍道:“现在看起来,好像斗真人的决心更强一些。”

姜望随口道:“斗昭是什么都要赢,重玄遵是他在乎的就一定要赢。”

“那姜真人呢?”季貍问。

一旁的宁霜容道:“姜真人是能赢最好,尽力无悔。”

姜望笑道:“知我者,宁剑客!”

对于庄家来说,这场比赛若一定要有一个胜者,那肯定是重玄遵赢得胜利更好。他只需要赔一家而能收两家,有得赚。故是一边夸宁霜容,一边悄无声息,为斗昭的对手点了一缕神火,使此洞真级恶观能够多撑几息。

“说起来,冠军侯为何独来祸水?”卓清如在这时候好奇地问道:“也是姜真人邀请的吗?”

“跟我没关系。”姜望道:“但我想,可能是他本身跟血河宗有交情吧。前任血河真君曾想收他为徒,被他拒绝。后来不幸战死祸水,还遗命让他做血河宗主……嗐,等会直接问问他。”

祝唯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很有些惊讶:“天下大宗的传承,可以交付外人吗?”

暮鼓书院也算得上血河宗的邻居,季貍出声解释道:“血河宗传承,从来都是在贤不在亲。就连这宗主之位,历史上都有好几次不传于宗门弟子,觉得本宗弟子不可造就,而传于外来的绝世天骄。或许这也是血河宗代代都有真君出,传承不衰的原因吧。”

卓清如补充:“血河宗的传承并不在于那些功法秘术,而在于他们数万年如一日,治水的精神。这血河尽是人族之血,愿为人族镇祸水者,皆可以说是血河宗门人。自古以来战死于祸水、命殒血河的修士,都是被血河宗承认,当做本宗英灵来祭奠的。”

祝唯我感叹道:“血河宗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宗门。”

当初他们师兄弟第一次见面,就是联手杀吞心人魔熊问,其人正是血河宗弃徒。今日师兄弟联手来祸水,思之往事,一时颇多感慨。

姜望随口道:“能长存于世的宗门,自然都有其伟大之处。只有伟大的信念,才能够抵御时光……”

“嚯!”他猛然抬起声来,高兴极了:“比赛结束!”

众人也都看得到,斗昭和重玄遵几乎是同一时间收刀,他们所对战的恶观,各化一团巨大的水球,清澈透明,砸进浊浪中。

两头洞真级恶观被斩杀,这处水域的浊色,好像淡了许多。

谁赢了?

参赌者还在试图找出那或许会有的、毫厘间的差别,姜望已经拱手一周,笑容灿烂:“不好意思了各位。平了!庄家通杀。承让承让。”

恶观不存在任何灵智,只有厮杀的本能和力量。在具备同层次力量的对手面前,肯定是要弱上一筹。

而在斗昭、重玄遵这等战斗天赋顶级的强者面前,说恶观只是任由砍杀的靶子,也都并不过分。

当然,再怎么任由砍杀,那也是具备洞真层次力量的恶观,杀起来消耗难免。

他们两个暗暗较劲,累死累活,姜望却兴高采烈,赚得盆满钵满。一时看过来,眼神都不是很良善。

姜望热情地走过去:“好久不见,重玄兄,风采更胜往昔啊!我们这次是以斗昭真人为核心,组队来到祸水,进行试炼。你呢,怎么一个人来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重玄遵也就笑了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血河宗护法寇真人。”

至于斗昭……

他都是核心了,还计较什么!

姜望‘噢’了一声:“我以为你是和王夷吾一起。”

“他啊。”重玄遵道:“龙宫宴结束后,就去了妖界履职。我在那边打了几场大战,一时不好再去。”

姜望也是听重玄胜讲说过,眼前这位冠军侯在妖界的时候,连斩妖王,把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打成了大规模会战。又奋勇先登,帮助修远打下了一座妖族大城。如今也是上了妖族名单的人族天骄。

便问道:“那你这次和寇真人一起来祸水,是为了……方便说吗?”

“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重玄遵笑了笑:“王夷吾在龙宫得了一门上古杀法,需穷奇精血方能练成。他有军神这个师父,倒是什么杀法都不缺,也无所谓。但我闲着也是闲着,便来祸水碰碰运气。好歹也是龙宫宴上争来的,太浪费也是不好。来之前问了寇长老一声,她便说可以帮我找到穷奇。”

穷奇是传说中的恶兽,惩善扬恶,有那正直公义的,它便要吃掉,有那邪恶狠毒的,它便要奖励,在现世早已绝迹。也难怪重玄遵只能来祸水找。

革氏真人入祸水寻蜚,一去不复返,此为前车之鉴。但他艺高人胆大,显然并不在乎。

“那怎么不见寇真人?”卓清如问。

重玄遵道:“她寻莲子去了,我在这里等她,顺便杀几头洞真恶观,磨一磨刀。”

“伱说的这个莲子,是指什么?”见得其他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样子,祝唯我剑眉微蹙。

因为要与祝师兄一起探索祸水,姜望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当初他去妖界,还没来得及补充相关常识,就被庄高羡一拳砸进霜风谷,以至于走了许多冤枉路。这种错误他不会再犯。

淮国公府里的资料全得很,也是看到他借阅相关资料,左光殊才知他要来祸水试炼。

此时出声给师兄解释:“祸水有许多名字,每个名字都可以视为一种认知。道曰‘孽海’、佛曰‘无根’、儒曰‘恶莲’。

“这莲子一说,就是从‘恶莲’中来。儒家看到的祸水,是一个无边无际的莲蓬世界。其中有一些小世界,依附祸水存在,藏在祸水之中,就被视为‘莲子’。那些世所罕见的凶兽,通常都藏在这些莲子世界中。要说祸水无宝也不准确,只是很难寻找,而且异常凶险。”

祝唯我天赋勇力都不缺,只是囿于小国出身,见识有所束缚。这些祸水的知识,他就算想去了解,也不知哪里着手。

凰今默当然不缺见识,可也已经被墨家抓走好几年了。

姜望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些年努力读书,都是在弥补见识的不足。他承认自己学识浅薄,眼界不够开阔,在背着妹妹走出枫林城之前,最大的理想也只是庄国缉刑司。

别说跟重玄遵这样的绝世天骄相比,把他和谢宝树放在一起,都是辱小宝了。

但是他会努力。《史刀凿海》千万言,他已经背诵了一大半。单纯背诵其实还好,但他的读法还是齐天子教训的那一套,需要逐字逐句去理解,从一句“太子射龙狐”,感受到景太祖废后之心,这就是极其浩大的工作量了……很多老学究几十年几百年都读不明白。

此外什么《静虚想尔集》、《菩提坐道经》、《石门兵略》,他也是有空就读,常读常新。

从一问三不知,举目即茫然,到现在还能跟师兄讲两句,都是不曾虚度的光阴。

祝唯我点点头:“原是这么个‘莲子’。”

他很为姜望骄傲:“师弟见识渊博,我佩服得很!”

姜望哈哈一笑:“这算什么渊博,临出发前查的资料。”

又对重玄遵道:“龙君也忒小气!送这种条件苛刻的老旧功法,这是折腾谁呢?穷奇精血多难找啊!你给我瞅两眼,我看看能不能帮忙改良一下。”

“谢谢你。”重玄遵面带微笑:“出门走得急,没有带。”

姜望连叹可惜,叮嘱他下次一定要带上。

他也表示下次一定。

哗啦啦~

叙话间,前方浊浪分流。一位身穿血色战甲的冷飒女子,手提朱红色长剑,从水下走来,走出这孽海。

她自然便是曾经的血河宗右护法,现在的左护法寇雪蛟。

“莲生多少子?我亦不知。”她一边走来,一边道:“姜真人知晓此为恶莲世界,可知莲子从何而来?”

“这个我倒确实没有了解。”姜望拱了拱手:“还请寇真人为我解惑。”

“祸水无边无际,本有气泡世界生于其中。譬如沙漠绿洲,毒林芳草,乃是自然之理。至恶之处,亦有生机。自古而今,有不少生灵,因为种种原因而藏于其间。远古百族,或多或少。各个时代的人族,也有一些。”寇雪蛟道:“但气泡世界,终究是‘气泡’,虚无脆弱,一戳即破。万古以来,生而又灭,已不知还剩几多。”

此时四尊真人,四位神临,散落此处水域。恶观已杀尽,风波宁,水波清,一片平和。

姜望问:“这些气泡世界,就是恶莲之莲子吗?”

“非也。”寇雪蛟道:“大家想必都知道诸圣时代?”

中古人皇烈山氏,也被称为‘最后的人皇’,祂的身死,标志着中古时代的结束。

在这个时期,儒祖、法祖、墨祖……各自都已传下道统、开枝散叶,道门一家独大的时代结束,百家争鸣的时代来临。

近古时代就此开启。

而诸圣时代,便是这个大时代里的第一个大篇章!

大家肯定或多或少有些印象,虽然那也已经是十万年前的历史。

见众人都点头,寇雪蛟便问:“何为圣?”

姜望道:“品性高洁,人格伟大,为人类做出不朽贡献的人。都可以称之为‘圣’。”

寇雪蛟摇了摇头:“你说的是‘圣贤’,不是诸圣时代的‘圣’。当然,最初他们也以圣贤定义自己,但历史将他们公正地分流。有些可以称之为‘圣贤’,有些只称‘圣’。”

对于诸圣时代,姜望确实不够了解。《史刀凿海》洋洋洒洒那么多字,记录的也只是现世近四千年的历史。就这也还没读完呢!

以他现在这个年纪,要对十万年前的历史了如指掌,着实有些为难人。

但听到寇雪蛟这番话,他仍不免若有所思:“听起来,在寇真人的定义里,‘圣’代表的,好像是一种位阶。”

卓清如在一旁道:“这不是寇真人的定义,是历史的定义。”

季貍怀里的肥猫也呜了一声,似是应和。

“圣者,至高至洁,亦可称于‘王天下’者!”寇雪蛟道:“但还有一个更直接的说法——超凡入圣。”

她如是补充:“这是诸圣时代诞生的词语,到今天意义已经不同。但它最早的表达,是履足超凡绝巅,而后能入圣。”

姜望惊了一下:“超凡绝巅之后……‘圣’即超脱?”

寇雪蛟仍是摇头:“超脱不可描述,‘圣’字也不够。”

她慨声道:“超脱不可及。‘圣’在绝巅与超脱之间。当然,也是拥有了打破现世极限的力量。”

“那也非常可怕了。”姜望喃道:“诸圣时代天骄辈出,群星璀璨,存在那么多尊圣者……”

诸圣时代,百家争鸣,留下思想的伟大人物实在太多。除了现世的六大显学,还有阴阳家、名家、农家、小说家、纵横家、医家……

若都为‘圣’,真是辉煌大世!

但卓清如很快就解释道:“所谓诸圣,只是一个笼统的并称。有不少伪圣、小圣都不必提……真正的圣,也只有那么十几尊。试看今日,竟剩几家思想?”

季貍仿佛知道姜望的所思所想,在一旁补充道:“儒祖是超脱。当然,法祖也是。”

寇雪蛟非儒非法,倒是可以客观地多说几句:“如儒祖法祖这等超脱,他们也被称为‘至圣’,但更多只是挂了这样一个尊名,是门人敬仰。祂们本质上还是走的自己的超脱路,不是诸圣时代所追求的那种‘大成至圣’。”

“什么是‘大成至圣’?”姜望问。

寇雪蛟回望远处,声音在这一刻也变得悠远了:“统一所有思想,成就至圣境界,也证超脱。一似于现世之‘六合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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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085章 大成至圣,恶生莲实

诸圣时代作为近古时代的开篇,在现世留下了深刻且长远的影响。

所谓“统一思想”,不是说让所有人的所思所想都趋于一致。人与人的不同,才是人族生命力的体现。

诸圣是追求用一套足够伟大的学问体系,将诸子百家的思想都容纳,斩去内耗,混同所有,以此完整解释宇宙间的所有问题,从而向更高处探索。

最后当然是失败了。

诸圣时代已成历史云烟。

姜望隐约觉得,诸圣时代是一个非常值得研究的时代。

毕竟是近古第一幕,人皇之后人族的新篇。

可惜距离今世已经太久远,只能零碎地去追忆。

“远古人皇和上古人皇都是在伟大的战争里伤及本源而死去,唯独中古人皇死因不同。

“在杀龙皇九子炼九桥、逐龙皇于沧海后,人族一统现世,成为此世唯一的声音,已至时代巅峰。但因为时代的限制,已经进无可进。作为天下共主,受享人皇尊名,不能带领人族继续前行,就会反过来吞噬人族的气运。

“伟大的烈山氏演天为卜,得卦曰——‘群龙无首,天下大吉’

“于是自解。

“真君之死,大益于天,人皇之死,反哺人族。所以近古开启之时,天骄耀世。

“一个大时代就这样结束了,中古的传奇与烈山人皇一并成为过去。”

寇雪蛟缓声说道:“中古人皇身死后,人族失去了共同领袖,但仍然要往前走。近古先贤尝试探索一条更巅峰的道路。百家争鸣的诸圣时代,就此开启。

“那是一个无比璀璨的时代,智慧的华光闪耀九天,它完美地承接了中古时代,并为后世开拓了无限的可能。”

“人皇烈山氏的遗愿,是‘代代人族,更胜以往,世世人族,再启新天’。”

“整个近古时代,都可以说是基于人皇理想的伟大探索。譬如诸圣时代,神话时代,仙人时代……”

“道历新启之后的国家体制,在某些方面,其实可以算作诸圣时代的回响。

“思想的统一,诞生圣者。

“物质的统一,诞生帝王!”

君王为什么也可以称为‘圣人’,可称‘圣天子’,就是这个道理。它们本可以算作一体两面。

无怪乎寇雪蛟说大成至圣,类似于六合天子。

这的确是两条相似,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重叠的路。殊途同归,直指最强。

诸圣时代、神话时代、仙人时代,一个又一个伟大时代的尝试和失败,才有了道历新启之后,这个异常复杂、但又生机勃勃的新时代。

而一切追根溯源,仍然是烈山人皇予人族的赠礼。

历史恢弘!

浩浩荡荡的祸水,似也敬服于这段历史的伟大,此刻异常安宁。

“所以这些……”祝唯我问:“跟祸水有什么关系呢?”

寇雪蛟道:“诸圣时代的终极理想,是成就大成至圣,达到超脱之上亦无敌的伟大境界。

“他们失败了。

“但也几乎成功。

“最接近成功的时候,现世外拓,同时对妖族、魔族、海族、修罗发动战争。诸圣镇祸水,几乎将这孽海涤清!”

姜望动容。

诸圣时代的伟大蓝图,竟是要扫除所有可以称之为人族威胁的存在。

而且靠近了成功!

几乎涤清孽海,这是什么概念?

曾见识过菩提恶祖,亲眼目睹霍士及之死的姜真人,完全可以想象那种难度。

而早在诸圣时代,那些伟大的先圣,就几乎达成这种不可想象的伟业。

“他们的办法,和莲子有关?”姜望问。

寇雪蛟点了点头:“按照诸圣时代流传的说法,‘使祸水养真世,便如莲蓬生莲子’。在诸圣时代最强盛的时候,诸圣集体降临祸水,在孽海铺开道场,论道十年。这其间诸圣更是用自己的力量,改造那些气泡世界,教化其中生灵,把它们变成真正的、贯彻了诸圣思想的世界,是谓‘恶莲生子,出淤泥而不染’。然后凭借这些莲子世界,不断地吞吸孽力,不断地净化祸水。

“彼时孽海之盛景,真世如莲子,净水如碧荷。所谓‘泡影成莲实,海上千万颗。’

“在那个时代,我们能够看到的清澈水域,远不止于现在的万里,而是一望无际,祸水几成内海!”

那的确是让人向往的盛景。

可是在孽海这样的地方出现,却让姜望有一种悲哀的虚妄感——洞彻越多真实,越不容易满足。因为快乐大多虚妄。

姜望喃声道:“但祸水永远不可能被彻底净化,因为孽力永远在诞生。”

“是这个道理。但诸圣毕竟也以为能永恒。”寇雪蛟的声音里,难免有些遗憾:“所以在诸圣命化之后,那些青绿莲子,一颗一颗的染黑了。今日之莲子世界,皆是如此。其中腐朽的,死寂的,成为陷阱杀场的,无法计数。昔日莲实,多成绝境,自古而今,埋葬不知多少人。我毕竟对祸水熟悉一些,才敢深入此间寻莲子。”

重玄遵一直默默地旁听,直到此刻才道:“藏有穷奇的莲子世界,寇真人找到了吗?”

“这片水域没有。”寇雪蛟手提三千红尘剑,自有一股肃杀气:“血河宗历史上的确有关于穷奇的记载,它在好几个莲子世界存在。但这么多年过去,很多世界都发生了变化。我不确定它是否还存在,也不知道要找多少天……可能我们要走得更远一点。”

“如果方便的话,寇真人可以把相应莲子世界的资料给我。”重玄遵道:“我自己往更远一点走。”

“那怎么行?我说要带你找到穷奇,就一定要带你找到。”寇雪蛟道:“找了一半就放弃,岂是血河宗待客之道?”

姜望主动邀请:“不如同行?反正我们也是要在祸水试炼的,暂时也没个目标,帮你找一找穷奇也好。”

他还没来得及跟尊贵的冠军侯谈酬劳呢!寇雪蛟已经拒绝道:“可能不太合适,莲子世界一般都藏得比较深,相应的也比较危险……”

“斗某平生好险!”

斗昭本来没兴趣,队伍已经这么多人了,再加两个干什么?又不是要摆阵。沿途恶观都不够他一个人杀的!要帮重玄遵干活更是绝无可能。但寇雪蛟一说危险,他就来劲了——“重玄遵去得,我岂去不得!?”

寇雪蛟一时无言。

现在的年轻真人,都是这么横的吗?

这些年轻人,到底知不知道祸水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重玄遵似笑非笑:“人都聚在一起,会不会目标太大?这里毕竟是祸水,引来衍道级祸怪就不太乐观了。”

“我想说的正是如此。”寇雪蛟凝重地道:“祸水之下的风浪,远比伱们想象的更为恐怖。姜真人是见识过的,但他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你们自己斩杀祸怪的时候,也该注意动静。方才斗真人一路金虹,剖海而来,说不定已经惊动了某些存在。”

“那便再会。”姜望也不浪费时间,随意扬了扬手,转身就走。

菩提恶祖已经被封回去,按照吴宗师他们的说法,非孽劫不会再出。而以现在这群人的力量,只要不碰上衍道级恶观,基本横扫祸水。

但衍道级恶观的出没也没什么规律——事实上祸水最大的危险正在于此。即使是再有经验的恶观捕杀队伍,一旦遇到位阶远超的恶观,也是半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即便强如这些天骄,真要碰上了衍道级恶观……也只能说看看可不可以想办法逃掉。毕竟恶观无智无识,说不定能够上当受骗呢?

两支队伍一左一右,就此分开。

斗昭眉头略沉:“他们两个有点问题,好像都不想跟我们一起。”

真不能把这厮当莽夫!

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只是被平时的霸道表现遮掩了。

“有没有可能只是不想跟你?”姜望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寇雪蛟我是不知,但冠军侯与我多少次并肩作战,我们在紫极殿站岗都是一左一右,对称得很。他没理由不想跟我一起行动。”

斗昭双手一摊,很是大气地道:“行,尽都赖我!我辈修士,能承一切责!”

但同时传音过来:“姓姜的,刚刚拿我作赌,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也不想你偷偷强化我那头恶观的事情,被宁霜容他们知道吧?”

“五五。”姜真人忍痛分成。

斗昭哈哈大笑,武服飘展在最前:“大家随我来,重玄遵寇雪蛟算什么!那劳什子莲子世界,咱们也摘几颗回去!”

诸圣曾以祸水养真世,真是神通盖世,有那么点变祸为福的意思。

彼时的莲子世界,说是整个祸水的精华也不为过。

洞真之后,姜望越来越看到“名”的重要性,“名”有些时候是一种阐述,有些时候是一种定义——对“真”的定义。

以祸水为例,祸水,孽海,无根,恶莲,四个名字即是四种“真”。

没有对错,只有视角。

所以名与器,是对规则的确立,国家体制是这样应用规则!

每扫去一点蒙昧,修行者就往前行一点。游世洞真的乐趣,就在此间。

有血河宗寇雪蛟的提醒,接下来姜望这行人动作不免小了许多。尤其斗昭,不再煊天赫地,而是闷声砍伐。

这支东拼西凑的队伍,至此方有了修炼之外的目标——也要寻那莲子世界。

最好是提前找到穷奇,掠其精血,然后让斗某人对重玄遵狮子大开口,大伙分润分润。

这时便轮到季貍建功,准确地说,功劳在于她的那只狸猫。

她只是与那只肥猫描述了一番暮鼓书院记录的、关于莲子世界的情报——莲子世界如何存在,一般外显什么模样,有什么特殊。

白狸猫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听到,缩在季貍的怀里一动不动。

姜望在心里都把这只猫同蠢灰归类了。

结果半刻钟之后,它猛然跃出季貍怀抱,踏浪疾驰,长长的漂亮的白毛,像羽绒一样在空中飞舞。

“跟着它,它能找到莲子世界!”季貍只说了这一句,便飞身赶去。

众人自然跟上。

卓清如毕竟心细,疾飞的同时还遥遥一指:“敕令,禁止伤害!”

一缕清光落在白狸猫身,化作万物不伤的禁令。

须臾,白狸猫顿在空中,极轻极柔地唤了一声。

“就在这片水域了。”季貍说道:“这里肯定有莲子世界。”

斗昭疾飞而来,眸中隐隐的金辉一闪而逝。

“找到了!”

遂降身而落,一步踏水。也不见什么煊赫动作,便看到一颗漆黑色的、莲子状的光球,高飞上天,落在众人中间。外表一层幽光,半虚半幻,有看不分明的光影乱转。

一脚就把莲子世界从茫茫浑浊水域中挤压出来而分毫不伤,尤其这片水域并未经过清扫,还有许多的恶观。

斗昭对力量的控制,实在已经出神入化。

但大家也都习以为常。

大楚第一天骄有这样的表现,实在不值得惊讶。

姜望对那只白狸猫赞不绝口:“这猫真灵,跟狗鼻子似的。”

可转念一想,自家的蠢灰,好像也没有多灵。没听说它给安安寻什么宝回来,倒是天天蹭吃蹭喝。

遂补充:“比狗鼻子灵多了!”

白狸猫瞳孔剧震,一头钻进季貍怀里,再也不露脸,只剩一条长长的羽绒般的尾巴,在季貍臂弯外轻轻的摇晃。

“别这么夸雪探花,它比较害羞。”季貍委婉地提醒道。

这肥猫原来叫这个名字。

姜望道:“看来它受宠若惊。”

他们聊他们的,祝唯我提枪而走,早已与四周涌至的恶观杀将起来。

薪尽枪带出金色的火线,祝唯我疾步如飞,在这片水域走过一圈又一圈……最后只剩一圈圈的金焰在水上燃烧,恶观都不见。

“走吧,进去看看。”斗昭打头,一步踏进那莲子世界的光影里。

众人随之鱼贯而入,所见满目萧条。

进入的地方是一片荷塘,但荷叶都枯腐成一团一团的黑,随着水波轻漾,像是不断晕开的墨。

这里的水倒是不似外间浑浊,可有一种腐朽的恶臭。

大约曾经也是生机勃勃的小世界,随着圣者命化而凋敝,已感受不到生命气息。

姜望与祝唯我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刻祝唯我便拔身而起,化作璀璨金乌,排空振翅,巡游高穹。

其身仿佛烈阳,照得八方暖融。

空气中的恶臭味道都被驱散了,远远的阴翳被一扫而空。

而那阳光落下,却间杂金、赤、白三色,将一切凋敝零落的……都染出灿烂色彩,使得此界显出一种残忍的绚烂之美。

太阳真火与三昧真火配合无间,迅速洞悉了此方世界。

俄而金乌落下,化回眉眼锐利的祝唯我。

姜望眸里的赤金色渐次消退,最后道:“这颗莲子世界就快死去了,此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尊使剑的骷髅,不知死了多久,剑意仍在……神临层次。在前方湖心岛,一座凉亭中。宁道友可以去过几手,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宁霜容便纵剑光而起,依言而往。

在看到那副骷髅的时候,她便明白了姜望未竟的言语。

那是一副朽骨,似被虫蛀过,有密密的细孔。骨架端正地坐在凉亭中心,身前石阶刻了一行小字,剑气纵横。

字曰——

剑阁官长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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