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9.第1342章 处置

第1342章 处置

次日,随军赞画袁黄,于仕廉,刘黄裳也从义州,宣沙浦赶到,于是林延潮在三人及李如松面前,正式从宋应昌手中接任过备倭经略之职,而宋应昌则任蓟辽总督之职。

林延潮身为备倭经略,手上有何大权?

天子的圣旨上明言有数条。

一是专赦,就是可以替天子行赦免之权。如身为总兵官的李如松要斩哪位将领,林延潮可以开口保下。

二是便宜行事,督抚官毋得阻扰,也就是不经过奏报天子自行决断。

三是文官四品以下,武官副总兵以下,如违军令者任自斩首!

比之当初宋应昌的任命,林延潮少了一条节制兵权,但却多了一条‘和睦藩邦,威服倭贼’之旨意。

当然这明眼人都看出除了由林延潮处置明朝与朝鲜关系外,同时又允许他封贡倭国的意思,但是圣旨上不能明说,于是就写了威服倭贼。

宋应昌,李如松二人看了圣旨都是了然,朝廷果真有议和之意。当然这可能是出自林延潮的主张,但经过了圣裁票拟,也就是天子与内阁的首肯。

文官外任领兵,巡抚总督经多年设立权责边界都十分清晰。

但经略之职毕竟是头一次设立,所以到底权力多大还是要按照圣旨上说着来,一步一步摸索。

但无论是总督经略,说到底都是朝廷将权力下放,文帅权力之重可见一斑。从寄衔也可以看出,林延潮是礼部尚书衔,宋应昌是兵部尚书衔,这也附和林延潮当初征讨出自兵部,封贡出自礼部的主张。

只是顺序上从先礼后兵,变成了先兵后礼。

但意思是一样,打就是为了谈,谈不拢就再打。除非灭国之战,能结束战争的只有在谈判桌上。

林延潮掌经略权后第一件事,却是对袁黄的处置。

袁黄与刘黄裳都是万历十四年进士,孙承宗,袁宗道他们的同年,同属于王锡爵,林延潮得意门生。当然因为王锡爵是大座师,当朝阁老,所以袁黄与王锡爵走动更频繁。

当初兵部尚书石星推举二人的用意很明白,就如同林延潮推举于仕廉一般,都要安插个自己人的意思。

袁黄是职方司添注主事,眼下已是耳顺之龄,虽是正六品官员,但出征朝鲜之前,天子赐其四品官袍。

翰林学士不过正五品,但给天子讲书时,却常赐三品服色的待遇。林延潮当年在翰林院时也多次被赐予麒麟服,斗牛服。

所以说袁黄赐四品官服表面上说是以示其重,但对于先后出任经略的宋应昌,林延潮而言,你是把他当四品官还是六品官看待呢?

六品官如违军令,林延潮可不经上奏朝廷直接立斩,但四品官就不行了。

眼下袁黄正是着四品服站在林延潮面前,他的神色不太好看。他这一次闯下的事不小,原因是陷入了党争之中。

他是王锡爵的门生,顾赵二人为了打开对王锡爵的突破口,屡屡弹劾于袁黄。

首先就是袁黄的差事上,在他的添注主事的官名上,添注就是没有正式的差遣,只是先将你升任兵部职方司主事,但什么具体差事还没给你安排。

赵南星拿此作文章,官员要升就升,不升就不动。你添注是什么意思?未行而先升,你这官升得明显有问题,是谁在吏部给你打得招呼?是不是某个内阁大学士?他是不是姓王,王羲之的王?

这是袁黄入朝之前,入朝之后,他又卷入了南北军之间冲突。

平壤之战后,因叙功的事吵作一团。袁黄出面批评李如松‘何为如此之事’,要辽军,南军,西军均功!

此后袁黄出谋划策,以用间之名策反倭寇,但结果却得卖倭之名秘告朝廷。

当时正值京察刚刚结束,是吏部与内阁斗争最激烈的时候,杨于庭、袁黄,虞淳熙三人同遭弹劾,虞淳熙员外郎,与吏部尚书孙鑨也是老乡。吏部只同意了袁黄一人的弹劾,其用意是当时朝鲜正在用兵,袁黄被罢无疑临阵换将,自乱阵脚,而且袁黄又是王锡爵的门生,所以吏部要用袁黄来作文章来全盘推翻弹劾。

哪知道吏部狠,王锡爵更狠,他授意刑部给事中刘道隆上疏,认为吏部此举非体,要罢就要全罢,哪里只有罢免一人的道理。

双方你来我往,最后王锡爵将孙鑨,赵南星、虞淳熙、杨于庭,袁黄等安了结党的帽子,一并罢职。

从始至终,袁黄都如一个棋子般被人拿捏,王锡爵没有看在门生的面子上保他一次,吏部还拿他当作王锡爵要害攻击了半天。

林延潮当即取出圣旨宣读了朝廷对袁黄的处置。

袁黄听完后,不由落下眼泪来,一旁刘黄裳,于仕廉也跟着拭泪。

宋应昌叹道:“赞画入朝以来为大军兵粮调度,联络朝鲜官员出力甚多,我之前上疏奏功于军前,没有料到今日之事,但雷霆雨露具是天恩,赞画一路保重。”

袁黄点了点头向林延潮长长一揖道:“学生拜别恩师!”

袁黄六十之龄称林延潮为恩师,有些不太像话,但官场上和科场上就是如此。此刻众人都看向了林延潮,因为林延潮有专赦之权。

也就说他可以赦免袁黄之罪,保他留下戴罪立功。这就是为什么,内阁不早早处置袁黄,非要让林延潮到朝鲜后再处置袁黄的道理,这大概是王锡爵的想法。一路上来朝鲜,也有官员请林延潮念在师生情分下保下袁黄。

李如松在旁看着没有言语,至于身后的李如柏,李如梅对于袁黄也没有好印象。

袁黄以主事的身份因军功不平,竟面责于三军统帅李如松不公,李如松对左右事后道,此可恶老和尚。

故而这一次众人也看林延潮如何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后保住袁黄。

林延潮对袁黄道:“这一次为大军平倭你出力甚多,无论是参赞军机,还是调拨粮草你都有大功,更不用说你以衰老之躯,事事仍勤勉有加,但正如方才制台所言雷霆雨露具是君恩,一时回乡倒也是不错。将来叙功之时,朝廷不会忘了你的。”

袁黄长叹一声道:“学生谢过恩师。学生不求寸功之赏,唯可惜鸟未尽,良弓藏!”

袁黄这么说,众人更加难过。

确实袁黄在处置军务上并没有差错,但因卷入党争而被罢免,着实不公。

而众人见林延潮没有保袁黄都是出乎意料之外,就算林延潮不念袁黄是自己门生,王锡爵的面子他总该看一看吧。

宋应昌见此则欲言又止,最后不出一词。

然后众人看着袁黄脱下官袍,坐着一辆驴车离去,身旁唯有两名小卒护送。这一幕更是令人不胜伤感。

“真是鸟未尽,弓已藏!”于仕廉难过说道。

另一赞画刘黄裳则是默然不语。

见此林延潮将袁黄免职后,李如松,李如柏,李如梅也是返回军中。

李如松道:“启禀经略,眼下军粮已从海上抵达,又添数千援兵,我等将士人马已得食,正思大举进兵,收复王京之时!”

林延潮道:“不急于一时,先洞察倭寇军情再说。贵部多是骑兵不如等入秋之后再行作战!”

李如松欲求战,见林延潮不肯,于再三恳请,但林延潮却不肯答允,只让他全军备战等候军令。

李如松一走,宋应昌也是向林延潮告辞。

林延潮道:“也好,制台驻于义洲,策援我军后路,保障补给之事。”

宋应昌,李如松都走后,林延潮帐下剩下刘黄裳,于仕廉二人。

不过这边朝鲜又给他派来了接洽使,此人乃平安道监司李元翼。

李元翼与柳成龙一样都是南人党,也是出身于朝鲜名门,此人看上去十分瘦弱,但林延潮一见面即知此人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物。

于是李元翼与刘,于二人组成了林延潮的班底。

李元翼负责对朝鲜方面地方的调配,以及对议政府的联系沟通。

而刘黄裳林延潮让他到铁山郡与梅侃,一并负责军粮调拨之事,

至于于仕廉则在林延潮身边随行,参赞军务,处理奏疏,公文往来等等。

当然除了以上三人外,林延潮的经略衙门还有一位‘高参’,那就是沈惟敬。

却说沈惟敬入朝以来经历也颇为传奇,他之前忽悠小西行长,让对方以为明军打算议和,但结果李如松却突袭攻打平壤,令日军在城下遭遇大败。

所以说沈惟敬这大忽悠也算为平壤之战立下大功的。

其中有一事是沈惟敬到倭寇军中假意对小西行长说,咱们大明天子对你们倭人很慷慨,这天寒地冻怕是没有皮帽子戴,你们一共多少人,咱们把帽子给你送来。

于是小西行长就傻呵呵地将平壤倭寇兵力虚实告诉了沈惟敬,沈惟敬又告诉了李如松。

战后筹功,沈惟敬也得到了斩首一颗的功劳。

不过自李如松,宋应昌失和后,沈惟敬在左右都不受待见。

眼下林延潮与沈惟敬见面,对方仍是那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

林延潮一见面即对他道:“若我再让你去倭军中议和你还敢不敢去?”

(本章完)

1360.第1343章 离间

第1343章 离间

处于深山之中的车辇馆,迎来了山间第一抹晨曦。

林延潮与沈惟敬在馆外一颗占地数亩的大蟠松前相对坐下。

沈惟敬长须飘飘,一副仙风道骨的出尘之样,仿佛万事不介怀的方外之士,此刻又垂坐在这大蟠松之下,若不明所以的人还以为林延潮上山问道于世外高人!

林延潮启了话头:“之前在大司马府上匆匆一面,不曾细问,不知沈先生籍贯何处?”

听林延潮称自己为先生,沈惟敬微微一笑,手抚三尺长须道:“蒙经略垂询,沈某籍在嘉兴平湖县,出自清溪沈家。”

林延潮道:“哦?前南京国子监司业沈晴峰与先生相识否?”

“正是同宗。”沈惟敬微微颔首。

林延潮口中所言的沈晴峰是隆庆二年进士沈懋孝。

“原来是晴峰兄的同族,真是幸会!”林延潮与沈懋孝曾在翰林院共事。

“名家支属,不值一提,让经略见笑了才是!”沈惟敬坦然言道。

林延潮笑道:“那又有何妨,林某也系旁宗出身。有句话是王侯将相不问出处。”

林延潮是水西林氏一支,后来也是认宗。他借此来鼓励沈惟敬。

林延潮又道:“事先听闻先生独骑孤闯倭寇大营许和,林某没有亲见,不知可否复述一边。”

沈惟敬道:“说来不值一提,当时沈某率家丁三四人入平壤,见倭寇大营刀光似雪,剑戟森列。诚然当时沈某心底是有几分害怕,但是想到大司马的托付,沈某也不由硬着头皮上了。所幸最后不辱使命。”

林延潮对左右道:“当年郭子仪六十九岁独骑入敌军大营,一言劝退十几万大军。沈先生以望七之龄入倭寇大军议和,如此胆色,可比之郭子仪了!”

沈惟敬哈哈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不过当时倒是震慑了倭军,倭将小西曾说,沈某这份胆色,倭人无一人复加。事后倭主平秀吉闻之,也称沈某为猛将,想来是他们见识短浅,不识上国人物!似沈某如此之辈,其实是车载斗量,如过江之鲫。”

林延潮微微点头,沈惟敬的交涉活动,确实赢得了丰臣秀吉,小西行长的赞赏,相反朝鲜宣宗实录却是极力言沈大忽悠的不是。

而最后沈惟敬也是背负骂名而死,但谁又知道当初对方独入日军大营议和这份胆色,现今留下的唯有大忽悠之名。

林延潮问道:“千载悠悠,能名垂青史的能有几人。沈先生之前议和之事,三国史书都会称赞汝的佳名。是了,那么沈先生至平壤谈判,可有听说我明国使臣之事?”

沈惟敬目视左右陈济川,吴幼礼,林延潮道:“他们都是我最心腹之人,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沈惟敬道:“倭寇狡猾谨慎,沈某多次试探,没有得到丝毫口风,但细听倭寇往来多次提及平秀吉坐镇于名护屋,身旁似有熟悉大明之事的人为他参谋!”

林延潮道:“你的意思,咱们的使者降了倭人?”

沈惟敬道:“不得而知,至少目前沈某认为并无其事。”

林延潮挂念林材,陈行贵,然后问道:“那你去倭军中详谈,可知倭军军中机密,阵前有何大将?”

沈惟敬道:“当时平壤有倭将五人,分称高山,大村,五岛,平户松浦,小西德寺,沈某还问王京是何人驻扎?说是关白之孙小田八郎,但来人说八郎虽是尊重,可用事在于小西!”

林延潮微微点头,这位关白之孙,多半是宇喜多秀家,但其幼名和通称均八郎,后来的‘五大老’之一。但沈惟敬叙述可能有误,此人实际上是丰臣秀吉养子,其生父是宇喜多直家。当时丰臣秀吉有意将朝鲜封给对方。

至于小西德寺,就是小西行长。

平户松浦就是松浦镇信,其在平户经营多年,与明朝海商有着一直良好关系,听闻郑芝龙之妻就是此人家臣养女。

大村就是大村纯忠,此人乃长崎大名,与葡萄牙人关系密切。

五岛则为五岛纯玄,是位于长崎外五岛的一名大名。

至于高山则是不知,可能是高山重友。

林延潮心想沈惟敬倒是查得详尽:“那依沈先生看倭寇关白所呈议和七条,圣上已是看了,廷议时朝臣皆以为倭邦多作狂悖之词,尤其是这和亲一条。除了这一条外,你看七条之中倭寇最重视哪一条?”

当初丰臣秀吉给明朝开出七个条件。

一,迎娶大明公主为日本天皇皇后,

二,发展勘合贸易。

三,明、日两国武官永誓盟好;

四,京城及四道归还朝鲜,另外四道割让于日本;

五,朝鲜送一王子至日作为人质;

六,交还所俘虏的朝鲜国二王子及其他朝鲜官吏;

七,朝鲜大臣永誓不叛日本。

这七条之中,除了二,三,六三条,其他都有很大问题。特别是第一条和亲,明朝有和亲的先例吗?从来没有。

沈惟敬想了想道:“沈某以为在封贡之事!倭将小西多次提及,这一次征朝兴兵是因我大明许朝鲜贡,而不许倭国贡,而且还以俺答封贡事举例,言封贡并非难事。”

林延潮摇了摇头,内阁给自己的意思的是许封不许贡。

就是我大明可以册封你丰臣秀吉为国王,但是朝贡之事免提。

林延潮点点头道:“那就以此为条件,除了封贡事外,我一律不许你答允倭国。你看如何?”

沈惟敬皱眉道:“启禀经略,卑职以为倭人图利也,此次出兵若不得实利,决不肯退兵。若是将朝鲜八道拿之割让一二,其议和的把握会大得多。”

林延潮道:“你以为朝鲜会答允吗?”

“朝鲜国弱,仰息于我大明,以倭军胁迫之,容不得他不答允。”沈惟敬出声道。

林延潮摇了摇头道:“并非这个道理,若我要你以封贡为条件,再行一趟至倭寇大营议和如何?”

沈惟敬闻言默然片刻,然后笑道:“卑职愿为经略效死!”

林延潮看沈惟敬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不由深感佩服。

明史朝鲜史日本史上对于石星,沈惟敬二人评价不同。

对石星被下狱,明史与众官员们对他多是惋惜之词,朝鲜更是为石星喊冤,普遍认为他是受沈惟敬之欺。

至于沈惟敬,中朝史书上多是一并齐骂,唯独日本人对他评价很高。

那么到底是要如何看这二人呢?

万历二十五年,万历第二次援朝战争时,参军李应试曾问明军统帅蓟辽总督邢玠,庙廷主画云何?意思就是朝廷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邢玠对他说,阳战阴和,阳剿暗抚,政府八字秘画,勿泄也!

由此可见明朝对倭战略,那就是既要保住藩国朝鲜,也要极力避免战争扩大化,尽早与倭国议和。原因是明朝国库空虚,若深陷朝鲜战事,会消耗大量国力。

为什么邢玠对李应试说勿泄,因为朝鲜会反对的。

再说回朝鲜战略,倭国入侵烧杀抢掠,全国上下深受其害,从官员到百姓对于倭国一定要打到底的,一直到将倭寇全部赶出朝鲜为止。

所以再回过头来看,石星因议和失败而被万历论死,天子责怪他议和欺上瞒下不说,第二次援朝战争又要消耗明朝大量国力。

而沈惟敬议和被朝鲜人骂,议和没有成功被朝廷骂,唯独倭国上下一致于感激沈大忽悠为东亚和平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所以说万历援朝战争对于明朝而言虽说赢了,但除了得到朝鲜的感谢外,国力大损,无力再经营辽东,只有进行战略收缩(放弃宽甸六堡)。

对于日本而言,也是消耗了大量关西大名的势力,间接导致了丰臣政权的垮台。

而身为经略的林延潮,当然第一事也是维护明国的利益。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王锡爵到林延潮府上请他出山的缘故。

碧蹄馆之战后,朝廷的战略方针从原先一战而克,改为了保住平壤之战胜果的前提下,达成与倭国议和的协议,这就是王锡爵选择林延潮的原因。

所以并非是林延潮主张封贡改变了王锡爵的主意,也不完全是请林延潮说动梅家从海上运粮,而是王锡爵决定议和,所以选择了当初主张封贡的林延潮来贯彻内阁的主张。

因此林延潮让李如松不可出兵的原因也在于此,并非是他不相信李如松,而是因为打赢了固然是好,万一是输了那么于议和谈判的条件肯定是不利。

战争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军事一定要服从于外交策略,战争是为国家人民争取最大的利益!

所以在谈判之前,一定要尽量减小变数,谈不拢了咱们再打!以林延潮估计没谈个好几轮,肯定是谈不拢。

沈惟敬奉林延潮之命第三次出使王京。与他同行的还有谢用梓,徐一贯,这二人是宋应昌的幕僚,作为监视之用,为了出使二人也混了个参将的头衔。

而沈惟敬则是以游击将军的身份出使。

此外还有沈惟敬的家仆沈嘉旺,此人与沈惟敬同乡,当初被倭寇俘虏了十几年然后逃回中国,不仅说得一口倭话,对倭国之事十分了解。沈惟敬正是通过结识他,才成为明朝上下唯一的‘日本通’。沈惟敬出使平壤时,正是此人孤身进入倭军先行禀告,然后沈惟敬才进入倭军,此人将充任通译之职。

当然林延潮也派了心腹吴幼礼通往,也给他加了参将头衔。

于是这五人就组成了第三次出使使团。

而就在沈惟敬出使的同时,朝鲜与倭国也在谈判。

朝鲜的使者称为四溟堂,是一位僧人,自倭寇入侵以来,此人统领两千僧兵与倭寇作战。

此人之所以得以出使,是因为倭国出使谈判的多是僧人,因此朝鲜也决定派一名僧人与倭国谈判。

四溟堂直接到西生浦面见了倭将加藤清正。

当时小西行长是征朝第一军的军团长。

加藤清正为第二军军团长。

加藤清正出自丰臣秀吉家臣,为丰臣家平定日本立下过赫赫战功,这一次征朝之战表现也不错,征朝第二军攻进了朝鲜咸境道,并俘虏了临海君与顺和君,他们是当今朝鲜国主的长子与第六子,王世子光海君的兄弟,而且加藤清正还将战火烧至大明边境(屠杀女真部落)。

而加藤清正与小西行长严重不和,加藤清正是武士出身,小西行长是商人出身。

当初小西行长领内发生一揆(农民起义),小西行长被打得大败,结果是加藤清正率兵平定的,由此加藤清正很看不起小西行长的带兵能力。

到了攻打王京前,加藤清正与小西行长会师,军议时加藤清正看见有一个地名为司马门药庙路,笑称让小西行长率第一军走此路如何(小西行长药贩子出身)。

小西行长不理会,加藤清正又讥讽小西行长,你能得大功,全赖宗氏(宗义调)熟悉地理的缘故,当初殿下(丰臣秀吉)要你我轮流为先锋,你为啥一个人冲锋在前,今天开始咱们轮流为先锋以试利钝。

小西行长说不行,咱们已经打到了王京,不如分兵前进。

加藤清正骂道,违背军令,贪图私利,你这行为分明是无耻商人的下作行径。

提意见也就提意见,偏偏要搞人参公鸡,小西行长怒而要杀加藤清正,双方拿枪在军议上要互殴。多亏旁人劝解这才拉开,不过二人嫌隙已深。

四溟堂抵至西沙浦时,看见倭军已是正在催动朝鲜的民役,正在修建城池。

这城池是依倭国的样式所造,围着山一圈一圈的建造,其中山顶为内城在倭国称之为本丸,山腰又圈一城称为二丸,山脚下再建一城称为三丸。

四溟堂见倭军在此修筑城池不由握紧了拳头,为了平息怒气,不得不念了一句佛号。

不久四溟堂在还未完全建成的本丸内见到了加藤清正。

二人语言不通,于是各自纸上书写以笔相谈。

加藤清正甚是傲然命人写道:“吾本欲提大兵打破顺天,将明朝皇室与王子一并擒拿至日本献给关白,奈何为小西将军再三约束,故而今日朝鲜大明上下方才得安。”

四溟堂写道:“十分感谢加藤将军对两位王子的款待,敝上托我向加藤将军致以谢意。”

加藤清正笑了笑,命人写道:“请大师放心,两位王子在我这里过得很好,这里是他们的书信请转交给贵国主。”

四溟堂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不由羞愧,但见书信上尽是两位王子对倭将加藤清正,锅岛直茂的感激之意,赞他们给自己活命之恩,一直待自己犹如上宾,信中各等献媚讨好之词实令人看之作呕。

四溟堂写道:“既然如此,小僧也就放心了,对于加藤将军,锅岛将军的高义,敝上必定感激不尽。”

加藤清正写道:“松山大师,今日你来我城中,我只想知道一事,之前明使与小西摄津守约定的事,到底能不能成?还请明言!”

四溟堂立即回复道:“此事定然不能成。”

加藤清正露出喜色命人写道:“当真?”

四溟堂写道:“吾岂会打诳语,其余事不说,仅说割让四道此我朝鲜底线,吾邦领土一寸不可施于外国。”

“若大明要你们割让呢?”

四溟堂道:“那么战事没有结束的一日,我朝鲜虽国小民弱,但与倭国却有万世必报之仇,不共戴天之恨,就算孤军奋战,我们也会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面对对方的直言冒犯,加藤清正不怒反喜,翻儿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如此,朝明联军实力仍在,怎么可随意割让国土,小西摄津守竟然蓄意欺瞒关白!”

“那么我也告诉你们朝鲜一事,”加藤清正命人奋笔疾书,“明军主将林延潮早有意媾和,事先已派出两名明国使臣借道琉球与关白商议封贡之事,此来又派沈惟敬议和,许割朝鲜四道!”

四溟堂从西出浦离开,回到了平壤面见了左相柳成龙。

此刻平壤犹如一片废墟,昔日朝鲜繁华的三京饱受涂炭。

二人在柳成龙临时居所见面。

柳成龙听了四溟堂禀告道:“很好,倭将加藤果真如你所言乃是强硬一派,与倭将小西意见截然不同。大师此番出使把握到了加藤与小西之间的矛盾,若是离间使之失和,不能不说是一件幸事。”

对方合十道:“此事微不足道,眼下我朝鲜上下同仇敌忾,正是军心民心可用之时,只要明军肯稍稍尽力,何愁不能收复八道!”

柳成龙道:“难!明朝主帅先提出了分国之意,然后又似打算与倭国媾和,恐怕……”

四溟堂道:“左相,这一次我从倭营返回从倭将加藤口中听说了一件事情,这位明朝主帅似早有意与倭国媾和,并提前派出了使者,现在被倭国关白留在名护屋出谋划策!”

柳成龙变色道:“竟有此事?”

四溟堂点点头道:“贫僧之前担心是倭将加藤的离间之计,不知当说不当说,但现在还是觉得必须据实禀告左相。”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